第31章 自是白衣卿相
王维立在殿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视线。有帝王的殷切,同僚的催促,还有那道最为直白的,饱含担忧与愤慨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万千思绪。
方才那关于历史局限与制度顽疾的宏大论述犹在耳畔,此刻却要即兴赋诗以贺边功。不论出于何种理由和目的,这其间的反差,荒诞得让他几乎想要叹息。
然而他终究是王维。
只见他略整衣冠,朝着御座躬身一礼,再抬首时,面上已是一片沉静从容,方才的些许茫然与无措仿佛只是错觉。
他并未立即吟诵,而是微微合眼,似在凝神构思。片刻后再睁眼时,已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是一首用词简单却不失意境的七绝,既有对边关将士勇武的赞颂,亦有对天子威德的彰显,句末隐隐透出一丝对和平的祈愿与对边事长远的思虑,格调高出寻常赞颂之作不止一筹。
诗成,满殿寂静,随即爆发出真诚的赞叹。
李隆基拊掌大笑,连声称妙,方才因那“历史局限性”而生的些许郁气,似乎也在这华美诗章中消散了许多。
他看向王维的目光,欣赏之余更添了几分满意。
【这绝对是职场霸凌!】萧青梧在心里为王维送上掌声之际,又瞪了一眼那个手特别闲的,【他肯定看王维长得比他好,才华比他高,心里不爽,这才暗搓搓欺负他!】
手特别闲的监察御史房琯:“……”
看着回到队列里脸色一派淡然的王维,萧青梧一腔没处使的同情心瞬间泛滥。
【他心里这会肯定特别委屈……被人当众推搡都不生气,脾气也太好了吧?!】
【我说什么来着,王维这种年轻人混在一堆大叔大爷中间,肯定会被年龄歧视的!这么多人面前就敢推人,背后指不定还怎么样呢!!】
房琯面色不变,嘴角却微微抽搐着。
他也算不上老吧……?只比王摩诘大几岁而已,正是壮年的时候啊……
【不过王维真的好厉害啊!这种情况下都能瞬间作出这么好的诗!不愧是我最喜欢的男神!!】
【不对不对……不能说最喜欢,我最爱的明明是李白啊!!我又一次轻易地背叛了李白!啊啊啊啊我这个三心二意的坏女人!!】
【可是王维都这么可怜了,多喜欢一点也没什么吧……?但是这样感情就不够分了啊!我到底该选哪个?!!】
殿内气氛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滑向了诡异的方向。
众人心里悄悄松一口气之余,心里更有种莫名的滑稽感和好笑。
王维已经回到原位,尽管垂着眉眼,但周围同僚的反应依旧能从眼角余光中窥得一二。
他清晰听到不时响起的沉闷憋笑声,左前方的吏部侍郎韦陟肩头不住耸动着,右前方的御史中丞裴宽将头颅仰得极高,似乎突然对建筑结构产生了浓厚兴趣。
更多的人是死死抿住嘴唇,脸颊肌肉抽搐着绷得极紧,生怕一个不慎就泄出笑声。
王维只能将目光放得更低,专注于脚下的砖块,仿佛那上面刻着多么深奥的符文。
方才因边功和隐忧而生的肃穆气氛,此刻荡然无存,弥漫着一股极力压抑的、古怪的欢快。
李隆基清了清嗓子,努力将朝议的氛围拉回正经的方向。
之后便是按例封赏,他再次强调了对张守珪及其部众的重赏,至于安禄山的死讯,则在有意无意间,被轻描淡写地略过了,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裨将,一场微不足道的急病。
朝会终于在一种略显复杂的古怪气氛中结束。
皇帝一走,殿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
许多人几乎是同时长舒了一口气,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三三两两结伴而出。
不少人经过王维身边时,都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或钦佩,或同情,或带着几分看戏的玩味。
吏部侍郎韦陟几步走到王维身边,用手臂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语带戏谑:“摩诘啊摩诘,今日方知,何谓青眼相加啊。”
他特意在“青”字上咬了重音,其意不言而喻。
王维脚步未停,目光依然平视前方,仿佛在欣赏殿外的天光云影。
他牵起嘴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浅笑,声音清淡如风:“韦侍郎取笑了,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维唯有终日乾乾,谨守臣节,心无旁骛而已。”
他巧妙地将话题完全限定在天恩的范畴内,用一个心无旁骛四两拨千斤,既回应了调侃,又显得恪守臣道、心无杂念,全然不接“青眼”的话茬。
韦陟闻言,再看王维那副光风霁月仿佛不染尘埃的模样,不由促狭一笑,不再继续调侃,与他一同向外走去。
王维依旧一副目不斜视、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那微微加快的步速,泄露了他是多么想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急迫心绪。
——
从安陆到洛阳需要多久?
