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月下的奶茶
萧青梧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一屋子喝醉了的酒鬼吐了满地,结果是她这个唯一清醒的没有搞任何破坏的人来善后。
她觉得,一定是王维那个气到极致的眼神太可怕了,让她莫名心虚,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着扫帚开始在清理了。
“唉……”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这场面她确实得负点责任。
要不是她火上浇油,非要逞强灌下那盆酒,或许还激不起他们拼酒的兴致,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场面。
王昌龄当时劝她只饮一杯就好了,自己怎么就没听呢?
没打扫两分钟,家中的仆从们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接过萧青梧手中的扫帚,连声道:“岂敢劳动娘子,让小人来便是。”
萧青梧从善如流地松开手,转而对张虔和李钊说道:“劳烦二位,帮忙把地上这些……都扶到客舍的榻上去吧,冬夜寒凉,千万别染了寒气。”
张虔二人应了一声,开始动手。
李白被扶起时还在含糊地吟着什么,萧青梧仔细听了半天,经9527的辨别,才听出是《襄阳歌》中的其中几句。
诗仙到底是诗仙,别人喝醉了说胡话,诗仙喝醉了就背诗。
跟他快叠在一起的贺知章,则在嘟囔着要换个大点的杯子来。
仆从们手脚麻利地打扫、擦拭、开窗通风,又迅速点燃了品质上佳的熏香,清雅的香气渐渐驱散了那不愉快的味道。
萧青梧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宫门早已下钥,今晚是回不去了。
她想了想,向仆从借了个小火炉和一些材料,在收拾干净的厅堂一角忙碌起来。
当离家出走的王维带着一身寒气归来时,已是夜深人静。
他推开家门,预料之中,仆从已将室内打扫得一尘不染,他素日惯用的清冽熏香也在空气中静静弥漫。
在这熟悉的香气中,一丝陌生的、甜暖的、带着奶香的热气却悄然萦绕其间,与满室清寂形成了微妙的融合。
他的目光越过躬身侍立的仆从,落在了厅堂一角。
萧青梧正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照看着炉子上一个正冒着热气的陶罐,她那两名侍卫则姿势懒散地坐在旁边的席子上。
三人正在谈笑着什么,是一种与夜色极为融洽的安宁和谐。
听到开门声,萧青梧回过头,见到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混合着歉意的笑容,连忙站起身:“王郎君,您回来了。”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时辰太晚,宫门已经下钥,我们怕是得叨扰郎君一晚,借贵宝地歇息了。”
王维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厅堂四周,又在角落等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检查了一遍,眉眼间最后一丝愠怒这才悄然消散。
他神色温和地点了点头,冰雪消融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无妨,寒舍简陋,诸位不嫌弃便好。”
说着,便在仆从迅速安置好的席位上优雅落座,立刻有侍女悄无声息地送上温热的茶汤与几样素雅茶点,置于他身前的案几上。
他没有去动那些茶点,而是将目光转向站在炉边的萧青梧,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询问道:“萧娘子方才饮得那般急,身体可还安好?是否需要让厨下准备些易克化的汤羹?”
萧青梧微微笑着摇头:“多谢郎君关心,我没有任何不适。先前问了府上的厨娘,正好见有新鲜的牛乳,我便借了些,您看,炉子上正煮着呢。”
她指了指小火炉上咕嘟作响的陶罐:“这叫奶茶,是用茶和牛乳一起熬的,还加了点蜂蜜,喝下去暖洋洋的,冬天喝最是舒服。等煮好了,也给郎君您盛一盏尝尝。”
王维顺着她的指引,将视线落在微微翻滚的茶色液体上,眼中闪过轻微的疑惑。
茶与乳同煮?这搭配着实闻所未闻。
但他教养极佳,并未将疑虑宣之于口,只是从善如流地微微颔首,礼貌而温和地回应道:“那便有劳萧娘子费心了。”
奶茶很快煮好了,萧青梧过滤了残渣后,先给王维倒了一盏,然后给张虔李钊和自己各倒了一盏。
李钊早就被那香气勾得心痒,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吹了吹,小心啜饮一口,眼睛顿时一亮:“咦?这味道……又香又滑,竟比蜜水还要甜!而且这牛乳一点腥气也无,真是奇了!”
