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江会会爸妈去了部队, 爸妈一走,家里就剩他们四个孩子了。
江翠翠整个人如脱缰野马,在屋里撒着欢。
江会会都不知道送爸妈大嫂去火车站, 哭的死去活来,非要跟着去,甚至都担心她是不是会趁着人不注意扒火车的是不是她了。
虽爸妈总说二哥心大,但那是小时候的二哥。反倒是翠翠,她才是那个一如既往心大的。
江会会有时候都会好奇,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 为什么彼此之间精力体力相差如此之大。
哥哥姐姐妹妹各有各的卷法, 而江会会就是那个不管是精力还是体力都垫底的存在。
江会会看江翠翠回了她们三姐妹睡的屋里, 很快又抱着被子出来,问她:“你这是要?”
江翠翠嘿嘿一笑:“我要去爸妈屋里睡, 我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住过一个屋子呢, 我要去看看一个人住是什么感觉。”
江会会奇怪:“爸妈屋里不是有被褥吗?你盖他们的行, 何必搬来搬去。”
江翠翠振振有辞:“那不行, 我的被褥棉花更新,盖起来更舒服。”
说着她还问江会会:“二姐你和大姐睡吗?你们要睡的话咱们三个轮流开。”
江会会摇头:“我不用,我睡咱们屋就挺好的。”
江翠翠听了觉得有些可惜:“二哥就算了,他那屋虽然小,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睡一间, 除了二哥,咱们家其他人都没有一个人睡过一间屋子, 二姐你竟然不想感受感受吗?”
江建设听见了, 说:“翠翠你要是想一个人睡的话,我去上夜班的时候去我屋里睡,或者我搬出来睡客厅这床, 你去我屋睡。”
江翠翠很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说:“不行,二哥你那屋太小了,还没有窗户,我睡着不舒服。”
江建设还很有耐心的问她:“那要不你睡客厅这床。”
江建设说的床之前是大哥睡的,有时瑞瑞来了也会睡。偶尔大伯三叔还有堂哥堂弟也会睡,比如他们有第二天一早要买的东西,若是从家里来的话得凌晨三四点就出门,所以他们会选择前一天下午进城了,来江会会家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去买东西。
不过这张床大部分时候还是空着的,有时家里人会坐着歇脚,或是躺上面眯一会儿。
江翠翠再次摇头:“睡外面早上你们醒了,我也会被吵醒,都不能贪睡会儿了。”
江建设这样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住说妹妹:“你可真事儿多。”
江翠翠不以为耻,反倒是说:“总不能什么都凑合吧。”
这时,只听一阵清脆的自行车车铃声从楼下传来,江翠翠把手里拖着的被子直接塞江建设怀里:“邮差来送信了,按着日子,大哥的信就该是这两天到了,我去看看。”
说着江翠翠就出门跑下楼。
江会会和江建设对视,只能先帮着她把她的被褥搬爸妈屋里。江会会正帮江翠翠收拾着床铺呢,江翠翠把一封信递给江会会:“喏,二姐,寄给江建设的信。”
自从江会会上中专后,大姐就让她和裴昭在通信的时候收信人寄信人别写她,而是写二哥江建设。就连江会会帮裴昭照看房子,别人问起来,大姐也说裴昭是托付给二哥江建设照看的。
于是在江会会家里人看来,江会会和裴昭从很小就认识了,是多年的朋友。但是在外人看来,就是二哥江建设有个关系特别特别好的朋友。
江建设的这个朋友好到什么程度呢,在江建设小的时候,人家家里买了肉,都会分江建设一些,也会来江家玩,江建设有时也会领着妹妹去这个朋友家玩。
就连江建设的大哥江建军当兵,都是得到了这个朋友父亲的指点,还认识了武装部的人。
之后江建设这个朋友虽然去随军了,但两人书信不断,每次回来也会和江建设见面。对方姥爷去世,江建设还和家里人一起去送别,后来对方更是将家里房子托付给江建设照顾。
关于江会会曾经短暂的用自己的名字和裴昭通信的过往,在时间的冲刷下已经没什么踪迹了,除了江家人,也就负责他们这片的邮递员大哥知道了。
邮递员大哥做着这份工作,自不会将别人信件往来信息抖漏出去。
江会会也知大姐的担心,自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让大姐操心。即便是之前陪着裴昭去将他姥爷去世消息告知亲友时,江会会也只陪他到了对方家门口,然后等着他。
江会会虽问心无愧,但也知道既然平时多注意一些可以避免引起误会,那就平时多注意一些。没必要因为自己坦荡,就真的不管不顾。
她没拆裴昭的信,而是问江翠翠:“大哥的信还没有来吗?”
