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过渡品
和以往对待她时, 细致宽厚的做派不同,孟祯先吻得异常凶横。
他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只是凭借本能在她口腔攻城略地, 攥取一切自己想攥取的领地,毫无经验的吻法, 但体验感却不算太差。
他是一个很会学习和观察的男人,通过她喘气的频率和给出的反应, 不断精进自己的技术,很快就找到了令她沉迷的技巧, 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姿态搅浑了她的大脑。
江绵逐渐感到了缺氧,她像在跌进洪水中的人寻找浮木那样, 紧紧抓紧了男主的西服下摆,好像不这么做,就会被下一个浪头冲走。
珍珠滚进他们脚边的草地, 没有人察觉到。
不知过了多久, 江绵才感觉呼吸顺畅了点。
她的脸上全是被闷出来的红晕,嘴唇湿湿热热的,眼里汪着一团蒙蒙的雾,喉咙却干得要命,一被松开,就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然后,就又被吻了吻。
江绵:“……?”
孟祯先捧住她的脸,黑眸暗沉,眼里的欲.色浓烈得令人心惊。他摩挲了下她的皮肤,胸口微微起伏,“江绵,和那个年轻人玩得很开心?”
江绵还沉浸在刚才的混乱中, 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是楚沛。
“……楚少?”
孟祯先直勾勾地盯着她,“除了他,还有别人?”
江绵:“楚少只是看我在宴会厅无聊,带我来花园散会儿步。”
她顿了下,看向面前的男人,“倒是孟叔,这段时间为什么不理我?”
女孩抬起脸,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指责,没有一丝心虚,让孟祯先愣了愣,把涌到嘴边的质问都咽了下去。
他沉吟片刻,道:“我不来找你,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吗?”
江绵:“什么?”
孟祯先:“那小子——”
他换了称谓,“孟逐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吧。下个月起,我会离开弘光,以后你遇到麻烦时,也不能再帮上任何忙。”
江绵不解,“所以呢?”
“江绵,”孟祯先看着她的眼睛,“我帮过你,你也报答过了。刚才那个吻就是最后的报酬。现在孟逐才是弘光未来的老板,你可以重新选一次。”
“不管是孟逐,楚沛,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说“重新”时,视线没有离开过女孩的脸。
江绵闻言,脸色却有点受伤,“在你眼里,我原来是那种人吗?”
“我还以为……算了。”
江绵拉下他的手,转身就走。
但她还没转身,人又被拉进了怀里。
孟祯先无视女孩的挣扎,紧紧地抱着她,“对不起。”他吻了吻女孩的发顶,嗓音又低又哑,“对不起,江绵。”
他只是在试探,没想过真的要放手。
人是他用不光彩的方式从儿子那里抢来的,自然也担心有人像自己一样,从他这里抢走。
等江绵安静下来,孟祯先才松开手,“开个玩笑,别难过了。”
见女孩还是很不高兴,不愿搭理自己的样子,孟祯先忍不住轻笑了声。
她越是这样,就越让他觉得她在乎自己。
他开始觉得他们有点合适了。
孟祯先掏出手帕,细心地揩干净女孩唇角残留的口红,嘴上说的却是和温柔的举动完全相反的话,“放心。只要你愿意,在我死之前,都不会放你走的。”
江绵眨了眨眼,“真的?”
孟祯先把手帕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再次捧起女孩的脸,用力吻了吻,“我保证。”
*
楚沛跑回宴会厅时,还有些惊魂未定。
他从侍应生那里拿了好几杯冰水,把自己灌清醒了,才定了定神。
楚沛和那位江小姐一块儿出去时,脸上还笑着,好多人都见到了。
这会儿他独自跑过来,又是这副惊吓过度的样子,难免不会引起嘀咕。
几个和他交好的二代走过去,“楚少,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位江小姐呢。”
楚沛还在想刚才看到的画面,闻言,有点不耐,“什么江小姐……”话音未落,他倒是怔了怔,“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朋友失笑,“少来。”
“你不是知道人家是孟总未婚妻,才过去套近乎的吗?”
“怎么,那女的没理你?”
楚沛什么人,他们都清楚。
楚沛听完却没有和平时一样,露出那种浑不在意的笑容自嘲,而是睁着眼瞪了他好多眼,才恍然喃喃,“……江绵,原来是那个江啊。”
朋友没听懂,“什么江面,新菜式吗?”
楚沛摆摆手,没有回答。
过往的很多事,这一刻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他就说嘛,孟逐他爸不是一直看不上常悦瑶吗,怎么常悦瑶一有小孩就松口了?
还有江家那个案子,那种小圈子的新闻,居然能扩大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本来就很奇怪了。
当时他怀疑是徐然,现在想想,他和孟逐都办不到的事,徐然一个靠女人的,更不可能办到。
只有可能是比他们都站得更高,有能力操控局势,又能随时将人捞出来,洗干净的……
还有更早以前,在孟逐刚进医院那会儿,为了不让江绵陪床,叫他去江教授那边传点难听话,结果江绵还是如约前来的事。
从那么早的时候,孟家那位就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了吗?
