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来自故乡的他(5) 头几日他只
天冬被余朝晚拉着坐到凳子上, “姑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你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
天冬见余朝晚神色严肃,不敢有所隐瞒:“姑娘, 废太子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事涉皇家,下面的人不敢随意议论。这事,还是奴婢爹喝了酒说起来的。”
“废太子的事,是二十年前的旧案了。当时先帝病危, 废太子奉命监国。后来就说他谋逆, 意图谋害先帝。当今圣上当时还是豫王,带着禁军围了东宫, 不知怎的就打起来了。那晚东宫血流成河。再后来没多久, 先帝就驾崩了, 当今陛下就即位了。”
余朝晚挑了下眉, 这里面怎么一股子阴谋味儿。
天冬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说起来谢家和东宫也算姻亲。”
“姻亲?”
天冬点了点头:“大爷的母亲和废太子侧妃是双生姐妹。”
想到刚刚匣子里那枚玉玦, “太子侧妃当年有孩子吗?”
天冬回忆了半天, 有些不太确定:“应该有吧,不过就算有,应该也没了。听我阿爹说, 当年血水将整个东宫的地都染红了,因为这事还牵连了不少人。”
余朝晚托着腮, 难道谢砚知是太子遗孤?她的便宜爹对太子侧妃一往情深,却只能取了另外一个,东宫有难,他用自己的儿子换了谢砚知,将谢砚知养在自己名下?
“天冬, 废太子出事时,谢璋,呃,我爹在京城吗?”
天冬思索了好一会儿,“好像不在。奴婢记得听府里的老嬷嬷讲过,当时老爷外放没在京城。东宫那事之后,府里还换了不少下人,后来没多久,太太也出事了,好像是去城外烧香,马突然惊了,带着马车坠了崖,尸身都没找齐,就留下大爷一个人。”
谢璋没在京城,难道她想错了?这事总感觉哪里透着蹊跷。对了,安国公不是谢砚知的外祖父吗?难道是他?
余朝晚又问天冬:“安国公当时在吗?”
这次天冬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不在,当时咱们正跟高夷人打仗呢,安国公在顺天府。当年安国公率三千骑兵突袭高夷人中军,国公爷三进三出,于敌军中取了高夷王的首级,这故事奴婢从小听我阿爹讲到大。”
不是谢璋,也不是安国公,难道是那位死了的谢家夫人?可谁会用自己的儿子换别人的了?而且她最后也死了,是被灭口,还是另有隐情?
余朝晚觉得脑子糊成一团。可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谢砚知肯定在谋划什么,而且应该跟废太子有关系。
*
秋意渐深,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挂着一层薄霜。
余朝晚腹部的淤青已经完全褪去,脸上的伤也好全了。这段日子,谢砚知因着她身上的伤不许她出门,她待在院子里除了看书就是浇花。
又过了几日,大夫来复诊,说余朝晚身上的伤已经无大碍,只是天气渐凉,要注意保暖。
大夫前脚刚提了药箱出门,余朝晚就将天冬叫了进来。
“天冬,给我梳头。”
天冬悄悄看了眼立在一旁的谢砚知,见他脸色如常,这才走过去为余朝晚挽头发。
余朝晚坐在铜镜前,透过镜子看到谢砚知一直杵在那,“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谢砚知有些无奈,却也知道这些日子她闷坏了,不好再拘着她,“多带两个人,早些回来。”
余朝晚应下。
这个时节的顺天府比其他时候冷清些,路旁边的银杏叶已经落干净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可余朝晚却觉得空气都是甜的,这段日子她都快闷坏了。
她先是去了趟书斋,逛了一圈,也没挑出几本有意思的书来,新出的话本子她都看过了。她又选了两本志怪类的书递给伙计,“就这些吧。”
伙计接过书包好,递给天冬,笑着寒暄道:“姑娘喜欢这类书,怎么不多挑几本?”
余朝晚让天冬给了钱,“都看过了。”
“这样啊。”伙计又热络的给她推荐别的:“姑娘,咱们掌柜的这阵子刚从京城进了一批新的话本子,都是现在京城时兴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您要不要瞧瞧?”
余朝晚摇摇头,府里的软榻上堆了一堆从京城带来的话本子,都是一个套路,看了几本就腻了。
伙计依旧不气馁:“姑娘,咱们店里还有几本写高夷的志怪故事,我拿给您瞧瞧?”
见他如此热情,余朝晚点点头。很快伙计就抱了几本书过来,余朝晚翻了翻,挑了其中三本,让天冬付钱。
伙计更加热情了,“姑娘,往后若有精彩的,我给您留着。”
“有劳了。”
伙计送余朝晚出门,还未到门口,他忽然拍了下脑门:“姑娘爱看这志怪类的故事,不妨去醉仙楼坐坐。那新来了位说书先生,讲的段子可新颖了,比往常那些老套的不知精彩多少倍。”
听他这么说,余朝晚便来了兴致,之前醉仙楼的说书她也听过,没什么意思。“都讲些什么?”
“最近在说《兰若寺》,讲的是一个书生去赶考,住进了一个叫兰若寺的地方,在哪遇到了女鬼聂小倩。哎哟,那叫一个精彩呢。”
余朝晚愣了几秒,“聂小倩?”
