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图穷匕见(3) 他怕惊醒她
余朝晚趴在窗户边, 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发呆。在这住了十来日反倒让她有些想念谢府,虽说都是牢笼,谢府那座到底还是要大上许多, 如今这座一个时辰都能逛上五回。
谢砚知踏进院门一眼就看到她, 回京那日她似乎短暂地活了过来,这十来日生气似乎又慢慢地从她体内抽离出来。
“今日你家姑娘都做了什么?”谢砚知走到门口停住,问天冬。
“回大爷,姑娘今日看了会儿书, 在院子里走了走。”天冬迟疑片刻又补充道:“姑娘她今日没怎么吃东西, 也没怎么说话。”
谢砚知的脸上微沉,“将晚膳端上来。”
天冬连忙应下, 没一会儿就带着两个丫鬟回来, 将饭菜摆好。
她正要退出去, 谢砚知开口阻止她, “你在此处陪她用膳。”说罢, 他转身去了书房。
天冬看了眼谢砚知的背影, 心中暗自感叹, 这几日她倒是转了性子,姑娘不待见他,他便真的不往姑娘跟前凑。
青竹早已侯在书房中, 见谢砚知进来,将几份重要的密报递给他。
谢砚知坐到书案后拆开密报, 刚看了片刻,就抬头吩咐青竹:“明日将城南书斋清场。”
“是。”青竹下意识应下。片刻后他又突然抬头看向谢砚知,城南书斋可是京城里最大的书斋,清场的动静也太大了些。他试探着开口:“爷,要不要换个地方?”
谢砚知看密报的目光顿住, 思索片刻,“去告诉掌柜,明日将二楼临窗的那间屋子空出来。”
青竹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明日备辆不起眼的马车。”
“是。”
青竹正要出去,又被谢砚知叫住,“去给四姑娘准备一套男装。”他顿了顿,“再去苏记订些雪花酪,再备些糕点蜜饯。明日一并送到城南书斋。”
青竹愣了一瞬才应下,他偷偷瞄了一眼谢砚知,心中暗暗叹气。
谢砚知又重新将手中的密报展开,看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正屋方向。余朝晚已经从窗户边挪到桌子旁,从谢砚知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她正坐在桌子旁用晚膳,天冬侍立在一旁为她布菜。她吃得很慢,桌上的菜似乎对她没什么吸引力。新来的这厨子也不行,明日再换一个,谢砚知想着又站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书案后坐下。
待处理完所有事务,夜已经深了。谢砚知起身走到正屋门前,里面灯已经灭了。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天冬睡在外间,听到动静没出声,她已经习惯了,这几日每天夜里他都会来看看姑娘。
谢砚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廊下灯笼里透出的烛光从窗户缝隙中漏进屋里,余朝晚睡着了,呼吸绵长。
她看起来似乎又瘦了些,下巴比昨日尖了些。谢砚知伸出手,将她旁散落的头发轻轻拨到身后,手指顿在她脸颊旁。
他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弯下身子,嘴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只一瞬便离开,他怕惊醒她,可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她额头微凉,呼吸平稳,睫毛微微颤了下。他本想起身离开,却没能挪动脚步。
他缓缓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里还留着浅浅的牙印。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出去,落在唇瓣上,极轻的抚了抚。然后,他弯下腰,轻轻吻了上去。
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下,没有醒。谢砚知僵在那,呼吸与她的融在一起。他闭上眼睛,轻轻吮了下她的下唇。
余朝晚微微皱了下眉,嘴唇无意识的动了下,她的呼吸拂过他把鼻尖,温热,带着丝丝痒意。他的喉结活动了下,手指微屈。
片刻后,谢砚知睁开眼,缓缓退开了些。余朝晚偏了下头,脸朝向床外侧,离他更近了些。他又看了她一会儿才起身出去。
青竹站在不远处侯着,瞧见他将门轻轻合上,又在门外站了许久才转身往书房走。暗暗叹了口气,得,今晚又不用睡了。
隔天,余朝晚起床时,旁边的矮几上已经放好了一套浅云色锦袍。看样式似乎是男子的衣袍,她心中疑惑不免多看了两眼。
天冬端着热水进来,将盆放在架子上,“姑娘,大爷说他有要事出去一趟,让您将衣服换好,等他回来带您出去。”
余朝晚正准备下床,听到天冬的话愣了一瞬,“出去?”
