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强取豪夺(5) 而此刻的他
屋子里安静极了, 青竹都快将头埋进肚子里,天冬红着眼偷偷瞪了一眼谢砚知。大夫脑门上全是汗,即便他低垂着脑袋, 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视线瞬间变得凌厉。就在他快要坐不住, 想要再说些什么时候,谢砚知终于开口。
“开方子。”
大夫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腿有些发软, 走路都不利索。青竹赶忙上前将他扶到桌子旁坐下。他手有些抖, 却还是很快就将方子写好。
青竹呈给谢砚知,他接过来扫了一样, “去抓药。”
“是。”青竹又去扶起大夫往外走。
“今日之事……”
大夫一个踉跄, 连忙接道:“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谢砚知挥了挥手, 众人退了出去。他掀开床幔坐到床边, 低头看着余朝晚。
她的脸依旧泛着病态的潮红, 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缩成一团, 眉头拧在一处,刚刚诊过脉的手搭在外面。
他想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却被她一把抓住, 嘴里含糊不清,一会儿喊着“奶奶”, 一会喊着“爷爷”。她的手腕上还留着他吮出来的青紫痕迹,此刻格外显眼。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动作轻柔。
天冬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时,天已经快亮了。谢砚知穿着寝衣靠坐在床边, 一只手任由余朝晚握着,一只手放在被子上。头发散落,眼底一片青影,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天冬从未见过这样的谢砚知,在她的印象中,他永远是那副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样子,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如天上的皎皎明月。而此刻的他,像是沾染红尘的凡人,拥有了喜怒哀乐。
那丝刚生出来的怜悯,立刻被天冬掐灭,她家姑娘才是那个受害者,他现在这副样子都是自找的。
“给我。”谢砚知朝天冬伸手。
天冬犹豫片刻还是将药碗递给他。
谢砚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余朝晚嘴边。她烧得昏昏沉沉,双唇紧闭,药汁沿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他将药碗放到一旁,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将她的嘴打开些,然后把药碗凑上去,一点点往她嘴里灌。喝了几口,余朝晚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药汁渐了他一身。
天冬上前一步,想要帮忙。
谢砚知却将药碗端起,喝了一口,然后俯身吻住余朝晚的唇,将嘴里的药渡给她。
天冬睁大眼睛,呆滞片刻,忙垂下头,心里暗骂,禽兽。
一碗药终于喂完,他将碗递给天冬,吩咐她:“让小厨房熬些燕窝粥备着,等她醒了送来。”
天冬接过碗应下,端着碗退出去。关门时,她偷偷看了一眼。谢砚知已经让余朝晚重新躺好,正为她掖好被角。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似乎盛着些深不见底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将门合上。她想不明白,明明是他将姑娘折磨成这个样子,又为何要在这寸步不离的守着,那样子像是极其珍视。
余朝晚醒来时已是傍晚,睁开眼睛,盯着床幔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开始慢慢回拢。全身酸软,脑子像是被人拿着棍子搅过一样疼。她动了下,想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
谢砚知靠坐在床头,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余朝晚想将手收回来,刚一动,谢砚知就已经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仅一瞬就恢复了清明,他低头看她,手背随即覆上她的额头,没有感觉到明显的热度,他眉头才松开些。
“烧退了。”他开口,声音低哑,随后从一旁的矮几上倒了杯茶,将余朝晚扶起来一些,“喝点水,润润嗓子。”
余朝晚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像是脱水一般,黏在一起。一杯水不够,她又要了一杯,嗓子这才缓缓舒展开。
“饿了没?我让天冬将温着的燕窝粥端进来。”谢砚知将杯子放下,问她。
余朝晚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开口,“谢砚知,你究竟图我什么呢?”
