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当然, 人体子宫内是不可能出现葡萄的……正常情况下。
这是葡萄胎,而且是葡萄胎中的不完全性葡萄胎,一种不太常见的妊娠并发症。
白学习又看了两次, 再次确认确实是不完全性葡萄胎,除了绒毛基底异常增生外,胎儿其实也是畸形的……这个孩子不仅不能要,还需要立马进行手术。
“看看看,看啥看,死丫头一点不知道帮衬自己父母,你没看见这老虔婆在诅咒我吗, 也不知道帮着我一点,真是白养一场。”常菊香气哼哼地盯着白学习骂。
“等着吧, 你现在不帮我, 以后你弟也不会帮你撑腰,这女人呐,一旦没有娘家兄弟撑腰,那日子可就难过喽。”
白学习冷笑, “你先去医院看看你这孩子能不能要吧, 别高兴太早。”
“嘿你这死丫头, 咋也跟外人一起诅咒我来,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吧?”
“我辛辛苦苦养你到十八岁,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早知道你是这种白眼狼, 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淹死扔山里喂狼。”
“你最好的方式是当时系紧自己的裤腰带。”
“你!!”常菊香被气个倒仰,指着她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一张脸羞恼成了洋柿子, 就快能滴出水来了。
这年代多保守呐,这种事人人都会干,但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 他们子也知道白学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她也知道背后不少人议论,但别人说都是背着她说,这死丫头居然敢当面这么说,她觉得自己作为母亲的威严被严重挑衅了。
真的,白学习都懒得搭理她,反正言尽于此,她爱去不去,这种明显异常的妊娠也走不到最后,不用她提醒,常菊香马上就要有症状了,提醒还被她记恨,多没意思啊。
这不,她人是回屋了,但常菊香的咒骂还没停,严大妈本来该回屋睡觉的人也不想走了,有热闹不看是傻子啊,还是白家的热闹,她爱看。
“养闺女有啥用,这一天天的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就知道来气我,要是个儿子该多好啊,知道心疼娘,放身边知冷知热的,指哪打哪,还孝顺……”
严大妈扯了扯嘴角:“这可太武断了,大部分儿子都没你想得这么贴心。”
她又不是没养过儿子,且她几个邻居和亲姐姐都是生的儿子,现在老了那日子可不好过哟,一天天的不是儿子嫌她们麻烦就是嫌她们挣不来钱帮补不了家用,动不动就骂“老不死的”“老没用玩意儿”,反倒是生了闺女的,闺女都贴心,知道帮补娘家。
她就更难过咯,生了个短命鬼,生生来讨债,来剜她心肝的啊。
“这远的不说,就说潘文宝家,他们家儿子多吧?九条龙呢,你看潘文宝那日子好过不?”
常菊香扯了扯嘴角,居然无法反驳。
“就说我家春花吧,我眼前只有这么个闺女,但她孝顺,比养我那短命鬼儿子还好,我病了痛了她总是第一个知道,总劝我上医院,借钱也要让我看病,就是吃药也知道给我倒碗温开水,你看看这大院里谁家儿子能做到这份上?”她那讨债鬼儿子就更不用说了,天天就是工作工作,他一个破防疫医生能有啥国家大事要忙?见天的不着家,她等啊盼啊,就是不回来,好容易回来一趟她说的他全当放屁,当初但凡听她一句劝,现在也不会阴阳两隔。
严大妈是收起心内的悲凉,大声总结:“所以啊,你肚子里这个要真是儿子你就如愿,是闺女你也别丧气,好好养大比儿子还孝顺。”
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严大妈这人,那叫一个真活得明白,跟大院里的大妈们真不是一个量级的。白学习躺炕上边听边笑,忽然有点羡慕起严春花来,她虽然是个寡妇,也没什么很好的工作,但严大妈可从没骂过她这些话。
想着,她沉沉入睡。
事情果然跟她预料的差不多,没几天,大院里就有人说常菊香上医院去了。
“她咋又上医院,不就怀个孕嘛,搞得跟怀龙太子似的,三天两头风吹草动就上医院。”
“嘘,我听说她是下面流血,好几天了。”
“流血?”这可了不得哟,怀了身子的妇女流血可是大事儿!
有人小声问,“不是说都好几个月了吗,咋还胎像不稳?”
“我看不是胎像不稳,怕是要小产。”
“嘘,可不兴诅咒这个,要让她听见还不得撕了你的嘴。”严大妈撇撇嘴,“她这人就是这样,儿子就是她的命。”
谁知常菊香这一去还真就没能回来,直接被医院给扣下住院了,中途白万富回家来拿东西,被众位大爷大妈追着问。
前几天还意气风发的中年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连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他红着眼睛说:“我家菊香啊,命苦啊,好好的孩子不知道被谁诅咒的,今早上医院一检查,大夫说是啥葡萄胎,孩子不能要了,反正我也不懂,我也没听过这种怪病,搞不好就是被人诅咒的。”
想到孩子不能要了,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严大妈。
严大妈打个冷颤,“诶你别看我啊,不关我事,我可没诅咒她,我就是劝她保重身体,年纪大了别操劳,孩子比工作重要,咋这么几句话也有错?那你亲闺女还说让她别高兴太早,先上医院看看呢,你咋不说她诅咒她妈?”
