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过年 “穿这一身
“你干嘛喝我的!”她伸手去抢, 他故意把壶举高,偏过头来看她,一脸得意的模样。
“我的水喝完了。”他喘着气笑道。
“那也不能喝我的!”凌微月一把拽回水壶, 嫌弃地用袖口擦了擦壶口,又瞪了他一眼。
黄朝玉也在一旁帮腔:“我说你怎么这么不讲究啊?人家小姑娘的水, 也好意思张嘴就喝?”她又小心翼翼地扫了眼周围,“得亏林莉没在, 要不然瞅见了, 那还不把我小月给生吞喽!”
顾云铮啧了一声, 脸色端正了些:“黄朝玉, 我跟林莉可压根儿就没半毛钱关系,往后你别老把我俩搁一块儿念叨。”
黄朝玉眨眨眼, 看看顾云铮, 又看看正嫌弃地擦壶口的凌微月, 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道……难道你……顾云铮你不会——”
顾云铮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嘴角隐隐带点弧度,听见后面哨响, 又看向凌微月,没再多说, 转身跑了回去。
傅以渐双手虚扶在胯上, 喘着粗气将目光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不行!顾云铮,我跟你说不行!”黄朝玉像自家辛辛苦苦浇水施肥的白菜要被猪拱了一样, 叉着腰在后面吼了一声。
凌微月尴尬地扶了扶额,拽着她就赶紧撤离了现场。
……
航理课刚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吆喝着往食堂走。
傅以渐从蔡荣华身边经过时,不经意扫了一眼他的笔记本, 脚步微顿,又退了半步回来:“高度和速度的换算系数,你用的是哪个版本的?”
蔡荣华皱眉思索了一下:“就是教材上写的,不能有错。”
“教材上用的是标准大气条件下的参考值,”傅以渐耐心解释道,“但咱们这边是高原机场,密度高度差了不少,你算出来的速度会偏快一些。”
蔡荣华不耐烦地皱下眉,半晌才接话:“那刚才老师怎么不提一下,真是的。”
“他提过高原机场要自己加修正,你可能没注意听。”傅以渐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期末了,这个知识点肯定会考。”
恰巧外面有人喊他,他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蔡荣华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正要收拾课本去吃饭,又一个男生小跑过来:“老蔡,耽误你一分钟,你帮我看看,这个航段要是遇上雷暴区,我是绕飞西南方向,还是升高度从云顶上面过?”
蔡荣华急着去找凌学香,顺手接过本子扫了一眼,语气有些急躁:“肯定西南绕飞啊,气流更稳定。”
刚拎起包要走,那男生又嘀咕了一句:“可刚刚我听傅以渐跟别人说还得参考云顶高度。要是云顶高度低于飞机升限,还是优先考虑从上面过,这样不用绕——”
“那你就信他的吧。”
蔡荣华冷笑一声,压着火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
“岑歌姐姐,你对我可真好,什么好吃的都想着我。”凌学香今天轮休,难得这个点儿有空在亭子里闲聊天。
她又咬了一口蜜甜蜜甜的甑糕,笑得眼睛弯弯地看着一旁的岑歌。
“嗨,我妈寄来的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就拿来给大家分一分。”岑歌笑着摆摆手,眼珠转了转,话音一转,“不过呀,你堂姐凌微月,从来不吃我给的东西。哎,也不知道她到底爱吃些什么。”
凌学香一听,连忙同仇敌忾地摆了摆手:“岑歌姐姐你别搭理她。我堂姐呀,就是来这儿把嘴养刁了。以前在我们家,剩饭没别人吃的,都是她包圆儿。”
岑歌微微挑了下眉:“啊?她以前这么艰苦朴素的吗?看不出来呀。我看她穿衣打扮都可洋气了——当然也是人家身段好,穿什么都像衣服架子。”
“切,那还不是现在生活好了,以前她都捡我不要的衣服穿呢,现在呀,呵呵——”凌学香鼓着腮帮子翻了个白眼。
“对了,”岑歌状似不经意地引向正题,“听说傅以渐也是你们老家那边的?我看你堂姐跟他走得挺近,他俩什么关系呀?”
