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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58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58章

  “孩子是谁的?”

  “那得看门口这人是谁。”

  顺着白学习的手指, 所有人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一名身穿绿军装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 眉目清秀,清瘦得很,看起来身体底子不太好。

  她当然知道他是谁,当时领结婚证的时候还见过的。

  “亚军?亚军你咋回来了,也不跟爸妈说一声。”刘老汉跑过去拉着儿子,又惊又喜。

  喜的是儿子回来了,惊的是, 他们刚才说的话被他听见多少?亲生父母背着他谋划让他认下绿帽子,这个行为怎么看怎么奇葩, 哪怕是打着为他好的名义也站不住脚。

  “是小娟给你打电话吧, 电报没这么快,这个败家……又不是多大事儿,咋就给你打电话了呢,这得多费钱, 你看看你为了这么点小事急匆匆赶回来, 火车票也要花钱, 这, 这……”这么老些钱要是买成吃的喝的给他们, 全家都能好吃好喝俩月, 回来,回来干嘛呀。

  真是太费钱了, 太不会过日子。

  整个刘家,谁也不希望刘亚军回来,谁也没想到刘亚军会忽然回来。当时刘小娟听白干事的给丈夫打电话, 而不是发电报,也没想他会回来,只是想告诉他一下,谁知他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回来了。

  部队距离书城很远,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向部队请假,在火车上熬了三天两夜的刘亚军脸上闪过一丝疲倦,“我要是不回来,你们是不是就要逼小娟走上绝路了?你们当时让我匆忙回来结婚,就是为了骗她的吧?”

  当年他好好在部队上,谁知父母却硬装病逼他回来,说是母亲病重,再不回来就见不上最后一面了,还提前让他把结婚证明打回来,说要是看不到他成家,母亲死不瞑目……呵,刘小娟只在结婚当天见过他长什么样,就这样跟他走入了婚姻,哪怕是这年代大多数人都是相亲结婚,但也没这么快的。

  众人的目光在刘家老两口身上,耐人寻味呀,敢情他们是两头骗,既骗儿子,又骗儿媳,就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促成婚事。

  这可真是刷新大家对“老实人”的认知啊。

  刘婆子有点不大自在,脸上讪讪的:“嗐你这孩子,啥骗不骗的,一家人过日子不兴说这个。”

  刘亚军的疲倦浓得化不开,他的眼睛是红的,眉头是紧皱的,一路的奔波不是为了听他们说这些。“爸妈,你们先别否认,先回答我,你们是因为笃定了我不会生育,所以才极力促成我跟小娟,让她来做我的妻子,对吗?”

  “你说啥呢,先回家,有啥咱关起门来商量。”

  “有什么是不能当着小娟的面说的?”

  刘老汉一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不高兴:“这,这,你咋还向着外人呢,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既然你听见了,那我们也不瞒你了,不知道你还记得不,小时候我们带你看过很多大夫,人家都说你不能生育,我们一直瞒着你,就想着等你再大点,能接受了再说,后来……”

  “呵,哪个狗屁医生说的我不能生育?”刘亚军冷笑一声,“小娟肚子里的孩子明明就是我的。”

  “你胡说啥,咋可能,她那肚子最多也就四个多月,你可是走了五个月了,这对不上。”

  “那是因为她天天在家给你们当牛做马、当老妈子,因为她天天起得比鸡早吃得比猫少,她在的时候你们顿顿二合面窝头配咸菜,她一回娘家你们就割肉吃饺子,这才导致她营养不良,怀的胎儿也偏小。”他扯了扯嘴角,“当然,更重要的是,我相信她的人品,不是你们以为的这样。”

  刘婆子一脸紧张:“哎呀没有的事,你瞎说啥呢,家里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怎么吃得起肉和饺子,你别瞎说。”

  “呵,我瞎说?我在这个家里长大,我清楚你们的为人。”父母最会装穷叫苦,也最小气,两个姑姑没结婚之前,他们吃啥好的都会背着她们,后来姑姑结婚了,每次回娘家他们就要絮絮叨叨家里的困难,每次都把俩姑姑听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省吃俭用给他们买这买那,结果人家买来的东西他们偏不拿出来吃,结果她们前脚刚走,一家子后脚就吃上了。

