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虽然裴昭说自己没事, 但江会会根本不信,她始终还是惦记着翠翠说的镇痛片。
不过现在见裴昭不愿意多说,江会会只想着等会儿私下再问他。
她准备先去做饭, 问裴昭:“裴昭,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如果家里有食材的话今天就给你做,没有的话过两天买了再做。”
反正裴昭回宁安又不是只回一天,江会会自然是回招待好他的。
裴昭不说想吃什么,而是说:“我来给你打下手吧。”
江会会想也不想拒绝:“你好不容易回宁安一趟, 我作为朋友招待你, 结果还让你给我打下手, 这算怎么回事啊。”
裴昭从善如流的说:“主要是我想找你探讨一下厨艺。”
江会会略带些疑惑:“探讨厨艺?”
“是啊, 你之前赠送了我菜谱,这么多年咱们也一直交流着饭菜的做法。但也一直都是书信交流, 所以我想趁着这次见面的机会多和你探讨探讨。”
裴昭这么说江会会就理解了, 虽觉得让裴昭这个客人来厨房帮忙有些奇怪, 但确实在她做菜的时候裴昭要是有什么厨艺上面的问题, 她能直接给他做示范。
于是江会会说:“好,那你来厨房和我一起做饭吧。”
看着裴昭和江会会进了厨房,一直给江会会打下手的江建设有些犹豫的问大姐江丹丹:“大姐,那我要进厨房吗?”
他不去的话,让客人做这些真的很失礼, 可他也去的话,他们家厨房小的很, 会会和裴昭两个人在里面都有些拥挤了, 再挤进去一个他,那真是连转个身都人挤着人了。
江丹丹看着厨房,好久才说:“算了, 你就不用进去凑这个热闹了。”
说着她又问江建设:“建设,裴昭有和你说他会在宁安待几天吗?”
“这个我倒是问了他一下,他说他这次回来是有事情要处理。如果这件事情的结果好,那他就多待些时候,一直待到假期结束,能待半个月呢。如果这件事情的结果不好,他也不多留了。”
江建设觉得裴昭应该是说错了,既然裴昭是有事情回宁安要处理,那不应该是事情解决了,就离开。反过来若是事情解决不了,就得多留一些时间,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什么的。
江丹丹听着弟弟煞有介事的分析,没忍住说他:“建设啊,你怎么把脑子都长脸上去了。”
江丹丹这话说的怪里怪气的,江翠翠看着二哥,疑惑的问:“大姐,你这话是说我二哥虽然人不聪明,但是长得很聪明吗?”
二哥确实是一副聪明相,但再怎么也没有笨到聪明都只长脸上,没长心里吧。
江翠翠替二哥鸣不平,江丹丹看着她:“你也是个傻的,聪明都长嘴巴上了。”
江翠翠大怒:“什么?我竟然还不如我二哥吗?”
脸可是包含有嘴巴的啊。
江丹丹翻白眼:“傻。”
江翠翠可不认,她很聪明的好不好。她仔细打量着大姐:“大姐,怎么感觉你有些气不顺啊,好暴躁的,你是有什么事情不开心吗?”
“是有一点。”
江建设和江翠翠很是关心的问:“大姐怎么了,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江丹丹摆摆手:“算了,说出来只会让你们也跟着不开心。”
江翠翠和江建设对视一眼,什么事情能让大姐都如此为难呢。
江会会和裴昭在厨房里,江会会看着裴昭切菜,有些意外:“裴昭,你这刀功进步的可不是一丁半点啊。”
裴昭略有些得意:“毕竟我是下了功夫的。”
他说着话,却见江会会实现总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他脸上的疤,他没忍住问她:“很难看吗?很吓人吗?”
“什么?”
裴昭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脸:“它。”
江会会心里有些为难,伤疤哪有好看的啊,如果伤疤好看,怎么会有破相一说,怎么当兵入伍体检时候面容要求就是不能有疤呢。
但她面上不显,迅速摇头:“不啊,不难看的,不吓人的。”
她绞尽脑汁想着可信的说辞,终于想到了:“伤疤就是战士的勋章,这是你保家卫国的证明,非常伟大的,怎么会难看啊。”
这么说着,江会会也觉得确实如此啊。伤疤不好看是客观的不好看,但裴昭的伤疤与别的伤疤不同,他不是因为与人打架斗殴留下的伤疤,不是自己粗心大意受伤留下的伤疤,他这个伤疤,完全就是军功章。别的伤疤凭什么与它相提并论呢!
