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土匪转行刑法里的都
“娘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玉筝在迷迷糊糊中被喊醒。
徐氏道:“彩云过来了。”
王玉筝“唔”了一声,做了个手势。
不一会儿彩云进屋来,朝她行了一礼。
王玉筝打了个哈欠,道:“我叫你来,是有一事与你相商。”
彩云:“夫人请讲。”
王玉筝道:“现在织坊忙不过来,我需要人手帮衬,日后你就不用在福安堂守着了,到韶光院来当差,跟着我到外面跑。”
彩云愣了愣,有些诧异,“奴婢大字不识的,恐干不了这活计。”
王玉筝皱眉,“不会就学,徐妈妈都识得几个字呢,不会做账就让许管事带带你,你年轻,只要肯学,应不成问题。”
“奴婢……”
“想不想挣钱置办田产屋宅?”
“……”
“且先试一试,若实在不行,再放你回福安堂也行。”
当即又说起要学的东西,主要还是协调各家织坊的调货单子问题。
若是能力出众,以后还可以对接外商定单。
彩云实在扛不住她拿置办田产屋宅的诱惑,点头应下了尝试。
王玉筝困倦要早些歇息,做打发的手势,彩云退了出去。
徐氏进屋来伺候她洗漱,见她面色疲惫,说道:“娘子成日里忙碌,处处亲力亲为,时日长了恐吃不消。”
王玉筝无奈道:“我现在就吃不消了。”又道,“徐妈妈得空了把院里做事稳重的给我挑两个出来,我提到外面去用。”
徐氏点头,“还得是自己人才稳当。”
王玉筝:“刘家人倒巴不得来我手里做事,想雀占鸠巢,门儿都没有。”顿了顿,“明儿让许管事给我写几份请帖,我要跟生丝作坊的那帮人议一议,提防他们涨价。”
徐氏应是。
一觉到天明,王玉筝却不想起,睡眼惺忪看向窗外,不禁有点怀念以前在后宅里的闲散。
代工织坊多了,随之而来的压力也增加许多。
在完全走上正轨之前,处处都要她亲力亲为,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做外贸的高压期。
手里养着那么多人,哪能松懈呢?
王玉筝披头散发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等会儿还要去织坊看看,不能再睡了。
“徐妈妈。”
院里的徐氏听到叫喊,应了一声。
彩云已经过来了,不免有点小兴奋,因为从今天开始,迎接她的将是崭新的世界。
上午王玉筝要去织坊,彩云跟着过去。
王玉筝到账房问各家的账务情况,没空管彩云,让小关带她下去了解织坊情况。
小关朝她招手,先带她把整个织坊的工艺流程吃透。
从原料生丝,到织造房织造,到点检查验,再到成品入库,一系列流程细细掰开了讲。
听到外头还有十多家代工织坊,彩云诧异道:“那么多家织坊,都是做刘家接下来的单子吗?”
小关点头,叉腰道:“厉不厉害?”
彩云一脸佩服的表情,“我记得去年春日下乡去梁家,夫人费了不少心思才说动梁户曹。
“过年的时候我们也晓得织坊生意好,但好成这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小关咧嘴笑道:“这算什么,夫人说了,周边县城也要带动起来,让家家户户都种桑养蚕。”
彩云两眼放光,“那得养活多少家口啊。”
小关得瑟道:“可不是,现在城里的生丝作坊家家都有生意,乡下的蚕农趁着生丝走俏,几乎都种桑养蚕的,连货运码头的生意都要好些了。”
两人就织坊现状唠了许久。
小关时常在织坊走动,人们跟他的关系还不错,好奇问了一嘴,他夸张道:“这位可是咱们夫人跟前的红人儿。”
彩云打了他一板,众人笑了起来。
恰逢钟红梅到织造房来,见他不正经,大嗓门道:“关大爷别在这儿闲侃,莫要影响人家干活。”
小关嬉皮笑脸上前,“钟管事可是大忙人儿呢,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彩云笑着道:“我知道钟管事。”
钟红梅:“怎么,彩云姑娘也下放到织坊来了?”