  当然,他们这种小气也不是专门针对嫁出去的姑姑,还有几个子女。别人家的父母都是自己舍不得舍不得穿要省给孩子,他们则是当着孩子的面念叨家里多苦多难,转头趁着孩子上学躲在家里开小灶,熟食店的烧鸡、猪头肉、又油又甜的点心,什么好吃吃什么,这种“小灶”就连瘫痪在床的大哥也没得到半分“优待”。

  刘亚军绝对不会相信他们没苛待刘小娟的话,他非常清楚。

  “我走之前你们答应好的,说会好好待她,会改掉这个坏习惯,现在你们就是这么改的吗?她是个孕妇,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你们就让她大雨天去捞柴,到处给人做帮厨?”

  “不是,那你你确定她肚子里……”刘婆子都顾不上前面的指控,结结巴巴地说。

  刘亚军冷笑一声,“我们领证那天有没有同房,这不该问问妈你自己吗,你在我的饭里下的给母猪配种的兽药,你自己忘了吗?”

  刘婆子神色尴尬,其他人目瞪狗呆!!!

  啥啥啥,咋回事咋回事?刘婆子这是干了啥好事儿,居然给亲生儿子饭菜下药!!还是下配种的兽药!!!

  下药这种事,电影里都不敢这么演!

  关键是,她儿子不是常年体弱多病吗,用这种狼虎药就不怕把儿子弄出问题,直接嘎嘣……哎呀,这妈你说她到底是爱儿子呢,还是不爱儿子呢?

  “我……我也是没办法,你们要是不圆房,你这一走她的心要是野了咋办,总得让她成为你的人,心才会向着你,才会向着这个家啊,我的儿啊,亚军啊,妈这也是没办法啊,为了这个家,我跟你爸你大哥都是废人,你弟还要上学,要是没个劳动力,这是要让我们活活饿死吗?再说兽药这事,要是能找到正经的人用的,我也不想用兽药的啊,这不是没办法嘛。”

  刘婆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家里日子这么难过也不是她想的啊,她也想像刘冠军一样一门仨工人,有房有自行车还有存款,半个月总能吃上次肉,可是她能吗?谁天生下来就喜欢过苦日子啊,她也不想的啊,没办法啊!

  刘亚军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深吸一口气:“那我这些年寄给你们的津贴呢?我从入伍那年开始,每个月津贴一分不留全寄给你们,可是娶小娟的时候你们以没钱为由不给彩礼,彩礼钱还是我找战友借的,婚后我津贴照寄不误,小娟那里一分没留全交给你们,这些钱都哪里去了?难道还不够你们在家吃饱肚子吗?”

  眼看老两口还要否认,刘亚军沉声道:“你们如果还要否认的话,那我这些年寄钱的单子还留着,可以找出来看看,实在不行邮政所应该也还有记录,每个月寄了多少咱去算一下,看到底够不够你们开销。”

  白学习其实是知道他的,他在部队上的津贴不低,因为他虽然体能差点,但脑子好使,在部队上做出好几样能提升战斗力的新发明,还立下了功,这些对津贴都是有加成的。

  她接茬道:“按照去年书城市统计局的公开信息显示,去年普通工人的月平均工资为38块3毛,刘亚军寄回家的津贴都快赶上两个工人的工资了,因为是军属和困难户,你家老三上学也不花钱,你们和老大的吃药钱也是红医站减免了一部分的,你们怎么能说日子过不下去呢?”

  老两口张了张嘴,不敢再嘴硬。

  此时的白学习可以肯定,自己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她一直忘了问刘小娟和刘亚军有没有夫妻之实,以为这年代的人都保守,不到婚后不会发生,再加上领证那天上午领证下午就走了,她就以为……所以从没想过刘亚军其实就是孩子生父!

