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这段时间, 姑父也是想了各种办法做了各种保证,希望姑姑能够回心转意。
姑姑心意已决姑父根本无法说动她。最后只能坐下来商量离婚的种种事宜。
江会会没想到姑姑姑父谈离婚这样的场合她也能在场。按着姑姑姑父的说法,江会会虽然年纪小, 但她已经念中专了,那就是个大人了。
江会会便安安生生坐着,当个见证。
这次姑姑姑父离婚并没有喊了很多人来。因为从名义上姑姑姑父两人并不准备去领结婚证。
姑父也递交了申请,很快就要调动工作了,以后一年也见不着几回, 不管从事实上还是情感上, 和真离婚也没区别了。
今天来家里的其实也就姑姑姑父, 江会会爸妈江大山刘桂香, 江会会大姐和江会会。
姑姑甚至连大伯和三叔都没有告诉。也不是姑姑对大伯三叔不信任,而是她对大伯母和三叔母不信任。
涉及离婚, 无非也就几个问题, 孩子, 存款, 家具,以及领离婚证的时间。
领离婚证时间是最早确定的,等瑞瑞结婚后再领。
孩子也好说,瑞瑞肯定是要跟着姑姑留在宁安。
接下来就是家里的东西,分为家具物件这些和家里存款积蓄。
关于家里家具物件, 姑父曹平开口:“家里这些东西我都不带走,我只拿走我的几身衣服, 手表钢笔收音机, 其他生活用品单位会给准备。”
江丹丹询问:“姑父,按照正常规定,等你离开了, 你们厂里分给你的房子是要被收回的。你如果打申请的话,姑姑和瑞瑞在旧房子里最多能住到什么时候?”
曹平说:“我和厂里说好了 ,能住到明年五一之前。到时候小月在卷烟厂应该已经转正了,也有分房资格了。只是分到的房子怕是没有这边这么大。”
对于主动申请支援三线建设的干部家属,不仅工作上会有优待,分房上同样是有照顾的。
江小月对房子大小没那么在意:“只要咱们两个没有领离婚证,名义上咱们就是一家三口。你人不在,但分房时候你也是能算进去的。到时候分到的房子怎么也有里外两间,足够我和瑞瑞住了。要是明年五一前,我还没有分到房,那就先让瑞瑞住我二哥家,我去厂里住集体宿舍。”
江小月说的这个也是和江大山刘桂香商量过得,外甥在家里住一段时间,江大山刘桂香自然愿意。
曹平听得叹了口气,看着江大山刘桂香说:“那以后小月和瑞瑞就多麻烦二哥二嫂照应了。”
江小月觉得曹平此举很是假惺惺。她江小月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曹平要是好好过日子,他们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吗?明明是曹平自从升了副厂长之后,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之后他起了旁的心思,被江小月察觉了。江小月所做的,只不过是没有吃下这哑巴亏,而是给自己要了个说法,怎么曹平却一副是她不省心,把日子搅和的过不下去了,把家都给折腾散了的模样。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江小月也懒得也曹平再去理论什么对错了。
她直接说:“行,除了你要拿走的,剩下家里自行车缝纫机家具这些说好了都留着我和瑞瑞用,那钱呢,钱怎么分。”
“钱在你手里,你拿着吧。”
江小月说:“用不着这么算,家里攒的这些钱呢,咱们两个一人一半。这么多年你把钱和票交给我,我也不是那不会过日子的。从咱们结婚开始,每个月你给我多少,咱们家又花出去多少,我都是有记账的。剩下的就是咱们家攒的,既然是离婚,一人一半就行。这个没什么好争论的,我要说的是之后你给瑞瑞的生活费,还有公公走的时候留给你的钱,你得拿出来一半给瑞瑞。”
江小月看着曹平,说:“瑞瑞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瑞瑞平时花的钱我出,你给的我都给他攒着,等他成家了给他。”