白万富也怀疑过白学习,常菊香昨晚就在医院骂骂咧咧一晚上,但他比常菊香冷静理智一些,老二已经过继出去了,他们生的无论是闺女还是儿子对她其实都没影响,她犯不着诅咒。
再说吧,老二这两年像变了个人,工作干得有声有色,也没必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件事不是白家的内部矛盾,而是外人干的。
破烂货哼一声:“要是诅咒有用,那你现在怕是早当上六棉厂厂长了,前头那些全被诅咒死了呗。”
白万富知道破烂货的臭脾气,他俩口角之争他历来占不到便宜,只能继续盯着严大妈。
“诶诶你可别盯我,我即使真骂几句,有点口角那也是正常的,但你孩子出事跟我几句话要有关系的话,这世上就不需要医生了,咱们要坚信马克思唯物主义,不能搞这种封建迷信,不然我去,去,去街道办,去派出所举报你!”
严大妈是真怕了,她其实一直不大愿意招惹白万富常菊香这俩人,以她多年混迹市井的经验,这俩人不是好东西,要是真惹急了啥事都干得出来,尤其是他们视作命根子的问题上,她更是能避则避。
她眼珠子一转,“要我说,这孩子出问题保不齐是你们乱吃药造成的,这都说是药三分毒,要是你们吃的不是啥正经药,里头的毒不知道有多少,这一来二去……是吧?”
“还有啊,你家常菊香都多大年纪了,还有你,都奔五十了,种子干瘪,土壤不够肥厚,这种情况种不出庄稼也正常啊,这道理讲到哪儿都这样,你可别赖我,不信你找种过地的问问。”
“是啊白万富你就想开点吧,先把菊香治好,让她少受点罪最重要,其它的以后再说。”
白万富心里一会儿怀疑严大妈作妖,一会儿又怀疑是那些药造成的,一会儿又担心是不是常菊香年纪大了……反正,肯定不会是他的种子不行。
可以说,严大妈不懂医,但她很会找原因,还都找到了白万富心坎上,他拿不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只能先上医院。
白学习听说的时候一点也不奇怪,常菊香其实不算最倒霉的,虽然孩子保不住,但至少只需要做清宫手术,她的子宫还能保住,不说以后生不生的问题,这是有助于保持她身体的完整性的。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她并不在乎。最近机械厂出间谍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酒仙桥街道都跟着风声鹤唳,基干们晚上需要组织民兵队带领大院代表四处巡逻,一来说不定能抓到间谍,二来就是抓不到,也能防范间谍夜间搞破坏。
白学习作为专门负责第三居委的基干,那工作叫一个忙,除非有特殊情况,绝大多数时候都需要带头巡逻,一周里在家睡觉的时候只有两天,其它时候都是在单位打地铺将就。
当然,每次轮到她巡逻的时候,看着她巡逻快结束的时间,乔成蹊都会来接她,把她安全送到单位,他再回家继续休息,有时则是直接到单位上班。
“你不用每次都这么麻烦,你自己多睡一会儿。”
“巡逻完你一个人回街道办我不放心。”其他人都是各走各的,方向不一样,也是幸好街道办还有蔡大叔值班,他几乎天天在,不然他还想陪到街道办去呢。
这家伙,很多事情上是挺执拗的。白学习知道劝不动他,也就不劝了。因为夜里值班,下午只要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能提前两个小时下班,白学习开开心心下班,先去菜市场买点菜,为明天野炊做准备。
是的,明天他们又要去野炊了!
而且,明天是含肉量最高的一次!
刚买好东西回到大院门口,就听见常菊香的嚎啕大哭和邻居们的好言相劝。
“菊香啊你就想开点吧,可能就是缘分还没到,你保重自个儿才是最重要的,其它就看开点,啊。”
“是啊,你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这次能怀上,以后一定也能怀上。”
这话是有点亏心的,毕竟谁都知道癫公颠婆这么多年有多努力,年纪在这儿摆着,有的妇女在她这年纪例假都没了,她这么一折腾,搞不好也……于是,大妈们看她的眼神就充满了同情。
同情并不能缓解常菊香的伤痛,反倒让她愈发悲痛欲绝,嗷嗷哭啊,眼泪鼻涕抹一脸啊,住了几天院,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皱巴巴的像臭腌菜……反正,白学习嫌埋汰,屏住呼吸从她身边快速穿过。
“诶诶学习,你可回来了,快来安慰安慰你妈呗。”严大妈看热闹不嫌事大,“终究是闺女心疼人,这哪是小子能比的哟。”
一提这个常菊香就更生气,“我住院这几天,老二一次也没去看过我,别说吃的喝的,她连面都没露过,这闺女真是白养啦,当初要不是因为生她,我也不会把自己身子弄坏,大夫说我这么些年怀不上就是当初伤到了啊……呜呜呜,白眼狼啊,我命苦呐……”
“麻烦搞清楚是你自己想生还是我自己想来这世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让你俩管不住自己裤腰带呢。”
常菊香老脸涨成猪肝色,“你你你,你大逆不道!”