  而她这么肯定的原因也很简单——刘亚军也是一名多囊肾患者,他的多囊肾也是左侧。再结合刚才的谈话,他和刘小娟其实是发生过关系的,多囊肾只能说肾脏不好,跟不育症没有半点关系。

  “以前的事我也不提了,既然大家都在,也请街道办工作人员和各位街坊邻居们帮我做个见证,我刘亚军在此澄清两件事:第一,刘小娟和我是合法夫妻关系,她肚子里孕育的是我们俩人共同的孩子,请大家不要再污蔑她。第二,当年征兵体检,我的体检报告没弄错,我平时确实有点小毛病,但那个时候所做的体检项目确实也是正常的,具体的专业问题我解释不清楚,但我确实没有弄虚作假。至于这两点事实,谁要是再质疑的话就请拿出证据,要我拿出证据?对不起,我不会奉陪,谁主张谁举证。”

  “啪啪啪——”是白学习鼓掌。

  然后,王芝芝、李红梅、钱有文、孙正义……大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巴掌声。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水落石出,真相是众人没想过的,但也是最好的结局。

  等人一走,王芝芝眼里冒着泡泡说:“妈呀这刘亚军真牛,别看他长得瘦小,却是个真男人,我可真是太喜欢兵哥哥啦,我好想谈一个……哎呀刘学东你要死啊,撞我干嘛!”

  刘学东哼一声,“让你做白日梦。”

  俩人不知道又闹什么矛盾,大家已经习惯他们这种小孩变脸式的相处模式,“这刘家老两口,啧啧……”

  “以前还说是老实巴交,可我咋看咋觉着鸡贼呢,幸好刘亚军没问题,他要真不能生育的话,他们这不是坑了刘小娟吗?”

  “要真让他们一石三鸟得逞,刘小娟这日子可难过咯。”

  李红梅忧虑地说:“唉,要是刘小娟没怀上,说不定刘家老两口会打歪主意,让她……诶,你们说我是不是把人往坏处想了啊?”

  “这可不好说,不是咱们往坏处想,实在是他们太自私。”

  “你看看刘小娟累成啥样,一天跟个骡子似的,身上却没一件好衣服,没一双合脚的鞋子,可明明人家刘亚军寄回那么多津贴呢,他们手里的存款搞不好是他们大院最多的。”

  “真不知道他们图啥。”

  白学习也沉默了,图啥,她也不知道,反正刘小娟是挺可怜的。

  “学习,他们家的事咱们还管不管?”

  “先看看刘亚军怎么处理后续,他要是处理不好,自己立不起来,咱们介入也没用,要是能处理好,咱们看着就行,别插手。”过日子终究是小两口过,关键还得看他们。

  回到家跟老太太一说,把老太太气得骂娘,“一家子自私鬼,就守着他们的存款过去吧!”

  “他们家能养出刘亚军那样的子弟兵,真是歹竹出好笋。”

  白学习笑笑,“所以啊,以后谁要再跟我说老实人,我都不信。”

  接下来几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学习觉得乔成蹊都躲着她,似乎他不来她就不会拒绝他似的。

  她也没时间管他的少男心事,刘小娟的事情忙完之后,她的其它工作还得继续,来到单位先到对面的咸菜组溜达一下。

  “怎么样,能适应不?”

  “可以,很好的。”说话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同志,短短的毫无造型的头发,黝黑的皮肤,沧桑的神情,这就是刚回城的知青孙如萍。经过几天培训,她已能完全接手潘玉莲的财务工作。

  “行,你要有啥困难就跟秦奶奶说,跟我说也行,有不懂的多问多学。”

  “好,谢谢白干事,我会努力学习的。”

  “对了,要是生活上有困难也可以跟我们反映,我们会尽量帮你想办法,别气馁,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孙如萍眼睛一红,眼泪簌簌往下掉,“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我……”

  白学习拍拍她肩膀,赶回办公室上班,她心情还是不太好受。

  事实是,孙如萍真实年龄才25岁,但因为插队的地方实在是太艰苦了,听说喝的水里都是黄泥浆子,长年累月的繁重劳动让她变得又老又沧桑。白学习记得李红梅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说她以前完全不长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她,皮肤雪白,眼睛虽然不大,但也不像现在双眼无神,身上也有点肉,不像现在……唉!要不是五官还有那么点像,我都认不出来。”

  李红梅家跟孙如萍家就在一条胡同里,小时候也曾见过这个大她几岁的姐姐,还在一起玩过,她都没认出来,其他街坊更是,听说她第一次回家那天,还被同一个大院的邻居当是进城来讨饭的盲流子。

  孙如萍在乡下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已经写在她的脸上。

  “听说鲁香花大姐没见到她之前还想给她介绍对象,见了真人一下就卡壳了,孙如萍比她还老……这次要不是她哥哥出事,她可能都回不来。”

  “已经发生的咱们无法改变,现在唯一能帮她的,就是让她自己好好掌握一项技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先尝试着养活自己,重新走进社会,其它的再说吧。”

  嫁人生子,也得先养活自己再说。

  “孙如萍以前是初中毕业对吗?”

