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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75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75章

  当然, 白学习是不知道高考生们怎么想的,她也没时间。

  因为她还有别的工作要忙,入冬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街道上的好些孤寡困难老人,又到了一年中最难熬的时候,听说前几天阳城地区就有一位高龄老人被冻死在家,好几天才被人发现。这件事影响非常不好,赵德海也怕自己像这些“前车之鉴”一样被处分,督促基干赶紧下去,挨家挨户的看看。

  今年酒仙桥各个手工业和小工商业小组效益不错, 尤其是咸菜组和点心组简直一骑绝尘,街道办手里也多了点余钱, 所以棉衣棉被、煤炭柴火这样的过冬刚需就没再号召群众捐赠, 提前就给买好了,入冬前已送到困难户手里。

  白学习去年已经把自己和老太太的旧棉被捐完了,今年就没再捐,但李红梅家今年因为李婶子的炒货组分红可观, 全家置换了全新的棉衣棉被, 倒是腾出一些旧的来, 她全给捐了。

  有她的带动,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捐了点, 街道上有些条件不错的人家, 也把淘汰下来的旧衣服捐了一些,像胡大妈常大妈叶大妈等传统的老工人家庭。

  白学习很欣慰她们今年这么主动, 觉得自己的工作似乎又看见一点成效了。没办法,这年头可是旧衣服都能卖钱的,能捐几件旧衣服也算非常有爱心了, 很多人家都舍不得捐出去,即使家里没小娃,但成年人留着攒攒改改又是一件“新”衣服呢。

  白学习按照前两年惯例,给每一件衣服登记造册,让大家做好事也要留名,以后要是有啥评优评先的活动,那肯定要优先考虑这些有爱心的街坊。

  李红梅要复习高考,白学习就带着王芝芝和孙正义,挨家挨户去送东西。

  “你说这困难户困难户,有些人一辈子巴不得永远当着困难户吃救济,但有的人家倒是从名单上下去了,就说这潘文宝吧……”王芝芝嘚吧嘚吧,她可太喜欢聊潘文宝了。

  潘文宝一开始的出现,是多么的平平无奇一老头啊,白学习打死也不会想到他后面还有这么多事儿,黄昏恋搞了一次又一次,还都是各方面条件能碾压他的对象!

  “咱们刚来上班那年你还记得吧,潘文宝还指使潘老三潘老五把玉莲推来找你要救济款呢,后来愣是被他把救济户给要到了,现在你猜怎么着?人家买自行车啦!”

  说起当年潘文宝的救济户,也是一波三折,本来白学习和闫凤兰都觉得他不符合条件,不能给,结果曝出潘玉莲的身世之后,他愣是凭着这份“可怜”找赵德海要到了救济户,不知道是同为男人更同情他的戴绿帽遭遇,还是怎么的,反正这件事办得所有人都不赞成,事后就连赵大伟也觉得他舅舅没办好,会滋长群众“我闹我就能得到”的不良风气。

  “还算他自觉,条件好了,就主动把救济户退了。”

  孙正义也纳闷,“你们说这潘文宝到底哪来的钱?就给人拾掇房子,盘炕也挣不了几个钱吧,他还有那一串葫芦娃等着花钱,咋就这么能攒。”

  这个白学习还算了解,“他现在也算个小包工头吧,手底下有好些跟他们一样的无业青壮年,哪里有活就去哪里,挣到的钱再由他分配,他自然会比别人多得一些。”

  当然,这是人之常情,所以白学习和街道几个领导虽然知道他的事,但也没说啥,只要不扯皮扯到街道办就行。毕竟有了这份工钱,这些无业青壮年也能有个固定收入,少了偷鸡摸狗的概率,也更利于辖区的安全与稳定。

  “我前不久还给他家俩儿子办了结婚登记,娶的媳妇儿是农村户口,多嘴问一句才知道是他出的彩礼钱,还在外头给他们租了房子,房租也是他给。”

  “难怪,他为了这九条龙可真是……啧啧啧。”

  王芝芝这种从小被爸爸宠着长大的独生女是理解不了的,咋就那————么能生。

  孙正义就是再想要孩子,也不想一口气要九个儿子啊,他抖了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希望他这工作能长久一些,别今年才从贫困户名单上下去,明年又上来。”

  三人笑笑,忙完正事赶回街道办,还没进门就被猫在门口的钱有文逮住,“诶诶等等,你们等一下。”

  “等啥,你不忙啊在这薅人?”