曹平也看向江小月。
江小月说:“曹平,我这个妈当的怎么样你心里也有数吧,我现在也能自己挣钱,说好了这份钱是留给瑞瑞,我就一定不会去动他。”
曹平说:“家里攒的钱你说给我一半,那这一半就留给瑞瑞吧。以后每个月我会给瑞瑞寄二十块钱过来,瑞瑞生日中秋还有过年另外再寄二十,一年给瑞瑞寄三百。至于我爸走的时候分的家产,这个等瑞瑞结婚的时候,我自然会留给他。”
江小月说:“那这事儿你可好好记着,别等瑞瑞将来结婚了,你这钱掏不出来了。”
曹平可不受江小月的激将法,在曹平看来,这世上所有人都是有奶就是娘的,江小月不例外,苏雨不例外,他曹平不例外,他儿子曹瑞更不会例外。
他手里握着这个钱,就是看在钱的份上,曹瑞都得认他这个爸。但钱都早早给了江小月拿着,那这钱是他曹平的是他曹家的,还是是江小月的是她江家的。
曹平知道,江小月现在敢这么威胁他,甚至敢和他撕破脸,不就是因为她有个一个军官侄子,一个大学生侄女,有侄子侄女给她撑腰嘛。尤其那个江丹丹,比猴精还精。
但转头想想,这个江丹丹是瑞瑞的姐姐,他曹平沾不上她的光,但瑞瑞可以。而且与其真让江小月不管不顾闹起来没了前途,还不如去支援三线,省得再看她心烦。
这么想着,曹平说:“我有个条件,每年寒暑假得送瑞瑞来我这里。”
江小月是想和曹平离婚,又不是想让儿子和他亲生父亲断绝关系,她说:“可以,到时候我会送瑞瑞去你那里。至于待多久,瑞瑞自己说了算。”
谈到现在,江小月和曹平离婚的主要事情都谈好了。
江丹丹这时候拿出来一张纸,说:“姑姑,姑父,你们两个看看这个。”
这是从江小月和曹平开始谈判的时候,江丹丹就一直在写的东西。
江小月拿过来,递给曹平两人看着。
江丹丹拿出来的是一份协商书。
协商书上开头就是写曹平江小月夫妻因丈夫曹平与玉河小学女教师苏雨有不正当关系,且通过私人关系为苏雨获取代课教师身份,后更帮其转正。导致丈夫曹平与妻子江小月感情破裂,无法继续生活,经协商一致,自愿分居。
接着下面写着儿子曹瑞由江小月抚养,曹平每年支付三百元抚养费。家中积蓄一千八百七十五元,一分为二,分别由江小月和曹瑞所有。在曹瑞结婚前,曹瑞所有的部分由江小月代为保管。
再往下,就是家里家具自行车缝纫机这些东西的安排。
江丹丹说:“既然是离婚,就要有这么一个流程。姑姑姑父领不了离婚证,那就签个协商书吧,万一将来有人反悔,还用的上。”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江丹丹这是通过协商书的方式,把曹平犯的错写上去。这样哪怕将来曹平反悔,但这个协商书握在江小月手里,不管什么时候说起这件事来,都是曹平理亏。
不然过个十几年,曹平转头说,当初是他自愿去支援三线的。江小月怕吃苦,不愿意跟着过去。
他辛辛苦苦挣钱,挣到的钱都打回家里。留在宁安的江小月却有了外心,儿子都结婚了开始闹离婚。到时候两人婚姻的问题,最后说不准都能说成是江小月的过错。
又或者曹平反悔了,在那边想再婚,他要是以长期分居为由申请离婚,也是能通过的。但江小月有这个协商书在手,曹平要是反悔想提前领离婚证,怎么也得付出点什么。
江会会真的觉她姐姐最厉害的就是能未雨绸缪,想到了将来可能会发生的问题,所以早早就做准备。
有这协商书在手,简直就是把姑父的七寸捏在手里。
曹平看着这个协商书,说:“这个我不会写,如果写了,万一别人看见了,我的麻烦就大了。”
江小月说:“这个东西写了,也是为了将来能让瑞瑞知道,他爸妈离婚究竟是谁犯的错。你如果写了,咱们今天这事儿等瑞瑞大了再告诉他。你如果不写,那就把瑞瑞叫回来,咱们和他说清楚。”
曹平自然是不想让儿子知道这些。虽然现在瑞瑞对曹平和苏雨的关系已经有所猜测,但只要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那就能先当这件事没发生。