  “对,她十五岁初三毕业就下乡了。”

  十五岁,正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去到千里之外偏远又落后的村寨,除了自然环境的恶劣,还有来自人类的恶劣和危险,一待就是十年,一般人也很少能吃这个苦。

  “说来她爸也是挺心狠的,那么小就让她去,这么多年也没管过她死活,现在儿子死了要人端屎端尿的时候终于想起乡下还有这么个闺女,唉,要我爸可舍不得我吃这个苦。”王芝芝的父亲,那是真宠她。

  家里只有她一个闺女,钱也是要多少给多少,即使学习成绩很差也想法子找门路给她上了高中,高中毕业后又找门路来当临时工,平时更是没少给她零花钱。六个年轻人里,经常买新衣服新鞋子的是她,上班第一天就骑自行车的是她,除了吃的白学习略胜一筹,衣食住行就她最好。

  更关键的是,王爸爸一点也不催她找对象,一点也不!

  李红梅都忍不住羡慕道:“这世界上像王叔叔这样的父亲可不多。”

  王芝芝骄傲得跟只小孔雀似的,“那可不,我爸最疼我了,人家闫阿姨给他送的吃食他都要带回来分我一半。”

  钱有文像是闻到鱼腥味的小猫,“哪个闫阿姨?”

  “我也不知道,就我爸说的,他一朋友,最近老给他送吃送喝,估计也是想跟我爸搭伙过日子吧。”

  “啊?!”

  “咋,我爸那么年轻,那么帅气,那么英明神武,再婚不是很正常吗?”

  钱有文咽了口唾沫,一瞬间不知道说啥好了,这王爸爸可真是,真是……王芝芝也挺想得开的。

  大家插科打诨几句就过去了,上午要去做知青动员工作,还有几名青年不愿下乡,上面又催得急,下午白学习要写一份汇报材料,因为明天一早要跟闫凤兰上区里开会。

  路上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要怎么增加就业,不为别的,因为按照历史的车轮来看,不用多久就要有八百万知青回城了,现在孙如萍能靠潘玉莲让出一个岗位,但以后近千万的“孙如萍”又去靠谁?这些青年要是不解决他们的就业问题,将会成为家庭和社会的负担,还会带来很多治安问题。

  但这些走向闫凤兰是不知道的,在她看来就业问题虽急迫,但没有这么急迫。

  “唉,要是能多办几个厂就好了。”这么想着,她看向一起出门做动员的闫凤兰,“闫副,咱们街道还能不能再办几家街道企业?”

  街道企业跟各种手工业小组还不一样,街道企业属于小型集体企业,可以算是挂靠在街道办名下,要给街道办交税和管理费的,而交了税和管理费,就能成为街道办的资金,就能改善办公条件,能帮助更多的困难户,甚至办更多的企业,解决更多的就业问题。

  但现在的关键是,办企业要钱,要指标,至少要有个想法才行,不是蒙头就干。

  “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着,咱们应该进一步发掘辖区内群众的技能和智慧,能不能办出一所大家走出家门就能上班的企业。”

  “咱们这里能干啥,居住在这边的人口也没啥特别的技能,有专业技能的都在国营单位上班,谁也不愿出来。”

  白学习想了一圈还真是,辖区内有两名八级钳工三名七级钳工,以及各种工种的高职称人员,但这些人是不会流落在外面的,之所以没有工作,可能就是没有一技之长的人。

  忽然,她想起个人,“赵大妈不就会做点心吗?”