近八百里路程,若单人匹马,日夜兼程,快则十日,慢则半月。
然而李白心中那团火,却将这段距离烧得滚烫而短暂。
他几乎是一路疾驰,仿佛生怕迟了片刻,便错过了那风云际会的第一时刻。
胯下骏马似也通晓主人胸中的快意,四蹄生风,将沿途山水尽数抛在身后。
这样的急切,并非历尽磨难后的窘迫者的仓皇,而是匣中宝剑的嗡鸣,急欲一展锋芒的跃跃欲试,更是大鹏蓄势既久,终遇扶摇之风前的振翅欲飞。
他只觉得,眼前这官道,正通向他一展“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的毕生抱负之地。
朔风扑面,非但不觉寒冷,反让他胸中豪气更添三分。
他想起宋之悌南贬时自己的涕泣无穷,再对比此刻自己北上的意气风发,只觉得人生际遇,当真如白云苍狗,变幻莫测。
这样的念头非但没有让他感伤,反而激荡起更豪迈的诗情,一路行来,口中诗句不知凡几,尽数抛与了身后呼啸的风。
短短十来日,那雄浑的洛阳城廓便已遥遥在望。
此时的洛阳,因皇帝的驻足更显繁华。车马如龙,人声鼎沸,汇聚着来自四海的人杰。
他甫一入城,尚来不及安顿,便被早已得了吩咐、在城门处等候的王府仆从径直引往汝阳王的宅邸。
入了王府,不等通传,便听得一阵爽朗大笑自里传来。
汝阳王李琎已亲自迎至阶前,他今日未着正式朝服,只一身淡青色锦袍,白皙姣好的面容既有男子的儒雅英气,又带着些女子的秀美风致。虽已年过三十,却仍保有少年般的清朗气韵。
“太白!一别数载,风采更胜往昔啊!”李琎大步上前,亲热地握住李白的手臂,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激赏,“这满身风尘在你身上,不仅不显落魄,反倒更添了几分侠气!”
李白亦是大笑,拱手施礼:“王爷相召,太白安敢不急?便是这胯下坐骑,也知王爷府上的美酒早已馋煞人也!”
“好!知我者,太白也!”李琎闻言更是开怀,拉着李白便往花厅走,“酒已备下,正是上次你赞不绝口的那批西域贡酒!昔年在长安,你我与诸友斗酒千杯,传为佳话。今日再见,定要看看是你这江海之量能容,还是本王这酒窖先空!”
两人分宾主落座,无需多言,美酒便已斟满玉杯。酒香醇烈,瞬间驱散了旅途寒意。
李琎举杯,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想起昔年,你我与诸多好友,于月下设宴,你即兴挥毫,一篇《大鹏赋》文采飞扬,气凌云霄,那时何等快意!”
李白亦举杯相和,眸中光华流转,似又回到那纵情诗酒的岁月:“王爷谬赞,若非王爷与诸友不弃,太白焉有今日之微名?长安旧事,恍如昨日,每每思之,犹觉快慰平生。”
他仰头饮尽,烈酒入喉,胸中豪情更增,不由朗声笑道:“此番入洛,见宫阙巍巍,人烟鼎盛,恰似大鹏临于九天风口,不知是东风助我,还是我御东风!”
李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叹道:“妙哉!此真大鹏之志也!然九天之风,岂会无故而起?”
他随即敛了笑容,神色转为郑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太白,这次请你来,正是要告知你,这阵托举大鹏的东风从何而来。”
他目光炯炯,一字一句道:“陛下,已知你名。”
李白持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杯中酒液轻晃。
他虽早有预感,但亲耳从一位亲王口中听到这确凿无疑的消息,胸膛中那颗狂放不羁的心,仍如战鼓般擂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几乎要奔涌而出的激动,脱口而出道:“陛下日理万机,竟亦闻太白野逸之名?”