萧青梧捧着温热的杯盏,笑眯眯地说道:“许是府上的牛乳品质好,蜂蜜也纯正吧。”
当然好喝,牛奶是用空间钮里的现代灭菌奶替换过的,蜂蜜也是,看起来是一个东西,实则是复合口味的糖浆,真要用这时候的原材料,牛奶没有杀菌不说,味道也很重,蜂蜜虽是纯天然的但是口感单一,哪能做出这个味儿来。
她心里暗暗得意着,面上却不露分毫。
王维闻言,也执起那白瓷盏,他并未立刻饮用,而是先观其色,再轻嗅其气,最后才优雅地尝了一口。
微烫的液体滑入喉间,奶的醇厚、茶的清冽与恰到好处的甘甜完美融合,口感顺滑无比,一股暖意随之从胃里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素日饮食清淡,不喜任何口感浓重的食物,但这碗奶茶的醇度却掌握得极好,甜而不齁。
他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与欣赏,唇角噙着一抹比方才更真切几分的温和笑意:“茶乳相融,甘醇暖腹,别有一番风味,萧娘子好巧的心思。”
得到这位品味挑剔的主人的肯定,萧青梧脸上笑容更甜:“郎君喜欢就好。”
一时间,厅内只剩下几人小口啜饮奶茶的细微声响,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气氛安宁而温馨。
王维端坐于席,眉眼在氤氲的热气与暖光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温润。
萧青梧一边小口喝着奶茶,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存放物品的暗袋,这一摸,心里猛地一咯噔——空的!腰牌不见了!
她脸色微变,又急忙在周身摸索了几下,依旧没有找到那块硬质的腰牌。
“我的腰牌呢?!”她有些慌了神,连忙看向张虔和李钊,“你们看到我的腰牌了吗?就是陛下赐的那块,出入宫禁用的!”
这要是丢了,麻烦可就大了!
张虔反应极快,立刻从自己怀中取出一物,双手递上,语气沉稳地说道:“娘子莫急,腰牌在此。方才席间饮酒前,您怕动作大了弄丢,特意交予我保管的。后来见您忙于他事,便一直代为收着,还没来得及归还。”
萧青梧接过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在你这里……瞧我这记性,方才一乱,全给忘了。”
她重新坐下,手上把玩着冰凉的腰牌,仔细观察了一阵,突然说道:“话说,有没有什么寻常一点的,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宫里的东西呢?”
张虔面露疑惑地问道:“娘子的意思是……?”
萧青梧将腰牌推至他眼前:“你看,这东西金贵是金贵,但是很多人没见过呀,也认不出来是宫里的东西。要是下次我自己出来玩,再像今天那样,被武侯带去县衙盘问半天,白白耽误时间,岂不是太麻烦。”
王维一直安静地看着她这番动静,听到此处,眼中不由掠过一丝好奇,立刻关切地问道:“萧娘子今日还去了县衙?”
萧青梧正想找个人吐槽这番遭遇,见王维问起,便将白天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王维听完,了然地点点头,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宽慰:“原来如此,武侯职责所在,难免谨慎些,倒让娘子受惊了。往后若是出宫,娘子最好多带两人,万万不可离开侍卫半步。”
“人总是会有想独自逛一逛的时候嘛。”萧青梧笑着看向王维,“譬如郎君您,不也时常独自漫步山野,享受那份清静自在么?”