“自己要点脸吧,还没出月子就管不住自己裤腰带,你们两口子不仅不反省自己,反倒把责任推到一个孩子身上,真是够好意思。哦对了,这话我只说一次,下次要是再把自己伤了身体的责任推到我身上,我就把你俩月子里管不住裤腰带的事好好向大家伙宣传宣传,我相信肯定有人想听。”
“你你你一没结婚的大姑娘,咋说这种没羞没臊的话,真是不知羞耻不知所谓不……”
“你知道羞耻你还月子里就管不住裤腰带,你也太知道羞耻了吧!”
常菊香一口血冲到脑门子,整个人摇摇欲坠,“你你你……
白学习懒得再听狗叫,回屋关门。她本来不想用这么难听的话骂一个女同志的,但她真的烦死了她动不动就说为了她才伤了身体,好像她的出生就是原罪一样。
唉,原主有这么个妈,也是倒霉啊……当然,白万富依然是完美隐身的。
幸好这糟心事并未影响她提前下班的心情,白学习边做饭边跟老太太聊闲天。
“你们夜间巡逻的事要到啥时候结束?”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查不到人,图纸也找不回来,只能军工厂那边再想法子重新设计或修改了吧,不过幸好这个零部件生产还没正式开始,对机械厂的损失不是很大。”
所以,与其为了一件不是很大损失的事搞得人心惶惶、中断日常工作,公安和街道从今天开始就不参与巡逻了,只把调查的事交给机械厂保卫科和市局专门侦缉间谍的部门。
“唉,这些坏分子真是,解放都二十多年了,还不安生,咱们新龙国日子不好过吗,非要给那死光头卖命,也不知道图啥。”
“也不一定就是光头那边遗留下来的,可能是苏修、美帝,还有其它国家和势力,我听说这次的军工项目好像是一个啥先进武器来着,不过也不准,要真生产啥先进武器的零部件,机械厂这边也不可能知道,工人们连生产了啥用来干啥都不可能知道,保密工作嘛。”
老太太一想也是,民间以讹传讹罢了。“还是希望快点把这间谍抓住吧,一天不落网,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鬼知道他们会丧心病狂搞出啥事来,你是建国后世道太平才出生的,不知道刚建国那几年哟,那些间谍反动分子哟,那叫一个凶残疯狂……”
给新政府搞破坏的,秉着“越大越好”的原则,除了偷拿技术图纸,摧毁、拖延重要领域的研究进展,还有一些就是搞重大破坏,爆.炸、投.毒、纵.火啥的,刚建国那几年在书城市可不少见,她老人家也是经历过几次的。
“蔡新年当年就是抓住一个在炼钢炉底下安装炸.药的间谍,才立的功。”
这个白学习还真不知道,她只知道蔡新年立功,但怎么立的功却不清楚。
“那么大一个炉子,里头的铁水都几百吨呢,要是被炸开,那周围多少居民都要遭殃,真是多亏他啊,当时人家还要让他当领导来着,是他自己不愿意。”
老太太絮叨着,白学习去炉子上给她烧洗脚水,土陶锅里是一包老太太自己配的泡脚包,说是有引火归元、温补脾肾的功效,每次泡完自脚底板往上都有种暖暖的感觉。
“行了,今儿我不泡了,你泡吧,这一天天的在外头跑。”
白学习也不客气,双脚放进黑褐色的温水里,感觉整个人都熨帖极了。“这可真舒服啊,奶您这技术可真好。”
“不是我技术好,是药材好,这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财富,咱们要自己守护好。”
白学习闭着眼睛享受,忽然想起个事,“奶,你说那俩颠公颠婆吃的‘十全大补药’里头都有些啥,真能让他们这么大年纪还怀上?光靠那些什么蛋什么鞭的,真有这么神奇?”
奔五还能自然怀上,她不是没见过,但常菊香口口声声是吃大仙的神药才怀上的,还什么三个月怀不上退钱,言之凿凿,明知道是噱头,但她还是忍不住会好奇。
以前每次聊起这个老太太都回避,白学习也没指望她会回答,自顾自地说,“要真这么有用,以后生殖科都不用开了。”
老太太抬眼看她,淡淡地说:“紫河车,不仅是人的。”
“啥?”