他不是因为暴力留下的伤疤,而是因为保护留下的伤疤,又怎么会吓人呢。
江会会立刻将这条伤疤看顺眼了,她还小心问裴昭:“裴昭,你是怎么受伤的啊,你不是技术兵吗?”
裴昭看着江会会,只轻声说了三个字:“珍宝岛。”
江会会一下呆愣住了,她傻傻看着裴昭:“你,你去了前线。难怪你只过年之前给我寄了一封信同我拜年,之后你就不见了。我知道你工作特殊,却没想……”
裴昭拍拍江会会的肩膀安慰她:“我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吗?”
二月底的时候裴昭所在部队就进入战备状态了,之后他被调去前线,期间也有和战友轮换休整。一直到四月中,他们整支部队都休整待命,他也受了伤,他这种状态肯定不能再上一线,于是趁着病假,干脆来找江会会了。
江会会还是担心,想再追问一些细节。裴昭却不能再多说了。
江会会又问:“那你伤好之后还会再……”
裴昭摇摇头:“不知道,一切都得看后面事态是否会平息。”这已经不是裴昭这样一个普通士兵所能推测的了。
江会会接过裴昭手里的菜刀,说:“受伤了还不好好歇着,你快出去吧,等会儿炒菜油烟大,你这不能闻油烟的。”
裴昭看着江会会,小心说:“我想多在这儿待一会儿,等会儿你炒菜了我再出去。”
江会会看他:“你是觉得出去不自在吧,但我大姐二哥还有翠翠你都是认识的,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说着,江会会切着菜,突然一下,一刀下去,把她手上的肉给切下来一块,血一下从指尖涌了出来。
裴昭冲过去,立刻握着她的手,说:“别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十指连心,江会会手指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听裴昭这么说,江会会有些心烦意乱,只说:“是我心不在焉了。”
“等着。”
说着裴昭快步走到江会会家卧室,从自己个人急救包里拿出纱布和止血药,转身回去给江会会伤口包扎。
江丹丹几人听到动静,走到厨房一看,就见江会会手指流着血,裴昭拿纱布给她包着了,但纱布上依旧渗出血来。
江丹丹看着江会会,问她:“这是怎么了?”
江会会抬着手,怏怏说:“是我走神了,不小心切到手了。”
江丹丹想着江会会从小学就开始做饭了,对于刀功好的人来说,就是闭着眼睛切菜,都不会切到手的。她又是再谨慎不过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不小心。
不过她此时没有多说什么,看着妹妹手指上伤并不算大,裴昭也帮忙处理包扎的很好,便说:“会会,你和裴昭去外面坐着吧,我和你二哥来做饭。”
江会会有些着急往前一步:“这怎么行!”
裴昭忙直接抓着她的手腕帮她固定着不动 ,免得她动作幅度大,受伤的手指磕碰到什么地方,到时候更疼。
江丹丹说:“有什么不行,裴昭不仅是你的朋友你的客人,更是咱们家的朋友咱们家的客人。行了,你好好在客厅陪着裴昭。”
说着她又叮嘱江翠翠;“翠翠,你注意着裴昭的杯子,茶快喝完时候记得添。”
江会会和裴昭只能坐到客厅。
江会会看着自己一直被裴昭固定着握着的手腕,说:“松手吧。”
裴昭松开,但还是叮嘱她:“你要当心,不要有大的动作,尤其之后伤口愈合,别觉得感觉上不疼就直接用手,等真磕一下碰一下会非常疼的。”
江会会坐着,看着自己的手,问:“会比你受伤还更疼吗?”
裴昭皱眉:“会会,这不是一回事。”
“是,这不是一回事,我只是切菜切到手,可你你差点没命。”
江会会低着头,心里却始终对这个消息无法消化。
裴昭起身走到江会会身前半蹲下,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模样,心里实在后悔。他不该将自己受伤的事情告诉她的,可是,自己若是瞒着她,这样也不好。
他只能拿着手帕擦擦江会会的眼泪,说:“会会,听我说,我受的伤并没有那么严重,过两天还需要复查,我包里正好带着之前医生给我下的诊断书,我拿给你看,你看了就知道我没有你担心的那么严重。”
江会会情绪有些上头,她忍不住问裴昭:“没有要命就是不严重吗?”