  “忙,但现在可是大事儿,出大事儿了!”

  所有人都被他的语气吓到,“咋啦?”

  钱有文却又忽然嘿嘿一笑,“转正名额下来了,你们说是不是大事儿。”

  白学习也来了兴趣,别看她不想卷,但不代表她一辈子只想当临时工啊,“有几个?”

  “各个街道按人口基数分配,按照基干人数与人口基数的比例来,虽说还是远远达不到比例,但咱们酒仙桥这次也分到了三个转正名额,三个,足足三个呐!”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使劲比划。

  赵大伟虽然是出去学习了,但他的关系还在酒仙桥,他肯定要想法子占一个,剩下五个人却只有两个转正名额,这淘汰率还是挺高的。王芝芝和孙正义的心一下子就灰了。

  “别灰心啊,我在这里等你们,知道为啥不?”钱有文四处看了看,确保没人偷听,才小声道,“区里文件刚下来,赵大伟就屁颠屁颠回来了,他回来干啥当谁不知道呢,红梅去给主任送材料的时候瞟到一眼,转正这事很急,区里让在今天下班之前把有意愿转正的人的资料收集报送上去,她让我赶紧在这里等着告诉你们早做准备。”

  说的是“有意愿”,但是谁没意愿呢?

  “赵大伟在区里待得好好的,忽然跑回来肯定就是要准备资料的。”

  “红梅还让我告诉你们,文件上说了,为了避免徇私舞弊和裙带关系,保证转正程序的公平性,这次转正不经街道办领导班子的手,也遵循自愿原则,让有转正意愿的人自己写申请准备材料,主要就是根据入职以来的工作成绩、能力、成效几方面,大家准备资料就往这几块上靠,到时候是区里组织外区评审小组进行打分,取分数最高的前三名。”

  “我估摸着是贺区长提出来的方案。”王芝芝很肯定地说。

  因为去年其实也有转正,但书城市机关单位对临时工转正比其它城市要严格一些,别的城市试用期只需要一年,这边却是两年,所以他们这一批去年是不符合要求的。也正好是去年,南坪区和北山区都发生好几起事件,往年由街道办领导班子自行决定转正名单,留谁不留谁都是他们说了算,其中就有好些裙带关系舞弊的情况出现,有人不服气闹到市里去,所以今年就直接不过领导班子的手了。

  “要是不过班子的手,那大家写材料都往夸大了写,咋整?”人有多大胆,工作成效就能吹得多夸张。

  “这你就放心吧,交上去的材料需要班子所有成员签字同意,确保真实性才行。再说了,人家评审小组又不是傻子,虽说是外区抽调来的,但人家会实地考察,要是被抓到弄虚作假,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主要是去年转正的事闹太大,又赶上特殊时期,造成的影响太恶劣了,所以今年就先从和平区开始进行试点,一定要把好基层用人第一关。

  说真的,要是领导一锤定音,那对他们是很不利的,但要按贺区长的思路这么搞,那就比较公平,太公平,公平到没话说了。

  知道需要什么样的材料,还知道考核方式和时限,李红梅这次确实是给大家立了大功。她一直以“胆子小”“不敢惹事”“嘴严”著称,所以赵德海才会对她不设防,不然大家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果然,他们前脚刚进单位大门,赵德海后脚就上区里开会去了,顺带带走了一大包文件材料,迎面遇到白学习几人还夸一句“辛苦了”,跟不知道转正这件事似的。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王芝芝气哼哼的,你说赵德海坏吧,他很多工作还是冲在第一个,有危险也不会推人上去挡枪,但你要说他好吧,他有啥好处都把自己和赵大伟排在所有人前面。

  “刚我看见赵大伟,他也一副没事人模样,还跟我若无其事开玩笑呢,背着咱们准备材料那是手都写出火星子来了吧,小心眼,哼!”

  “他越是这样,咱们越是不能落后,赶紧写,好好写,咱们也写出花来!”