伙计点点头,“姑娘若要去,还得早些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余朝晚冲伙计笑笑,带着天冬出了店门。聂小倩,说书的难道是那日救她的那人?那日还未来得及问他姓名,谢砚知就来了。
回想起那日的场景,余朝晚心中依旧有些激动,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或许他知道回去的方法。她回头看了看远远跟着的几名亲兵,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想去醉仙楼看看,至少确认下那说书人是谁。
醉仙楼在顺天府最为繁华的那条街上,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的灯笼。一楼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打扮,多是些贩夫走卒。
余朝晚走进去,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说书的人。正巧店里的伙计端着茶水从她跟前走过去,她一把拽住伙计:“你们这的说书人呢?”
伙计回头打量了她一眼,脸上立马堆上笑,“姑娘也是来听书的吧,这会儿还没开始呢。”
“多久开始?”
“差不多一刻钟吧。”伙计侧身让开半步:“姑娘,楼上有雅间。”
余朝晚摆摆手,环顾一圈,指了指角落里那张没有人的桌子,“就那吧。”
伙计将两人带到桌子旁坐下。天冬看了看周围,店里人虽然多,却不算太乱,那几名亲兵整整齐齐地站在离她们不远的角落里。
果然,不到一刻钟,林凡就从侧门进来,走到大堂中央的桌子后,他表众人拱手,目光扫过堂中,与余朝晚目光想相接。余朝晚朝他笑了下,他亦微微勾了勾嘴角。
林凡坐下,将手中的惊堂木一拍,“上回咱们说到聂小倩被宁采臣的正直所感动,想要帮助他脱困……”
林凡的书讲得很好,口条清晰,引人入胜。每到精彩处,满堂喝彩。
“天冬。”余朝晚吩咐道:“你去打听下,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很快天冬就问清楚了:“姑娘,先生姓林,单名一个凡字。来醉仙楼说书也有大半个月了。”
林凡。
余朝晚将手中的瓜子放下,站起身:“走吧,该回了。”
天冬听得正起劲,啊了一声,又不好违拗,只得站起身,跟在余朝晚身后走了出去。
踏出大门,身后又是一片喝彩声。
连着七八日,每日下午余朝晚都会准时出现在醉仙楼。每次,她都坐在相同的位置上,目光与林凡相接时,两人都会露出浅淡的笑意,算是打过招呼。之后林凡在上面说,余朝晚坐在下面聚精会神的听。
每到精彩处,余朝晚都会感叹,他真的有说书人的潜质,他的这版故事将原版做了些改动,虽然说得隐晦,但是不难听出,黑山老妖对聂小倩那种不正常的执着。
谢砚知从衙门出来时,天色还早,“她今日又出门了?”
“是。”墨松停顿一瞬接着说道:“姑娘此刻在醉仙楼。”
谢砚知脚步微顿,她已经连着七八日去了那。头几日他只当她是碰巧路过,可如今看来,她是专程去的。
林凡前些日子求见他,呈上了《军民十策》,上辈子因为这个,他将林凡留在总督做了一名参政。可上辈子他可跟京城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次谢砚知直接回绝了他,没想到转头他就去了醉仙楼,扮起了说书先生。
上次在码头遇到林凡以后,谢砚知就墨松去查了他的底细,依旧很干净,跟上辈子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祖籍经历从辽东换到了京城。这就更有意思了,他背后的势力能将他的来路做得如此天衣无缝,全天下也没几个。
“备马。”谢砚知开口。
墨松牵来他的坐骑,谢砚知翻身上马,策马朝着醉仙楼的方向去了。
离醉仙楼还有一小截路时,谢砚知勒住缰绳,从马背上下来,他走到醉仙楼门口,却没有进去,反而站进了一旁老槐树的枝干阴影里,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进去。
大堂中坐得满满当当,林凡穿着一身靛蓝色长衫坐在大堂中央。余朝晚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她支着个脑袋,一双眼睛盯在林凡身上,嘴角弯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精彩处,她也会随着众人拍手叫好。
林凡的目光偶尔落在余朝晚身上,两人默契一笑,仿佛相识多年。
墨松见谢砚知的脸色突然就冷了,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余朝晚与林凡相视一笑。四姑娘脸上的笑容明媚如暖阳,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笑容。墨松又瞟了一眼谢砚知,心想爷心里估计都气炸了,可还是要保持风度。想着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林凡一拍桌上的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余朝晚站起身,将手中的瓜子放下,朝门口走去,步伐轻快。
谢砚知从老槐树下走出来,正好与她在醉仙楼门口迎面碰上。余朝晚抬头看到他,脸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收赶紧的笑意,片刻后,那轻快的笑意便换成了谢砚知熟悉的带着些乖巧的笑。
“你怎么来了?”
“下午的事处理完了,正好路过,来接你回去。”
余朝晚正要出去,林凡从里面缓步而出,越过余朝晚向前两步,正好挡在她和谢砚知中间。
“谢大人。”林凡拱手,姿态恭顺,“您今日怎么有空来听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