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正月初五迎财神, 市井小摊也多在这日开业。
不过,铺里还有许多物件没预备妥当,崔三娘贴了告示在门板上, 写明本店初八开业,届时一应菜食打八折,免费送饮子与开胃小菜, 欢迎食客前来品尝。
“哟, 招牌已换新的了,叫……崔氏饭馆, 不知菜品如何呐。”过路的行人驻足, 先见红纸黑字的告示, 后仰头念招牌, 再捋一捋颌下胡须,“春记这旧铺走了霉运, 风水已坏,买卖怕是不好做。”
同行的友人赞许点头:“自从霉面一事, 这春水桥附近的食肆, 我再不敢登门。”
吃坏肚子事小, 毒入五脏六腑, 损了身子才不划算,
又一位行人加入闲聊队伍:“没甚可瞧的,如今的饭馆卖来卖去, 也就那些个老旧菜品,吃也吃腻, 料这崔氏饭馆,也是一样的路数。”
一位牵驴路过的行人不爽,争辩道:“你们莫非不知, 这崔氏饭馆的老板,就是桥下摆摊卖炸串的崔三小娘子,她卖的煎饼果子、麻辣烫、红糖粑粑,莫非你等都没吃过?”
见那几人面面相觑,牵驴的男子冷哼:“怪不得,一点内情不懂,就在铺子前大放厥词!”
言罢牵驴扬长而去。
崔三娘就在铺子里擦桌扫尘,只是铺门虚掩着,从外头瞧不见她,路面上的议论声却可清晰入耳,她也不争辩,与其呈一时口舌之快,不如拿出硬本事。
铺里灶台、桌椅俱全,只差一些炊具铁锅、碗筷、木炭、柴火,柴炭可以从家中运,大件铁器年前就托了铁匠打造,剩下一些小物件,往城里跑一趟就能买办齐全。
“这院子真敞亮。”
崔老太太提着笤帚从后院穿来,看着窗明几净的铺面,不由感慨,这铺面实际上是两间,每间都有一扇丈宽的梨木大门,中间是柜台,柜台后有酒架,原铺有转卖酒水之权,不过春记主要卖朝食,便不卖酒,崔三娘开业后可以从固定几家大酒家进酒水来卖。
左边的铺里摆有桌椅六套,左边的铺里有桌椅三套,另用屏风隔出雅间二个。
崔三娘决定改一改格局,将左边临街的窗破开,做成一个类似甜品站的橱窗,卖应季小食,店内两个雅间不变,桌椅由九套变为六套。
崔老太太不懂这些,林氏就更不懂了,两人一心一意帮忙打扫卫生,搬动桌椅,全力支持崔氏饭馆开业。
“三娘是有主意的,都按你说的办!”
张罗一个铺子要花不少银钱,租金先付了一个月五两,采买刀具锅碗等又去五两,准备食材进购酒水又是五两,加上崔云南等人的工钱,投入约二十两,险些把崔二郎送回的十两也搭进去。
还好邱老太太仁义,没收她们店铺押金,否则把家底掏空也开不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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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这日,是个大晴天,阳光普照大地,河面波光粼粼,春风轻柔,俨然有了几分开春的明媚之感。
“东城渐觉风光好,毂皱波纹迎客棹……”
赏春踏青的行人走过春水桥,立刻被一道清音仙乐所吸引,这歌声如此温润婉转,伴随着春泉漱石般的琵琶声,令人无比沉醉。
一曲歌罢,余韵袅袅。
循着声儿再行几步,便见街角悬挂着“崔氏饭馆”招牌的铺子前,铺了一地粉嫩桃花瓣,一扇彩画屏风前,坐着位粉衣霞帔,面遮绣帕的少女,少女怀抱琵琶,方才唱歌的正是她。
很快有人认出,这歌女叫顾惜儿,去年识破奸细立功,得过皇家嘉奖。
“今日本店开业,共有三重好礼奉上。”崔三娘一身利落的浅蓝色对襟夹袄,下身是月白色百褶裙,挽着双月髻,鬓上扎着桃花穗飘带,一颦一笑清丽温婉,半点也不怯场,“第一重礼,今日凡在店消费,一律在原价上打八折,第二重礼,凡消费者,免费赠送桃花酒酿甜饮一份,蛋黄桃花酥一份,第三重礼,消费完结账后,可参与抽奖,百分之百的中奖率,有本单免费及百文铜钱等大奖。”
这开业方式倒是新鲜,立即引得不少行人驻足。
再一细瞧,刷了桐油的水牌就挂在铺前的空地上,外头的屏风上也写有,明码标价写得清楚明白。
一共四类,其一是时令鲜口,有三鲜豆腐、荠菜藕夹、上汤菠菜肉丸汤等,其二是特色辣煲,有鸡公煲、鸡翅虾煲,其三是招牌炸货,有炸蘑菇、炸酥肉、炸鸡腿等,最末是开胃川辣,有鱼香肉丝、酸汤肉片、泡椒郡肝等。
至于小酥点、糕饼、特色水饮,则另挂水牌,在小窗口售卖。
“嚯,这菜色倒是齐全,那崔三娘子看着年纪轻轻,竟有这么深的造诣?”