凌学香嚼甑糕的动作一顿,眨眨眼,一脸懵圈地看着她:“傅以渐?谁呀,我没见过。”
“你真的不知道傅以渐?”岑歌压低声音,目光里带着几分探询。
凌学香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这里的男学员那么多,我哪能个个都认得。”
她说完又低头咬了一口甑糕,忽然余光瞥见旁边大树后躲着一个人,是蔡荣华。
这甑糕也吃不下去了,她脑子里一转,连忙笑着对岑歌说:“姐姐,瞧我这脑子,突然想起跟裁缝约好了去改件衣服,眼瞅着过了时间,我先走了啊,下次再聊。”
“好好好,快去吧。”岑歌笑眯眯地冲她摆手。
等凌学香一转身,岑歌脸上的笑就耷拉下来,嘴里凉凉啧了一声。
白搭了一块甑糕。
凌学香快步走到拐角处便慢了下来,蔡荣华已经绕路追了上来。
“蔡大哥,我这就回去拿个包,咱们出去——”她笑着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身强力壮浓眉大眼的男人,越看越顺眼。
“你怎么跟岑歌混在一起的?”蔡荣华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语气有些急,“以后离她远一点。”
“嗯?她对我挺好的呀。”凌学香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一脸疑惑。
“你可知道她在航校的外号?”蔡荣华压着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忌惮。
凌学香疑惑地眨了眨眼。
“第十航校二百五十瓦的高音喇叭头子,”蔡荣华一脸严肃的说,“谁沾上都得被电掉一层皮。”
……
大四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快到了,凌微月这段时间除了上机和理论学习,其余时间基本都泡在图书馆。
图书馆晚上十点关门,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顾云铮站在书架前翻了一会儿书,目光往不远处的书桌区扫了一眼。
凌微月正咬着铅笔头皱眉思考,不时低头往纸上写几笔。
他抿下嘴角,把书放回架上,正准备过去吓她一下,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看见一只修长的手点在她面前的模拟卷上。
她原本紧锁的眉头在那个人的讲解下慢慢舒展开来,笑眯眯地跟手的主人在说着什么。
他蹙了下眉,停住脚步。
手的主人绕到了她对面坐下。
是傅以渐。
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又随手抽出一本书,走到离他们最近的书架后面,假装继续翻书,耳朵却竖了起来。
“怎么还不回去?”凌微月打了个哈欠,眼皮有些发沉,看向傅以渐。
“我找你有事。”傅以渐把她桌面上摊得乱七八糟的资料一一归拢整齐,放到一旁。
“什么事?”凌微月把笔收好,将那摞资料塞进包里,准备待会儿就走。
“期末考试之后,能跟我一起回一趟青城吗?”傅以渐眉目清朗,语气里却带着少见的沉郁,“外婆的病又加重了。前几年她总是念叨想见你,我都找各种理由挡了回去。可现在……所以——”
“我陪你回去。”凌微月打断他。
她很少见傅以渐露出这种有些无措的模样,知道事情怕是比他说的还要严重。
傅以渐的外婆总说自己老糊涂了,但凌微月根据她的表现和傅以渐平时的描述,几乎能断定她得的是阿兹海默症。
想到那样好的小老太太被疾病折磨着,却还一直开朗爱笑,她垂下眼,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
为自己撒过的谎,也为自己从没真正去陪过她。
书架后面,顾云铮微微蹙起了眉头。
……
从曲市到青城没有直达火车,得在郑市周转,来回两三天的路程,傅以渐都买了卧铺。
火车一路向北,天气越来越冷,凌微月翻出几年前傅以渐外婆亲手给她缝的那件粉碎花小袄穿上,想让老人家看了窝心。
到郑州转车时已是夜里,两人在外面溜达了一圈,找了家馆子吃了顿热乎饭,又上了下一趟火车。
车厢里煤烧得旺,加上呜呜泱泱上上下下的人流涌动,舟车劳顿的凌微月被暖意一熏,眼皮越来越沉,跟隔壁铺的傅以渐打了声招呼,便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见这间四人铺位又陆续有人进来。
睡到半夜,凌微月被隔壁下铺震天响的呼噜声吵醒了。
那动静简直像打雷,估计隔了好几节车厢都能听见。她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睡不着,索性决定下去上个厕所透口气。
她推开被子,披上小袄,抓住上铺的栏杆小心地往下探脚,怕踩到下面的乘客。
车厢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了重心,眼看就要磕下去,突然一只长臂伸过来,稳稳地把她捞住了。她顺势坐在那人的床沿上,借力稳住肢体。
“谢谢……”她压低声音道了个谢,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孔,红着脸匆忙摸索着找鞋穿上,“不好意思,打扰了。”
“小月,怎么了?”傅以渐的声音从旁边上铺低低传来。
“没事,我去个厕所,你不用起来。”凌微月小声安抚了他一句,摸黑出了车厢。
回来的时候继续往上铺爬,月光从车窗洒进来,她瞥了一眼自己下铺。
那人面朝里侧躺着,个高腿长,就算蜷着身子,两只脚也无处安放,只能探在床外。
她没好意思多看,赶紧爬了上去,在震天响的呼噜声里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
“怎么是你俩。”
“嘿!巧了嘿!你也在这火车上呢?咱俩在航校就上下铺儿,这到了火车上还上下铺儿,嚯,你说说,这不是天定的缘分嘛!”
