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文贵病倒, 文保田也没心思管村里的事,文家其他族人,也为文保田闹出的丑事而抬不起头, 借着狼患的由头,干脆闭门不出。
崔大郎和柳云海出面合作,组织大家夜巡、烧硫磺, 一连两日夜, 村里没有野兽的痕迹,到腊月二十六, 往南二十里的岩井村传来好消息, 村外的陷阱里捕到了两头狼, 观其伤口和毛色, 正是从黄石村逃脱的那两只。
狼患自此解除。
两张狼皮被柳云海花一贯钱买了去,村里几个人品过硬的老人做主, 买了酒肉,要在祠堂吃庆功宴, 还要放炮祛晦气。
崔三娘笑说这主意好, 还道:“柳家两房出力不少, 一并请来吃酒庆祝吧。”
一语毕, 几十双眼睛都齐看过来, 柳家人和黄石村土著自带隔阂,又为水源土地之事起过纷争, 谁在路上遇到柳家人不翻白眼?翻得慢了,还要被其他人戳脊梁骨。
也就是崔三娘任性, 频频与柳家人交往,偏她家老太太还极护犊子,谁敢多嘴舌, 跳脚就是一顿骂,时日久了,大家也习惯了崔家和柳家交好。
尤其是崔三娘开始在村里收鸡蛋,不想白费力气跑集上苦蹲半日的,都得把蛋提崔家去,谁还敢多置喙。
可其他村人,还是视柳家如水火、如敌人。
“这……”一位老太爷捋着胡须沉吟着。
“啧,这个嘛……”另外一位太爷摸着短须,若有所思。
崔老太太可看不惯他们这幅故作深沉的摸样,千金重的担子拿不起,这会子倒摆起谱来,她站出来:“请!人家出钱出利,不计较旧事,多厚道!”
接着将手一袖:“咱们村,是多姓杂居,都是别地方迁徙过来的,那又怎样?繁衍生息至今,不是和和睦睦吗?柳家不过是晚来了一些年。”
祠堂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异议。
要说这柳家,鸡鸭养的是好品种,秧苗品质也好,日后若能互相抱种育苗,是互惠共赢,村里的共有的山林水源,他们也不介意给柳家分些。
“好,请!”
“说得是,我们也不是那等子纸糊的心眼,人家待我等真心,我们又怎会孤立他们柳家,不过是初来乍到彼此不了解,才引起误会。”
“还说呢,崔三娘一个小姑娘都能想明白的理,我们竟然蠢钝至此,今日才想明白!”
崔三娘莞尔:“那我便去报信儿了。”
村里人虽爱抱团取暖,不过是资源匮乏的缘故,一旦发现对方的诚意,防备心卸下,那淳朴良善就占了上风。
柳云海养的一只猎犬受伤不治,正在后院料理爱犬后事,待最后一柸土掩上,柳云海落下泪来。
“柳二老爷莫伤怀,雄英是护主而伤,为几百条人命而亡,大家都记得它的功勋。”
崔三娘向门房说明来意,那门房欢喜的跳脚,直接把崔三娘引到了后院,见柳云海拭泪,她见了也鼻酸。
只有养过宠物的人才知晓,这种熬心摧肝之痛。
“我是受全体村人所托,请柳二老爷携家眷去祠堂参加村宴的。”崔三娘笑吟吟,“柳家大房那边,就请柳二老爷代替通传啦。”
柳云海一直想融入黄石村,先辈的富贵已消散在岁月中,柳氏早已不是京城望族,只是乡下的普通大户,人活在哪里,就该扎根在何处。
不过他大哥却总住在城里赁的院子里,想来也不凑趣,不去请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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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庆功宴,大家在祠堂门口放炮。
“快捂紧耳朵!”
崔三娘说罢,崔四娘、崔五娘、崔家兴几个小孩儿都着急忙慌的捂紧双耳,可那眼神分明那般期待。
放鞭炮的场景不多,是村里不可错过的热闹。
崔云南抽了根红香,把长竹竿悬着的炮竹引线点燃,滋滋啦啦一阵燃烧的火花闪过,噼里啪啦的炮竹声随即响起,火光迸溅,映照出一张张满是笑意的脸庞。
大人们目光温润,孩子们充满好奇,也有如小家安一般的婴儿,早被娘亲抱着避开,以免受到惊吓。
崔三娘嗅着鼻端的火焰气,露出轻松的微笑。
有道是桃枝堪辟恶,爆竹好惊眠,在爆竹一声声中,烟火人间即将迎来新的一年,也是她在大周的第一个除夕。
恶狼已除,但山林中的野兽不可尽除,各家各户减少了外出的频率,天撒黑就闭门闭户。
不过村人本就习惯了猫冬,木柴、炭火、菜干、粮面等物资也都齐备,在家也能过得舒舒服服。
二十八那日,周氏送了几节老藕过来,叫给他们炖汤。
崔三娘眼眸一亮,还炖什么汤,炸藕合最好。
过年期间,炸货少不了。
洗干净手,崔三娘挽起袖子开始干活。先取一斤半肥半痩的猪肉剁馅,加葱盐和少许糖调味,打一个鸡蛋搅上劲儿,再取藕和茄子切成连刀片,之后往中间填肉馅。
林氏擦擦手,过来帮着做,见娘亲三下五除二就掌握了窍门,崔三娘笑眯眯赞声手巧,走到一边调面糊。
这小半年来,崔三娘厨艺大进,做出不少外面没有的新鲜吃食,且样样美味,虽说是崔二所教,但细细想来,又觉奇怪,崔二可不是个爱庖厨之道的人。
再者,即便他精通各厨食秘方窍门,还悄悄只告诉崔三娘一人,可崔三娘那娴熟的刀工、猛然转变的性情,又做何解释?