江小月又说:“曹平你放心,这东西我会收好,任何人都不会说。只要你不伤害我们母子,以后也不会拿着它威胁你,我不是这样的人,也没有这个必要。”
曹平没有办法,他只能动笔。
但他心里还是不甘心,没忍住看向江丹丹:“丹丹,你这样厉害,我倒是很好奇将来谁敢娶你,谁敢和你过日子。”
江丹丹笑着说:“等我结婚的时候,一定会向姑父报喜,到时候姑父一定得给我包个大红包。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和姑父请教。”
“你说。”
“姑父,我真的很好奇,像你这样的聪明人,解决苏雨这种麻烦应该很容易吧。姑父为什么能一直容忍着她,甚至容忍到哪怕被她威胁,也不去解决这个问题,反而帮助她从代课老师转正。如果没有转正这件事,姑父又何须去支援三线建设呢?”
曹平看着江丹丹:“不,你是聪明人,我不是,我只是个庸人,俗人,普通人。”
所以面对一个年轻的漂亮的有文化的一心只有他的女孩,他又怎么忍心用一些手段警告她。
他知道自己不能越界,他也不敢越界。但他也不能为此就毁了苏雨。他是真的希望苏雨转正了,有了稳定的工作,再相个亲结个婚。过往的错误也就翻篇了。
可谁想,苏雨竟然还敢去骚扰瑞瑞。不管曹平之前对苏雨是多么心软,在知道她骚扰瑞瑞之后,曹平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对苏雨了。
苏雨现在是有转正名额,但从有这个名额到工资编制全部都落实,得两三个月的时间。学校公示之后,得区文教局批复。这个批复一天没有下来,这件事一天就不算正式转正。
曹平能帮苏雨争取到这个机会,自然也能名正言顺的让苏雨转不了正。毕竟,再没有人比他对苏雨的家庭情况更了解了。
曹平也没想到,曾经苏雨说的那些让他听了心疼她怜惜她的身世,如今却成了他要阻止苏雨政审通过的历史问题。
江丹丹不知道曹平的想法,叹口气:“姑父,其实瑞瑞的心病也是我的疑惑,为什么你对苏雨可以如此尽心尽力,但姑姑只是想转个车间,还是靠着自己转车间,你都要阻拦呢。”
江丹丹问的这个问题,其实不是她想问的,而是替姑姑江小月问的。
哪怕姑姑江小月一再说她已经看清楚姑父曹平这个人了,对他已经彻底死心了。
但她心里还是会有想不明白的时候,她在人生最好的年华嫁给了姑父,他们是自由恋爱,是真的对彼此有过感情。
江小月始终想不明白,她所求的事情这么简单,她的丈夫曹平却从不曾想过帮她。但对着苏雨,曹平却愿意给她解决工作。
曹平却反问江丹丹:“什么都不做,在家里不缺钱不缺体面,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江丹丹摇头:“不好。”
曹平看向江小月:“小月,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我对苏雨是产生了感情,但我对她的感情并没有重到我愿意养她,没有重到我愿意把我辛苦工作挣来的钱给她,所以我帮她解决了工作,让她自己挣钱。但对你,我愿意养你,我愿意把我辛苦挣来的钱都给你,都给这个家,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江小月又一次的觉得曹平越来越不可理喻,她看向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反而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对吗?曹平,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什么话是你的真话,什么话是你的假话。但我想告诉你,我是个人,我有手有脚,不用被你养,也不想被你养。”
曹平也想不明白:“江小月,你又没文化又没能力,有人愿意养你你却不乐意,你是贱骨头吗?就这么爱吃苦?”
