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姬小茶让七七把那副《夏河山谷的月光》重新收捡好, 自己不动声色地回了屋,拨通了伊赛亚斯的电话。
端脑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会议室中响起。
原本正在侃侃讲述新政策的人语气一顿,其余人也纷纷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伊赛亚斯。
伊赛亚斯双手搁在光泽乌亮的圆桌上, 眸光低睨,灰瞳里反射着冷亮的薄光。
看到来电显示, 他原本平放在桌面上的一手微微抬起, 示意会议暂停,接着拿起端脑就走出了门。
伊赛亚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才按下接听键。
“那幅画是不是你送的?”姬小茶开门见山。
伊赛亚斯被领带紧束的喉咙微微滚动, 口吻淡淡:“是。”
电话那头,姬小茶沉默了一瞬,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传过来。
明明只是声音, 而没有实感, 伊赛亚斯却仿佛感到有一阵柔荡的风从耳畔拂过。
令他回想到那个密不透风,却充斥着彼此气息的幽暗小堂。
“我们见一面吧。”姬小茶说。
伊赛亚斯点点头:“好。什么时候?”
他在心里盘算地点, 因为他们两个的身份都特殊, 如果要见面, 安保隐私都要到位。
就在他思考时, 姬小茶的声音淡淡传来:“现在。”
“我就在总统府。”
伊赛亚斯的脸色倏地一紧, 顾不得在神学院以及多年从政练出来的稳重仪态,他快步来到办公室的窗边, 指尖挑开百叶窗往下看。
在他的视线中,正好看到顶奢悬浮车,在一众政府公务车中显得十分亮眼。
那辆车的车窗滑下来, 露出了姬小茶那张清灵得惊心动魄的侧颜。
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将车开到了总统府,他的办公室楼下等着他。
伊赛亚斯站在窗边,握着端脑的指骨紧得发颤发白, 呼吸不自觉地急促,向来平和的心脏突然迅猛跳动着,就像那天在小堂里,他含着她的手指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
悬浮车里的姬小茶抬眸朝他看去。
伊赛亚斯下意识往后退,躲在百叶窗的后面。
百叶窗摇摇晃晃,切割出一条条斑斓状的黑白光晕,映在他喘声微微的脸上。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控无措过,淡淡的红晕逐渐从他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口往上蔓延,火烧云般一直烧到了他的耳垂,烧得色泽谲丽。
她怎么就直接来这里了?太大胆了,不怕被别人发现吗?
哪怕她不害怕被别人发现,可卡斯珀恩呢?艾弥尔呢?
她不在乎他们的情绪了吗?
要是让他们知道的话,尤其是卡斯珀恩他一定会抓狂得要死吧......
伊赛亚斯低着头捂着跳动地有些发疼的心脏,眼神里更是流露出紧张的担忧,还有一丝青涩的悸动。
不行,不能被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让秘书通知会议取消后,快步下楼。
会议室中,得知会议临时取消的众人很是惊讶。
什么事能让总统放下棘手的D区事务离席?
就连卡斯珀恩也忍不住多看了通知的秘书两眼。
“会不会是总统谈恋爱了?”有人打趣道。
听到‘恋爱’两个字,卡斯珀恩顿时兴致恹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往下坠,浮不上水面,时刻都在窒息与孤独中。
他低着头,麻木地转着笔。
不知道小茶现在怎么样了?她过得好不好?写文累不累?
现在这个点,她睡醒了吗?有没有好好吃早午餐?
又是谁陪在她的身边?她和谁言笑晏晏?
*
总统府历史悠久,堪称联邦的历史古迹。
也因此,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建筑,地下停车场极其有限,又为了避免破坏历史文物,不敢重新扩建。
因此停车场只能增设在地面。
而总统府的安保虽然严格至极。
可她作为地位尊崇的雌性,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门口的保卫,一看到是她,登记了一个身份,就直接放行了。
跟进万达广场玩儿似的。
姬小茶把悬浮车停在停车场里,好奇地打量着总统府。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行政等级这么高的机构,感觉空气中都充满了权力的味道。
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还没吸几口,伊赛亚斯就快步朝她的方向走来,眼神还警惕地四处张望......跟偷情似的。
姬小茶打开了车门,看到伊赛亚斯因为步履匆匆,而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淡淡一笑:“总统阁下,竟然还记得我的车牌号?”
伊赛亚斯是一路跑过来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听到姬小茶的揶揄,他抿紧了唇,半晌轻声道:“我对数字比较敏感。”
姬小茶不置可否,放下了悬浮楼梯。
伊赛亚斯快步走进来,又低声道:“快把车门关上。”
姬小茶眼梢一挑,水莹莹的眼似笑非笑:“怎么?总统阁下难道还怕羞吗?”
