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心动啊 他忽然觉得(3/4)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车轱辘话来回转,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凌微月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没进去掺和。上回她好心劝了几句,结果两边都觉得她偏向了对方,反惹了一身骚。她现在已经学乖了,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隔岸观火。
她走到窗户前,双手撑地,两腿一蹬,靠墙倒立起来。
前阵子上了转机实操,别人转几十圈下来面色如常,她没转几圈就下来吐了,连着几天都晕得不行。她跑了好几天图书馆,翻了几本讲前庭功能的书,上面说倒立和倒走对前庭训练有帮助。从那以后她就每天倒立一会儿,闲着没事就在安全的路上倒着走。
宿舍里的一切在她视线里全是倒着的。
罗超英嘴巴一张一合还在吵,庄宝菊的瓜子皮越扔越多。
脚上绑着绷带的严胜楠坐在自己床上,看了一眼还在吵的两个人,拉下脸来:“现在是午休时间,都保持安静。下午还要上课,你俩再搞不团结,我就去告诉教练员,都滚回家去。”
好大的官腔。
严胜楠家里重男轻女,从小就想让家里以她为荣,开学没几天就主动跟乔指导员请缨当女生舍长。
芝麻官也是官。
凌微月倒立着,觉得这语气真让人烦,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招对付罗超英和庄宝菊确实管用。两个人立马安静了,罗超英把书放下,庄宝菊也把瓜子收了回去,谁也没再吭声。
屋里好容易安静下来,宿舍门又忽然被猛地推开。砰地一声,门重重撞在墙上。
林莉走进来,脸色难看,嘴唇抿成条线,眼睛里像憋着一股火没处撒。她一句话没说,直接爬上了床。
这副样子,一看就是追顾云铮又碰了钉子。
凌微月无语地摇了摇头,把腿轻轻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上床午睡。
她平躺下看自己的手掌。
右手指根处磨出了两个水泡,她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痛得发木。
明天引体向上的时候记得带副麻绳手套去,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滑。
她暗自想道。
罗超英却忍不住了。
她刚被庄宝菊吵得心烦意乱,又被严胜楠训了一顿,心里那股气还没散干净。这会儿看见林莉摔门进来,像是终于寻着了出口,冷笑着开了口:“摔门给谁看呢?宿舍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有没有点素质了?”
林莉没理她,径自躺下睡了。
罗超英被这不搭腔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挂不住,又转头朝着严胜楠道:“你就欺软怕硬。庄宝菊嗑瓜子你不说,周挽兰晚上打呼噜你也不说,怎么林莉吵到大家了你就不吭声?”
严胜楠脸拉下来,刚要反驳回去。
“啥人打呼噜啦?罗超英,侬闲话讲清楚呀!人家一直温温柔柔,侬少来瞎讲八讲哦!”
周挽兰冷不丁被点名,乡音都被气出来了,跟着加入了战局。
凌微月面无表情地把枕头往脑袋上一压,翻了个身。
真的,这个年代能不能早点发明静音耳塞?
……
疼啊,是真疼。
那种滋味明明已经离凌微月很远了。
现生十几岁的时候来月经,她也是痛得死去活来,全靠止痛片硬撑。后来工作了,保温杯不离手,不敢碰冰的凉的,中药调理了好几年,才算能面不改色地熬过每个月那几天。
眼下好了,一朝回到解放前,又得从头熬起。
幸好航校每个月都会给女生发月经带,不用自己出去买,不然又得要这个票那个票的,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今天的早练她请了假,下午的游泳训练自然也没法上。
早上她硬撑着去找黄朝玉领月经带,黄朝玉一看她那张煞白的脸,二话没说就扣下她,煮了一壶姜丝红糖水,逼她灌了两大碗才放人。
下午她在宿舍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黄了。小腹只剩隐隐的酸胀,托那姜丝红糖水的福,疼痛感总算减轻了不少。
她在女厕换月经带的时候,听见外面水房传来余慧君的声音:“超英,你怎么把泳衣带回来洗了?不是刚统一交上去了吗?”
罗超英说:“这不是学校的,是我跟别人借的。”
凌微月听了一耳朵,也没多想,出来洗手时顺眼往水房那边瞧了一下。
罗超英正蹲在水池边搓一件深蓝色的泳衣。
好眼熟。
不就是她买的那件吗?
凌微月站在水池边,蹙了蹙眉。
罗超英也看见她了,有些不自然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扯出一个笑来:“微月,你今天不是来月经了吗?我就拿你泳衣用了一下,正给你洗呢。”
语气轻松得理所当然。
凌微月心头一股火直窜上来。
她忍罗超英不是一天两天了。
总是偷擦自己的护肤品这也罢了。
自己的床铺靠宿舍门口,毛巾就挂在床尾墙上,罗超英每次从外面洗手回来,路过就顺手拽起来她的毛巾擦几下,凌微月撞见过好几回。
碍于罗超英那敏感的自尊心,她一直懒得说,只要天好就自己拿去洗一遍。
但泳衣是贴身穿的,这谁受得了?