彩云摆手,“夫人让我跟着学,我什么都不会。”
钟红梅知道她是福安堂的大丫鬟,跟她唠了会儿。
提及去年到今年的变化,钟红梅牢骚不已,拍大腿道:“那时候我们都盼着织坊忙起来,但哪知道会忙成这样啊。”
她连连摇头,做不完,只喊做不完。
织坊去年还是亏损状态,现在因为量大了,也渐渐开始盈利。
王玉筝在账房里看代工织坊的对账,因着事情多了,账房里请了两位账房先生处理内外账务。
像点检这些职务也多加了好几位,因为要下放到其他织坊把控质量,确保每一批货都能达标。
刘家织坊里的许多老人都提拔升职了,也算是熬出头了。
一些外放到其他织坊做监管,一些则管内。
也有家里头有亲属的介绍进来,像那种之前学裁缝手艺的,会识简单的字那种,进来直接做跟单,专门处理各个代工织坊的订单和库存派发。
手里头的代工织坊多了,又不像现代那样有系统管理,为了能实时掌控各个织坊的库存情况,王玉筝让各织坊五天上报一次库存和订单情况,以便她及时调配出货。
这时候的表册格外好使,每家一本,填册上报,再经过账房汇总誊册记录。
只要王玉筝一拿到汇总表册,立马就清楚哪家织坊的库存该清了,哪家的订单该交了。
若是算计着交期会拖延,就立马调配给别家一起赶制,防止延误交期。
不仅如此,每家织坊的表册都按照她的要求去造册记录,用的全都是现代化管理的那套数据库模式。
没有电脑库管系统没关系,有账册纯手搓;没有计算器也没关系,算盘在手天下我有。
仅仅只依靠王玉筝和库房里的两个账房先生,十多家织坊的库存进出数据全部玩转。
小问题肯定是有的,但大方向依靠表册完全可以掌控全局不乱。
对此许管事佩服不已,因为有时候王玉筝太忙时也会让他去清问。
随着汇州织造外流出去的织物越来越多,引进来的商人也一点点多了起来。
渐渐的,有织坊开始接外商的订单。
王玉筝并不阻拦,只要不杀价,大家的日子都好过。
并且她还会主动把“汇州织造”的印章派发给织坊们。
众人拾柴火焰高,希望有更多的汇州织造外流出去引进生机。
这期间城里的生丝作坊商户到刘家聚集。
王玉筝提起生丝价格,开门见山表示,谁家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价,织坊将会集体抵制,直到让那家作坊倒闭为止。
对于她的强硬态度,邹家作坊的代表人邹顺辉忙表态道:“咱们樊城的纺织业好不容易才起来了,全仰仗织坊扶持生意,断断不敢在背后捅刀自绝生路。”
“邹郎君说得是,王娘子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才把汇州织造扶持起来,我们这些供应生丝的作坊本就该鼎力相助,断断没有拖后腿的道理。”
“对对对,有钱大家一起赚,一起发财!”
按说生丝涨不涨价,全是市场决定,但王玉筝公然表态抵制涨价。
尽管有人心中不服,却不敢作死,因为她真的有本事搞死生丝作坊。
在座的都是竞争对手,谁不想生意好呢?
生丝依靠织坊吃饭,她手里十多家代工织坊,并且把给外商的价格控制得死死的。
在绝对话语权跟前,樊城的织坊肯定是抱团求存,一旦刘家发起抵制,其他织坊势必跟随。
王玉筝召集他们开这个小会,压根就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先礼后兵。
连邹家这么大的排场都不敢放屁,和气生财的道理谁都懂。
今年的夏天比去年要缓和许多,不知不觉入秋。
待天气凉爽些后,王玉筝走了一趟乡下看望梁元忠。
这时候田里的庄稼都收割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沿途看到的桑树几乎到处都是,跟第一次下乡来的变化特别大。
王玉筝的到来令梁元忠意外,提及樊城织坊的情形,她慎重其事向他行礼,说道:“多谢梁老去年的鼎力相助,如今的汇州织造正在蓬勃壮大,无论是当地蚕农,还是织坊匠人,生计得到保障,离不开你老人家的仁心仁德。”
梁元忠不客气道:“我一个致仕老儿,可没这般本事。”
王玉筝笑着道:“现在我刘家光代工织坊都有十多家,其他织坊也开始接外商的订单,大家的日子都在一点点好起来了。”
梁元忠心里头还是感到欣慰,指着远处道:“我看到了的,今年乡里种了不少桑树,有商户下乡来收购蚕茧,行情似乎还不错。”
王玉筝道:“我们刘家也在金都县开设生丝作坊和织坊,今年能投用了。
“那些外商既然能到樊城,自然也会到周边县城往来。待时日长些,整个汇州的纺织业都会带动兴旺起来。”
梁元忠点头,“王娘子有心了。”
王玉筝:“也得是梁老心系百姓,方才有今日的生机。”
听二人相互客套,梁乾安打趣道:“依我看呐,你们二人都了不得,这才短短一年,樊城的纺织业能复苏成这般,也着实厉害。”
王玉筝:“不敢不敢,若没有梁老的引荐,晚辈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到现在的。”
梁乾安:“也得是王娘子会谋划,最初我想着大不了你们刘家的织坊能盘活,哪成想把整个樊城的织坊都盘活了。
“不过外商过来,同行多半会杀价竞争抢客源,想来是道难题,不知王娘子可有应对之策?”