伊赛亚斯低着头,他的皮肤很白,像一团粉雪。
虽然身着一身庄重沉肃的黑色宽条纹西装,可低眉颔首间,露出一截弧度修美的脖颈,薄唇微微绷着,眉宇间凝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羞感。
因此,哪怕他一句话没说,姬小茶还是看在熟男美色的面子上,听话地关上了门。
车门一关,姬小茶感觉伊赛亚斯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一些。
姬小茶也言归正传。
她拿出了那副《夏河山谷的月光》:“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伊赛亚斯低声道:“这幅画失传了很多年,价值连城。你把它送去世嘉拍卖行,会有人花15亿买下它。其中,10个亿,是还你之前交的单身税。剩下的5亿,税后应该还剩3亿多,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15亿?
不愧是总统,15个亿跟玩似的。
“这一来一回,我净赚3个亿呢,真不错。”姬小茶似笑非笑,清亮的眼里却是冷的:“但是这画我不要。”
伊赛亚斯低敛的睫毛微微一颤,深邃的眉眼轮廓在车内灯的映衬下,透出一种几乎失真的疏离与沉冷。
“你还在生气?”
“不然呢?”姬小茶挑眉反问。
她今天穿得很随性自在,灰色的长裤,褐色的外套,头发随意散着。
与衣冠楚楚,腕表、袖口、领针齐戴,头发都用发胶打理地一丝不苟,随时能上镜发表新闻演讲的伊赛亚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我不该生气吗?我的婚姻自主权被侵~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不保,你以为这样就能补偿我?我不需要这种遮遮掩掩的补偿。”
她双手插在兜里,双腿伸得直直的,身体几乎都陷阱了座椅里,漆黑透亮的眼眸直直盯着伊赛亚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率真无羁少年感:“伊赛亚斯,你这是在羞辱我!”
伊赛亚斯沉沉的灰眸一颤,被她清亮逼人的眸光所震颤。
“拿回去!你下车吧!”姬小茶直接把画往他脚下一丢,起身就往驾驶室走去。
“等等、小茶、”伊赛亚斯察觉她真的生了气,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淡漠如终年深雪的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姬小茶已经按下了开门键。
悬浮车车门打开。
正是正午时分,阳光灼灼刺眼。
艾弥尔的皮肤被阳光晒得像流淌的蜜,金眸更仿佛熔金般化开,不可置信地看着悬浮车中的两人。
伊赛亚斯和姬小茶也发现了艾弥尔。
两人俱是一愣。
伊赛亚斯默默放开她的手,有了情绪裂痕的脸上,重新恢复往日的淡漠。
他没有拿画,起身下车,与姬小茶擦身而过时,在她耳畔低声道:“晚上来会所,等我。”
姬小茶没有直接回答,关上车门径直离开。
“艾弥尔上校。”伊赛亚斯步伐稳健地走向他。
“总统阁下。”艾弥尔很快反应过来,恭敬地朝着伊赛亚斯行了一个军礼。
“刚才的事,我不希望有另一个人知道,包括卡斯珀恩。”伊赛亚斯冷冷看着他,平和的声线里含着警告的意味。
艾弥尔沉默了一会儿:“遵命,总统阁下。”
伊赛亚斯满意点点头。
艾弥尔目送着伊赛亚斯离开,可满脑子都是刚才他抓着姬小茶不要她走的样子。
总统阁下是在向小姐示爱吗?
但,看样子示爱没有成功。
也对,小姐是多么高贵纯洁,像神女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接受一个曾经迫害过她的人呢?
艾弥尔有一个秘密,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敌视总统。
现在他对总统的敌视,又多了一层。
揣着这样的秘密,艾弥尔走进了总统府大楼,像卡斯珀恩例行公事汇报。
卡斯珀恩失魂落魄地听着。
这阵子他虽然正常上班,可偶尔会走神,回过神来时,文件上写满了[小茶小茶小茶小茶小茶小茶小茶小茶小茶小茶......]
艾弥尔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想到伊赛亚斯勾引小姐的画面,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说出口。
......不能说出去,小姐会很丢脸。
卡斯珀恩心烦意乱地熬到了下班。
他驱车离开,守卫却罕见冲着他笑:“卡斯珀恩元帅?您竟然没走?还在上班?”
本就烦躁的卡斯珀恩不明所以,拧眉道:“我不该来上班吗?”
守卫见他这幅样子,讪讪赔着笑,道:“对不起。我意以为中午的时候姬小姐来这儿是来找您的,您会跟她一起离开,所以......”
卡斯珀恩猛地抬头,暗红眸子赤红如血,迸出一线寒凛凛的细长蛇瞳,目眦欲裂:“你说什么?她来过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