江小月一个巴掌拍到了曹平的脸上。她不敢相信,曹平竟然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江小月发着抖含着眼泪看着他:“曹平,不是你变了,是我瞎了眼从来就没有看清你,我们就这样各过各的吧。”
等江小月和曹平离开,江会会靠窗坐着,还在想着这件事。
江丹丹走到江会会身边,问她:“会会,怎么了?瞧着闷闷不乐的。”
江会会看着大姐:“姐,我真的想不通,姑父,不,瑞瑞爸爸明明受过教育,工作能力强,为人处事也很厉害。可为什么偏偏对着自己的妻子,却是这样的态度呢?他想要的妻子,竟然是什么都不做,只靠着他养的?”
江丹丹说:“姑父想要的,从来就是这样的妻子。姑姑以前是这样的,愿意当家庭主妇,所以他们父亲感情很好,没有矛盾。可等姑父当了副厂长,姑父眼光高了,姑姑跟着也有了危机感,觉得自己一个家庭主妇配不上姑父了。姑姑生出了想找个工作的念头。但这样的念头恰恰是姑父最不需要的。姑父只希望姑姑漂亮,体面,最好再多学习学习多有些文化。但他从没想过让姑姑出去工作。”
“为什么呢?他肯定不是因为心疼姑姑,舍不得她出去工作。但究竟为什么呢?大姐,我真是想不明白。”
江丹丹看着妹妹:“会会,你被人依赖过吗?被人依靠过吗?”
江会会摇头,江会会坚决拒绝别人依赖她依靠她。别人的依赖依靠太沉重了,江会会最多愿意力所能及的帮助对方,更多就无能为力了。
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妹妹江翠翠,江会会和她相处的模式也不是妹妹依赖姐姐的模式。反倒是翠翠常常觉得二姐太闷了,会主动说些话逗二姐开心。
江丹丹说:“会会,这世上的人分很多种,有一种人他很需要别人依赖他依靠他,越亲近的人越是如此。如果有一天,他的妻子想要工作,那在他看来,他妻子想要的不是工作,而是独立,是平等,是脱离他逃离他。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一个想要依靠他依赖他的人,这个人就成了替补。”
“替补?”
江丹丹点头:“替补。”
江会会疑惑:“是这样吗?”
在江会会很小的时候,曾听舅妈念过一首诗,舅妈说那是她小时候很喜欢的一首诗。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缘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1〕
江会会没有谈过恋爱,但她想如果要谈恋爱的话,应该要像那首诗写的一样,要当一棵独立生长的树。
可是今天姑父说的这些话,却带给江会会很大的震动。原来不是每一棵树,都希望留在自己身边也是一棵树。
江会会要当一株木棉,那她就要找到自己的橡树。
江会会想,她纵然脆弱,纵然弱懦,但她始终都没有想过去当一朵攀缘凌霄花,当一只痴情的鸟儿。
她从来想着的,都是要当一株木棉,她可以扛过寒潮、风雷、霹雳,也可以享受雾霭、流岚、虹霓。
对于姑父要离开宁安去支援三线建设这件事,江会会以为瑞瑞会舍不得。毕竟瑞瑞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爸妈身边。
没想瑞瑞听了反而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些舍不得爸爸离开,但却很积极主动帮爸爸整理行李。
江会会想,可能对瑞瑞来说就是发现父亲和学校的老师不清不楚,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躲去了舅舅家。
按着瑞瑞之前的想法,他都已经闹着不回家了,爸爸肯定会猜出来为什么,然后不再和那个女的联系。果然,之后他爸爸妈妈都知道了这件事。既然他爸爸妈妈都主动问起这件事了,瑞瑞也如实和他们说了。