“紫河车,就是胎盘,人的,猫啊,狗啊,猴子啊,猪的,老鼠的,牛羊马……”
“等等,您快别说了,我恶心。”
人的她知道,有些中医是喜欢用这个的,可能是临床上用得多了,且是经过现代工艺处理,装在胶囊里的,她并不觉得有多怪异,但这些动物的,居然连小米渣老鼠都不放过,这……敢情是一锅胎盘加蛋.蛋鞭.鞭大杂烩啊!难怪那么臭,那么腥。
而据她所知,颠公颠婆不仅喝炖出来的药汤,连渣也给嚼吧嚼吧咽下去了,每天晚上他们屋里都会传来“吧唧吧唧”美滋滋的咀嚼声……yue!
这该死的好奇心呐!白学习从没像此刻一样后悔自己强烈的好奇心。
“所以啊,让你别问你就别问,待会儿吐了浪费一顿饭。”
***
经过一整夜的休养生息,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才淡忘掉这种恶心感,带上东西直奔西山。
又是西山,又是熟悉的老地方,又是那些熟悉的人,只不过这次多了乔成蹊的几位师兄和蔡小年。
蔡小年虽然像个孩子,但力气可一点也不小,争着抢着要扛最重的大铁锅,一张俊脸被锅灰抹得乌漆麻黑……不过,没一会儿就被人擦干净了。
白学习回头一看,嘿,居然是常春丽。
其实这一次要不要常春丽来她也犹豫过,毕竟她内心更亲近蔡大叔父子俩,上次是蔡小年不来,她才同意常春丽来的。谁知道居然是蔡大叔主动找到她,说他已经不介意常家母女俩算计他们的事了,他分得清幕后黑手是谁,虽然跟常大妈还是不来往,但常春丽也是受害者,他自家人也没啥实质性的损失,他早看开了。
当然,他原谅的前提,是常春丽上他们家赔过礼道过歉了,他才不反对年轻人之间有来往。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愧疚,常春丽对蔡小年就像对个孩子似的,一会儿给他递手帕擦脸,一会儿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当然,大家也不会往别的方面想,因为蔡小年就是个孩子啊。
倒是何树平一连往常春丽脸上看了好几次,他莫名感觉,这女同志很有耐心,很会照顾人。
“学习你成啊,昨儿你安排我带半斤大蒜 ,我还奇怪你干嘛要这么多,现在看来还是带少了。”钱有文面上略感遗憾,但嘴角是完全压都压不住的幅度。
“嘿,我也带了半斤。”王芝芝兴奋。
李红梅兴奋得脸蛋发红,“我带了瓜子儿,我妈昨晚现炒的。”
孙正义也兴奋,“我带了几张你们嫂子烙的饼。”
虽说是“几张”,但他一个包都装得胀鼓鼓的,上次回去之后老婆批评他了,说大家打平火吃饭,他作为老大哥必须带头,不能比学习妹子拿得少。
“我我我,我带了新鲜黄瓜和胡萝卜,很新鲜。”常春丽也兴奋地加入。
乔成蹊的几个师兄带的东西更多,因为他们条件好,家里不是这个厂的厂长副厂长就是那个单位的书记主任啥的,家里不缺吃喝,所以都是可着劲的带好东西出来,啥黄桃罐头,啥荔枝味儿的汽水,不是一瓶两瓶,是直接两大箱,至少每人都能分到一瓶。
大家兴奋得搓手手。
……
兴奋,二十来号人,脸上只有一个表情,兴奋!
因为他们今天不是来简单的野炊,他们是来吃烤全羊的!
蔡小年嘿嘿笑着大喊:“羊,羊,肥羊!”