  “她做的点心连老领导都夸,前几天区里还有人下来专门买了一些回去,这就叫慕名而来。”

  “那赵大妈的技能也不适合办企业啊,总不能为了她一个人办一个糕点厂吧。”闫凤兰随口一说。

  “能啊,咱们先不办厂,先办点心小组,找几个人先把架子搭起来,边干边想法子边解决问题,要是以后效益起来了咱再扩大规模,变成真正的点心厂糕点厂也不是不可能。”

  “闫副您想啊,咱们现在谁家不想吃点糕点点心啥的,老人小孩都想吃点甜甜嘴,工人上了一天班也想吃点有油水的补补,但苦于供销社和副食品商店也没有这么多供应,每次为了买到点都要老早去排队,这种供不应求的趋势接下来很多年都会保持,咱们要是加进去做点心,那不就相当于直接捡钱嘛?”

  想起自家生病的儿子想吃桃酥,她排了很久的队愣是没买上那种失望,闫凤兰看了她一眼,“其实你早有想法了吧?”

  白学习笑笑,“自从看见病好后的赵大妈,我就有这想法,不想让她闲下来,就像秦奶奶一样,不能闲,人一闲,就会乱想,就不开心,五六十岁咋了,五六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武则天六十七岁才登基称帝呢。”

  闫凤兰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只得投降:“行行行,你想逼她们出来闯荡,那你先写个计划出来,正好明天会上拿去讨论,看看可行性。”

  有了这项重要工作任务,白学习一整个下午就没站起来过一次,一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涂涂改改……

  “同志,领结婚证是在这儿吧?”

  白学习抬头一看,“进来吧。”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之所以没叫他们“一对儿”,是他们看起来不太像同龄人,女方看起来二十三四,男方却只有十八.九岁,明明生理年龄差距不大,但生生就是有两代人的感觉。

  再说吧,看外表也不亲近,中间像隔了十万八千里,不太像情侣或者小夫妻啥的。

  “你们要领证?”

  男人没说话。

  “对,我们领证。”女人从包里掏出俩人的资料,户口本、介绍信,白学习只看一眼就皱眉。

  “谁叫廖正刚?”

  空气里沉默了0.001秒,男人举手,“我,我叫廖正刚。”

  白学习上看下看觉得离谱,证件上的廖正刚是29岁,可眼前的男人,或者说男孩更合适,估摸着连20岁都不到,这是当她眼神不好使?

  有点过分了哈。

  “我见过廖正刚啊,不长这样。”她其实没见过廖正刚本人,对这人也基本没啥印象,只是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好像是某个厂的技术员,印象模糊,不太具体。

  她是诈他的。

  果然,小孩就是不经诈,立马就慌了,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我也是来帮忙,我……”

  “你叫什么名字?”

  “廖正海。”

  “行,廖正海是吧,你知不知道龙国婚姻法规定,结婚必须双方自愿、且共同到场才能颁发结婚证,不能由他人代领,你不仅企图代别人领领取神圣的结婚证,还涉嫌违法使用他人身份证件,是犯法的,知道不?”

  廖正海立马吓得缩着脖子说:“对不住,是我不对,嫂子你就让我哥来吧,这事我真代替不了,我领的也不算数啊。”

  “你看看你,一大男人胆子咋这么小,你哥现在还没到家,你不跟我领谁跟我领?”

  “可我哥也说了他不是故意回来晚的,是在外出差实在回不来,你就不能再等几天吗。”

  “等等等,这咋等,这……”女人说到这里,看向白学习,似乎是想起什么,连忙刹住话题,“同志啊,是这么个情况……”巴拉巴拉。

  女人说自己叫方红星,是南边郊区的农民,跟和平区酒仙桥街道第一居委的廖正刚是自由恋爱,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双方家庭也比较认可彼此,所以就打算结婚了,但说好的来领证的日子,据说还是请谁谁谁算过的黄道吉日,错过了就要等三年,廖正刚却出差没能赶回来,她就只能让小叔子廖正海来帮忙代替他大哥领证。

  “反正我们已经处过了,感情也好,也没啥不合适的,双方家庭也知根知底儿是吧?好好的黄道吉日,错过了也不好,会影响咱们小家庭的运势的,所以啊,就想着……是吧?”

