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心动啊 他忽然觉得
傅以渐怔了一瞬, 一只手紧抓着竖杆,另一只手已覆在她后脑勺上,稳稳护住了她。
那只正在司机脸上捣乱的芦花鸡终于被大姨一把抓了回去, 司机也看见了对面来车,猛打一把方向盘闪了过去。
售票员大姐气得叉腰训她:“你瞧瞧你这只鸡!差点害了一车人!”
大姨拽着翅膀把鸡拎回来, 脸涨得通红,嘿嘿笑着跟周围人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打瞌睡没攥紧……”
车子终于恢复了平稳, 重新沿着大路向前驶去。
虚惊一场。
傅以渐低头, 看见少女柔软的黑发半扎着, 他粗糙的指腹正触着那片顺滑,洗发水的香味盈满身前。
她的手还环在他腰上。
他忽然觉得, 这一路的站台再多一些就好了。
凌微月视线落在他手臂上, 那片小红疹子还没完全消下去。
她抬起头看他:“这红疹怎么还没退完?今天还痒吗?”
傅以渐对上她那双水盈盈的杏眼,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心里挠过一阵搔不着的痒。
他摇摇头:“不痒了。”
凌微月点点头,默默将环在他腰间的手收回来, 自然地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下车后,凌微月转头问傅以渐:“你来市里干嘛?”
“小姨给我寄了些吃的, 包裹寄到市里的邮局, 我来取。”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呢?”
“我买点日用品。”凌微月说。
“那行,”傅以渐抬了抬下巴, 朝东边指了指,“邮局在那个方向,我先过去了。”
“嗯,注意安全。”
凌微月早就想好了今天的行程。
第一件事是办正事, 去民政局把烈士家属的抚恤金迁过来。
她问过食堂大师傅,得知民政局就在十字街附近,又一路问人,沿着马路走了十来分钟,很快找到了那栋小灰楼。
今天办事的人不多,她排了一会儿队就轮到了。把证明递进去,窗口后面的大姐接过去看了看,问了几句,凌微月一一答了。
大姐点点头,盖了个红章,把一沓文件推回来:“办好了。从下个月开始,你每个月都可以来领十块抚恤金。”
凌微月双手接过来,认认真真地道了谢。
出了民政局,她沿着街往南走,拐进一家供销社。
前身这身体动不动就低血糖,一饿就眼前发黑,得常备着点糖才行。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同志,请问哪些糖不用票?”
售货员正低头理货,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下巴朝旁边努了努:“那边高价专柜不收糖票,但价钱比普通糖贵一倍。”
凌微月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里面的糖果然比柜台里那些散装货看起来包装精美多了。
“那我要一些。”
她挑了些能量高的虾酥糖,又拿了两包大白兔。付完钱,她又笑着问了一句:“大姐,这附近哪儿能买到泳衣?”
售货员想了想,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下:“泳衣啊,这东西不大常见,你上第一百货大楼看看吧,那儿的货全。不过也不一定有,你得碰碰运气看。”
凌微月道了谢,拎着糖袋子出了门,直奔第一百货。
第一百货大楼是市里最气派的商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她走进去,在各个柜台之间转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泳衣的影子。正想放弃的时候,路过一处楼梯拐角,在犄角旮旯的地方看见一个小小的柜台,门头上写着“乐游泳衣”四个字。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几件泳衣,颜色都是黑灰蓝,款式也简单,没有后世那么多花哨的设计。凌微月看了一圈,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弹力尼龙泳衣。
“同志,这件多少钱?”她问。
售货员看了一眼:“四块钱。”
凌微月点点头,打开包数出四张一块的票子,又将奖励得来的布票一并递过去:“这是布票。”
售货员接过去看了看,又把布票退了回来。
凌微月愣了一下:“怎么了?”
“小姑娘,”售货员说,“我们这买泳衣,需要的是工业品购货券,布票不行。”
凌微月傻眼了。
她站在柜台前,脑子一阵发懵。工业品购货券这种东西她听都没听过,上哪儿弄去?
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件深蓝色泳衣,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她咬了咬嘴唇,四下扫了一圈,又转回脸软着嗓子说:“姐姐,我是刚从外地来这儿读书的,真搞不来工业品券。你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多付点钱,行行好卖给我可以吗?”
她眨眨眼睛,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
售货员抬眼看了看她,又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犹豫了好一会儿:“……行吧,那你多给一块。”
凌微月心里一喜,赶紧点头:“行行行,谢谢姐姐!”
她掏出五块钱一起递了过去。
出了第一百货,太阳已经快升到头顶了。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没花出去的布票,得另作打算了。
东北的冬天她还没见识过,但肯定冷得很。学校说过冬天会发一件军大衣,但总归没有换洗的,万一脏了湿了,得有件备用的。她沿着街逛了几家成衣店,看了看女式棉衣的价格,最便宜的也要十块,好点的得十几二十,实在舍不得。
后来拐进一条小街,看见一家老裁缝铺,她眼睛一亮,推门走了进去。老裁缝戴着老花镜正低头踩着缝纫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打量了她一眼:“做衣裳?”