“你说成子咋就能弄到这么大一只肥羊?大清早的我们过去一起处理,那羊油有这么厚!”钱有文比出一节手指头来。
何树平接茬:“还记得上次猪食槽变文物的事吧?后来那方家屯里又陆陆续续被成子找出几件文物来,每一家都得到了文物商店的补偿,直接改善了他们的生活水平,好些临近的村民更是直接带着家里的瓦罐陶罐上咱们三商店,谁也不找,就指名要找‘乔同志’帮忙鉴定,还真又看出几件……这样一来,方家屯的人都感激乔同志,昨儿就给他送了一头肥羊过来。”
“羊是他们生产大队养的,全体社员签字同意送的,说是感谢白干事和乔同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怕对白干事影响不好,所以敲锣打鼓抬到咱们商店门口,这不收都不行。”那大肥羊头上脖子上还系着一朵大红花,全身的羊毛也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油亮油亮的。
钱有文咂吧咂吧嘴,羡慕不来,羡慕不来,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收到这种谢礼的。
“当然,咱们要给成子作证,他没白收,他按照市价给方家屯生产队钱了,算他买的。”
“他说自己正好要吃羊正愁买不到,他们愿意卖给他,还不要票,是他该感激他们才对,顺便对村民们进行一顿文物收集与保护的教育,让大家都跟身边人宣传宣传,翻翻找找,看家里还有没有啥老古旧,要是刻着字的,或者带花纹的,一定要带来咱们文物商店。”
“嘿,你们还真别说,成子平时跟咱们都没几句话的人,说起这些头头是道,那嘴叭叭叭的……唉,难怪咱们师傅最喜欢他。”
何树平深有感触的点点头。
大家一听,对乔成蹊更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人品正直大方的人,总是更容易获得年轻人的好感,哪怕他们已经知道乔成蹊不是外头传言的那样,但此刻还是被他的正直大方所打动。
刘北京拍拍他肩膀,“走,咱们今儿沾了成子的光,吃顿好的。”
所有人,但凡是事先知道今天要吃烤全羊,都把家里最最好、最舍不得的食材给带来了,还一个比一个带的多,似乎有种谁带的少谁就思想落后的“攀比”之感。
有了上次的经验,大家伙熟练的挖洞、搭灶台、洗洗刷刷,默契地把“大厨”位置让给白学习。
只见她指挥几名男同志把羊抬起来,打开,让她各个角度的检查是否处理干净,调味料是否腌制入味。
“我们哥几个和成子大半夜起来弄的,腌料也是按你的配方提前准备好的,瞅瞅,闻闻,咋样,还行吧?”
“不错,处理得很干净,腿上还可以再开几个花刀,这样容易入味,也容易烤熟烤嫩。”羊腿肉多厚呐,多劲道呐,那香味,哎哟喂,光想想就不行了。
而且,羊肉肯定要吃嫩的啊,老了吧唧的有啥意思。白学习心里这么说,又让他们把羊转了一个圈,不放过每一个角落,“行,先腌一会儿,咱们可以在附近找找,有没有野菜。”
其实她刚才发现一片白色的芹菜,跟一般的野芹菜不一样,那片芹菜的香味更浓,杆儿也是空心的,轻轻一捏就能捏碎捏软,汁水特别容易溢出来,揪一把洗洗干净,揉搓到出汁,塞进羊肚子里,尤其是放着羊腰子的位置,这样能去去腥。
刚就地取材弄好,忽然就听常春丽在林子里喊:“你们快来啊,这里有蘑菇!!”
大家跑过去,只见堆着薄薄松叶的泥土地里,居然真的冒出一些棕黑色的小点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羊屎球呢……
最近几天没下雨,大家都没想到居然会长蘑菇。
“这是什么蘑菇啊,没咋见过,能吃吗?”大家虽然是在城里长大的,但也知道有些蘑菇吃不好是会中毒的,所以都没敢轻举妄动。
龙飞专门提醒:“大家先别碰,要不找个久经沙场的老农来帮咱们辨认一下。”
接着,他收起他们机械厂前不久在家属区发生的一起蘑菇中毒事件——
“就咱们保卫科知道吧,保卫科的老刘,上礼拜他老婆上山捡了一篮子蘑菇回去,说是烧鸡吃,香,当时咱们家属区好些人都劝他说不认识的蘑菇不能吃,会出人命的,他偏不信,说这个也见过那个也眼熟,闻起来都香香的,不会有错,结果吧,蘑菇是七点钟吃的,事儿是八点钟出的。”
“死了?”有人忍不住问。
“哎呀,没死,但跟死了也没啥区别了呀,吃完没多久就开始说要去澡堂子洗澡,大家还说他平时那么抠门一人咋舍得花用澡票了,结果人家直接当着上百号人的面,把自己脱个精.光,捡起一块砖头就在自个儿身上搓,说是搓澡呢!转头又说要休妻,要娶厂长的小姨妹,嫌弃他老婆不会生儿子,要厂长小姨妹给他生九条龙,像潘家那样的。”
众人先是目瞪口呆,后是哈哈大笑。
“哎哟喂,他老婆第二天就哭着闹着要离婚,说丢不起这人,他还怪她老婆咋能捡毒蘑菇给他吃,咋不拦着他偏要让他出丑,反正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惊动厂工会和街道办的人去劝架,是吧白干事?”
白学习那天在外头忙别的,回来听李红梅她们说了。
李红梅又把闹到街道办的过程详细补了一遍,众人更是笑得东倒西歪。
但白学习还真不怕,她是吃过蘑菇和野生菌的,在滇南省蘑菇是人工的,只有菌子才是野生的,她低头一看,那些圆溜溜的小帽子,紧紧实实胖胖乎乎的包在杆儿上,颜色黑中透着金黄,“这是牛肝菌。”
“能吃吗?”