现在,爸爸要离开宁安了,爸爸这样的工作调动虽然让瑞瑞心里有些舍不得,但他知道这种调动是单位安排的。而且之后爸爸和苏雨老师肯定是没法再联系了。爸爸要去的地方也不远,爸妈说了,等他寒暑假也能去找爸爸。
对曹瑞来说,现在这个结果是他能接受的,也乐意接受的。
姑父离开宁安,姑姑和他还住在现在的房子里,但因为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加上姑姑转正申请已经通过了,她马上就要转正了。
为了表现的更积极一些,加上家里也没什么事儿需要操心,姑姑干脆平时还是把瑞瑞放江会会家,周末再把他接回去。
瑞瑞在江会会家,主要是二哥江建设在照顾他。江会会一直都知道,虽然他二哥长得精精干干的,个头高大相貌英俊,但实际上是个很愿意照顾弟弟妹妹很顾家的人。
以前江会会和二哥还在一个学校的时候,都不用江会会主动提,每次轮到江会会值日,二哥惦记着去他们班帮她一起。
后来上了初中,二哥和江会会并不在同一个初中,但还是要先把江会会送学校,然后他再去上学。放学了,江会会和姚健一起往家走,路过二哥学校的时候他也不会提前回家,而是会在校门口等着江会会。见妹妹来了,他这才和妹妹一起回家。
现在江会会和姐姐江丹丹住校,周六周日也是二哥江建设骑自行车接送他们。平时自行车在家里放着,二哥就自行车前梁坐一个孩子后座坐一个孩子,接送他们上学。
在家里,二哥也主动做家务,每天接水洗菜,现在江会会江丹丹不在,他还开始学着做饭。洗自己衣服时候,见着家里其他人有脏衣服,他也会一并拿了去洗。
可以说,从很多方面看二哥江建设都是个很好的孩子。但他学习不好,考不上高中和中专,也没有什么特长厉害到能一鸣惊人,非他不可。
江会会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没有,二哥长得俊,几乎每一个见过二哥的人,都会由衷的感叹一句,江家二小子长得可真俊。
但是现在脸长得俊没有那么能当饭吃,二哥又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能够把长得俊当契机,然后借此去结识人。
不过好在现在二哥虽闲在家里,但因为江建军江丹丹还有江会会都不在,导致家里之前分出去的家务没人做,二哥把一些轻省的分给翠翠和瑞瑞,剩下的自己全包了。
另外现在家里和大哥的通信也交到了二哥江建设这里,他给爸妈读了信,然后把家里每个人的近况都要写信给大哥汇报。
这样一来,二哥每天过得也很充实,甚至都没时间和其他同样闲在家里的朋友们出去玩。
终于放寒假了,江会会江丹丹也终于能从江建设手里接过来一些活儿了。
江会会主动承担起家里的一日三餐。江翠翠眼泪汪汪吃着江会会做的肉饼,看着她:“二姐,为什么你做饭就能这么好吃呢?我做的饭就很难吃。”
江丹丹江会会住校,江建设江翠翠都开始学着做法了。江建设做的中规中矩,不好吃也不难吃,填饱肚子没有问题。
江翠翠做法就很烂了,烂到能让江大山这个对着家里几个孩子很是包容,觉得自家孩子处处都好的老父亲,都直接说翠翠别学做饭了,她每次做饭都是在浪费家里粮食。
他甚至说,听说人家机关的食堂饭做的可比他们厂里好,让江翠翠把在家里琢磨做饭这功夫拿去好好念书,争取像她大姐似的考个大学,将来再争取分配进机关,以后一辈子就吃食堂和饭店,再也不自己做饭。
由此可见,江翠翠做饭的难吃程度。
江会会也有些无奈,她在教家里人做饭的时候,可以说是毫无保留。而且和给裴昭文字记录书信交流不同,江会会在教家里人的时候,可是手把手的在教啊。
因为现在没有厨房称,江会会会拿着勺子,说什么情况放多少调料。但即便这样,江翠翠还是能把平平无奇的饭菜做的巨难吃。
江会会递给妹妹一个肉饼,安慰她:“没关系的翠翠,爸爸不是说了嘛,你好好上学,等将来工作了,咱们去个做饭可好吃的食堂。”
江翠翠突然问:“二姐,那纺织厂食堂好吃吗?”