王维闻言,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随即温和建议道:“若娘子实在不喜仆从簇拥,如今高门贵女们也多着男装出行,行动上会便宜许多,不过……”
他话语微顿,目光自然地落在萧青梧明丽姣好的面容上,略一沉吟,还是委婉却肯定地补充道:“以娘子之姿容风仪,即便换了男装,只怕也难掩圭璋之质。依维浅见,为策万全,最好还是带上仆从更为稳妥。”
萧青梧心里诸多念头一闪而过,忽然又问道:“您说,为什么一个女子,仅仅因为她独自一人,穿着自己喜欢的漂亮衣裳走在街上,就会被质疑身份,而只要她套上一身男子的衣裳,哪怕所有人一看便知是女子,诸多不便却仿佛瞬间消失了?”
王维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自幼浸淫礼法,周遭一切似乎天生如此,从未觉得有何不妥。此刻被萧青梧这般直白地问起,倒让他一时难以找到一个精准且能说服自己、也能解答对方的答案。
他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正要开口时,却被萧青梧急忙打断。
“啊!王郎君,我方才就是随口一问,胡思乱想的,您千万别在意!”
萧青梧暗暗懊恼自己嘴太快说话不过脑子,没事问这种东西做什么,听到一个不喜欢的回答,除了破坏气氛徒增烦恼与失望,又能得到什么呢?
王维是何等敏锐之人,岂会看不出她这突兀转变之下一丝潜藏的疏离。
他温和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包容,并未因被打断而不悦,反而轻声问道:“萧娘子似乎心有疑虑?若信得过维,不妨直言。或许维见识浅薄,未必能解娘子之惑,但做个倾听之人,总还是可以的。”
他的语气十分真诚,那双清冷的眼注视着你时,无端让人想起雨后清寂的寺庙中,缭绕着香火的青烟。
那烟是暖的,却触手即散。是可见的,却终将归于空无。
萧青梧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我只是想着,男装确实比女装方便得多,尤其是胡服,不论是骑马打猎还是出行游玩真是方便极了。我若是穿了男装,是不是连讨价还价都能理直气壮几分,免得那些店家总是欺负年轻小娘子们脸皮薄漫天要价。”
王维见她如此生硬又努力地转移话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很自然地顺着她的话温和答道:“娘子所言甚是,胡服窄袖利落,于行动上确比襦裙便利许多,至于市井交易……”
他略微一顿,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或许店家见是‘郎君’模样,言语间会稍加斟酌。不过,以娘子之慧黠机辩,即便不借衣冠之势,想来也无人能轻易占了便宜去。”
萧青梧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那点小小的尴尬彻底消散。
她捧着奶茶,慢慢喝了一口,目光移向室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不知怎么,这句诗突如其来地闯入她的脑海。
欣赏一朵灼灼绽放的花,何必要深究叶片是否被虫子咬过,埋在土壤里的根系上是否缠绕着其他?更不必凑得太近,让呼吸惊扰了花瓣上的露珠,或是看清了那并非完美无瑕的细微脉络。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有时反倒才得真趣。
就如此刻,灯下人如玉,窗外夜正浓,这便很好。
——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
李白第一个揉着额角坐起身,只觉得头痛欲裂,胃里依旧翻江倒海,他环顾四周,看到同样正在挣扎着起床、面色萎靡的其他人,昨夜那混乱的记忆渐渐回笼。
这时,萧青梧端着一盘醒酒汤走了进来,她步履轻快,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与一屋子萎靡不振的酒鬼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诸位郎君醒了?先用些酸羹压一压吧。”她声音清脆,带着晨起的活力。
贺知章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神采奕奕的萧青梧,难以置信地哑声问道:“萧娘子……你、你这……头不疼吗?身子没有任何不适?”