“能,香。”就两个字,白学习的口水就控制不住的分泌,她上辈子有个同寝室室友兼好朋友是滇南省的,放暑假的时候她曾跟着她去过他们老家的山上,实地体验过一把捡菌子的快乐,那种松叶下头一扒开全是野生菌的快乐,做梦都忘不了!后来这位好室友毕业没能留书城,回了她们滇南省本地县医院,工作多年后,俩人打电话的时候还时常提起这茬,说总有一天她还要再体验一次。
人呐,就是不能随便立flag!
尤其是这牛肝菌,她吃一次就彻底爱上了,爱得无法自拔!工作后也曾在某马某超市买过空运的,但终究是差着点,后来听说石兰省少部分地区也有,只是大家都以为是不能吃的蘑菇,给浪费了。
为此,白学习亲自上石兰的山上找过,确实有,也确实是同一种东西。
龙飞还是有点不放心,“真能吃?我看那天老刘家捡的也跟这个差不多,好像就是叫啥牛肝的。”
“牛肝菌是一个很大的菌种,咱们这种是白牛肝和黑牛肝,安全性非常高的,只要不是烹饪不到位,都不会中毒,他们家捡到的很有可能是见手青。”这三个字现在的人还不知道含金量,但后世可是很多人为了这三个字打飞的都要去滇南省尝一尝的,而最容易把人吃中毒甚至吃死的,就是见手青。
白学习于是又着重采了几朵小蘑菇来仔细对比,确认就是黑牛肝和白牛肝,没有见手青,“你们就放心的采摘吧。”
确定能吃后,常春丽更得劲了,那眼睛也不知道咋长的,跟带了个蘑菇探测仪似的,“这儿有!”
“呀,这里也有一窝,很大呢!”
“哎哟,这里这里,快来,这片更多!”
……
何树平眼睛都直了,他没想到这个女同志不仅热心肠、会照顾人,还这么会过日子,见啥都往能吃能用上扒拉。
其他人可不知道他的小九九,由常春丽负责探测,其他人负责捡,再分出几个女同志负责清洗、切片。
为了烤羊,成子一个师兄带来的清油可不少,白学习盘算着,牛肝菌切成薄片可以拿来焖饭,也可以清炒来吃,当然还能带回家炖汤,反正焖饭是第一选择。
就这么东一会儿西一下的,很快,大家七手八脚一共捡了四五斤牛肝菌,全都是鼓鼓囊囊胖墩墩的小骨朵儿,真是看着就喜人。当然,清洗之前,白学习又亲自把每一朵蘑菇都仔仔细细检查,确保没有混进不认识的毒蘑菇。
羊肉腌制入味后,白学习又指挥大家烧火,把羊固定住,翻着面的烤上,其他没被安排到任务的人也没闲着,捡拾柴火、清洗碗筷、择菜洗菜切菜,乔成蹊和刘北京几名男同志居然还用砍下的树干树枝搭建起两个简易帐篷来,里头摆放上几块光滑平整的大石头,高的当桌子用,矮的就是小板凳。
“嘿,人多就是力量大,这一通拾掇下来,咱们都能在这儿安营扎寨了。”
“真不赖,要真在战时,咱们跟着成子和北京就能把日子过起来。”
“前两年备战备荒你们单位没派你去培训?”刘北京手上不停,说的话也非常不客气,“回去把培训课程再学一遍,找我背诵。”
“哥,你真是我亲哥,我学是学过,但没你们这能力啊。”刘学东嘀咕两句,忽然想起个事,“对了你们听说没,咱们酒仙桥最近可不太平,你们出门,尤其是女同志得注意安全,天黑之后就别出去了,更别去黑市啥的。”
“咋啦,快说说。”
“我也是听龙……额听人说的,说是他们家有亲戚,是个女同志,家里缺粮食嘛,偷摸去黑市换粮的时候,被人给打劫了,反正就挺倒霉的。”刘学东说的正是同事龙大方的妹子,但想到在场人员太多,不太好暴露同事的家事。
毕竟,当时龙大方也是信任他,才跟他埋怨的,龙芳芳被打劫这事她愣是一直不跟人说,是最近有人已经跟踪到她家周围,被龙大方发现,这才追问出来的。
“丢不少钱了吧?”常春丽觉得,去黑市的肯定身上都带了些钱。
“怪就怪在这儿,这女同志身上的钱是一份没丢,衣服裤子也完整,也没被人耍流氓啥的,就连买的粮食也没被抢走。”
“都叫抢劫了,那打劫的人到底抢了她啥?”
“听说是抢了几件古董,这人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鼓捣些旧东西,啥陶瓷器的反正我也不懂,你们在三商店消息肯定比我灵光。”
乔成蹊一个师兄沉吟片刻,“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最近确实听几个倒爷说起过,说有个姑娘在黑市上捡漏,用白菜价买了好几件好东西,其中有两件还是康熙年间的五福花瓶和董鄂妃用过的八宝妆匣,市面上都说这姑娘是有点眼光在身上的,每次都能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东西。”
这要是在后世,互联网自媒体告诉发达的年代,炒作一下开门鉴宝说不定还真能出名赚点快钱,但这可是七十年代,是黑市都还得偷摸去的年代,她传出这种“名声”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何树平有点无语,“她要真有这种捡漏的本事,也该藏着掖着才对,怎么还传出去了?”