“嗯,我想做件棉衣。”凌微月走过去,“大概多少钱?”
“得看布料。”老裁缝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指了指几匹布,“八块钱起步,料子好点儿就贵点儿。”
凌微月在心里算了算。
八块钱一件,比成衣店便宜好几块,还能量身定做,划算得很。她挑了匹浅蓝色格子的棉布,老裁缝给她量了尺寸记在小本子上,又递过来几页设计样式图让她挑。凌微月翻了翻,选了一个中西式收腰款,娃娃领,领口和袖口可以翻毛边,看着时尚又暖和。
“就这个吧。”
老裁缝点点头:“定金两块,布票一张,半个月后来取。”
凌微月付了定金和布票,正要转身走,余光瞥见屋角堆着一堆碎布头。她眨眨眼,回头问老裁缝:“师傅,这些碎布头我能拿几块回去吗?我想缝个沙包踢毽子用。”
老裁缝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拿吧拿吧,反正也是废料。”又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个小盒子递过来,“一小盒针线,送你。”
凌微月愣了一愣,接过来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谢谢师傅。”
“嗐,不值什么钱。”老裁缝摆了摆手,重新坐回缝纫机前,“别忘了半个月后来取衣裳就行。”
走出裁缝铺,太阳已经升到正顶了,街面上行人少了许多,大多回家吃饭去了。她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但想了想还是没在外面吃。
没有粮票,在外面吃饭太不方便,不如回学校食堂吃。
她往十字街的公交站走。
走到站点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站牌底下笔直站着一个人,高大挺拔,手里拎着个包裹。
是傅以渐。
凌微月快步走过去,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你也刚到?”
傅以渐转过身来,看见她的瞬间,眼里漾出些少见的温柔:“嗯,刚到。”顺手接过她手里几个大大小小的包。
凌微月看了看他手里的包裹:“小姨给你寄了什么?这么一.大包。”
“自家做的酱菜,还有些干货,她说怕我在学校吃不好。”傅以渐说,“她还给你织了身毛衣毛裤,待会儿下车给你。”
凌微月先是讶异地扬了扬眉,随即感动地笑了:“小姨真好。”
公交车正好从远处拐过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等公交车开远了,报亭那边的大姨才放下手里的蒲扇,朝旁边正低头翻报纸的女儿努了努嘴:“那小伙子可真能等啊。”
女儿头都没抬:“哪个?”
“就刚刚那个穿白衬衫的,在站牌底下站了一上午。”大姨掰着手指头数,“我出摊的时候他就在了。”
女儿这才抬头瞥了一眼:“那有什么稀奇的,人家肯定是等想坐的车呗。”
大姨拿蒲扇拍了一下她肩膀:“等车?四五班一样路线的车过去了都不上,那是等哪趟?那是在等人!”又感慨地叹了口气,“别说你将来能不能找到这么俊的小伙子,能找到这么痴心的,都得烧高香喽!”
……
这段时间凌微月没干别的,除了上课和训练,就窝在宿舍里缝沙袋。
周挽兰趴在床上探头看她:“你缝什么呢?”
“缝几个沙包,”凌微月把半成品拎起来抖了抖,端详了一下,笑着回:“留着以后踢毽子用。”
周挽兰嘟哝了一声“真有闲心”,翻个身去睡了。
余慧君从外面打水回来,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这个不像毽子啊,毽子沙包不都是那种方片吗?”
凌微月把布片往枕头底下塞了塞,笑着说:“我先缝个练手,过几天再说。”
前身底子差,但这半个月训练下来,她已经开始慢慢适应节奏了,不再像头几天跑下来那样要死要活的。可比起别人,自然还差得远。
凌微月心里清楚,如果每天只保持和别人一样的训练量,她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头。要想留下,要想不被淘汰,就得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下功夫。
现世里健身教练跟她说过,日常活动中增加负重,长期坚持下来,肌肉耐力和代谢能力都会有明显的提升。那时候她听教练推荐买了几个成品的负重沙袋,裹在脚腕手腕上,没事天天戴着。一开始不习惯,一段时间后拆下来,整个人轻得像要飞起来。
她准备缝六个长条小沙袋,手腕各绑一个,脚腕各绑两个。一开始少装些沙子,等适应了再加量。
每天早上晨练时绑上去,别人跑步她跑步,别人做蛙跳她做蛙跳,别人休息她也不拆。
日子长了,总会见成效。
……
这周航校帮扶日,大家分组去帮老乡秋收。
男生组分到一片高粱地,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雷道清从前在家里养尊处优的,干起农活来难免笨手笨脚,镰刀卡在秆子上拔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四处张望,看到正靠在树下喝水的顾云铮,他喊一声:“云铮,过来搭把手!”
顾云铮皱皱眉头,把水壶盖拧上,转回头换了个姿势继续休息。
雷道清最后还是自己把镰刀拔了出来,手掌心还被划了一道口子。他看了一眼树荫底下闭眼歇着的顾云铮,欲言又止,低下头继续干活。
傅以渐从地那头走过来,正好瞥见他手上的伤,转身去树下的医药箱里翻翻,拿着纱布和紫药水递过来:“消消毒,别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