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被女人包养忒有颜面
李鸷满腹牢骚,愈发觉得她离谱,“你知道数千人是什么场面吗?”
王玉筝头也不抬,上学时一个班五六十人,一个年级的人数而已。
“我又没让你一下子搞这么多人出来,今年数十人,明年上百人,后年数百人,最好是把汇州周边的私盐都笼络到一起,地方若是发生民乱,也好及时应对。”
李鸷冷不防笑了起来,“我看是你想搞民乱。”
王玉筝:“瞎说,好端端的我生什么乱子?”又道,“我这是自保。”
李鸷不想跟她扯。
翌日那些请帖陆续送了出去,三日后织坊同行聚集到刘家商议给马县令筹款送礼一事。
人们牢骚不断,个个都哭穷。
王玉筝坐在上首,说道:“那蒋刺史生辰,马县令送礼总不能太寒碜。
“在座的诸位都是樊城里的商户,平日织坊难免要跟官衙打交道,送礼之事,还得有劳诸位合力筹款应付过去。”
一商户道:“咱们干的都是小本买卖,原本织坊就是薄利,实在难拿啊。”
刘礼国道:“这事若做得不够漂亮,只怕日后花钱的时候还会更多,谁家受得了衙门频繁来人周旋?”
此话一出,那商户闭嘴不语。
王玉筝道:“大家挣钱也不容易,不若这样,场子大些的就多攒些,如何?”
邹家生丝作坊倒是爽快,生意场上的老油条了,知道没得选,主动道:“我们家可筹三十贯。”
王玉筝:“那我领头筹四十贯。”
刘礼国道:“我这儿可筹三十贯。”
刘坤接茬儿道:“我家筹二十贯。”
四家人当场能筹得一百二十贯,算是开了个头。
于是陆续有人报数,王玉筝命人备笔墨,刘坤亲自记录下来,把各家的报数做了个统计。
这家出点,那家出点,五百贯筹集得还算顺利。
尽管人们心中不大痛快,却也晓得民不与官斗的道理。
就像刘礼国所言那般,衙门差役来跑两趟,就够得去应付了,他们并不想跟那帮流氓掰扯,不但费精力,还费钱。
现场确定了筹集的款项数目后,王玉筝道:“明日我就会差人去各家收取钱银,还请各位多多体谅。”又道,“至于送到衙门,诸位愿意同去的,可一并过去。”
刘礼国道:“索性在场定下人选,相信谁的就选谁。”
人们七嘴八舌议论,最后选了两位,一位是邹家的邹顺辉,一位是高家织坊的高利洪,觉得他们的为人不错,算是一个见证。
商定之后,小关接下了筹钱的差事,第二日让他去各家拿钱。
筹钱一事也折腾了五日才全部拿齐,把钱银送到汇通柜坊兑换成黄金,共计五十两。
去衙门打听到马县令在时,几人才一起去拜访。
那马县令生得矮胖,圆脸,八字胡,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王玉筝心中不屑,一个能跟土匪勾结的父母官,能是什么好东西?
邹顺辉先开的口,说听到蒋刺史下月生辰,商会里特意备下薄礼,劳烦马县令代送。
王玉筝说乖话道:“这些年樊城的织造能有今日的繁荣,全仰仗官衙的扶持。
“蒋刺史廉洁,我等有一片诚意,却又怕他拒礼,还请明府替我等代为转达这片感激之意。”
她违心说了许多拍马屁的话,马县令连连摆手,怎么都不收。
邹顺辉和高利洪一唱一和,费了不少嘴皮子,马县令才无奈应下替他们转达这份孝敬。
之后又坐了好一会儿,三人才离去。
走到外面,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心照不宣压下翻白眼的埋汰,便各自散去。
那马县令打开送来的木盒,里头的金条摆放得整齐,他拿到手里掂了掂,表情是满意的。
这个时代一斤是十六两,五十两黄金得有三斤多些了,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一次小小的送礼,织坊得做一百匹普通彩锦才能填补上,而一匹彩锦得做一个半月的人工。
谁不想做官呢?
王玉筝都想当官,赚钱可比干织造快多了!