谢砚知整个人停滞了几秒,他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图她什么呢?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最初他只想知道她究竟是谁,他不知道他对她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或许从第一次见到她哭,或许是中秋那夜听到的那首曲子,又或许是死而复生这种离奇的经历。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可能放开她了。
“大概因为我们有相同的经历。”隔了许久谢砚知才开口,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理由。
余朝晚不明白他说的经历指的是什么,她想过他见色起意,或者馋她身子,可从没想过会是这么无厘头的原因。她突然觉得很无力,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她都可以说你喜欢的我都可以改,可唯独他口中的经历,她无法改变。
“朝朝,”谢砚知看着她,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除了离开我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之外,其他的都我可以依你。”
“那你别碰我。”余朝晚立马接话。
谢砚知神色未变,“好,接下来一个月我不会碰你。”
“?”余朝晚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跟他废话,“我饿了。”
谢砚知起身出去,很快就端了粥进来,重新坐在床边。他舀了粥试了下温度,递到余朝晚嘴边。余朝晚也不客气,将一碗粥吃了干净,终于恢复了些力气,脸色看上去也好了些。谢砚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你还想吃什么,就让小厨房做,好好吃饭,才能尽快恢复。”
“不吃了。”她躺下去,背对着他,“我要睡觉,你可以走了。”
谢砚知却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伸手替她掖好被角,“睡吧,我守着你。”
余朝晚到过身面对着他,“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刚刚不是说都依我吗?我只想安静睡个觉。”
谢砚知沉默一瞬,“好,我让天冬进来陪你。我睡隔壁,若有什么事,你让她唤我。”
余朝晚一脸不耐烦,朝他摆摆手,“走吧走吧,废话真多。”
谢砚知拉开门出去,让天冬进去照看她。青竹一瘸一拐地从外面进来,低声对谢砚知耳语几句。
他微微颔首,“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他回身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吩咐青竹,“你在这守着,若有什么事,及时来报。”
“是。”青竹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天冬趴在门口的缝隙里看着谢砚知走出映雪阁的院门,低声对余朝晚道:“姑娘,大爷走了。”
余朝晚侧身躺在床上,含糊的应了一声。
天冬走到床边的脚踏上坐下,趴在窗沿边,“姑娘,昨晚您可吓坏奴婢了,大夫说您这是积劳成疾,接下来一个月需要好生将养,否则可能不利于子嗣。”
“积劳成疾?”余朝晚反应了一瞬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随即想起刚刚谢砚知说的一个月不碰她。不是,这人是真的狗啊!
天冬见余朝晚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以为她是害怕落下病根,忙安慰她,“姑娘,大夫说了,只要您好生将养,放宽心,很快就能好了。”
余朝晚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心里在琢磨这不能这么下去了,必须要跑。这可是古代,没有抗生素,头疼脑热都能要人命,自己这副小身板,再被他折腾下去,迟早得死他床上。
“天冬,”余朝晚压低声音,“你想办法再打听下,还有没有别的路子可以弄到路引。”
“姑娘,就算弄到路引,咱们也跑不了啊。”天冬这几日仔细观察了映雪阁的情况,那些丫鬟婆子看着埋头干活,其实是时刻盯着她家姑娘的一举一动,院子里从没出现过没有人的情况。她将自己这几日的观察结果讲给余朝晚听。
余朝晚一张脸皱成一团,不行,得想办法让他放松警惕,这样才有机会跑路。该怎么做了?余朝晚思忖片刻,心里突然有了注意。
谢砚知不是说这个月不会碰她吗,那她假装讨好他,应该是安全的……吧。如果他真的这么禽兽呢?大不了就生不了孩子呗,反正她也不想生,就古代这医疗条件,生孩子跟去鬼门关走一趟有什么区别?只要他放松警惕,她寻到出门的机会,再弄到路引,她和天冬就有机会逃跑。
她朝天冬勾勾手,天冬满脸疑惑地凑到她身边。余朝晚将她的打算告诉天冬,天冬有些不太确定这法子行不行,“姑娘,您真要这么做?”
“嗯。”余朝晚点头,“总之得试下。”
“好,姑娘您说怎么做,奴婢就怎么做。”
“你先想办法打听下路引的事。”她想了想,“如果路引不行,那就看看有没有能够混出城的法子。”
天冬点头应下。
想到昨晚的事,余朝晚又问天冬:“大奶奶怎么样了?”
天冬不知道昨晚温水居发生的事,“听说大奶奶病了。”
她突然想到昨日她去书斋给余朝晚买话本子,远远碰到吴嘉仪鬼鬼祟祟地从一间铺子出来,没多久还出来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她往余朝晚身边凑了凑,将昨日的事说给余朝晚听。
想到之前泠鸢说的吴嘉仪婚前失贞的事,余朝晚暗自感慨世事弄人,想来吴嘉仪与那男子也是两情相悦,却被家族拆散。吴嘉仪生病应该也是幌子,大概率是谢砚知将人关了起来。这么看来,她也是可怜人。
接下来几日,谢砚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忙,每日都早出晚归,可无论多晚,他都会来看眼余朝晚。
她闭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谢砚知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想碰她,却还是忍住了,她装得这么辛苦,他怕再吓到她。过了约摸一刻钟,他才转身离开。
等到他的脚步声走远,余朝晚睁开眼睛,盯着床幔,心中暗自懊恼,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说好要讨好他的,结果每次他来,她都只想装睡。
墨松侯在院子里,见他出来,忙上前将手中的信递给他,“爷,南边送来的。”
谢砚知接过信转身进了映雪阁的侧屋,一目十行地看完。他将信纸放在烛火上,信纸瞬间被点燃,片刻后便化为灰烬。
他吩咐墨松,“鬼炽那边有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
他微微颔首,“准备下,后日去趟郧阳。”
“是。”墨松瞬间正色,湖广总督的事有眉目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