楚沛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些事,孟逐知情吗?
应该多少知道点吧。
那他追求江绵的时候,孟逐那么生气,该不会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他爸?
就算是楚沛,也觉得有点荒唐了。
孟逐是不想把他拖进来才不说的吗?
楚沛放下酒杯,朝外走去。
临到门边时,却见容貌清隽的男人揽着女孩从外面进来,唬了一跳,又连忙避去了洗手间。
孟祯先的出现,将这场慈善晚宴推向了一个小高.潮,大家一直猜测的那位小姐的真实身份,也得到了证实。
这里有不少想和弘光搭上关系的人,通过这个女孩,显然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孟祯先总是坐在她旁边,让他们没办法找到机会。而之前和江小姐看起来是熟人的楚沛又不知道去哪了,让那些心思浮动的人难免扼腕。
拍卖结束时,作为晚宴东道主的老太太,特地让人拦住他们,送了一套翡翠首饰过去。
“我身体不好,你们结婚的时候就不过去了,这个就当提前送的礼金。”
江绵看了眼孟祯先,见他微微颔首,才收下礼盒,向老太太道谢。
这位老太太本来也是打着和孟祯先交好的心思,见他未婚妻收了礼物,看她的眼神更加慈爱了。
从酒店回家的车上,坐在后排打瞌睡的时候,江绵才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啊了一声。
她陡然坐起身,孟祯先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询问,便听女孩道:“孟叔,我忘记跟楚少说要回去了。”
他让她在花园等着,要给她看见有意思的东西来着。
江绵的语气有些懊恼,“明明到宴会厅时还记得的。”
孟祯先把人按回自己肩上,拍了拍她的背,“这么晚了,他应该也知道了。”
江绵想想也是,于是坐了回去。
她看了眼放在座椅夹层里的证书,“明天爸爸看到有那么多东西要签收,估计要吓死了。”
孟祯先笑了下,没有说话。
今晚没什么值钱的藏品,他只拍了几样能投其所好的。
和江绵想得差不多,江远庭看到堆满院子的木条箱时,第一反应还以为江绵买了什么家电。等拆开箱子,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他苦寻多年收集不到的珍贵乐器和绝版字画,脸色顿时变了。
尤其是,当他得知这些东西还是孟家送过来的以后,脸色就更加凝重了。
他一言不发地签收完。
等人走后,才把女儿叫进书房,小心翼翼道:“绵绵,你真的打算跟孟逐他爸结婚吗?”
江绵点点头,“愿意的。”
江远庭语重心长道:“你要是真的喜欢他,我也不说什么,但是……”
“爸爸,不用为我担心。”
江绵握住江远庭的手,认认真真地说,“怎么认识的不要紧,起码我是真的喜欢他,如果我不喜欢了,或者他对我不好,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自己知道走的。”
江远庭看着女孩坚定的小脸,想到她小时候学琴的样子,他们其实没想让她学,因为太苦了,但她坚持要学,这才答应下来。
那一幕和眼前这一幕似乎重合到一起了。
他叹了口气,“绵绵,你一直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你自己决定吧。”
江绵笑了笑,起身道:“那您先坐会儿,我去把那把琵琶给您抱过来,您看看好不好用。”
江远庭除了主业外,就是喜欢研究这些乐器字画的,闻言,也从刚才的沉闷中抽身出来,对女儿笑道:“好。”
*
近来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孟祯先从弘光退下,换成他的独生子孟逐;
孟祯先正当壮年,孟逐经验又不足,明显担不起这么沉重的任务,大笔骨干和高层出走。
外界都在怀疑孟家出了什么问题,但弘光的舆情做得太好,孟祯先恐怕找了不少人为独生子保驾护航,这个原本会引起股市地震的变动,居然平缓的渡了过去。
第二件是刚接手弘光的小孟总和常家小女儿去民政局办了手续。
常家本来想为女儿举行一场豪华的婚礼,让松城整个上流社会的人都知道他们女儿嫁进了孟家。
常悦瑶也有这个意思。
她和徐然结婚时就办得很匆忙又低调,好像逃难一样,婚礼第二天就出国了。
这次想好好布置,圆自己一个心愿。
但孟逐死活不松口,不管她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肯,甚至说出办婚礼就不领证的话。
常悦瑶只好暂时忍耐下来。
她还没放弃,一直在鼓动家人朋友劝说,直到开始显怀,不能拍出好看的婚纱照了,才没再提这个话题。