这不,回去后她不停漱口,因为今天说了太多拍马屁的话,觉得嘴都脏了。
徐氏哭笑不得,无奈道:“还好娘子没有日日跟官衙的人打交道。”
王玉筝嘴里包着漱口水,腮帮子像青蛙似的胀鼓鼓,表情有点可爱。
她吐掉嘴里的水,翻小白眼学马县令说话的样子,尖声尖气的,把徐氏逗笑了。
主仆一个劲发牢骚,谈论马县令不要脸的种种。
王玉筝不满道:“我若是男人,我也去走科举考官,还做什么织造,天天累死累活的干实业,总归不如吃公家饭的。”
徐氏笑道:“这世道的官大多都是贪官,娘子就不怕掉脑袋吗?”
王玉筝:“说得好像我就没干过掉脑袋的事一样。”
徐氏:“……”
老老实实闭了嘴。
天气越来越寒冷,织坊运转正常,无需太过操心。
李鸷离开樊城时,王玉筝给了三百贯,让他购买器械工具,把犯罪团伙做大做强。
李鸷一边无语,一边踏上了武装贩子的不归路。
大冬天的出门,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只想小团伙讨生计,结果变成了搞帮派黑势力。
总觉得哪里不对。
原本土匪们冬天是要熄火休息的,哪晓得李鸷把胡冲、张昌等人从女人被窝里挖了出来。
他们这群土匪但凡搞到钱了,多数都是砸到女人身上,要么包养,要么逛窑子,花钱如流水。
之前约好的冬日不出门,结果李鸷找上门来了,把土匪们一个个从温柔乡里刨了出来,人们无不对他牢骚。
民宅里的胡冲实在有些受不了他了,阴阳怪气道:“这大冬天的,大当家不回你的安乐窝,把我们几个兄弟拽出来作甚,莫不是被那寡妇给赶出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钱江也打趣道:“大当家的若没去处,可来我这儿借住。”
李鸷“哼”了一声,不客气道:“你们这几个玩意儿,卖命换的那点钱银全都花到女人裙下了,算什么本事?爷爷我,让女人给我花钱,那才叫本事。”
说罢从兜里掏出三根金条往桌上“啪”的一放,果然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
钱江爱财如命,绰号钱串子,不由得两眼放光,忍不住伸手去拿,却被李鸷一巴掌拍得缩回了手。
张昌也瞪大眼睛,半信半疑道:“这是那寡妇给的?”
李鸷双手抱胸,无比嘚瑟,“不然呢?”
胡冲露出同情的眼神,“大当家的,你现在可觉头晕目眩,身体被掏空?”
李鸷:“???”
胡冲严肃道:“这得卖多少回才能拿这么多金条啊?”
话一出口,众人全都失笑出声,李鸷也笑着拍他的头,“我干你娘的,老子才不会卖身!”
孙三郎诧异道:“那王寡妇竟这般阔绰,舍得在大当家身上使银子?”
他们都是花钱包养女人,结果李鸷是被女人花钱包养,简直大开眼界!
这不,土匪们个个都露出崇拜的眼神,以为李鸷是哄他们的,拿起桌上的金条咬,居然是真的黄金!
有人的心态崩了,“他娘的,真有女人愿意花钱养爷们啊?!”
“大当家的,不若你介绍介绍,我孙三郎什么都干,哪怕是当狗在地上爬,爬多少圈都行!”
面对他们毫无下限的嘴脸,李鸷抡起一巴掌扇去,众人敏捷躲开了。
“一群狗东西,跟没见过女人似的,那王氏岂是你们敢觊觎的?”
说罢拍了拍自己那张脸,王婆卖瓜道,“也不瞧瞧老子这模样,你们当王氏什么男人都睡?”
众人受不了他的自恋,集体埋汰,全都露出不屑。
李鸷的脸皮贼厚,坐到凳子上道:“给你们说件正经事,这钱可不是白拿的。”
胡冲嬉皮笑脸道:“莫不是让我们哥儿几个也去卖身?”
李鸷啐了他一口,“就你这熊样,也不撒泡尿照照。”顿了顿,“明年把场子做大一点,争取弄个上百人的团伙。”
这话把几人唬住了,面面相觑。
张昌忍不住道:“合着大当家的还打算像那陈家一样搞武帮势力啊?”
