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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大唐的日常 第48章 南市斗酒

寒潭白月 · 穿越小说 · 1.27 MB · 2026-09-21 20:59:05

第48章 南市斗酒

  午后的宫门外,李琎果然早已候在车驾旁,一见萧青梧出来,立刻笑着迎上前:“萧娘子,可算等到你了!”

  他又换了一身更为精致的绯色圆领袍,金冠玉带,衬得那张本就姣好的面容愈发夺目,引得进出的宫人都不由得多看几眼。

  萧青梧看着他这身堪称华丽的打扮,忍不住打趣道:“王爷今日这身,是打算用风姿将对手慑服吗?”

  李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颇为自得地整了整衣襟,挑眉笑道:“若真能如此,倒省了娘子一番力气。可惜,今日的对手怕是不吃这一套。”

  两人说笑着登上马车,张虔与李钊骑马紧随其后。

  车厢内,李琎收敛了玩笑之色,正色道:“此番来的是西市的一群豪商,领头的是个粟特人,名叫安恪,其家世代行商,今日请来的那位高手,据说是来自石国的酒豪,名唤阿质波桑,传闻能饮三斗不醉,极是厉害。”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原本我们这边胜算颇大,可谁料对方竟能请来这般人物……唉,也是我托大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应下那般彩头。”

  萧青梧听着,心中不免也有些好奇。

  能让李琎这般重视,甚至不惜来请她这个外援,对方恐怕确实非同一般。

  马车穿过条条坊街,越靠近南市,人声便越发鼎沸。

  待到南市门口,二人下了车,由李琎引着,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一处临街的三层酒肆前。

  酒肆门前车马簇簇,进出的皆是衣着光鲜之人,楼内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与喧哗笑闹之声,显得极为热闹。

  “就是这里了。”李琎低声道,深吸一口气,率先步入其中。

  跑堂的伙计显然认得李琎,见他到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躬身引着他们往二楼雅间走去。

  刚踏上二楼,便听到一阵爽朗的大笑声自一间垂着珠帘的雅室内传出,正是李白的声音:“哈哈哈哈!安兄此言差矣!酒中真意,岂在量之多寡?在乎心神交汇也!”

  萧青梧一听就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喝不过的时候就知道不在多寡了,平日怎么不见说?

  另一个带着明显异域口音的嗓音随即响起,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太白此言,莫非是怯战了?若是不敢比,早早认输便是,何必多言!”

  李琎脸色微沉,抬手掀开珠帘。

  雅室内颇为宽敞,中间设着一张宽大的酒案,李白、崔宗之等人赫然在座,而他们的对面,则坐着数名身着锦袍、气质精明的商人,为首一人深目高鼻,正是安恪。

  在安恪身侧,坐着一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来岁,面容轮廓分明,肤色是常年在丝路上奔波形成的小麦色,黑发绿眸,眼窝深邃,整个人显得精干而机敏。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锐利,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刚进来的二人。

  见到李琎身后的萧青梧,李白崔宗之等人顿时面露喜色,纷纷起身相迎,脸上神情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

  “王爷总算来了!”

  “萧娘子!”

  安恪等人也看了过来,目光在萧青梧身上停留片刻,见她虽然衣着简朴,但气度从容,容貌明丽,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

  安恪起身,操着略带口音的官话,拱手笑道:“王爷可算来了,却不知这位娘子是……?”

  李琎微微一笑,侧身让出萧青梧,语气带着几分异常明显的傲然:“这位是陛下新授的萧学士,今日适逢其会,听闻此处有人在斗酒,特来一观。”

  “学士?”安恪眼中讶色一闪而过,他身后的几名商人也交换着好奇的眼神。他们久在长安洛阳,对官制略知一二,学士之名自然是听过的,但女子为学士倒是头回听说。

  那绿眼年轻人此时疑惑问道:“我怎么从未听闻,内廷女官中还有学士这一职?”