说完,她眼泪先下来了,哽咽着和裴昭说:“裴昭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裴昭紧紧握着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安抚着她的情绪,同时给她擦着眼泪,说:“我知道,我知道。”
江会会还是久久缓不过来神来,一个劲儿喃喃说着:“裴昭,你太吓人了,你怎么能这么吓我,你受伤了信里也不和我说,等你伤好些了,你才让我知道。”
“是我不好,我以后肯定不再瞒你,好不好。”
江翠翠端着茶壶,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满脸都是疑惑不解。
思考再三,她还是没忍住挤进厨房里,和大姐二哥嘀嘀咕咕:“大姐,二哥,我怎么,我怎么觉得我二姐和裴昭他们两个不对劲啊。”
说着她还比比划划,把外面两人对话复述给厨房里两人,然后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二姐哭的很难受,可是裴昭怎么能握着二姐的手安慰她呢?而且二姐还不挣脱,两人就那么双手握在一起。”
说着,她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刚才见到的事情。
江建设一听:“什么,裴昭他竟然敢拉会会的手?我去找他。”
江翠翠立刻拉住要冲出去收拾裴昭的江建设,有些犹豫说:“二哥你别急,大姐二哥,爸妈总说我没心没肺,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没心没肺的。我不太懂别人难过了要怎么安慰,会不会其实二姐和裴昭这样很正常啊。”
江丹丹看她:“正常在哪里?”
江翠翠说:“若是只是随便一男一女这样,肯定是有些过于亲密了。但是那是裴昭哥啊,他和二姐从小关系就好,好的和亲哥哥似的。想想若是大哥二哥,见着二姐这样,也会这么哄她的,那这不就说明裴昭哥这么哄二姐也很正常嘛。”
江建设听得恍然大悟:“是了,爸妈以前也说我没心没肺,是我们想的不够细。裴昭对会会,不比我这个当哥哥的对会会差,会会哭的难受,裴昭哄她也很正常。”
江丹丹再次疑惑:“正常在哪里?”
江翠翠江建设两人看向她,江丹丹翻个白眼,和江建设说:“建设,咱们两个可能要有妹夫了。”
然后她看向江翠翠:“翠翠,你可能要有姐夫了。”
江丹丹虽用的是可能,但她心里清楚,看那两人相处,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了。除非她出面干涉,会会总是更听她的话的。
江丹丹没想着要干涉,但她肯定是得和裴昭谈一谈。裴昭条件上自然是很好的,不管是他本人还是家庭,都非常拿得出手。
对于他当兵,这其实也不是问题,他们家大哥就是当兵的。总不能他们家的闺女不许嫁给当兵的,但是旁人家的闺女却得嫁给当兵的大哥,若是这么的话,那他们家的人成什么人性了。
会会若是要和裴昭在一起,第一要考虑的就是会会的意愿,她是真愿意和裴昭在一起,还是因为两个人之前就有着很深的友情,这个时候裴昭提出要更进一步,会会可能会顾念着两人之前的感情,所以选择接受。
另外要考虑的就是两人的将来,若两人在一起去了,那以后要怎么生活呢?江丹丹是舍不得妹妹离开宁安去随军的,而且以会会的性子,也是留在宁安,留在家人身边生活更好。
只是这样一来,她和裴昭每年就只能见两面了,一面是会会请了探亲假过去,另一面则是裴昭请了探亲假回来。
江丹丹自是能让会会拒绝了裴昭,自己再给她介绍合适的。但又知道裴昭和会会两人多年相处,裴昭对会会的了解远不是一个陌生人能比的。
会会性子闷,很多时候除非是她实在无法忍受的事情,她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剩下大部分时候,她都是愿意包容别人的。
她这样性格,如果遇上一个愿意多问问她,多替她考虑的人日子自然会过得很好。
但遇上有些没心没肺,心思不细腻的。或者心思细腻,但人家已经吃透了你的性格,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于是就只擦着你的底线做事的,遇上这两种,日子不一定过得不好,但心里肯定是受制的。
尤其是最后一种,这种人最擅长做面上功夫,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丈夫,但是每每在你想法与他不同的时候,他都能不着痕迹的说服你,会让你觉得他其实不是这么想到,他是为了你好才这么做,甚至会误将对方的需求以为成自己的意愿。
江丹丹当然是能给妹妹筛选,但是还是那句话,人心易变。有的人刚相处时一切都好,但是等他与你相处习惯了,发现你是一个好说话,好应付的人,那他就会下意识的利用你这种好说话来应付你了。
偏偏会会就是他们家里,最好说话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好说话的人。就连建设,他自己就是那种心思不细腻,无法及时发觉感受别人情绪的人。至于大哥和翠翠更不用说了,他们会对人好,同时也很在乎不能让自己吃亏。有的事情看着是他们吃亏了,那也是他们自己打算过,觉得这个亏吃了反而更划算。
江建设呆呆说着:“妹夫?”