江会会一愣,不知道江翠翠为何会这么问。江会会是没吃过纺织厂食堂的饭菜的,但裴昭吃过。
之前裴昭妈妈就在纺织厂上班。和江会会他们家不同,裴昭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
一般来说,厂里职工食堂是只面向职工的,食堂的经费补贴也是按着职工人头数定的。所以不管是江会会爸爸所在的机械厂食堂还是裴昭妈妈所在的纺织厂食堂,都是只有职工本人的定量,原则上是不允许家属去食堂打饭的。
但裴昭家只有他一个孩子,裴昭妈妈又是女同志,饭量没那么大,在裴昭还小的时候,他妈妈一个人打的饭,也够他们母子两人吃了。
等裴昭大了,从食堂打饭回来,自己家里再买个馒头买个包子也足够吃。但裴昭却不乐意吃食堂,以江会会的了解,裴昭也不怎么挑食,可见纺织厂食堂味道没那么好。
江会会的朋友姚健也说过,她妈妈单位食堂做的烩菜总是汤汤水水的,都不知道是烩菜还是煮菜了。
江翠翠听了,却是皱起了眉。江会会好笑:“怎么,纺织厂食堂饭做得不好吃,你发愁什么啊?”
江翠翠很是认真的说:“二姐,我将来可是要进纺织厂上班的。”
江会会:“啊?是吗?”
“是啊,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以后要去纺织厂当厂长的啊。可是纺织厂做饭还不好吃,那可怎么办啊。”
江会会绞尽脑汁想了又想,她什么时候和妹妹江翠翠说好,将来要她进纺织厂当厂长了?
终于想起来,好几年以前,裴昭送了江会会一罐麦乳精。
那个时候,妹妹江翠翠问,裴昭的麦乳精是哪儿来的,江会会说是裴昭爸妈给他买的。
在妹妹看来,裴昭平时生活可太好了,比她觉得比生活最好的瑞瑞还好。裴昭不仅有好多他们这些小孩见都没见过的零食,甚至还能把这些零食分享给好朋友。
这说明什么,不仅说明裴昭大方,更说明他家里不缺这些啊。这么想着,江翠翠简直对裴昭的家庭好奇死了,他到底是什么家庭啊,为什么会比他们这些孩子多这么多好吃的。
江会会把裴昭爸妈做什么工作说了,妹妹江翠翠听了,第一反应是她也要嫁给纺织厂的领导或者嫁给部队的军官。这样她也能吃到这些喝到这些。
江会会自然是知道裴昭是个个例,他生活好,不仅是因为他爸妈工作好,更是因为他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江会会他们家要是也只有一个孩子,像供给给飞行员的巧克力买不到,其他的麦乳精啊肉啊奶糖真不会像现在这么缺。
但是对着妹妹,当时江会会没说这些,只说翠翠这么聪明,她可以直接当领导,自己挣到了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妹妹说她见过的领导都是男的,整个机械厂,只有两个科长是女的。
江会会就说,那是因为机械厂男职工多,所以男领导多。纺织厂女职工多,所以女领导多。
江会会给妹妹江翠翠打了一通鸡血,最后妹妹江翠翠很是有雄心壮志的说她将来也要当纺织厂的厂长,要靠着她做出的成绩,顿顿吃肉顿顿喝麦乳精。
江会会真没想到,当时的话江翠翠竟然记到了现在。
妹妹有如此的志愿,江会会当然不能拖她的后腿。江会会说:“翠翠,你傻不傻,你都是纺织厂厂长了,厂里食堂大厨做饭不好吃,你招一个做饭好吃的来,这不就解决了吗?”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现在纺织厂的厂长不换一个做饭很好吃的大厨呢?”