  白学习上班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让人代领结婚证的,还是这种荒谬的理由,自然不会同意。

  她好言好语解释一通,任何任凭她说是就是不干。

  “诶你这女同志咋听不懂人话呢,你也是女人,你也知道咱们一辈子就只结一次婚,都想选个好日子,这是一辈子的事儿,你非得故意为难我,让我留遗憾是吧?我都说了,我们有感情,是自由恋爱,领证就是走个过场,只要能拿到证就行,这谁来领证有那么重要吗?我问你是一张纸重要还是过日子这个人重要?”

  白学习真被她胡搅蛮缠逗笑了,“说啥都没用,按规定来。”

  “你!”

  方红星似乎很着急,很想赶紧把证领到手,好说歹说白学习愣是不为所动,她干脆使出杀手锏:“你不给颁是吧,行,那我去找你们领导,我让领导来评评理!”

  她自己咚咚咚跑出去,不知道找了谁,没多久她又出门一趟,搂着一个包袱回来,白学习也是好奇,定睛一“看”,哟呵,居然是香烟!

  这方红星是疯了吧,居然想给领导送礼?但想到这年代的风气,确实不乏有人代领的事,别人她管不了,但自己这里绝对不能过!

  她想了想,揣着结婚证上的公章,捂着肚子往外跑,直接跑到不远处的新华书店去,带着笔记本,正好能查点资料,写写明天要汇报的材料。

  她当然是躲出来的,她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在方红星的香烟攻势下,或者再搬出几个认识的人名来,赵德海和王刚都很有可能会同意代领,她不想被他们压着做违反自己原则的事,那就躲呗!加上写材料也很重要,她一沉浸进去就忘乎所以,不知道外界发生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新华书店都要下班了。

  她收了笔记,也没回单位,回家自己润色一下,正式成稿,第二天带着上区里汇报。

  区里领导对她们街道的建议很重视,加上赵盼圆的点心被张首长一夸后,隐隐有种声名大噪的架势,大家见酒仙桥这么会趁热打铁是非常高兴的,这说明他们工作积极性高,主动性强,所以程序啥的一切都很顺利。

  当然,经费依然是没有的,因为区里也没钱,一旦开了这个头,那下面这么多街道都来要经费咋整?区里放话,同意干,可以自筹经费,依然可以采取入股分红的形式来筹措资金。

  这样的机会,白学习自然不能错过,再一次以白秋荷女士的名义入股了四百块。

  跟咸菜组的小本买卖不一样,点心组每天要用的高筋面粉、奶油、糖、清油、猪油等一切原料都是昂贵且稀缺的物资,四百块也只能勉强能把架子搭起来而已,后期也只能挣边用。当然,白学习存折上还有一点,但她不能全部拿出来。

  毕竟,白秋荷女士只是一个孤寡老人,一次性拿出太多钱有点不符常理,万一被有心人惦记上,也不安全。

  ***

  一切都很顺利,进展得非常顺利,白学习心情美得很,继续不亏自己嘴巴,她直接骑车到第三商店——

  “白干事来找成子?成子,小白来喽!”

  “成子最近可真够努力的,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这不,钱师傅就给他交了一项重大任务,咱们几个出师的师兄都没机会上手的哟。”

  白学习笑笑,这几天也不知道是忙工作,还是不敢去见她。

  此时,乔成蹊正在钱师傅指导下对一只光绪年间的斗彩金釉瓷碗进行修复,这是一件三商店里很少见的二级文物,等年底要上交文博系统的。

  钱师傅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他也没想到……当然,在此之前,他已经拿白菜、萝卜、土陶碗、普通瓷碗练过三个月的手,每天一睁眼就是修复,一闭眼想的也是修复的事,忙起来也能缓解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听见说小白来了,他的心跳就快了几下,但手还是稳稳地握着瓷碗,眼睛也没离开过瓷碗的缺口。

  “行了行了,今天先到这儿,你心绪不宁做不好,别把好东西毁了。”钱师傅状似嫌弃地说,“你这孩子,男人就要有点气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捅破这层窗户纸,你俩现在是啥关系?”