在确定了大嫂要去部队所在驻地登记结婚,爸妈也会跟着过去之后,家里自是写了信给大哥。之后大哥回了信,说了让家里人操心云云,又定了大概日期,让爸妈大嫂在此日期之前去部队。家里寄了回信过去,说会如约而至。
之后,江会会觉得信已经把事情说完了,大哥那边也要准备结婚相关事宜,应该不会再回信过来。
江翠翠却觉得之前他们和大哥的信都是一来一回的,这次自也该如此。大哥总不能因为准备结婚了,连给他们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了吧。
江会会有些好笑的看着别扭的妹妹,说:“你想给大哥写信就直接写,这么扭捏作什么。”
江翠翠哼了一声,回屋拿着她的笔记本出来,然后打开笔记本,拿出她夹在里面的信纸:“我已经写好了。”
江会会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可真是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大致浏览下来,江翠翠这封信的主题有几个部分,首先是祝福大哥终于结婚,希望大哥大嫂百年好合。接着是她相信大哥不是那种有了媳妇忘了妹妹的人,大哥可以对大嫂最好,但是她要排第三,第二是妈妈刘桂香。
江会会看到这里,心想翠翠还真怪有孝心的,这个时候还记得把妈妈排前面。
再往后看,就是她对未来的一些畅想了,比如大哥结了婚要继续和之前一样给家里写信啊,要常常回来啊,最后她甚至说,大哥如果生了孩子,一定要记得教他学着喊姑姑,可不能让她侄子侄女连姑姑都不会喊。
江会会:……
江会会也不知道妹妹这是操的什么心,不过她也拿出自己给大哥写的信,说:“等会儿问问大姐二哥写信没,咱们信放一起给大哥寄过去。”
江会会信里内容就不如江翠翠丰富了,她只写了对大哥结婚的祝福。
江翠翠:“二姐你也偷偷给大哥写信了!”
“给大哥写信是什么偷偷啊,江翠翠你要是这么胡乱用词,就去抄新华字典吧,从头开始抄。”
江丹丹说着话,也递了一封信过来。
江会会看了,大姐的信虽字数最少,但文采最好。除了给大哥的祝福外,大姐还给大哥写了一些之后工作生活甚至大哥和嫂子之间,大哥和他岳父岳母之间相处的建议。
江建设见着姐姐妹妹三人每人都写了信,本想说她们三个约好了写信怎么不和他说一声,他也想写封信一起给大哥啊。
但看她们三个好像也没有约好,只是她们自己就想到了要给大哥写信,江建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觉得自己和姐姐妹妹们比起来对大哥的关心还不够。
他立刻拿了纸笔在餐桌上写了起来,一边写还要一边拿着江丹丹江会会江翠翠三人的信做参考。
江翠翠皱着眉:“二哥啊,这不就是给大哥写封信嘛,你干嘛还要抄我们的啊。”
江建设:“你们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自己写没有你们写的好,我就从你们写的里面找出和我想法一样的,写进我的信里。”
江丹丹皱眉,本想说弟弟虽然工作了,但还是该多看些书,多长些文化,不然连封信都写不出来也太不像话了。又觉在此时说这些有些扫兴,只将其记在心里,想着以后再慢慢督促着他好学些。
江会会他们几个给大哥结婚的书信祝福虽然因着每个人性格不同,写作能力不同,写出来的祝福不尽相同,但这份真心却是一样的。
江会会把信放信封里收好,准备上班前去寄出。接着她又打开裴昭给她的信,然后和二哥江建设说:“二哥,后天的时候怕是要麻烦你去火车站接一下你的好朋友裴昭了。”
裴昭要回宁安了,他是在信寄出之后才出发的,他到宁安的时间,正好是后天上午。
江建设自然是有时间去接裴昭,但他有些奇怪的问:“他爸妈不是都不在宁安了吗?我记得你说他姥姥对儿子儿媳生气,也去闺女身边养老了。”
江会会看着信,摇摇头:“不知道,他说是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具体什么事信里没说,可能有些不方便吧。”
江建设点头:“好,我到时候接他来咱们家里。”
“嗯,他回了宁安,我肯定要招待他啊。而且他在宁安唯一的亲戚还是他舅舅一家,他们一家人是个什么德行咱们也都知道。他下了火车肯定不会去他舅舅家,那不如来咱们家吃饭。”
“那他住哪儿呢?住咱们家吗?”江建设问。
江会会有些奇怪二哥这个问题:“当然不是啊,他有介绍信也有钱,肯定是住招待所啊。”
住他们家像话吗!