凌微月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雷道清标志性的大嗓门,还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明明已经是在回青城的火车上了呀。
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天生自带眼线,幽深暗沉地盯着她,像鹰隼正在锁定势在必得的猎物。
“咔嚓。”他咬下一块苹果,几点清甜的汁水溅到她脸颊上,苹果香一下子钻进鼻腔。
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在这儿都能梦见他。
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直到一个苹果砸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缓缓睁开眼,她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眨眨眼睛,慢慢转过头去。
顾云铮已经转过去,往傅以渐那边也扔了一个苹果:“怎么,只准你们放假回家,不准我们放假旅游吗?”他咔嚓又咬了一口。
傅以渐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拇指慢慢在上面摩挲。
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雷道清正大马金刀地削着苹果皮,皮削得又厚又宽,技术实在堪忧。
凌微月腾地坐起身,惊恐地看着这两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顾云铮听见动静,不疾不徐地侧过脸回头望她一眼,边似乎恨恨地咬了一下苹果。
一脸“看你往哪里逃”的霸道表情。
“以渐,看你这表情,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去你家借住?我们在青城人生地不熟的,这大过年的你可不能抛下我们不管啊。”雷道清讨好地把削好的苹果双手递到傅以渐面前。
“你俩不是来旅游的吗?那么多招待所不够你们住啊?”凌微月急着想把两人打发走,毕竟她和傅以渐这次回来有要紧事,不想节外生枝。
“别别别,小凌同学儿,你怎么也这么狠心呐。要不……” 雷道清义正言辞地数落她,忽然眉梢一挑,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上你家住去?”
凌微月二话没说,一把将手里的苹果塞进他笑得大开的嘴里:“我哪儿有家。”
“不是,那你这次回家住哪儿啊?”雷道清倒是知道凌微月是烈士家属,可人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他懵懵地看看傅以渐,又看看凌微月,忽然恍然大悟,拔下嘴里的苹果,轮番指着他俩:“你俩不会……不会……”
顾云铮停下咀嚼,面色不豫,冷淡的目光扫向傅以渐。
“可以来我家住。”傅以渐呼了口气,利落地下了铺,站在雷道清和顾云铮面前。
凌微月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他。
让他们去家里住,那岂不是……
“但是我有言在先。”傅以渐看了凌微月一眼,眼神示意她安心,“我外婆并不知道我去上航校的事,她一直以为我还在部队里,所以我也会跟她说你们是我的战友。至于小月,这次确实会住在我们家。”
雷道清眼睛一亮,满脸写着有情况。
“因为小月的父亲和我父亲是老战友,所以从小就认识,我的家人也都认得她。她这次是跟我回来看望外婆的,所以希望你们一定不要露馅。”
傅以渐的话半真半假,说得滴水不漏。
“哟喂!敢情以渐你跟凌微月是青梅竹马呀!还净一口一个老乡的糊弄我们,不厚道啊!” 雷道清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啪地敬了个礼, “不过你呐放心,咱这嘴,绝对把得严!”
凌微月无奈地扶额,心里直打鼓。
这两个家伙,到底靠不靠谱啊?
……
傅以渐提前在车站打电话给小姨,嘱咐她跟家里说一声,别乱提他和凌微月的事。
这趟回家跟做贼似的两头瞒,好在假期短,统共就十来天,掐头去尾也就待四五天,他得打起精神应付过去。
他放下电话,皱着眉长长呼了口气。
四个人下了公交,傅以渐走在最前面带路。
顾云铮落在最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凌微月。
脱了那身英姿飒爽的航校制服,她换了一身粉色碎花小袄,头发用一根粉色的细发带束了一半在发顶,另一半松松地搭在肩上。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划过几缕碎发,整个人温婉明媚,和学校里的小辣椒判若两人。
“穿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媳妇回门呢。”顾云铮几步赶上去,顺手夺过她手里的行李包,嘴上没句好话,手里倒挺自觉。
“要你管。”
凌微月瞪他一眼,又把包夺回去,大步去追前面的傅以渐。
……
一推开大门,屋里的小姨余思巧听见动静,急忙笑着迎了出来。
小虎穿着毛衣先冲出来,一头扎进傅以渐怀里:“舅舅!你回来咯!我好想你哦!”