江翠翠呆呆说着:“姐夫?”
江丹丹点头,叮嘱两人:“这些你俩知道就行,别去问会会,她要是确定了,自会和你们说。”
江翠翠脸再次皱巴到一起:“可是,可是我不是才多了一个大嫂吗?这怎么又要多一个二姐夫呢。”
江建设却说:“会会总是要处对象的,那和裴昭在一起,还是要比别的人强吧。”
江翠翠被说服:“这倒是。”
江会会和裴昭说着话,问着他吃什么药,镇痛片每天吃多少。
裴昭却说:“镇痛片我不吃的,医生是给我开了药,让我实在疼痛的厉害再吃。但我并没有那么严重,而且我伤也都愈合了,所以这瓶镇痛片都没怎么动。”
江会会听了放心一些,说:“那你是想着随身携带着,万一突然疼痛再吃吗?”
裴昭摇头:“不是,你信里不是说你姥爷年纪大了,身上总是很多疼痛。去看医生,医生说到了这个年纪,很多病都不好治了,只给开了镇痛片。但是医院镇痛片量也不大,你找着姚健帮忙,也没有买到多少。”
江会会惊讶:“所以这药你是给我带的?”
她姥爷今年都八十了,一辈子吃的苦受的罪不少,也就解放后才过上了安稳日子。她舅舅舅妈也都很孝顺,姥姥姥爷和他们住在一起,他们将姥爷照顾的很是妥当。
她妈妈更是常去姥姥姥爷家探望,家里一有了好吃的就给姥姥姥爷送去。有时也会接了姥姥姥爷来他们家里住。就连小姨,对着姥姥姥爷也很孝顺,只是姨夫家成分不好,小姨为了不牵连娘家,这两年走动的少了。
姥爷如今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可年纪大了,总还是会有病痛上门的。家里找了最好的医生来看,在大哥和大嫂确定关系后,甚至还找上了大嫂的父亲,请人家上门给姥爷看看情况。
但看来看去结果都一样,人老了,也就这一两年了。病无法根治,只能在老人病痛时候,给老人喂一片镇痛药止痛。
江会会和姥姥姥爷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因为她知道姥姥姥爷更疼爱舅舅家的孩子,又因为对小姨怜惜,对小姨家孩子也多有照顾,然后才能排到他们家。
他们家里年龄最小性格最活泼的翠翠最受姥姥姥爷喜欢,接着是大哥二哥两个男丁,然后是性格安静很有女孩子样的江会会,大姐竟然排到了最后。
江会会根本无法接受姥姥姥爷竟然把大姐排最后,有时还总劝大姐说她一个女孩子家别太要强。大姐不在乎这些,但江会会很生气。所以江会会很少去姥姥姥爷家,每次都让翠翠陪着妈妈去。
妈妈也知道姥姥姥爷在晚辈中偏心,所以她只自己尽自己的孝心,从不让子女也得跟着尽孝。
但不管怎么说,那总是妈妈的父亲,如今病痛缠身,看着妈妈偷着抹眼泪,江会会还是很难受的。
她和裴昭写信时候,也会把这些写给他。但她只是想将自己身边这些事和朋友倾诉,却没想裴昭却惦记着,还拿了镇痛片给她。
裴昭说:“除了镇痛片,还有消炎药,感冒药,肠胃药,这些我都拿回来一些,你好好收着,家里备着一些药总是更放心的。”
一时之间江会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有些气恼的说:“裴昭你自己才受了伤,不说好好养身体,还惦记着我这些闲事做什么。”
裴昭看着江会会,很认真的说:“不是闲事,会会你的事情不是闲事。”
江会会看着裴昭的眼睛,感觉自己现在心跳的厉害,她都有些发抖,甚至感觉有电流在蹿过。
她有些紧张,想拿手拨一下头发。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在被裴昭握着。
江会会:!!!
她整张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耳朵更是红到发烫。
裴昭看着她,觉得她实在可爱,笑着看着她的眼睛,说:“会会,你愿意继续把你的事情都说给我听吗,说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