李鸷不答反问:“凭什么他陈宗兴能横行霸道,我李鸷就不行?”
所有人沉默。
李鸷也有点臭脾气,“每次遇到他们陈家的人就得绕道走,都是干的这行,凭什么让着?”
孙三郎接茬儿道:“不仅得让着,还得上供呢。”
张昌:“谁叫咱们手里没家伙什呢?”
李鸷拍桌子道:“所以这些钱银就拿去黑市买家伙什,下次遇到了,直接干翻他丫的。”
这话把几人哄乐了。
一群草莽武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个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以暴制暴。
现在他们团伙小,走这条路线同行也会竞争打斗,甚至会相互举报引诱官差来抓对方。
反正搞死一个同行,利益就更大些。
通常情况下李鸷不会正面冲突,都是能避让就避让,不做无谓的牺牲。
但现在心思活络了,大家都是干的砍头之事,谁愿意惯着同行呢?
以前他占山为王,自也不愿受窝囊气,如今王玉筝应允提供足够多的钱银供他壮大势力,反正干一桩买卖要被砍头,干十桩买卖还是要砍头,索性把场子搞大点,也像那陈宗兴一样。
这个想法得到了土匪们的积极响应,因为场子做大了,赚得就更多。
没有人能抗拒得了金钱的引诱。
一时间,几个土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盼着暴富养更多的婆娘。
温柔乡也不待了,先想法子到黑市搞点装备要紧。
隆冬天气寒冷,可是土匪们的血是热的,只想搞钱。
接近年关的时候,王玉筝又要像往年那般忙碌起来。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冷些,福安堂的赵氏染上风寒,请了大夫看诊也不见好。
中风三年,年纪大了身体每况愈下。
王玉筝过去看情形。
赵氏在昏睡中,头发灰白,脸庞瘦削,皮肤上生出些许老年斑。
王玉筝平静地看着这个老人,还记得穿越过来时处处受她刁难,算计着嫁妆和性命。
对赵氏,她已经仁至义尽。
徐氏怕她过了病气,劝她少在屋里。王玉筝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依言出去了。
吩咐婢女好生照看,主仆回了韶光院。
徐氏忧心忡忡,忐忑道:“看老夫人这情形,只怕熬过今年都难了。”
王玉筝淡淡道:“尽人事,听天命,我对她已经算仁至义尽。”
徐氏:“娘子可有打算?”
王玉筝坐到桌案旁,“什么打算?”
徐氏严肃道:“若老夫人去了,长房就没有长辈了,只剩下你和刘麟,老奴怕……”
王玉筝打断道:“他们谁敢动我?”
徐氏闭嘴不语。
王玉筝:“现在二房被我笼络,一旦我失势,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又岂会放任刘礼国这些人对我不利?
“且我手里还握有刘麟,至少名义上他是长房的孙子,想动长房,也得出师有名。”
徐氏担忧道:“可是刘麟……对娘子而言,有利也有弊。”
王玉筝:“我知道,待他大些,我自会安排他的去处,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得精心养着。”
现在她需要刘麟,需要长房这个身份。
一旦李鸷那边的势力培植起来,就可以放走刘麟,那时候刘家想对她不利,就要掂量掂量她背后的势力了。
不管是正道还是邪门歪道,两手抓,方才能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
如徐氏所料,年底的时候赵氏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无法进食了。
刘家宗亲陆续前来探望。
三岁多的刘麟被王玉筝转移到韶光院来看护,照顾他的仍旧是奶母。
那孩子也只跟奶母亲近,因为王玉筝平时甚少管他,成日里忙碌,哪有那份闲心分出来。
她才二十出头,对长辈丧事没有操办经验,还是二房这边过来领头帮衬。
眼瞅着赵氏熬不了多少日了,胡月贞差人备后事需要用到的棺材寿衣等物。
待到过年的头一天晚上,王玉筝睡得正沉,徐氏不知何时进屋来喊醒她,说赵氏过身了。
王玉筝睡眼惺忪问:“什么时候的事?”
