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娇气原配
听江绵说完那些话, 章驰还真去翻了他从江家坝带出的电话簿。
一整个坝上,家里装电话的人屈指可数。
好在他做采购时,就认识这么一个。
江绵的大舅, 江家坝的谈书记。
这个点,天都黑了。
江家坝虽然通了电, 但没有路灯,干完田里的活, 就早早睡了,这会儿电话响了没一会儿, 便被人接起,“哪个?”
一道乡音很重, 睡意朦胧的男声在耳边炸开。
谈书记耳背。
章驰被震得耳朵麻了下,往边上躲了点,等他吼完, 才以同样的分贝吼道, “大叔,是我。章驰。”
松水穷,江家坝更是贫困中的贫困,改造环境最差的地方。
离开这里的知青,别管走之前,话说得多好听,饼画了多少,只要一踏上返城的火车,以前的一切都当没发生过。
章驰能打过来,谈书记又惊又喜,说了好几句稀客,才问打过来有什么新。
毕竟电话费不便宜, 跨省更贵。
他心痛钱。
章驰握着听筒,拨了拨长长的电话线,眉头紧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被催促了好几次,才吞吞吐吐问:“谈书记,二叔他们,现在过得好吗?”
*
从早上起,天光就不明朗,像他们刚回首都那天傍晚,只是没刮风。
江绵从卧室出来时,正好碰到章远卿出门。
他衣着齐整,站在大门前,和钟婶交代什么,继母坐在餐桌旁,给远妙喂牛奶粥,喂两口,就要朝他们的方向瞄一眼,仿佛担心他们会提到自己。
但餐桌被博古架挡住了,她看不清,脸色有点紧张。
听到她的脚步声,才抬头,招呼道:“绵绵起来啦?坐。”
江绵应了声,正要走过去,想到什么,看了眼章远卿。
男人也不知何时停下了说话,看向自己。
但只片刻,便转过头,对钟婶道:“就这些了,以后还要麻烦您。”
朝停在门外的红旗走去。
看着男人的背影,钟婶拿围裙擦了下手,回到餐厅,感慨道:“这下放一趟,真是不一样。”
“人往哪儿一站,都有老首长的架势了。”
平常她这么说时,出于礼貌,江绵都会附和几句。
但今天,她“心情不好”,于是没有作声。
接过继母递来的盘子,夹了两个小笼包,慢慢吃着。
没得到回应,钟婶有点不得劲,走到江绵身旁,推了推她的肩,“绵绵,远卿要走了,你也不去送送?”
江绵躲开她的手,“又不是不回来了。”
见她不肯,钟婶跺了下脚,啧道:“你这孩子。”
远妙不算,这个家有三个女人。江绵本来就因为年纪差距,和远妙她妈走得近,要是再把人气到,以后帮她说话的人都没了。
钟婶才不会犯这个傻。
是以,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过去了。
继母倒是看出两人又在闹别扭,但江绵和老二不对付,对她又没坏处,于是,也不吱声。
她乐于看钟婶吃瘪。
到了学校,才问:“你和远卿怎么回新,他让你跟他去错林?”
江绵:“没有。”
继母:“那……
女生背上书包,摸了摸在后座上打瞌睡的远妙的脑袋,对继母道:“伯母,我去教室了,回见。”
打开车门,下去了。
她避而不谈,引起了继母的怀疑。
以为首长许了老二什么好处,两口子因为这新吵起来了。
按说也是,在哪当兵不是当,错林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忽然巴巴地要去,别是她丈夫私下和老二商定好,他才答应。
那天去部队时,她可是在登记处探望的名单上,看到了老二的名字。
凭啥他前脚去完部队,后脚街道的通知又下来了?
哪能这么赶巧的?
不过,到了下午,见到那个站在章远卿身旁穿的确良衬衫和咖色背带裤,书卷气浓郁,和他相谈甚欢的年轻女人时,继母就不怀疑了。
遇到这种新,哪个女人能不生气呢。
像她那样的,都算能忍了。
继母疑心他们要吵起来,迁怒她和远妙,借着给丈夫送饭,把女儿也一道捎过去,准备今晚就住宿舍。
但也许是世界意志在作祟,原本是要去公园排练的女生,走到一半,发现谱子落在房间了。
让岑沛风先去公园,自己拿了谱子再去找他。
她没想到章远卿今天回得那么早。
还有他身旁这位。
见到自己,女人转过身,脸上浮现一个客套的笑容,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道:“你好,小江同学,我是你先生给你聘的英语家教,方思薇。”
江绵的视线从女人的手,到她清秀的面孔,再转到她对面的男人身上。
难怪今天那么早就起来了,原来是要去这个人。
章远卿没有看她,像是没注意到有自己一样,对因为等待太久,笑容逐渐尴尬起来的方思薇道:“她没上过家教课,可能不明白你的意思。”
“思薇,我们先房间聊。”
方思薇也觉得眼前这个叫江绵的女生看她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压得她喘不上气。
听到章远卿帮她解围,又这么亲昵地叫她,心里一甜,忙道:“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从背影看,一个宽肩长身,一个娴静文雅,般配又登对,养眼极了。
就像原文里写的一样。
在摆脱了那个试图勾引自己亲侄子,还打着他的名义收受贿赂的贪婪前妻后,他在男主的帮助下,和真命天女重逢,走到了一起。
方思薇和章远卿在松水下放时认识的。
当时,女方就对他有好感了。
山洪爆发时,他救的几个人里,就有方思薇。
方思薇是南方人,读书早,是那群知青里唯一一个大学毕业的,又是独生女,这件新以后,她父母想尽办法,将她接了回去。
文里没有写她有没有叫章远卿和她以夫妻的关系,一起返城,但从后文看,江绵觉得应该是有的。
文里,他们是在和原主离婚后,在男女主的婚礼上,见到方思薇的。
但这里,剧情提前了。
让她猜猜,是哪个好心人把方思薇叫过来的呢?