她后悔没一开始就把这簇小火苗掐死。
她忍着火,尽量心平气和地说:“罗超英,你拿我泳衣,为什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罗超英脸涨红了,讷讷道:“你……你不是来月经了嘛,又不下水,放柜子里也是浪费……”
“我来月经不下水,我的泳衣就能不经我同意被人穿走?”凌微月蹙眉正色,目光直直盯着她,“先不说先斩后奏,你不知道贴身穿的衣服不能共用吗?牙刷、毛巾也一样!”
罗超英怔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手里的泳衣滑落进盆里。
旁边正搓衣服的庄宝菊早竖起了耳朵,听完立刻来了精神,挤眉弄眼地插嘴:“听见没有啊乡巴佬,人家凌微月嫌弃你脏呢!”
凌微月斜睨她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你闭嘴。”
庄宝菊被她这眼神震住了,竟然真乖乖闭了嘴。凌微月平时在宿舍不声不响的,见谁都是笑盈盈的,从没见她拉过脸,还以为是个锯嘴葫芦。眼下冷着脸,竟透出一股不好惹的硬气。
凌微月紧跟着又说:“就算是亲妈也不能共用这些,我针对的不是她这个人,是这种行为。”
庄宝菊瘪了瘪嘴,没再吭声。
罗超英又老戏重演,脸拉下冷哼一声,把泳衣从水里捞出来使劲拧了拧:“凌微月,你装什么大小姐?你不也是普通家庭出身,学什么人家林莉啊,东施效颦。”
凌微月差点气笑了。
她扬起下巴战意昂扬:“真是鸡同鸭讲。我问你罗超英,你难道就不怕我有什么病传给你?”
罗超英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她把泳衣往凌微月脚边一摔:“行,就你讲卫生!再没有下次了!”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凌微月低头看了一眼被溅湿的裤子,弯腰从地上拎起还在滴水的泳衣,头也不回直接往宿舍走。
余慧君看她一副要把泳衣扔了的架势,连忙抱着盆子追上来:“她那个人就是这样,先斩后奏惯了,觉得别人都欠她的。微月,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凌微月笑盈盈转脸看她:“我懂这个道理,现在已经不生气了,我正在想明天下午去找乔指导员抽外出批条呢。”
余慧君一听赶紧说:“那你先别急着买新泳衣了,今天教练员说往后天冷了,游泳课先暂停了,等明年天暖些了再开呢。”
凌微月点点头,深深呼口气:“我不是去买泳衣,不过倒真是想扔了它,但真扔了又肉疼。”
余慧君噗嗤一笑,连忙拿自己的盆接住凌微月手里还在哩啦滴水的泳衣上。
……
又是周五帮扶日。
秋收忙得差不多了,大家抽签分了几组,去航校周边几户失独老人家帮忙打扫卫生。
凌微月这组分到了东头一户姓刘的老汉家。
她拿着抹布擦着堂屋木门,抬头看到门框上头挂着一层灰扑扑的蜘蛛网。她踮起脚抻着胳膊去够,还差点距离。
正要回头去找个板凳垫脚,一只修长的胳膊忽然从她身后探过来,顺手抽过她手里的抹布擦了上面的蜘蛛网。
她转过头。
傅以渐扬起的下巴就在她上方。
阳光洒在他清隽的侧脸,映照着几颗亮亮的汗珠正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往下淌去。
她弯起嘴角,小声说了句:“谢谢。”
傅以渐低下头来看她,眼里的温和笑意在光里漫开来。他还没开口,院子那头有人喊他:“傅以渐!过来搭把手抬一下柜子!”
他应了一声,把抹布递还给她,转身走了。
凌微月继续干活,把门框上的灰又擦了一遍。
刚洗干净抹布,周挽兰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微月,借你抹布用一下。”
凌微月刚把抹布递过去,旁边正在扫院子落叶的罗超英不怀好意地冷笑一声,冒出一句:“哟,挽兰,你可别给人凌大小姐弄脏了抹布,人家可嫌弃着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呢。”
错过昨天好戏的周挽兰一头雾水:“啥跟啥啦?罗超英,侬又发啥神经啦?搭错筋了是伐!”
罗超英木着一张脸,白了凌微月一眼后使劲扫了几下地,灰一时扬得老高。
傅以渐刚帮人抬完木柜,正从屋里出来,恰巧听见了罗超英那句话,英气的眉头蹙了起来。
“罗超英,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在这儿给同学扣什么大小姐的帽子?再有下次,我会跟教练员汇报。”
罗超英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抬起眼,幽怨地看向傅以渐。可他的目光早已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凌微月那里。
傻子都看得出他那眼神里的关切。
跟刚才义正词严警告她时,简直判若两人。
不公平!
她咬住嘴唇,胸口闷得发疼。
罗超英对傅以渐一向印象很好,班里又有谁不喜欢他呢?成绩拔尖,乐于助人,长相也英俊端正。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为了凌微月当众警告她。
她狠狠剜了凌微月一眼,扔下手里的扫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