徐氏回答道:“就在方才,寅时一刻。”又道,“娘子赶紧起了,等会儿二房那边的人要过来,你得安排差事。”
王玉筝打了个哈欠,被迫起床穿衣洗漱,前往福安堂。
路上徐氏提着灯笼照亮,叮嘱她道:“娘子过去了就得哭,哭得越伤心越好。”
王玉筝:“我哭不出来。”
徐氏:“得哭给刘家宗亲们看,不哭不成体统。”
王玉筝“唉”了一声,颇有几分无奈。
这会儿坊门虽未开启,但坊内亲戚能接到报丧。
等胡月贞那边接到消息过来,赵氏的遗体已经处理妥当了。
王玉筝跪在一旁哭泣,胡月贞和儿媳妇们嚎啕大哭。
特别是胡月贞,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嚎叫着“大嫂啊你怎么就走了”等语。
王玉筝有些震惊,哭得这么真情实感?!
徐氏忙给她递眼色,她硬生生挤出几滴泪,也跟着痛哭起来。
在场的丫鬟婆子和主子们悲哭一片,不管是否真心,反正排场是做足的。
哭了一阵儿,还得去安排灵堂,挂白,诸多琐碎要做。
待天色蒙蒙发亮,刘家里里外外都挂了白绸,灯笼也换成了白灯笼,赵氏的遗体被转移到灵堂存放。
族亲们陆续过来帮忙,人多事杂,王玉筝让徐氏去应付他们,她则由彩云照看。
韶光院不允闲杂人进出,特别是刘麟,让奶母以孩子小受不得风寒为由,少见外人。
这场葬礼持续到七日后才有日子下葬。
赵氏辈分大,灵堂里跪了一群人,乌泱泱的,香烛纸钱烟熏火燎,熏得人睁不开眼。
听着锣鼓吹打声,王玉筝觉得心里头烦。
好在是有胡月贞她们帮衬着主事,她就当什么都不懂,不想去费那些心思。
在赵氏葬礼期间,不少人前来吊唁,全是看在王玉筝的颜面上过来。
她平日里累积的人脉也在这一刻显现出来,几乎樊城里所有纺织业相关的人们都来过。
也有织坊里的雇工,苏家和梁家也差人来的,衙门里的县尉县丞这些都送了赙礼。
所谓赙礼,也就是亲友送给丧家的治丧礼,有绢帛、粟米、钱银、牲畜等物。
每一位送赙礼的人都会登记名字和所送的赙礼。
厚厚的礼簿承载着这个家族的社会人脉,徐氏道:“这场治丧,前来送赙礼者多数都是娘子的人脉,只怕排场比刘老爷子过世还体面。”
王玉筝接过礼簿翻看,“昨儿二婶也说过,说老爷子去世时,同行也来了不少,但远没有这回多。”
徐氏:“小郎君才三岁多,丧盆能摔,送葬还需端灵位,恐做不了。”
王玉筝揉了揉太阳穴,道:“他大母疼了他一场,去送送也好,我让二房那边的大郎抱着他端,想来他们不会说什么。”
由刘麟摔丧盆、送葬名正言顺。他是长房的孙儿,哪怕年纪再小,始终是独苗。
出葬那天,小家伙不会摔盆,大人们教他摔。
送葬要孝子端灵牌引路,则由二房长子刘俊华抱着刘麟端牌位出葬。
和上次送刘铭一样,赵氏葬入刘家祖坟墓地,下葬时张百祥哭得极其伤心。
亦或许,在场也只有他是真情实感伤心难过。
从墓地折返回城的途中,王玉筝一袭缟素坐在马车里,抱着刘麟说话。
回想起送刘铭出葬的情形,那时的自己如履薄冰。
而现在,她已经当家做主,成为命运的主人。
依托刘家这座城墙,令她免去了许多烦恼。但刘家同时也是她的围城。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跳出刘家,并且还得让他们屁都不敢放。
王玉筝很喜欢现在的自己,也喜欢现在的生活,未来可期。
只不过,今年大雍朝廷南渡到了陵都。
北方彻底失陷,成为义军、胡人和藩王的战场。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