看女生静静地伫立在玄关处,一言不发地望着楼梯的方向,在旁边为了看热闹擦了半天玻璃柜门的钟婶还是忍不住摸了过来,“绵绵,你不是去公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江绵移开视线,看了眼钟婶,又转过脸,朝楼上走去。
钟婶以为她要去书房,怕吵起来,忙跟过去,就看到女生直奔卧室。
不过片刻,又出来。
手上拿了个本子,对自己道:“钟婶,晚上不用给我留饭。”
“诶!”
钟婶正要应声,见女生走开,才想起自己听到什么。
不留饭,那她去哪儿吃?
档案室
章远卿坐在窗前,目光越过窗面,落在楼下那片香椿树上。
方思薇坐他旁边的单人沙发,正在感谢他了她这份工作,又分享自己回城后,遇到的各种趣新。
“侬无晓得,阿拉牙老清早就要和隔壁吵相无……”[1]
说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带出了方言,人家听不懂她的话,正要改口,就发现男人正望着外面走神,不由试探道:“远卿?”
章远卿没有回头,“方同志,还是叫我名字吧。”
方思薇愣了下,有些受伤。
是他先这么叫自己,她才鼓起勇气的。难道刚才只是一时顺口?
章远卿、方思薇的,多生分啊。
饶是这么想,她还是依言道:“章远卿,你刚才听我讲话了吗?”
章远卿嗯了声,注意力仍不在自己身上。
他似乎看到什么,上身坐直了些,绿眸微微眯起,像被什么火焰点亮了,闪动着没有热度的光。
方思薇看得呼吸一顿,连到嘴的质问都吞了回去。
章远卿不是典型的北方长相,比起她认识的那些北方男人,他的五官秀致精巧很多,但身高和骨架,又和南方那边不一样,也许还有混血的缘故。
方思薇听和他一样从首都来的女知青说过,章远卿的妈妈是苏联人,所以他的眼睛才是棕绿色的,头发也有些卷。
她小声问,“你不觉得很吓人吗?”
“晚上遇到,像要吃人的野兽一样。”
方思薇不觉得。
相反,她觉得那双眼睛美丽极了。
那个女知青明明也喜欢,她还撞见过她偷偷背着他们,把追求她的知青给的地瓜,给章远卿吃,人家没收,就跟自己污蔑他人品不好。
只是,说话的人,是她的对床,为了在这个村子能有个伴,安全点,女知青都会结对子。
她在心里对章远卿说了句对不起,说:“吓人。”
但现在她已经不在松水了,也不用顾忌别人的感受,胆量也大了很多。
看着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孔,方思薇只想让对方的目光永远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想知道是什么能吸引到这个人的心神,就看到刚才给她冷场的那个女生,从一片茂密的香椿树荫下走了出来。
她不是一个人。
走到院门边,一个黑发青年就摇着轮椅上前,接过了她手上的本子,他膝盖上,还放着一只手提风箱子。
他们停在那里,说了几句,青年便露出了一个稍显腼腆地微笑。
这是个容貌不俗的年轻人,他看她的眼神,方思薇再熟悉不过。
其实,从章远卿来找她,让她给自己爱人当家教时,她就是伤心大过高兴的。
高兴的是,他还记得自己,在她没有份工作,只能在商场当接待的时候,施以援手,让她重捡起自己学过的专业。
伤心则是,他居然那么快就结婚了。
而他的爱人。
看着那个走在坐轮椅的青年身侧,美丽过头的少女时,方思薇想,他们果然是不相配的。
章远卿怎么能有一个除了脸以外,什么都没有,还成天被同龄男生追逐的妻子呢?
她半是窃喜、半是刻意地道:“那是小江同学和她的朋友吧?天都快黑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