只是每天见到孟逐时,心里总存着疙瘩。
当初联姻的事宣扬得那么大,孟逐都接任孟祯先的位置了,现在却连个婚礼都拿不出,外面的人都品出了古怪。
常悦瑶现在跟哪个闺蜜出去做美容,逛街,走到哪都觉得她们在背后说自己坏话,瞧不起自己。有时候只是从试衣间出来,听到她们提到了个“常”字,就开始逼问对方刚才说了什么,不说清楚就不放人走。
她本来就是孕期,激素不稳定,再加上这么疑神疑鬼,出了点什么事都要怪到自己头上,脾气再好的人也经不住这种双重压力,没多久,身边的人都开始绕着她走了。
她自己也察觉到这点,开始把心思放在家里。准确来说,是放在孟逐身上。
他们婚后搬到了孟逐买的别墅,家里佣人很多,日子和在常家比悠闲舒服得多。
但常悦瑶还是不痛快。
孟逐和她分房睡,就像她以前对徐然一样。
他比她更可恶,她对徐然,还会在人前装装恩爱;孟逐是完全不装的,平时怎么样,在别人面前什么样,好几次害得常悦瑶下不来台。
她以前喜欢他时,喜欢他的直率坦荡,现在这个优点,却在时间的历程中,变得令人痛恨起来。
饶是如此,常悦瑶还是对孟逐抱有幻想。
她满心以为孟逐现在的冷淡是自己怀孕变丑的缘故,只要她生下孩子,恢复到以前那副高挑靓丽的模样,就能重新夺回他的心。
于是,她铆足了劲拾掇自己。
翌年初冬,常悦瑶的儿子出生了。
她从产房出来,只看到了自己父母和弟弟,那个和她不大对付的孟奶奶,就是没看到孟逐。
她冷汗涔涔躺在床上,哑着嗓子问,“孟逐呢?”
她爸妈脸色难看,显然不想提这个人,只关心她想吃什么,孟奶奶倒是回答了她,“在松城墓园。”
松城墓园是公共墓园,费用在中低档,他们一般埋葬故人去的是更贵的北山墓园。
常家人都想不通这么重要的时刻,孟逐抛下妻子和儿子,跑到那么荒僻的墓园去干什么?他在哪里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但常悦瑶却一下子听懂了。
去年,她回国的时候,楚沛给她办了场庆祝会,孟逐也来了。但他只带了一会儿就跑了。
常悦瑶问楚沛,才知道是孟逐谈的女人母亲去世了,在办葬礼。
当时,她不以为意。
她早就从闺蜜那里打听到孟逐和一个叫江绵的女孩在谈,还弄到了她的照片,一个稍有姿色的普通女学生而已。
常悦瑶对自己在孟逐心中的份量很有自信。她可不像那个女孩,他们不是认识一年,而是横跨了整个青春。
然而,在一年后的今天,这份自信却被狠狠击垮了。
就算得知那个姓江的小女孩被孟家那位看中时,她都没有那么消沉过。
在他心里,就连她死去的妈都比自己重要!
让所有人滚出去后,常悦瑶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电话。
*
孟逐回到职场后,繁重的工作像催命似的,逼得他被迫连轴转,连每天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感觉老了好多岁。
真不知道他爸以前是怎么熬下来的。
发现又把那个人叫成了爸,孟逐忍不住苦笑了下。
明明早就撕破脸了。
他爸结婚那天,孟逐没有去,常悦瑶倒是去了。
回来那晚,在楼下发了几个小时的火,不停找保姆麻烦。
那个保姆是新来的,不了解常悦瑶的个性,跟她对着吵了半天,常悦瑶骂不过她,一个人大哭大闹。
孟逐被吵得睡不着,才下去制止。
常悦瑶当时和他已经分居有段时间了,难得回家一次。
他让保姆抱小孩回房间,给她发了点精神损失费,被常悦瑶撞见,又骂了半天。
“我知道的,你就是觉得我耽误了你的好事呗!”
她骂着骂着,矛头对准自己,“我是因为谁,才那么丢人啊。都是和姓孟的结婚,怎么就我那么倒霉,我活该吗?!”
孟逐也生气了,“我求你跟我结了吗?!”
不是她死皮赖脸非要嫁过来吗?
孟逐被工作缠得焦头烂额,婚后就没跟常悦瑶完整的说过几句话,更别说分居后了。
她气得发抖,恨恨地瞪了他几眼,忽然冷笑出声,“这么不想过,那就离了。”
这种日子她也过够了。
孟逐不胜其烦,“你每次一吵架就要离婚,第二天又让我不要离,为儿子考虑,你到底想怎么样?”
常悦瑶冷笑,“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孟逐吗?!”
她看了眼被保姆抱在怀里,嗷嗷大哭的小孩,气急败坏地走了。
孟逐已经没精力像以前随便发火了。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快没有情绪了。
然而哄完孩子,躺到床上,打开电视,看到财经新闻里特地分出一个版面来播放他爸和江绵的婚礼时,还是感到了一点无奈。
他都没有自己去搜。
孟逐拿起遥控板,准备关机,画面切换到披着头纱的女孩时,还是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