萧青梧将酸羹一一分给众人,闻言扬起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不适?没有啊,说实话,昨晚那点酒,对我来说就跟喝水差不多。”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恶作剧般地又加了一句:“别说昨晚那些,就是再多上一倍,我也照饮不误,而且绝不会变成诸君现在这副模样。”
“……”
满室寂静。
李琎刚接过酸羹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碗摔了,崔宗之呆滞地张着嘴忘了合上。
孟浩然更是露出了仿佛被雷劈了的神情。
贺知章愣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惊叹:“奇女子!真乃奇女子也!老夫服了!心服口服!”
他行走天下数十年,自认酒量不俗,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海量且事后毫无醉酒痕迹之人!
李白那双因宿醉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骤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他仿佛忘记了身体的不适,激动地抚掌叫好:“好!好!萧娘子真乃酒中仙!不,仙亦不及也!白自诩海量,见了娘子方知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看向萧青梧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欣赏,更带上了一种对于“同道巅峰”的炽热敬佩。
王昌龄亦是拱手,由衷赞道:“昌龄亦甘拜下风!日后若再有酒局,定要请萧娘子坐镇,看谁还敢夸口!”
萧青梧淡定摆手,口中谦虚地连称“侥幸而已”,浑然一派深藏功与名的宗师气度。
而她这副轻描淡写的姿态,更是坐实了她在众人心中“深不可测”的形象。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里,除了震撼与敬佩,更是带上了十分明显的敬畏。
——
日头渐高,将近晌午时分,萧青梧才与张虔、李钊二人从王维的寓所出来。
她惦记着给童二娘子带的绢花和零嘴,见坊市已开,便又拉着二人钻了进去,兴致勃勃地大肆采买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朝着皇宫方向返回。
一夜未归,童二娘子差点以为她怎么了,见她进门,立刻从床上下来,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萧青梧心里暖融融的,连忙将新买的东西塞到她手里,好生安抚了几句,只略去被武侯带去县衙和王维家中的“盛况”,简单说是玩得晚了便在友人处借宿了一宿。
童二娘子见她神色如常,不似受了委屈的模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捏着那朵做工精致的堆纱宫花,爱不释手地跑去镜子前试戴。
半个时辰后,门外突然响起了何常那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萧娘子可在?某奉高将军之命,特来瞧瞧娘子。”
何常迈步进来,脸上堆着关切的笑容:“昨日听闻娘子在坊市受了惊吓,陛下和高将军知晓后,都很是挂心呐。娘子可还安好?身子可有不适?”
萧青梧连忙起身:“有劳陛下和高将军挂心,虚惊一场罢了,并无大碍。”
她顿了顿,想起昨日的混乱,忍不住皱眉抱怨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在坊市纵马,就算马没受惊,那般横冲直撞的,也容易伤到人,真该抓起来好好教训一顿才是!”
何常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您可算问到点子上了”的微妙表情,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辛的八卦语气说道:“娘子有所不知,可不是马自个儿受了惊,是有人故意找事儿呢!”
“哦?”萧青梧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回事?”
“是李侍郎门下的一位门客,叫崔元罡的,”何常解释道,“听说是在哪处喝多了黄汤,醉醺醺地躺在坊市门口的路上挡道,韦冰韦郎君正巧骑马路过,被他当场拦下,还口称自己是博陵崔氏之后,让韦郎君下马给他行礼呢!韦郎君呵斥了他几句,叫他让开,那醉鬼非但不听,反而照着马腿就是一脚。马儿吃痛,这才发了狂,冲进坊市惊扰了人群,还连累娘子受了惊。”
“韦冰?”萧青梧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他是?”
“此人乃秘书丞韦坚之弟,”何常补充道,“韦君心疼弟弟受了惊吓,今儿一早就进宫来,在陛下面前陈情说理呢!”
萧青梧一听这事竟然又跟李林甫扯上了关系,心里顿时不喜,只觉得这李林甫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那……陛下怎么说?”她忍不住追问,很想知道李隆基会如何处理这桩明显牵扯到李林甫的案子。
何常略微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萧青梧平日深受圣心,陛下几乎走到哪儿都带着她,便也不再隐瞒,低声道:“陛下安抚了韦君几句,让他先回去了,只说明日朝会上再议此事。”
朝会上再议?意思是等明天会有御史正式参奏?