王玉筝笑着摆手,“没有同行竞争。”
当即说起目前樊城织坊的团结一致,以及与生丝作坊的紧密合作。
梁家父子颇觉诧异,她能从源头上掐灭同行恶性竞争,实属难得。
商人重利轻义,哪有不为利益争夺的呢,但现在没法争,也争不动。
王玉筝说回去后打算成立一个商会,把纺织业的所有同行聚集起来,共同致富。
梁元忠点头表示赞许,“长州那边也有商会,都是抱团协作,只不过是各行各业都有。”
两人就长州当地的情况议了一番。
王玉筝在乡下住了两日才回去,空闲时会跟着梁元忠到田地里走走,也会到周边养蚕的人家里唠一唠。
朝廷赋税重,村民会把好的蚕茧挑出卖掉,差些的则自用。
大部分家里都有织布机,会织生绢抵税。
现在蚕茧行情好,时不时有商户下来收购,待到入冬就养不了,得等到来年春天才行。
乡下待了两天,整个人都松快许多,离开时梁家父子相送,王玉筝与他们道别。
目送马车渐行渐远,梁元忠捋胡子道:“一个小小妇人,竟有如此能耐,也算了不得了。”
梁乾安道:“当真人不可貌相,那么多人的生计,眼瞅着就盘活了,若这世道能安稳,咱们汇州定也能像长州那样兴旺起来。”
梁元忠没有说话。
这世道能安稳多久呢,他不知道。
北方那边一团糟乱,南方蜀地也内乱连连,汇州这边会不会生出动荡,鬼知道呢。
过一日得一日,大家都是蜉蝣,哪能轻易撼动大树。
在回城的途中,王玉筝的心情非常好,胸中豪情壮志,满腹雄心。
照目前这个壮大速度,至多三五年汇州织造就能崛起。她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回到韶光院,王玉筝再次投入到忙碌中。
月底的时候李鸷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素来喜欢神出鬼没,王玉筝一直以为他还在燕君山,哪晓得他居然改行了。
不干土匪了。
王玉筝窝在他的怀里,半信半疑问:“李大爷当真不干土匪了?”
李鸷懒洋洋道:“王娘子是个有格局的人,既然想带动周边县城的织造,作为你的姘头,怎么能挡路呢,是不是?”
王玉筝掐了他一把,“我哪有这个本事说服李大爷从良啊?”
那“从良”二字用得妙极,李鸷似觉有趣,把玩她的头发。
王玉筝眨巴着眼睛看他,一脸好奇的样子,“真没干土匪了?”
李鸷“嗯”了一声。
王玉筝更是好奇得不行,“做土匪多好啊,干一票就有数百贯呢,可比我做织坊挣钱快。”
李鸷斜睨她,“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王玉筝:“不然呢,反正写进大雍律法里的差事都赚钱。”又道,“只要是犯法的,来钱都快。”
李鸷笑了起来,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现在干的差事,好像还真在大雍律法里。”
王玉筝:“你除了杀人放火,还会做什么?”
李鸷严肃道:“我还会贩卖私盐。”
此话一出,王玉筝愣了愣,立马道:“私盐贩子,是要被砍头的啊。”
李鸷冷哼,不屑道:“说得好像干土匪就不会被砍头一样。”顿了顿,“我还造过反,造过私银,你说哪样不砍头?”
王玉筝:“……”
她只想说好家伙,那厮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专门逮着刑法可劲钻营啊。
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土匪干得好好的,忽然就转行了,实在意外。
“你真转行做私盐贩子了?”
“嗯。”
“那生意赚钱吗?”
“赚。”
“比干土匪还赚钱?”
“嗯。”
“那和我的织坊比起来呢?”
“你这要缴纳商税,私盐不用交税。”
“……”
王玉筝直接沉默了,私盐贩子居然比干土匪还赚钱,她不禁有点心动。
历史上的盐商富得流油,看来李鸷很有前瞻性,干的活计全都是能搞钱的。
虽然来路不正。
见她一脸琢磨的样子,李鸷亲了亲她的额头,王玉筝推他的脸,试探问:“李大爷离开燕君山多久了?”
李鸷道:“半年了。”
王玉筝心中一喜,,“那去往遂安的路是不是不会出岔子了?”
李鸷“嗯”了一声,“早就能顺利通行了。”
王玉筝半信半疑,“你们那帮土匪全都金盆洗手去干私盐买卖了?”
李鸷:“不然呢,有其他门路赚钱,何苦去做土匪。”
王玉筝控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试探,“是从哪里拿货呀?”
李鸷露出奇怪的表情,“王娘子问得这么细,合着你也想做私盐贩子?”
王玉筝连忙摆手,“我不想被砍脑袋。”
李鸷鄙夷道:“就你那胆子,安安稳稳做你的营生就好,只要老老实实缴税,衙门总不会太过为难。”
王玉筝没有吭声,心想织坊的钱来得干净,但通常干净的钱是无法一下子起量的。
有道是近墨者黑,李鸷干的净是刑法上的差事,以至于她都受到影响,想走邪门歪道了。
要知道历史上的盐商富得流油,王玉筝发家致富的心思彻底活络了。
既然衙门都能跟土匪勾结,可见这个世道有很多灰色操作空间。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觉得李鸷真的是个全才,做过和尚道士诓骗,造过反,造过私银,当过土匪,这会儿居然不声不响转行干私盐贩子。
但凡犯法的事他都干过,简直是骨骼清奇,天赋异禀!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