“那说明现在这个大厨他做的饭对大部分人来说不好吃,但是说不准厂长就是爱吃啊。像炖土豆,你就爱吃脆的,妈就爱吃绵的。如果纺织厂厂长也爱吃绵的,那食堂肯定是按着厂长的口味做,爱吃脆的人吃了自然觉得不好吃。”
江翠翠恍然大悟,几口把江会会递给她的肉饼吃了,然后说:“二姐,我要去看书了,我要考大学,当厂长,我得从现在开始就好好学习。”
江会会有些好笑的继续做着饼,把肉馅都用完之后,见还剩了一些面,去客厅柜子里拿点白糖,再做一些糖饼子吃。
他们家的糖是放在柜子里的,柜子是上着锁的。上锁的原因也很简单,怕二哥江建设和妹妹江翠翠偷吃。这个柜子里不止放着白糖,红糖,冰糖,还放着鸡蛋糕,桃酥,挂面和红枣。
江会会家里五个孩子,嘴馋的就是翠翠和二哥。要是把白糖放厨房,他们两个能一会儿冲一杯糖水,一会儿再冲一杯糖水,两三天能把糖全喝完。其他好吃的更不必说。
所以她妈刘桂香把这些都放柜子里锁起来,钥匙只她江会会江丹丹三个人有。
做好了肉饼糖饼,江会会拿碗装着,起身去厂里给她爸送饭。最近厂里在搞大会战,不管哪个车间工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等忙完了去吃饭,食堂的饭菜都不热了。所以有的人家是孩子帮着大人打了饭送去车间吃。有的更是自己家做了饭送过去。
江会会家就是自己做了饭送过去,像爸爸这种高强度工作,江会会就会尽量让他每顿能吃的好一点。
同样是饼子,江会会给爸爸做的饼子面是用鸡蛋和的,里面肉馅也是最多的。再加个糖饼,这样有蛋有肉有糖的吃法,才能经得起身体的消耗。
回的时候再去食堂把爸爸那份饭菜打包回来,留着家里人加餐。
江翠翠见着江会会要出门,说:“姐,我去给爸送饭吧。”
江会会笑着说:“既然你这么积极学习,那就好好看书,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端着碗下楼,拐出了家属院的门,江会会往机械厂走去。
走着走着,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江会会扭头去看。
路上有下班的行人,有放假了在外面玩的孩子,在这个范围内,几乎都是机械厂的职工和家属。就是偶尔有别的,也是附近其他厂子的人。
现在治安很好,路上见着不认识的人,可以直接过去说,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给我看一下你的介绍信。要是有人小偷小摸被抓了,也是直接劳教,像调戏妇女,打架斗殴,都会被定罪。
江会会想估计是有小孩子刚才在她身后跑跳,她才误以为有人跟着。
走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拍江会会后背,江会会扭头一看,却见一张朝着她大笑的脸。
江会会惊喜看着他:“裴昭!你回宁安了?”
江会会真没想到会突然再见到裴昭,两年多过去,裴昭长高了不少,瞧着比江会会都高一头了。他整个人看着也更沉稳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笑。
裴昭看着江会会,笑着说:“江会会,你的警惕心可不够啊,我都跟了你一路了,你都没发现。见你都快进机械厂了,我只能出来和你打招呼了。江会会,你长高了,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瘦啊,没好好吃饭吗?”
“你都说了我长高了,我好好吃的饭自然都用来长个子了。裴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信里怎么没写啊,我都不知道你会回来。”
“昨天刚回来,我妈请到了探亲假,趁着我放寒假,我们一起回来看看我姥姥姥爷。至于信里怎么没写,因为之前没定下来要不要回来,我妈厂里要紧工作都处理了,其他事儿也都安排妥当了,这才临时决定回来一趟。”
说着,裴昭眼睛亮亮的看着江会会:“江会会,我们能再见,我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