天冬点头,将热毛巾递给余朝晚,“大爷是这么说的。”
余朝晚沉默片刻接过毛巾。梳洗完,天冬帮余朝晚将衣袍换上,衣服刚好合身。天冬又替她束好头发,带上发冠。
用过早膳,余朝晚在软榻上坐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索性到院子里走走。院子里的海棠树和石榴树上已经挂满了果子,红绿相交,煞是好看。
余朝晚走到海棠树下,抬头望着满树的果子,有些已经红透了。她仰着头,盯着其中一颗红透了的果子,看了很久。她伸出手够了下,没够到。
“天冬。”她想让天冬拿个凳子,结果一转头就看到谢砚知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正看着自己。
自那日从码头回来以后,两人虽住在一个院子里,他却极少出现在她面前,余朝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谢砚知刚踏进院门,就看到一袭浅云色锦袍的余朝晚立在海棠树下,晨光勾勒出她的侧颜,她神色专注。谢砚知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他走到离她几丈远的地方停下,静静看着她。
余朝晚伸出手想要摘那颗最红的海棠果,够不到,她垫了下脚依旧够不到。她似乎心有不甘,转头叫了声“天冬”。转过来时,她眼睛里盛着光,可当看到身后的他时,那光立马散了干净。甚至,她还往后退了一步。
晨光透过海棠树繁盛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砚知看到她垂下眼睫,抿着嘴唇站在原处。他的神色黯然一瞬又恢复如常,他走过去,抬头看了看满树的海棠果,将刚刚那颗她看了许久的海棠果摘下来,递给她。
余朝晚看着他手心那颗红彤彤的海棠果,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谢谢。”
她的语气疏离。
谢砚知收回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成拳。“走吧,今日带你出去逛逛。”
余朝晚将海棠果握在手里,抬头看他,本想问他去哪里,可最后却只说出一个“好”。
马车在书斋后门停下,书斋老板早已侯在门口,见到谢砚知下车,立马笑着迎上去,刚准备开口,就看到余朝晚从马车里出来,谢砚知回身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从马车上带了下来。
书斋老板一眼就看出余朝晚女子身份,见谢砚知的神态,也品出几分意味来,“谢大人,二楼的雅间已经准备妥当,当下时兴的话本子都已备好,小的还备了些别的书。”
谢砚知微微颔首,带着余朝晚进了门,从楼梯间直接上了二楼。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小方桌,左右两边放着两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式书籍,窗户半开,街上的喧闹声从窗户透进来。
余朝晚走到窗户边,将窗户又推开了些。书斋的位置离南市不远,楼下的街道两边被摊贩占满了,卖胭脂水粉的,捏糖人的,卖果子的,各种各样。街道上人来人往,还能看到几个孩童嬉戏打闹。余朝晚手肘撑在窗沿上,看得出神。
青竹推门进来,将食盒搁在桌上,从食盒里取出雪花酪还有几碟别的糕点蜜饯。
谢砚知坐在桌子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余朝晚身上。他知道她想出去,可这是在京城,就算她之前极少出门,可在楼家的那些日子也见过不少京中官眷。谢家四姑娘此刻应该在青州,不应该出现在京城。等到了顺天府,他可以每日都带着她出门,再有几日京中的事就该了了。
想到这,谢砚知出声唤她,“朝朝。”
余朝晚回过神来,转头看他。
“苏记刚送来的雪花酪,你尝尝可喜欢。”
余朝晚的目光看过去,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碗。孔雀绿的瓷碗,碗口呈花瓣状,碗里盛着碾得极细的冰沙,牛奶混在冰沙里呈雪白色,上面淋了一层蜂蜜,最上面铺着一层切成丁的果肉和蜜豆。冰气从碗沿漫出来,在暑气里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这碗太有特点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之前她为了逃跑,逛京城勘察地形时路过苏记,被这碗的颜值吸引,想去买一碗尝尝,一问才知道,这雪花酪每日定量供应。她让天冬去买过几次,都没有买到。
她走过去坐下。谢砚知将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又将勺子递给她。她看了眼碗里的雪花酪,又看了眼他手中的银勺,最终还是接了,这雪花酪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冰沙在舌尖化开,将暑气瞬间带走,牛乳的醇厚裹着蜂蜜的清甜在口中蔓延,果肉脆生生的,蜜豆煮得软糯,蜂蜜里带着桂花味,甘甜可口,回味无穷。余朝晚又挖了一勺。
“味道如何?”
“好吃。”余朝晚答道。这是真好吃,即便在现代,她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冰沙。她又挖了一勺,刚准备送进嘴里,一小块冰沙从勺子边缘滑落,掉在她的指尖上。
她刚低头准备去擦,谢砚知伸手握住她拿勺子的手,就着他的手,低头尝掉了那勺雪花酪,用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指,将那块冰沙擦掉了。
“太甜了。”他松开她的手,神色如常。
余朝晚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手帕将勺子擦了擦,继续吃雪花酪。
谢砚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神色柔和。“你若喜欢,明日一早再让青竹去买。”
余朝晚将一碗吃得干干净净,放下勺子,“不用了,吃多了会长胖。况且买这个得很早去排队,不值当。”
“你喜欢便值得。”
余朝晚没接话,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书翻了起来。
青竹侍立在一旁嘴角抽了抽,爷,咱们实诚点吗?苏记这东西还需要排队吗,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他又看了眼余朝晚,四姑娘还是太好骗了。
余朝晚翻了翻左边的书架,又走到右边,最后挑了十几本出来。
“就这些吗?”谢砚知问她。
她点点头。
“青竹,让掌柜将这些包起来。”
青竹应声,转身出去。
“走吧,该回了。”
余朝晚又看了眼窗外,这才跟着他下楼。
刚从楼梯上下来,转身往后门走,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大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