“扯高帽吹牛皮谁不会?我听闻这崔家也没甚家学渊源,做出的饮食能好吃吗?”
“走走走,还是去旁边的孙记、荣记吃去,老字号,味道有保障。”
议论声纷纷扰扰,崔三娘脸色不变,今日天气好,多的是携家带口出城游上玩水的人,且个个绢衣锦袍,正是她的目标客户。
“这是才炸好的一盆蘑菇、一篓藕夹,还有刚出锅的一大钵鸡公煲,请各位免费品鉴,吃完还可以免费领一盏桂花香露。”
说着崔三娘拍拍手,崔云南和林氏端着热气腾腾的吃食搁在铺子前的木架上,旁边的竹筒里插满了竹签,可供食客试吃。
搬完吃的,崔云南又提了一大壶散发着桂花香气的甜饮出来,还摆了几摞茶碗。
一听免费,围在铺子前听曲的行人游客半刻也不犹豫,纷纷用竹签戳炸货或鸡肉吃,本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态,小食一入口,却是惊艳非常,尤其是那鸡公煲,浸透了鲜辣的汤汁,嫩滑爽口,怎一个好字了得。
辣得斯哈之际,一口温热甘甜还透着香气的桂花香露入喉,真真使人心满意足。
“崔三小娘子,我要一钵鸡公煲,一壶桂花香露,炸货也来两份,还要两样鲜蔬。”
早有眼明手快的占了座位,点起菜来。
今日开业,崔三娘做了十足准备,炸货都制作好炸过一遍,只需复炸就可,桂花香露更是好办,灶上一口气熬了一大锅,直接端给客人就是,特色辣煲也早起做好,客人要,盛出一份加热便是,只时蔬和川香菜肴需要灶上现做。
今日林氏、老太太、周氏、崔云南和两位小姊妹都在,人手充足,崔三娘笑应一声后,林氏就张罗着将菜肴汤水上齐全了。
客人一桌接一桌入席,最后不仅满座,还排起队来。
崔三娘临时在后院摆了四桌,才解了急。
渐渐到了午食的点。
一辆包铜漆红的马车从街面上驶过,车身以黑檀制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听见街上的喧闹,车帘子猛然掀开,露出张略带憨直气息的少年面庞。
少年眼眸发亮:“公子!新开的食肆,好生热闹啊,我去给你买些来尝,可好?”
车厢深处,斜靠在软垫上的少年面色苍白,漂亮的双眸色若琉璃,配上鸦羽般的长睫,俊美的好似画中人,可惜少年瘦脱了相,眼眶微微凹陷,颧骨高耸,温润俊秀的五官无端多了些凌厉之气。
宋释安嗅了嗅,一股鲜辣开胃的香气顺风飘来,挑动着他因饥饿而痉挛的肠胃。
明明人就快要饿晕了,他仍旧强撑着把头偏向一旁,声音清冷:“不必。”
憨相的少年是宋释安的小厮,名唤阿谦,阿谦伸手去摇自家公子的胳膊:“公子从前不是最爱美食么?哪里有新开的食肆,都要带奴一起去品尝,如今……哎。”
都是老爷太强势,非逼迫公子去考科举,公子放弃了自己的爱好,好不容易考进了国子监,却遭同窗嫉妒,污蔑公子考试抄袭,公子因此被退学,老爷大怒,居然将公子的娘亲罚回乡下守陵,还强令公子继续读书,参加来年的乡试。
若乡试不中,夫人就一辈子也回不了京。
宋释安从那以后就食欲不振,宋父认为他故意绝食抗议,对他辱骂更甚,听完父亲满腹埋怨批评,宋释安更食不下咽,人也就愈发消瘦了。
看阿谦就快哭出来,宋释安心一软:“罢,停轿,一起去吃。”
崔三娘忙碌了一早,迎来送往,不知送走了多少客人,正捧着一杯香饮润喉,就见外面又走进两位客人,一位白壮做小厮打扮,一位锦绣裳袍,生得眉目如琢俊美无双,把崔三娘都看得怔住了。
她并不是容易被美貌所蛊惑的人,尤其是男子,可这一刹那,崔三娘还是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好看,若生在后世,妥妥的明星脸,可以靠脸吃饭的那一种。
“客人里面请,想吃什么?”
内心百转千回,杯盏一放,崔三娘就端起了职业微笑,所有杂思完全抛于脑后,她看出此人非富即贵,一定会多点几样菜,她也能多赚些银钱。
美貌在银子面前,一文不值。
作者有话说:
男主是美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