“这谁知道,反正这姑娘平时也有点怪怪的,还喜欢自言自语,保不齐就是她自己传出去的。”
众人更加无语,那真是老寿星吃批(砒)霜,纯属嫌自己命长啊。
“而且啊,说出来你们都不信,这姑娘还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要躲个十天半个月吧,胆子小、谨慎些的怕是以后再也不敢去了,她倒好,头一天刚在黑市被抢,第二天又去,结果又被抢,好家伙,第三天她又又去,又被抢,估摸着抢她的人都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死心,这么‘百折不挠’……”
众人目瞪口呆:“还能这么操作?!”
“她就不带怕的吗?”
“她是吃猪苦胆长大的吗?”
白学习也很无语,真的很无语,她知道龙芳芳是想玩灯下黑,笃定抢劫的人不敢连续抢,却没想想到抢劫她的人,可能每次都不是同一伙!
“我估摸着抢她东西的人就不是同一伙,有一伙还直接去到家里,给她翻了个底儿朝天。”刘学东的消息来源还是比较丰富的,“她哥那天刚好在外头出差,等回家才听父母说起家里遭贼了,不过他妹子没让父母报街道和派出所,所以咱们都不知道。”
几名基干对视一眼,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在基层风平浪静,原来是受害人从头到尾就没想声张。
“这些东西是不是来路不正?不然她咋被抢这么多次都不敢声张啊。”王芝芝撇撇嘴,怎么说呢,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但跟这个“受害人”比起来,她都算聪明得没边儿了。
“肯定是来路不正啊,成子哥你们就知道,咱们普通老百姓就没几个有条件搞收藏,文物买卖也都集中在外柜,做的是外国人生意,她这些东西以后都说不清的,对吧成子哥?”
乔成蹊点头,这也是他每次都会帮着白学习处理那些东西的原因,现在的内柜一天也没几个成交的,要光明正大的买卖确实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她手里的东西可能有些来路不正。”
至于怎么不正,那就要问那些隐藏在黑市上的土夫子了,他们自己或许都说不清挖了谁家祖坟,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干过也只能一口否认,要是被人后人听说东西在谁手里,这可是要被子子孙孙记恨一辈子的事。
上次他去跟踪的那伙土夫子后来被抓了,审讯了很长时间都不确定审清楚没有,他们到底盗了哪些墓,自己也说不清楚。
常春丽倒是更好奇别的,“诶诶刘公安,那后来呢?那些人在她家里找到她的古董没?丢了几件,贵不贵啊?”
刘学东摇头,“这就不知道了,我那同……朋友也不乐意说。”
大家露出一个“哦”的表情,白学习看向刘北京,就见他深色淡定,事不关己。
“我估摸着是丢了几件,昨儿听一商店那边的人说,他们店里最近收了两件好东西,一件正好就是我前几天听说的董鄂妃妆匣,据说不是年轻女同志去卖的,是一伙经常混迹在清水河一带的倒爷。”
白学习扯了扯嘴角,龙芳芳这大半年的捡漏敢情是白忙活一场啊。大家意识到她这份“特殊能力”,动是不会怎么动她,毕竟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杀了吃肉和养着它一天一个蛋,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将来说不定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呢,再差跟着她买就对了,不说一次不落空吧,至少也能捡几次漏。
她要是还想闷声发大财,那是很难喽。
白学习是一个善于学习的人,从龙芳芳最近的经历来说,她还得再低调点才行,至少在刚放开这两年鱼龙混杂群魔乱舞的时代,保证自己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发财都先往后靠靠再说。
他们这边聊龙芳芳的奇葩事,那边烤全羊也渐渐的变成金黄色,刷上油和酱料后,羊肉的鲜味伴随着一滴滴往下滴落的羊油一起,飘得老远老远,所有人忍不住咽口水,疯狂咽口水。
……
终于,在牛肝菌焖饭也出锅的时候,烤全羊下头的火也闷灭了,白学习又指挥着大家伙先把两只大羊腿卸下来,这是事先计划好要留回去孝敬老太太和钱师傅的。
羊皮被烤得金黄金黄的,脆生生的,一咬一嘴油,里面的肉却还是嫩生生的,一咬还有鲜嫩的汁水流出来,就是老吃家白学习也不得不感慨,香,这是真香!
“烤羊真香!”
“牛肝菌焖饭也香!”
“诶你们还真别说,这些黑黄黑黄跟牛屎一个色的蘑菇,炒出来居然这么香。”
“刘学东你可拉倒吧,恶不恶心啊?”