“岂止是知。”李琎的语调带着一种引而不发的深意,“陛下非但知你诗名,更知你青莲居士的雅号,赞此号颇具超然出尘之姿。”
“青莲?”李白微微一怔,此乃他游历四方时偶用的别号,传播不广,陛下深居九重,如何得知?他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李琎将他的疑惑尽收眼底,却并不直接解答,反而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太白,你可知这长安洛阳两京之中,近来颇有些……玄妙之事,难以常理度之。陛下身边更有天听之闻,能知往来,能鉴英才。”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李白的反应。
“天听?”李白眉头微蹙,这等玄虚之说,与他所追求的“谋帝王之术”相去甚远。
“莫要深究,”李琎抬手,轻轻止住他的追问,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你只需记住,此乃你的莫大机缘,亦是陛下的恩泽。待他日宫中召见,无论见到何等光怪陆离之象,或是听闻些许……匪夷所思之言,皆需持定心神,泰然处之。切记,谨言慎行,静观其变,你的才能,陛下自有明鉴。”
这番话说的云山雾罩,既点明了机遇源于某种无法言说的“玄妙”,又警告他不得探寻深究,见了任何匪夷所思的事都不要自乱阵脚。
李白是何等聪慧通透之人,立刻意识到,这“东风”背后,恐怕隐藏着某种难以想象的隐秘,一股混合着兴奋与好奇的情绪在他心中激荡着。
他举目望向李琎,只见对方含笑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承蒙王爷点拨,”李白再次举杯,目光已恢复清澈与坚定,那是对自身才华的绝对自信,“无论东风何来,大鹏展翅,凭的终究是自己这双羽翼。太白,必不负此风!”
此后数日,李白便暂寓于汝阳王府,时而与王爷诗酒唱和,时而漫步于东都的街巷市井之间,意态从容,只待宫中召唤。
这一日,他正与二三友人在洛水之滨的酒楼凭栏畅饮,酒至半酣,他正击节高歌新作《襄阳歌》。
楼梯间忽然传来一阵声响,数名身着宫中服饰的使者径直而来,原本喧闹的酒楼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几位不速之客身上。
为首的内侍面容和煦,目光扫过席间诸人,最后落在那白衣玉带、气度最为不凡的不羁身影上,声音清晰地问道:“敢问,哪位是西蜀李太白先生?”
李白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在满座无数惊愕、羡慕、探究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放下酒杯,从容起身,对着内侍拱手一礼:“在下正是李白。”
得到确认,那为首的内侍神色愈发恭敬,微微笑着朗声宣告:“陛下有旨,宣李白,即刻入宫觐见。”
霎时间,酒楼内鸦雀无声。
李白深吸一口气,眼中光华大盛,随即,他朗声长笑,将案上残酒一饮而尽,掷杯于案,发出清脆一响。
他整理了一下因酒兴而微敞的衣襟,对着友人俯首作揖,目光明亮如星:“诸君,且待李某去去便回!”
言罢,他转身对使者从容颔首:“请中贵人引路。”
——
集仙殿内,觥筹交错。
李隆基今日心情颇佳,在此设宴,与一众文学之士谈诗论赋,酒酣耳热之际,君臣尽欢,殿中弥漫着闲适风雅的气息。
贺知章刚吟罢一首新作,引得满座称赞。
宫女们适时上前为贵人们续上热茶,萧青梧端着茶盏,仗着前面有人遮掩,悄悄背过身去在墙上抠了一点灰,迅速抖落到茶汤里,那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墙皮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刚刚续满的茶盏中,与碧色的茶汤融为一体。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做完便若无其事地将茶盏奉至房琯面前,接着走向下一人。
然而,这小小的动作却未能逃过几双时刻关注着的眼睛。
【吃墙皮去吧!让你欺负王维!下次再敢推他就给你放只毛毛虫进去!】
坐在对面的张九龄正举杯欲饮,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猛地呛住,赶紧以袖掩面,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邻座的贺知章顺着他的目光瞥去,先是愕然,随即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也绽开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微微摇头。
王维正与王昌龄说话,余光瞥见萧青梧的小动作和对面两位老臣的异状,他面上纠结了一瞬,抬眼看向一脸平静无波的房琯,递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若非隔着一定距离,他定会将那杯加了“佐料”的茶汤与自己的换一换。
坐在不远处的李琎将这一切看得分明,他生性诙谐,岂会放过这等趣事?
他强忍笑意,端起自己的茶盏,遥遥向房琯示意,语带双关地扬声道:“房御史,方才听你论及监察风宪之责,明察秋毫,实在令人钦佩。来,小王敬你一盏,愿房御史此等辨味之能,亦能贯彻始终啊。”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尾音微妙地上扬,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
席间几位知情人闻言,更是忍俊不禁,纷纷低头或以袖掩口。
众目睽睽之下,房琯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仿佛全然未听出李琎的弦外之音,也未察觉杯中异样,从容地端起那盏特调的茶汤,稳稳送至唇边,神色不变地饮下了一口,还细细品了品,方才温和地回应道:“王爷厚意,琯心领了。监察之责,在于求真,正如品茗,亦需体察其中本味。此茶初品确有风霜砥砺之涩,细回味中,倒也别有一番质朴之趣,恰似我等言官,需守得住清寂本心之意啊。”
他这番镇定自若、甚至借题发挥的回应,让本想看他变脸的李琎一时语塞,也让张九龄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钦佩。
这房次律,养气功夫确非常人可及!