桂氏最先起疑,接着是心思细腻的林氏,后面老太太和崔大郎也觉惊讶,但在日日相依的生活里,她们天不亮就一齐起床劳作,为一件棉服一床棉被精打细算,亲人在,家宅安康,渐渐的,那些疑惑也就随风飘散了。
崔三娘用面粉、鸡蛋、盐调出一碗粘稠的面糊,将塞满肉馅的藕盒均匀裹上一层,下油锅小火慢炸,没多大一会,藕盒的外壳就泛起了好看的金黄色。
“真香。”
围在旁边看的崔四娘馋出了口水,眼神直愣愣盯着瞧。
每次三姐做新吃食,崔四娘就馋的和猫抓一般,三姐太厉害了,每次出手,都能精准的勾起人的食欲,还靠手艺在城里租下一大间商铺。
过了新年,她们三姊妹就常住春安居啦。
“三姐,我帮你裹面糊。”
崔四娘决定要比以前更听话,更勤快,等来年食铺开张,她要尽力帮三姐分忧。
“好啊,用筷子夹着藕盒,慢慢在面糊中打转,让后轻一点放到油锅里,小心别被油点子崩到了。”
崔三娘还不知小妹的心思,在她眼中,崔家小妹们已能干懂事到了极点,她对她们再也没有别的企求,甚至想等手头宽裕些,问问春居坊附近有无女学,若有,她还想送四娘五娘去读上几年书。
念过书的女郎,自身眼界开阔,也更好婚配。
她自己不考虑婚嫁之事,四娘五娘却是土生土长的大周人,她既然占了原身的身份,也该为家人计长远,尽到长姐的本分。
两刻钟后,一大箩油滋滋、香喷喷的藕盒、茄盒便新鲜出炉,整个小院都飘散着一股好闻的焦脆香气。
在院子外和二爷爷家几个堂兄堂姊玩耍的崔五娘都嗅见了香味。
崔三娘端着泥碗喝温开水,余光一瞥,险些被院里黑漆漆一排小孩唬一跳,个个瞪大眼睛,只差没在脸上写想吃二字。
“都有,一人两个,烫,慢点儿吃。”
崔三娘给孩子们分了炸货,自己也抓了一个来吃,这藕盒外酥里嫩,鲜美多汁,复炸过一次,外壳嚼起来嘎吱脆,莲藕和肉馅的鲜甜却被锁住,没有流失一点。
这还是原味,若刷上辣酱或者撒上些五香粉,吃起来味道更香。
“这碗端好了,拿回家去。”
崔三娘把装满茄盒藕盒的大陶碗递给孙阿巧的大儿子虎头,虎头吃得嘴带油光,笑嘻嘻的连连道谢,不一会又抱着大陶碗跑回来,里面装着孙阿巧娘家送的熏鱼干。
礼尚往来,就是这个意思了。
正好,这熏鱼可以存起来,过了年开春后和鲜笋一块吃,那是绝配。
日子一晃就到了除夕,崔云南受桂氏嘱托,到竹林里把刘老太太背到崔家一起过年,今冬雪下得厚,刘老太太腿疾更加严重了,崔老太太给老姊妹涂了药油,握着刘老太太的手说:“客气什么,在我家住到元宵再说,吃饭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桂氏给刘老太太盛一碗鸡汤递上:“正是呢,有劳师傅教会徒弟这么多穗子花样,已经可以赚钱了。”
崔三娘笑眯眯往鸡汤碗里夹了两个肉丸:“我嫂嫂做的穗子如今可抢手啦。”
一家子团坐在堂屋里,桌上鸡鸭鱼肉俱全,加上好酒水,吃得欢畅,崔老太太也不心疼灯油了,角落里就点了两盏灯。
吃到最后,崔三娘带着小孩在院里放小炮仗,院子里噼噼啪啪热闹的紧,村子里则鞭炮声连连,柳家宅院上空还放了烟花。
如此喧闹,倒是不怕野兽下山了,孩子们只要不出院门,在院子里可以玩的很尽兴。
崔三娘笑看着夜幕中的烟火,心里默默许愿。
“愿家人安康,愿崔家的日子更好过,愿在外的崔二郎一切平安。”
作者有话说:
芜湖,岁岁安康~祝大家六一快乐,童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