“你恶心你还吃那么多,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一口一口的全是肉,待会儿我得吃两根黄瓜解解腻。”
……
大家七嘴八舌,一边忙着吃,一边忙着夸赞白学习的手艺,“学习啊,你要不去国营食堂当大厨吧,你这手艺可真行,我妈就在食堂当经理,你要去的话……”橄榄枝一。
“去啥国营食堂,去我爸他们厂食堂,只给领导接待做小灶,我看成。”橄榄枝二。
“你们想得美,学习哪也不能去,她必须留在咱们酒仙桥街道办,当咱们最坚实的战友!”
……
吃饱喝足,太阳也落山了,大家把火星子扑灭,把羊骨头往树下一埋,来年还能化作肥料,再每人分点吃剩的东西、捡到的野菜,心满意足往山下走。蘑菇白学习没给他们分,不放心给不会做的人吃,她自个儿拿回家了,给老太太尝尝鲜。
“怎么,有事?”乔成蹊凑过来,小声问。
白学习确实在想事情,自从听到机械厂老刘吃蘑菇中毒之后,她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因为这个老刘她见过,他本人没工作,也不是机械厂的职工,是因为他闺女在机械厂保卫科上班,是机械厂自建厂以来第一名女性的保卫科工作人员,还是配枪那种,所以白学习对他印象深刻。
而更深刻的是,这小老头她还见过,就上次给严大妈塞肉那小老头,后来她留意打听过,就是他。
这老刘的身份很复杂,他是农村来投奔闺女,跟着闺女过活的,没有粮本和副食本,平时偶尔就跟着潘文宝做点杂活,挣点小钱,老伴儿就靠去菜市场捡点烂菜叶子、山上挖点野菜捡点蘑菇帮补生活,经济条件不太好。
她后来还调查过,他跟严大妈压根没有任何亲戚关系,平白无故给一块肥肉?
世界上哪有从天而降一点代价不用出就能吃的肥肉?白学习自己不想把人往坏处想,但他们的行径实在是没法不让她多想。
“严大妈在我们大院,早晚要出事。”别的不说,人老刘是有媳妇儿有闺女的啊,又不是老鳏夫,就算是老鳏夫这关系也不合法。
现在去招待所办理住宿,没结婚证都是不许住一个房间的!非法同居还是犯罪呢。
“严大妈这事,难办。”白学习牙疼。
说实在的,她在后世经历过的八卦洗礼实在是太多了,她不觉得一个寡妇跟老鳏夫有点露水情缘是多大的事儿,但问题是,老刘有妻子有闺女,妻子和闺女过得苦巴巴的,他在外头……嗯,用常大妈的话说就是,骚情得没边了都。
一会儿跟老寡妇搅缠不清,一会儿又肖想厂长小姨子,跟潘文宝还真是一对“好兄弟”。
厂长小姨子那也就罢了,谁都知道他就是癞哈马想吃天鹅肉,压根不可能的,但严大妈这头……这件事要是让刘家母女俩知道,严大妈怕是小命难保,那姑娘可是有家伙的。
白学习并不心疼严大妈,她只是心疼自己的躺平人生,要是自己辖区内出人命官司,或者出点更大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也心疼刘家母女俩,她们才是最无辜的,不能让那姑娘冲动之下毁了自己的人生。
老刘的姑娘是正经的女兵退伍,安置到机械厂的,本来厂领导的意思是安排她到厂办,但她说自己就喜欢舞刀弄枪,文化水平不高去了厂办也是给同事拖后腿,于是愣是主动要求去保卫科。
一开始,保卫科那些老爷们很是看不上她,觉得她细胳膊细腿,要真比手头功夫,比实战经验,她还是不如他们的。谁知小刘愣是把没几天,通过一次又一次掰手腕,一次又一次格斗摔跤,愣是就把这些老家伙给打服了。
但小刘姑娘也有个毛病,就是性格冲动。这种人最怕受刺激,尤其是让她觉得没面子的事,猜不准会干出什么事来。
白学习越想头越大,“不行,他俩这事我改天还得跟闫副主任提一嘴,让她拿个主意,至少也要有个防范。”
“别想那么多了,你又控制不了他们,老刘那边我尽量找人帮你盯着点,你想法子把严大妈弄出酒仙桥。”
要弄走严大妈,谈何容易这才来几个月,已经跟大院刺头胡大妈、常菊香干成乌眼鸡了!
前头,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东方红,太阳升,龙国出了个……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哟,他是人民大救星……为了建设新龙国,呼儿嗨哟,领导我们向前进……”
歌声嘹亮,群情激昂,心情复杂的白学习,也不知不觉随着歌声湿了眼眶,时间仿佛又回到去年九月,那个让无数人悲痛、伤心、彷徨、迷茫、差点丧失信仰的九月。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回到酒仙桥,大家伙刚走到街道办路口,忽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吵闹声,期间伴随着一道尖利又愤怒的女声——
“那是我的猪食槽,是我的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