  他抿了抿嘴角,“还不知道。”

  他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以白干事的为人,主动来找他并不意味着就是答应,因为她是那种即使拒绝也会当面正儿八经拒绝的人。

  “得嘞,青瓜蛋子就是青瓜蛋子。”

  白学习来到后院门口,看见的就是他穿着工作服戴着帽子手套,魂不守舍的模样,“怎么,还不想下班?”

  “下了,你……”

  “我来邀请我男朋友下馆子,不行吗?”

  乔成蹊觉得自己被一层巨大的惊喜给包裹住,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少女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还有骑车运动之后冒出的小小的晶莹的小汗珠,她是那么有生命力……那么真实。

  “傻子,数到三,不去我可就走了啊,一……哈哈你慢点,别把我车压坏啊!”

  其他人见他们这么不避众人的亲密,也跟着笑起来,心说可终于把这个榆木脑袋师弟给推销出去了,他们当“朋友”这么久,他们真是在旁边看着都着急。

  “成子这脑子,干活不错,处对象总是欠点啥。”

  “我不管,只要他能继续帮我攒收音机就成。”

  “你的收音机还没攒够?”

  这时候的收音机当然可以去门市部买,但贵啊,还得有票,加各种排队等货,全套流程算下来没半年也要三五个月,有些钱不够又缺票的人家就会自己攒,今儿添个喇叭,明天添根天线,后天添两节电池啥的,管它是新的还是二手的,慢慢凑够一台收音机的零部件。

  而凑够零部件之后,还得要一位“技术人员”帮忙组装调试,这才是最难的。他们身边认识的人里,也就成子有这个本事,一来二去大家想攒个啥都找他。

  “你别笑话我,你的自行车不也没攒够?”

  “还有你的电风扇呢,这三伏天都要过完了你的电风扇留着明年再用吧!”

  文物商店的伙计也不全是关系户,还有好几个是普通家庭出身,过日子也非常紧巴。

  白学习和乔成蹊出了三商店,直奔东大街上的公私合营羊汤锅店——美其名曰,确认关系的第一顿饭必须要有仪式感。

  “上次搞接待,张首长给咱们街道办留了几张票,赵主任给咱们一人发了一张,正好我抢到的是羊肉涮锅的规格,咱们来改善改善。”

  其他人都拿的是猪肉套餐,白学习馋羊肉实在是馋狠了,自掏腰包补了差价才抢到这张羊肉涮锅的票,自然要敞开肚皮的吃。四斤羊肉,两斤羊杂,还有几样小菜,摆满一张桌子。

  铜锅里奶白色的锅底是现熬的羊骨汤,羊肉是现切的红艳艳的薄如蝉翼,羊杂也很净,全是羊肚羊肠这两样,处理得干干净净,等锅底一开,往里随便一涮就能吃,鲜!

  乔成蹊总有一种不够真实的感觉,哪怕咕噜咕噜的蒸汽晕在他的眼角眉梢,他也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诶诶,我说你是不是傻啊,还要盯着我看多久?”

  “秀色可餐。”

  行啊小子,油嘴滑舌。白学习心里腹诽,手上却没停,她是真喜欢吃羊肉,肉片很薄,下锅随便涮几秒,变色就捞出来,蘸着蒜泥麻酱,那叫一个鲜嫩,肉香味醇正,一点膻味都吃不出来。

  乔成蹊从小到大几乎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他吃东西从来都是自顾自,默不作声,但白学习不一样,她喜欢边吃边聊,喜欢给人夹菜,现在也不例外,她给他涮了几片羊肉,递过去。

  “怎么,不喜欢?”

  “不是,你不用管我,顾好自己就成。”

  白学习故作郁闷,“唉,我听芝芝和红梅说,别人谈恋爱都是男朋友照顾女朋友,你不会的话,咱们就反过来吧,让我照……”

  于是,下一秒,碗里就多了三片涮得刚刚好的羊肉。

  “我……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样。”乔成蹊神情也有点不自然,他自打有记忆以来母亲身体就不好,俩人吃饭都是各吃各的,到了继母家里,也只见过继母给她俩亲生孩子夹菜,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

  原来,这就是照顾。

  白学习翘起嘴角,看吧,男人就是要调.教,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得自己去雕塑,“我喜欢。”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她再也没亲手涮过羊肉,每次碗里的快吃完,他新的就递过来了。