江会会对于裴昭回来自然是开心的,但也没有多想。直到到了裴昭来宁安这日,江会会下了班,想着二哥估计接到裴昭了,她快点儿回家做饭招待裴昭。却见江翠翠着急忙慌的找了过来。
江会会忙走到江翠翠身边,问她:“翠翠,怎么了?家里没什么事儿吧?”
江翠翠欲言又止的看着江会会。
江会会被江翠翠看得毛毛的:“江翠翠,你有话快说,你这样搞得我可有些紧张了。”
江翠翠拉着江会会的手,说:“就……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咱们先骑车,路上我和你说。”
江会会不信,反倒感觉自己身上都开始紧张的冒鸡皮疙瘩了,她强装着镇定:“不是大事情你还这样?你这是一放学回家后就又出门来纺织厂找我的吧。翠翠,有什么事情你直说,我能承受的住。”
同时,江会会心里也在进行着判断,看翠翠没有哭,没有悲痛,那肯定不是家里人出事。只要不是家里人出事,没有人生病受伤,那一切都好说。
但等江会会看着江翠翠主动骑自行车,让江会会坐后座的时候,她的心又提起来了。
要知道,江翠翠此人若是为了好玩骑自行车,可以骑着从城东骑去城西,从宁安骑回老家,一点不嫌累。但是一旦在哥哥姐姐面前,她就要当那个坐自行车后座的。
像是大姐就不惯着她,她也会在大姐无声的警告中骑车。然后下次还故意如此,再次得来大姐的一个白眼。
但江会会和江建设常常觉妹妹可爱,也愿意惯着她。
江翠翠呢,坐在江会会自行车后座的时候,还会故意倒着坐,拿她的后背靠着江会会的后背,搞得江会会有时候上下坡还提心吊胆的,生怕把她给摔了。
现在她主动骑着自行车,让江会会坐后座上,说实话这很不寻常。
江会会侧身坐着,然后说:“翠翠,该和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江翠翠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扭头看江会会。
她还没说话呢,江会会先提醒她:“头扭回去,自行车要看前面,要看路。”
“哦。”
江翠翠扭头回去,然后小心翼翼说:“二姐,那个,刚才我回家时候大姐说上午裴昭哥下火车时候,被火车站检查站的人给抓了,说他投机倒把。”
江会会:“啊?”
她有些着急的:“怎么会呢,裴昭怎么会投机倒把呢?裴昭现在在哪儿?”
他们家一家三口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有三四百,比大部分家庭一年工资都多了,他怎么可能会投机倒把啊。而且裴昭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江翠翠说:“二姐你别担心,裴昭哥现在在咱们家呢。就是大姐说让我来接你,顺便和你说这事儿。”
“到底怎么回事呢?”江会会简直着急的恨不得立刻冲回家。
江翠翠捡着自己知道的说:“二姐你也知道嘛,火车站对投机倒把是查的最严的。因为很多人都是通过坐火车进行投机倒把嘛。检查站的人会对怀疑的人调查,也会对其他乘客随机抽查,裴昭哥就被抽中了随机抽查。”
“然后呢?”
“然后他行李里有太多紧俏的东西了,像的确良布,奶粉,蜂蜜,干货,熏肉,压缩饼干,军用罐头,甚至还有两双女士解放鞋。”
说着她压低声音:“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还带了抗生素和镇痛片。”
江会会:“啊?”
江翠翠也觉得难以置信:“二姐,裴昭哥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紧俏商品啊。他竟然拿了足足够做两三身衣服的确良布,二姐,那可是足足够做两三身衣服啊。”
江会会突然想到,自己给裴昭的信里写过,她们给大哥大嫂结婚送的礼物就是的确良布做的衣服,衣服是她做的,虽不知道大哥大嫂穿上之后效果如何,但大姐和二哥试着穿了,他们两人穿在身上非常的合身,非常的好看。
尤其是二哥,江会会着重描述了二哥江建设穿上她做的衣服之后如何帅气。
江会会想,裴昭带着这么多的确良布过来,莫不是想让自己也帮他做几身新衣?