  李琎挑高了眉毛,特意拔高了声音,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到:“阿质波桑阁下有所不知,萧学士并非寻常内廷女官,是陛下慧眼识珠,深知萧学士身怀经世致用之奇学,于数算一道尤有大才,故特旨于集贤殿书院之下,新设崇玄馆,专为萧学士讲学授业、著述立说之所。萧学士所任,正是崇玄馆学士,秩比正六品上,乃是堂堂正正的外朝学官。”

  “集贤殿书院?!”

  “正六品上?!”

  安恪身后的几名商人顿时发出一片难以置信的低呼,个个瞠目结舌。

  集贤殿书院那是何等清贵之地?能入其门者,无不是海内文宗、博学大儒,这女子竟能在其中独开一馆,授以学士之位?还是正六品上?!

  这已不是简在帝心可以形容,这简直是旷古未有的殊荣!

  安恪连忙拱手,语气比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分:“原来是学士当面,在下孤陋寡闻,失敬!失敬至极!”

  他身后的商人们也反应过来,纷纷起身,乱哄哄地跟着行礼,看向萧青梧的目光不再是未亮明身份前的意味深长,而是充满了震惊与探究。

  萧青梧努力克制着心头的暗爽,同样回礼道:“王爷过誉了,我不过略通些数算小道,承蒙陛下看得起罢了。”

  阿质波桑那双狼一样锋锐的绿眸在萧青梧身上转了转,嘴角重新挂上了商贾式的圆滑笑容:“原来是萧学士,失敬失敬,不知学士今日来此,只为作壁上观,还是要一同下场参与这斗酒之戏呢?”

  他心下暗自想着,这位女官的出现,恐怕不止是观战那么简单。

  萧青梧脸上带笑:“来都来了,岂有旁观的道理?”

  “萧学士快人快语!”阿质波桑抚掌,随即再次清晰地说道,“那么,规矩如前,双方各出五人,依次对饮石冻春,一炷香内论胜负,辅以诗令助兴,输者……”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另一个胡商却立即接话道:“输者要着妇人裙装,骑马绕城一圈,口中还要大呼‘吾不如人’!”

  萧青梧面无表情地瞪着李琎。

  怎么不早说还得作诗?!故意坑我是不是??!

  李琎被她瞪得脸上得意笑容僵了一瞬,眼中快速划过一丝心虚,他急忙用扇子半遮脸,眼神快速在李白身上点了一下,示意她这不是还有大文豪在嘛,不要慌。

  萧青梧真是恨不得踹李琎两脚,李白再有本事也不能在行令作诗时替她开口啊!到时候对方一句“请萧学士赐教”,她难道能说“让李白代我”吗?!

  她心里快速思索着应对之法,脑子一转,很快便有了主意。

  她清了清嗓子:“诸位,可否听我一言?”

  众人的目光瞬间全落在她身上。

  萧青梧环视安恪、阿质波桑等人,语气平和而恳切:“我认为,若一味以中土文人最擅长的酒令诗赋相较高下,对于常年专注于生意场上事务的诸位来说,或许并不是最能展现各自才智与风采的方式。让客人去适应主人的规则,即便我等侥幸胜出,也难免失了东道主的气度,恐怕也更难以让诸位尽兴。”

  一众胡商闻言,无不颔首。

  萧青梧这番话,精准地说中了他们此刻的难处。

  他们并非不通文墨,常年在大唐经商,基本的酒令诗文都能应对。但李白方才的表现实在太过惊艳,那已不是寻常的行令,而是信手拈来便是锦绣篇章,仿佛天地万物皆可入诗,其才思之敏捷,意境之超绝,让他们这些努力附庸风雅的商人顿觉自己之前的应对如同瓦砾比之珠玉。

  虽然他们有把握赢下这场斗酒,但过程中粗陋笨拙的应对还是会让人尴尬。

  安恪沉吟着开口,语气比之前真诚了些:“那……依萧学士之见,该如何才能既分高下,又皆大欢喜?”

  萧青梧见他们意动,心中一定,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既然诸位皆是商界翘楚,终日与数字、账目打交道,心思之缜密、计算之精妙,定非常人可及。不如,我们换一种玩法,一种更考验洞察力与数算能力的游戏,如何?”