  白学习心满意足,确定恋爱关系第一天,还行,大直女白学习觉得谈恋爱其实也就跟交朋友差不多,没啥稀奇的。

  俩人坐的是难得的包间,比较安静,能听见隔壁包间里传出来的咳嗽声。

  “咳咳咳……”听起来像是个小孩子,而且自打他们坐进来已经咳挺长时间了。

  “莉莉这孩子怎么还在咳,爸你应该带她去好好看看。”

  “这不是不好好带她去,是她不去,不肯配合啊,一听说要吃药打针立马就哭得稀里哗啦的,真是让人操心。”

  乔成蹊没觉着有什么,但白学习却觉得这几个人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见过,她这人就是好奇,旺盛的好奇心啊!

  “我去要点茶水。”猫出门,旁边包间门没关,她随意往里一瞅,哎哟喂,还真是见过!

  这不就是赵大伟的对象,那名女军人倪红梅和她的父亲倪师长吗?倪家人来这里吃饭倒是不奇怪,但奇怪的是,这个咳嗽的小孩,她记得那次远远的站在大院里见过一眼,当时就说是咳嗽要去看病,到现在还没看好吗?

  白学习想再看,包厢门却被风吹得关上。

  偏偏她的异能又有点鸡肋,自己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就无法透视。

  “怎么?”

  “没事,隔壁坐的是赵大伟的对象。”

  乔成蹊不太喜欢赵大伟这人,只“嗯”一声,把最后大约半斤的羊肉片下锅里,迅速吃干抹净,素菜也没浪费一片叶子,米饭更是吃得一干二净,唯独剩下一点蘸料没怎么动。

  白学习默默记在心里,看来他是好甜口,不喜欢麻辣口味,以前一起吃火锅的时候自己给他调制的蘸料他也没拒绝……真是一个不会拒绝的人呐。

  吃好,又坐了一会儿,俩人下楼,准备推着车子慢慢往回走,第一天嘛,没必要一来就看电影,吃顿火锅就行了。

  当然,白学习也没谈过恋爱,她只是见过身边人谈恋爱都这个流程,吃饭,看电影,逛街,买衣服,看演唱会,旅游,水到渠成就开房,然后同居……她觉着,无论哪个年代,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乔成蹊去车棚推自行车,她就站在门口等,等着等着,倪家父女俩也下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齐刘海小女孩。

  路过白学习的时候,倪红梅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很快又面无表情的移开,她不记得她了——很正常,毕竟她当时也只是她男朋友的众多灰头土脸的同事之一,还是没正经介绍过那种同事。

  白学习也没细看他们,她的视线落在小女孩身上。女孩约莫五六岁,皮肤苍白,身形瘦弱,鼻根略微发青,眼下皮肤也带着淡淡的青黑色。

  就在视线对上的几秒钟里,小女孩似乎是吸入了一口凉风,顿时被呛得“咳咳咳”的咳嗽起来,咳嗽比刚才在室内剧烈多了。

  倪师长连忙弯腰给她拍背,“你这孩子,就不知道背着点风,明天乖乖听话,跟爷爷上医院好不好?咱们去打针,打针就好了。”

  “呜呜……不打针,咳咳……不打针……呜呜,咳咳……不打不打。”孩子被吓得咳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

  “好好好,不打就不打,咱们一针都不打,光吃药,吃点药就行,你的病啊,就是简单的咳嗽,吃药也能好。”

  忽然,身边传来一把清脆的女声:“光吃药恐怕不行,要做手术。”

  倪家父女俩循着声音看过去,见是个年轻姑娘,虽然不喜她吓孩子,倒也没说啥,只是转头安慰小女孩:“别听别听,阿姨是吓唬你的,别听,咱们这病啊吃药就能好,你乖乖吃药就行。”

  白学习看着小女孩,眉头紧皱,也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直接道:“大爷,你家这孩子肺上有东西卡住了,得赶紧上医院做手术,不能耽搁。”

  在她的“视线”里,小女孩的左右两个肺不一样大,左肺的上缘位置偏低,下缘也偏高,纵膈也偏移,是典型的肺不张表现。

  而导致肺不张的,是她左侧肺叶上有一粒黑褐色的东西,很像……西瓜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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