“还有抗生素和镇痛片,这些药就是去医院开都不好开的。不过裴昭哥这些药带的倒是不多,他又有部队医院开药的证明,所以没事。”
江会会想,裴昭这是身体不舒服吗?来宁安还带了药回来。
江翠翠继续说着:“还有奶粉,那可是高档营养品,是特供品,没法证明来源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倒买倒卖了。”
江会会心又提起来,转念又想会会说裴昭现在在他们家呢,说明没事儿。
“压缩饼干军用罐头更不用说了,这更不是能随意流通的,还有解放鞋,蜂蜜,干货,熏肉。二哥说人家检查站的人打开裴昭哥的行李箱都吓了一跳,而且裴昭哥这次回来没有穿军装,只穿了普通衣服,检查站的人立刻就把他带走了,要求他交待这些东西的来处,还有要拿去干什么。”
“二哥当时吓死了,本来想来找二姐,但是又觉得找二姐你没用,于是他赶紧去找了大姐。大姐和他在去火车站的时候,裴昭哥已经把此事解决了,没有因为带着东西太多,被以投机倒把罪给抓起来。”
说着,江翠翠还感慨:“二姐,你说裴昭哥回来干嘛要拿那么多东西啊,多到人家火车站的人都以为他投机倒把。”
江会会听着也心情复杂,她和裴昭交友多年,对裴昭还是很了解的。像翠翠说自己阔气,但江会会知道她并不阔气,只是她对于日常的吃饱穿暖更在乎而已。
裴昭才是真阔气,小时候他就是个很阔气的小朋友,现在长大了,成了一个阔气的大人。
翠翠说的这些东西确实都非常紧俏,对裴昭而言却没有难么难获得。
但是,江会会也想问问他,他干嘛要拿这么多东西回来啊,是要开小卖部吗?
知道他手头宽裕,但能不能不要这么高调。
现在他遇上的还是能说清楚的人,如果遇上那不好说话的,人家非揪着他不放,说他携带的这些东西超过了自用的范围,发函到他单位核实情况呢?那他工作是不是也受到了影响。
要是更严重一些,人家直接把裴昭给移交公安,到了派出所那调查起来可就影响更不好了。到时候纵使裴昭能说清楚,可因为怀疑他投机倒把所以被请去了派出所,这事儿说出去可真不好听啊。
江会会想着,心里决定等见了裴昭,一定要好好说说他,让他以后绝不能再这样了。
可等江会会真见了裴昭,顿时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看着裴昭脸上的疤,有些揪心的问:“裴昭,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
裴昭脸上有一条非常明显的伤疤,从右眼下方的脸颊上一直划到了脖颈处。
伤疤很新,应该是受伤没多久还在恢复。结的痂虽脱落了,但新长出来的皮肤与他原本的皮肤完全是两个颜色。
裴昭本长得很端正,正派,这么一道伤疤划下来,显得他有些阴郁了。
她该想到的,在翠翠说裴昭行李里有镇痛片的时候就该想到的啊。
江会会急的不行:“裴昭,你信里怎么没说啊,你怎么受到伤啊?受伤多久了?伤的严重吗?除了脸上还有别的地方也受伤了吗?”
江会会一连串话不停的问着。
裴昭含着笑看着她,说:“伤都好了,脸上伤了一些,后背上也伤了一些,但放心,都是些皮外伤,不打紧的。”
裴昭是真不觉得这些伤算什么,对军人来说,这些伤真的只是小伤而已。
也就是伤到了脸上,瞧着有些吓人。但现在的结果还算好,因为他躲的及时,没有被划到眼睛,也没有划伤更多的面颊,脖子当时也带着护具,没有被刀扎进去,只在右脸留下了伤口。
江会会瞪了他一眼:“都伤成这样了还不打紧?”
她本还想说,难不成伤到丢了半天命才算打紧吗?但这话实在不吉利,江会会忍住没说。
她红着眼睛看着裴昭:“还疼吗?”
“不疼了。”
江会会不信,不疼的话干嘛还要吃镇痛片?
“裴昭,你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我。”
同时她也想说说妹妹江翠翠,裴昭受伤这才是大事啊,她来找自己,和自己说了半天话,怎么唯独对这件事没有提。
裴昭眼含着笑,说:“没想瞒你,你看,我这不是来见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