  “游戏?”阿质波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怎样的游戏能与酒结合,又能考较数算?”

  “此游戏名为数独。”萧青梧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边的张虔去向酒家要一张大纸和炭笔来。

  纸笔很快备齐,她将大纸铺在酒案一角空处,迅速在上面画出了一个九宫格,然后又将其细分为九个三乘三的小格子。

  在众人好奇探究的目光注视下,她开始在部分格子里填上一些数字作为起始布局,同时为众人解释道:“规则很简单,需在空白的格子里填入一到九的数字,使得每一行、每一列,以及每一个被粗线标记出来的三乘三宫格内,数字一到九都恰好出现一次,不能重复。”

  她停了一会,让众人消化一下这前所未有的规则,然后指向她预先填好的几个数字:“这些是初始条件,不可更改,而我们接下来的斗酒,便与此结合。”

  崔宗之听完她的讲解,立刻若有所思地回道:“倒是与幻方相似……”

  李白观察了一阵,自觉并不算难,就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这名为数独的游戏,其中蕴含的逻辑深度远不如手谈。

  但重要的不在难易上,而在能绕过诗令这个规则。

  于是他面上装出一副失望遗憾的模样,叹着气看向一众胡商:“萧学士一来就拆了我的台,让李某这满腹的诗情没了用武之地,可惜,可惜啊!”

  他摇头晃脑,仿佛真受了多大的委屈,随即话锋一转,眼中带着笑意看向安恪他们:“不过,此游戏确也新奇,更合商贾之道,对你我都更公平。安公,阿质波桑阁下,二位意下如何?”

  安恪与阿质波桑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纷纷暗道,这位萧学士做事当真公允周到,一来就解了他们后面还要在李白跟前作诗的尴尬局面。

  阿质波桑的大脑已开始飞速盘算其中的难度与关窍,他自负走南闯北,心算能力远超常人,这样的数字游戏,正合他意!

  想到此,阿质波桑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致:“萧学士此法既新颖有趣,又契合我们胡商走南闯北必备的数算之能,安公,我等岂有不敢之理?”

  安恪也捻须点头,笑着说道:“就依萧学士所言,便以这数独佐酒,一决高下!”

  他再次重述了一遍规则,双方重新落座,炉内燃起熏香,这场别开生面的斗酒正式开始。

  “香尽为止!”安恪朗声道,“请!”

  依照规则,两方轮流派人出场,先在方格里填数字,然后饮一杯,如此反复循环,两样但凡有一样没做到就算输。

  与安恪那边严阵以待不同,李白等人十分轻松惬意,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甚至都噙着几分期待的笑意。

  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求成,更像是在热场,为后续的好戏铺垫。

  因为有萧青梧这个定心针稳坐后方,众人虽知遇上了劲敌,却并不如何慌乱,依旧保持着风度,甚至还能在分数明显落后的时候,对那数独游戏品评几句,或是即兴赋诗一句,引得喝彩不断,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反观安恪那边,在淘汰了两人后,阿质波桑独挑大梁,他不仅解题思路清晰,酒量更是按斤论,连续将李琎这边几人全部斩于酒杯之下。

  目前这边还没上场的,唯有萧青梧一人,而阿质波桑仍未见丝毫醉意。

  眼看胜利在握之际,二楼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气喘吁吁却又洪亮非常的嗓音:“老夫来迟了!老夫来迟了!这等盛事,岂能少了老夫?!”

  下一瞬,珠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只见贺知章须发微乱、额头见汗、衣裳下摆都沾了些尘土,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急切的光彩,视线精准落在面色微醺的李白等人身上,胸膛一挺,胡子一翘,俨然一副“救兵天降”的架势。

  他本以为会收到李琎等人如见救星般的目光,谁料定睛一看,却见这群人虽然面露酒意,但神色间却并无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十分微妙的神情。

  李琎见他进来,笑着招手:“贺老来得正好!快请入座,石冻春管够!”

  李白也举杯笑道:“季真先生姗姗来迟,当罚酒三杯!不过,可得先过了阿质波桑阁下这关才行!”