他又从傅以渐怀里探出头,欣喜地看向凌微月,嘴一张就要喊“舅——”,还没喊完,就被追过来的余思巧一把拧住屁股提醒。
小虎“舅”了半天,忽然呲着掉牙的嘴一乐:“就——晓得小凌姐姐会一起来咯。”
凌微月出了一身冷汗,干笑着捏捏他的脸蛋,庆幸没露馅儿。
“哎呀小凌来啦!我这个老太婆想你想得心慌哦!”外婆推开门就要往外走。
凌微月急忙扔下行李迎上去:“外婆别出来,院子里都是积雪,会滑倒的!”
她快步上前,握住了外婆那双热乎乎的手。
“回来就好咯,回来就好咯嘛。”外婆喜极而泣,紧紧搂着凌微月不松手。
“外婆,我给你介绍哈,这个是我部队的战友,这次跟我一路回来过年咯。”傅以渐把雷道清和顾云铮带到外婆面前。
“哎哟好,娃娃们这一路过来好遭罪哦,部队那边怕也冷得够呛哦?”
外婆稍微松开凌微月,笑呵呵地挨个握住雷道清和顾云铮的手。
“不冷不冷,我们那儿十几度呢,还挺——”雷道清马大哈地笑着回,被顾云铮从后面一脚踢在腚上。
“嚯!冷!怎么不冷!”雷道清醒过闷儿来,赶紧装蒜打了个大喷嚏,“那雪都埋到膝盖了都!火车差点儿没赶上发车!”
凌微月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急忙揽着外婆的肩膀往屋里走。
屋里烧着暖炉,凌微月坐了一会儿就热得穿不住袄,脱下来挂好,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
“妈,你在外头找啥子嘛?”正往外端瓜子和糖块的余思巧一抬头,发现外婆不见了,急忙扬声喊她。
“哎,我昨天给小凌炸的翻花跑哪去了?咋个翻都翻不到咯!”外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余思巧和凌微月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连忙出去找她:“妈,你记不到咯哇?提前炸出来容易绵塌塌嘞,我们讲好今晚炸的嘛。”
“是哇?”外婆脑壳晕乎乎地想了想,“嗨呀,记不清咯!那你赶紧把面和好,我马上就做给小凌吃。”
“中午就给你说过了面和好了咯嘛,就在橱柜里醒好的。”余思巧边在外头忙边回。
凌微月和傅以渐不由得对上一眼。
满眼都是无奈和心疼。
凌微月急忙出去,扶住外婆的胳膊:“外婆,不用特意给我炸翻花,太麻烦了,我什么都能吃的。”
“哎,那咋个一样嘛。”外婆抖抖嗦嗦地把袖子往上挽,“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肯定想吃家乡味道了嘛。我这个还是前几年跟街坊邻居学的,不然也不会整咯哈哈。”
凌微月搬了个小板凳坐过去:“那我给你烧锅头。”
外婆笑着点点头,手指灵活地翻动着面皮,不一会儿就抻出一排溜圆匀称的翻花来,嘴上也没闲着,絮絮叨叨地说着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又问凌微月在部队有没有受人欺负,嘱咐她一定要硬气些,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都是我欺负别人,哪有人家欺负我的。”凌微月调皮地一乐,跟她有说有笑地搭着话。
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凌微月低着头往里头添柴,火光映在外婆那张不如从前红润的脸上。
她嘴上还跟着笑,眼泪却不知不觉滑了下来,又被火苗悄悄烘干。
傅以渐站在门边,看了片刻,转过身去抬手蹭了一下眼角。
……
吃过晚饭,傅以渐的小姨夫给几个男人倒了酒,几杯下去,一个个脸上都有了醉醺醺的红意。
顾云铮被小虎拽着去下陆战棋,凌微月则陪外婆说了会儿话,等她睡下了才出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们该回招待所了,今天打扰了。”顾云铮拍了拍正倚在沙发上打呼噜的雷道清,笑着跟傅以渐的小姨和小姨夫告辞。
“别介呀,挤挤都能睡。”余思巧热情地挽留,“大过年的,哪能让客人去住招待所。”
“小姨你不知道,我这兄弟睡觉打呼噜震天响,要是在这儿歇,大家都别想睡了。”顾云铮不动声色地踢了踢雷道清的小腿。
“是是是,”雷道清被踢醒,红着脸迷迷糊糊点头,还顺着他的话往下败坏自己说,“我人如其名,睡觉跟打雷似的。”
凌微月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顾云铮已经穿好了外套,顺手把雷道清的也披上,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看着凌微月:“怎么还不穿衣服?”
凌微月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余思巧已连忙解释:“小月就别去招待所了,和我睡一间,我都收拾好了——”
“在外面等你。”
顾云铮冲小姨一笑,无声婉拒,又似笑非笑地瞥了凌微月一眼,便拉着雷道清出了门。
哪里是笑,明明是警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