这时,一名内侍悄步上前,在高力士耳边低语几句。高力士微微颔首,随即行至天子身旁,躬身禀道:“陛下,李白已于殿外候召。”
这一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霎时间,集仙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和未尽的笑意都沉寂下来。
无论是正在感慨房琯沉稳的张九龄,还是一脸哭笑不得的贺知章,抑或是席间其他人,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扇即将开启的殿门。
李隆基双眼一亮,放下酒杯,朗声道:“宣!”
内侍清越的传召声次第传出:“宣——李白——入殿觐见!”
片刻的寂静后,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殿外涌入的天光,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来人一身素白襕衫,步履从容,意态闲适,待行至殿中光影分明处,其疏朗的眉宇、挺直的鼻梁,尤其是那双亮如寒星、神采飞扬的眼眸,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立于殿中,对着御座上的天子坦然一礼:“陇西布衣李白,拜见陛下。”
一瞬间的寂静过后,李隆基眼中激赏之色愈浓,他身体微微前倾,含笑问道:“李太白?朕闻卿名久矣!卿是西蜀人氏,缘何自称陇西布衣啊?”
李白不卑不亢,从容再拜,清朗的声音在殿内清晰回响:“回陛下,白祖籍陇西成纪,自幼长于蜀中,流寓四海,不敢忘本,故常以陇西自谓。至于布衣……”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满座朱紫公卿,唇角扬起一抹疏狂而又坦荡的笑意:“……乃是臣当下之本色,亦是以此明志,愿以一身所学,货与帝王家,而非倚仗门荫之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份直抒胸臆的坦率与自信,在崇尚含蓄蕴藉的宫廷雅集中堪称异数,却又奇异地贴合他此刻给人的感觉。
李隆基闻言,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抚掌大笑:“好!好一个货与帝王家!卿之诗才,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皇帝的话音未落,一道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饱含着极致兴奋的尖叫,如同平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尖叫声持续不断,似是没有停歇的意思,情绪之猛烈澎湃,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噗——!!”
正捻须微笑的贺知章手一抖,几根宝贝胡须被薅了下来,疼得他老脸一皱,却顾不得许多,只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张九龄刚端起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液泼洒出来,濡湿了他紫色的官袍前襟,他却浑然未觉,只是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汝阳王李琎更是夸张,整个人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动作不明显地向后一仰,幸亏身后是凭几,他才没失态倒地,但脸上那混杂着痛苦与荒谬的表情,着实精彩纷呈。
就连素来沉稳如山岳的房琯,此刻也未能幸免,端着茶杯的手剧烈一颤,杯中剩余的、带着墙皮质朴之趣的茶汤差点全喂给了自己的衣襟。
他强行稳住手腕,面色虽竭力保持平静,死死皱起的眉头却出卖了他正承受的音波冲击。
王维与王昌龄迅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无奈,立刻默默运起定力,抵御这排山倒海般的精神冲击。
距离最近的李隆基只觉得脑仁“嗡”的一声,仿佛有千百只锣鼓在颅内齐鸣,他后面想说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都有一瞬的呆滞。
而此刻,最震惊的莫过于李白。
就在那尖锐的啸叫响起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一震。
【啊啊啊啊啊啊诗仙!是活的李白在跟我呼吸同一个房间里的空气!!!啊啊啊啊他看过来了他看过来了!!!天啊天啊这眼神!这气质!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这……是什么?
李白素来自信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对超出认知的事物的本能惊骇与迷茫。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见满座公卿个个面色痛苦,或掩耳,或蹙眉,显然并非他一人独闻此异声。
是妖术?是幻听?还是……他猛地看向御座上的天子,却见陛下亦是面色僵硬,神情一片空白。
难道……这是某种宫廷秘术?是陛下在试探于他?
李隆基到底是御极二十年的天子,短暂的恍惚过后,立即调整好了思绪,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卿之诗才,朕心向往之!赐座!赐酒!”
内侍连忙引着尚在震惊与茫然中未能完全回神的李白请到席位上。
他习惯性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醇香的御酒入喉,微微的辛辣感让李白早已出窍的三魂七魄稍稍归位。
他握着空杯,心底满是震撼与茫然,入宫前设想过的君臣际遇、经世抱负,此刻都被那石破天惊的诡异声响冲得七零八落。
什么辅弼之志,什么庙堂之高,此刻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这皇宫,究竟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