  贺知章被他们这反常的镇定弄得一愣,狐疑地捋了捋胡须,一边嘀咕着“奇哉怪也”,一边被崔宗之笑着拉到了席间坐下。他环顾四周,终于看到了方才被挡住大半身影,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的萧青梧身上,心中顿时恍然。

  原来是有这位深不可测的“酒神”在后方压阵,难怪这帮小子不见昨日的焦躁。

  想通了此节,贺知章也立刻放下心来,恢复了老顽童的本色,摩拳擦掌地加入了战局,指着阿质波桑面前的酒盏高声道:“来来来!让老夫会会这位远方来的豪杰!”

  然而,贺知章的加入并未能扭转局势。

  阿质波桑的酒量实在骇人,又一轮急饮下来,贺知章因填错了数字败下阵来,反观阿质波桑,虽额头微微见汗,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思绪不见丝毫混沌的模样。

  安恪见状,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他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李白一方,又看了一眼未曾出手的萧青梧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胜利者的矜持,扬声道:“王爷,诸位郎君,看来这场比赛,是我们侥幸要拿下了!”

  他本以为会看到李琎的气急败坏,却不料李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十分做作地地自袖中掏出一面纨扇轻轻摇晃着。

  “认输?波桑兄说笑了。”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请”的手势,指向角落的萧青梧,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得意和期待,“我们这边压轴的酒神还未出手,好戏,这才刚要开始呢!”

  此言一出,李白、贺知章等人非常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萧青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信任与促狭。

  阿质波桑和安恪等人愕然望去,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尚未出战的萧青梧身上。

  萧青梧无语地瞥了眼从方才起就一直在暗暗推她的李琎,这才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案前,看了一眼新的数独题,几乎没有停顿,执笔将几个数字落下。

  “解题有效!”负责裁判的酒博士高声道。

  接着伸手取过一盏斟满的石冻春,在众人注视下,仰头便饮,神色不见丝毫勉强。

  “阿质波桑阁下,请。”萧青梧声音平静地说道。

  阿质波桑绿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好胜心填满,他也迅速填入正确的数字,同样举盏饮尽。

  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萧青梧便如同一个精密无比的机械,看一眼题目,便填上关键数字,随即执盏饮酒,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盏,两盏,三盏……她的面前已堆了数个空了的酒坛。

  阿质波桑起初还能分毫不落地紧跟,但随着数斗酒液下肚,他的脸庞逐渐涨红,额角青筋跳动,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更明显的是他的思绪开始混沌,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盯着那九宫格的时间越来越长,执笔的手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颤抖。在一次填入明显错误的数字后,他用力甩了甩头,才勉强纠正过来。

  “呃……”当他再次艰难地咽下一盏酒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按住案几才稳住身形。

  他看向对面,那个唐国的女官依旧身姿笔挺,眼神清澈,面容平静,仿佛刚才喝下的不是足以放倒数条大汉的烈酒,而是真的清水一般。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绿色的眼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萧青梧却没有给他喘息之机,再次利落地填入数字,然后举盏饮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当酒博士宣布萧青梧又一次解题有效,并将下一盏酒推到几乎已经站不稳的阿质波桑面前时,这位石国的酒豪瞪着那微黄的液体,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最终,身体一晃,健壮的身躯直接滑落案下,彻底醉倒不省人事。

  雅间内一片寂静,只剩下贺知章压抑不住的打嗝声。

  安恪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目瞪口呆地看着倒下的阿质波桑,又看看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喝了杯茶的萧青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琎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打翻案几,哈哈大笑道:“赢了!哈哈哈哈哈!!萧娘子!你真是……真是……”

  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合适的词,最后只能兴奋地连连抚掌,高声赞道:“真乃神乎其技!”

  李白抚掌大笑,高声吟道:“哈哈哈!百杯嫌未足,一饮一千石!萧娘子真乃名不虚传的酒神也!”

  “……不,这个称号就免了吧……”萧青梧很是无语地望着满地东倒西歪的众人,掷地有声地强调道,“我可是学士!多少人见了我都得叫老师!我才不是什么千杯不醉的酒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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