萧青梧眼睛一亮,有热闹看!而且还是看李林甫的热闹!这种场面,她怎么能错过!
她立刻对何常说道:“何内侍,劳烦你回禀高将军,就说明日一早,我准时去洛城殿当值!”
何常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一笑:“某一定把话带到。”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洛城殿内已是灯火通明。
萧青梧精神抖擞地站在御座之后,目光扫过下方的队列,在靠前的位置看到了李林甫那微躬的身影,韦坚是哪个却不得而知。
尽管来了这么久,但朝会上大多数人她都叫不上名字,毕竟七成以上的官员是不怎么发言的。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进度过半,全都是些琐碎繁重的杂务,气氛略显沉闷。
然而,当一名官员走出队列时,殿内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搅动。
许多原本略显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一些人甚至微微挺直了腰背,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要来了要来了!
“陛下,臣侍御史杨万顷,弹劾秘书丞韦坚!”
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投向了出列之人。
杨万顷朗声道:“臣闻昨日南市开市之际,秘书丞韦坚之弟韦冰,竟于坊市纵马,险酿踩踏之祸!韦坚身为朝臣,纵容兄弟跋扈于光天化日之下,实乃有亏官箴,有负圣恩!恳请陛下予以严惩,以儆效尤!”
萧青梧在御座后听得直皱眉:【这杨万顷怎么回事?颠倒黑白啊!明明是李林甫的门客踹马惹的祸,怎么变成韦冰纵马闹事了?】
她的念头刚落,又一名侍御史出列。
“陛下,臣侍御史杨慎矜有本奏!”杨慎矜声音洪亮,神情从容,“杨御史所言,与实情颇有出入!据臣所知,昨日乃是李侍郎门下宾客崔元罡醉酒拦路,卧于坊市门前。韦冰路过,好言相劝请他离开,那崔元罡非但不听,反而暴起踹伤马腿,致使马匹受惊,方有后续之乱!此事南市武侯、众多行人皆可为证!韦冰何等无辜,韦坚又何来纵容之罪?杨御史不察详情,闻风奏事,恐有失公允,请陛下明察!”
杨慎矜一番话,直接将真相剖白于殿前,与杨万顷形成了鲜明对峙。
朝堂之上一时间议论声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杨万顷、杨慎矜以及垂首而立的李林甫之间逡巡。
李隆基眉头紧紧皱起,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李林甫身上,语气中有着强烈的不满:“李侍郎,杨御史说是你门下宾客醉酒踹马,惊扰坊市,他说的可是实情?”
瞬间,所有的目光又落到了李林甫身上。
只见李林甫立刻出列,毫不犹豫地躬身到底,语气充满了惶恐与自责:“陛下明鉴!臣有罪!臣御下不严,管教无方,致使门下狂徒崔元罡醉后失态,扰乱坊市,臣罪该万死!”
他这番姿态放得极低,将责任全然揽到自己身上,反倒让人一时难以继续深究。
萧青梧在一旁看着,心里却冒出个疑问:【咦?不是说韦坚一早就进宫告状了吗?怎么这会儿不见他出来对质?有人参他管教不严,他这个苦主怎么不出来?】
9527冷静地给出解释:【朝会议事需遵循严格流程,先由宰相奏报大事,再由相关部门陈述。韦坚虽为事主,但不属于言官之列,皇帝若是没有点名,他就不能随便发言,此时若主动出列驳斥,属于程序违规,所以由侍御史出面为其辩护是更合理的做法。】
【原来是这样……】萧青梧边围观边暗暗点头,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杨慎矜是谁啊,我突然感觉从前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哪部电视剧里?】
正在激烈陈述的杨慎矜话语微微一顿,随即又面色如常地续上,继续他对李林甫一派的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