  于是,大家也不忙别的事了,先各自写材料,白学习平时就有工作资料归档存放的习惯,加上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什么时候做了什么工作,带来什么效益她很好捋,不到一个小时就写完了。

  读了两遍,确保没啥问题,又用整洁隽秀的字迹誊抄到全新的信签纸上,等到墨迹风干之后再收好。

  赵大伟中途还贼头贼脑的来找大家“聊闲”,看见大家不知道这回事,都各自忙着工作,心里快乐开花了,“诶学习你们困难户走访完了吗?”

  “还有几家情况特殊的,明天再去。”

  “我要是你们啊我今天就要干完,我这性子就是不喜欢拖延,干啥事都要一口气。”

  白学习似笑非笑,“咋,你就这么希望我们不在单位?是有啥好事要瞒着我们不成,这可不地道啊大伟,咱们也是一起入过户,一起值过夜班的交情。”

  赵大伟嘴角抽了抽,“怎么会,咱们是好同事,就该友好互助,诶对了,那里怎么有条狗?”

  大家一看,街道办大门口有只灰黑色的土狗,正夹着尾巴靠着墙根慢慢的挪动,双眼警惕地打量众人。

  “挺像前头公共厕所那只野狗。”钱有文看着有点眼熟。

  公共厕所的野狗,想也知道是吃啥长大的,最近天还没冻上,按理来说它还能在外面吃自助餐,不会来人多的地方才怪。

  王芝芝被恶心到了,扇了扇鼻子,“你们是不是谁吃好吃的,把它给引来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大伟忽然一拍脑门,“瞧我,我今儿带了俩酱大骨过来,是区人委那边的领导跟咱们赵主任是老战友,让我顺路带过来,估摸着就是这味儿给它引来的。你们是不知道,那两根大骨头肉可多了,都看不见骨头,全是厚厚一层肉,酱得可好了,赵主任就着那骨头能喝下三两二锅头。”

  大家对他这种不知真假反正就是一个炫的态度早就习惯了,但今天他明明不是为这事来的,钱有文心里来气,故意道:“那你得看好喽,别主任没吃上先让狗给吃了。”

  “瞧你这话说得,我办公室在后头,这吃屎狗也不可能摸到后头去,再说了吃屎狗自打出生还没吃过那么好的东……”

  “恶心死了,赵大伟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吃屎。”王芝芝转头就走,她得把窗子打开通通风。

  赵大伟见大家都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有种胜利者的骄傲,但随即看见那一身腻成鬃的狗毛,以及明显比一般家养狗厚重的爪子,难免不会写想到它吃自助餐的情景,顿时也觉得恶心……“王芝芝你咋说话的,我又没吃屎,你说狗就说狗,你移花接木换到我身上干啥?”

  白学习差点一口喷出来,赶紧溜了。

  其他人也是憋笑憋到内伤,回了各自办公室,材料写好了,但其它工作也不能撂下啊。

  大家各忙各的,倒是谁也没注意野狗去了哪里。

  可惜,今天的酒仙桥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也就一个多小时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原来是一对婆媳吵架吵到街道办来,要找“白干事”她们给评评理。

  为啥点名要找白干事呢?因为那个儿媳妇不是别人,正是咸菜组的女工赵来娣。

  赵来娣家是城里的,但因为家里姊妹众多,又没工作,一家子穷的叮当响,只能嫁了个比她大七八岁还身体不好的男人,当时她到街道办要工作就是因为男人生病,干不了重活,被单位弄到后勤打杂,工资一降再降,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白学习照顾她把她招到咸菜组来。

  她那男人也不是主城区坐地户,听说是她婆婆以前给解放军立过啥功,然后要给他们家奖励,她就说别的不想要,只想把身体不好的大儿子送进城里当工人,因为这样的身体条件在凭力气吃饭的农村压根就不行,进城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而赵来娣家就看中男人的工作,也不管他哪里来的,年纪多大,就把她嫁过去了。

  而她婆婆,一看就是农村来的老大娘,补丁衣裳破烂草鞋,头发白了三分之二,脸色蜡黄得厉害,此时正一脸凶相的死死盯着她:“你丢不丢人,自己家的事都解决不好要来麻烦街道办干部,街道办干部忙的都是大事,谁有闲工夫给你处理这些鸡毛蒜皮,我看你就是吃得太撑,新社会给你脸了!”

  老太太带着郊区的口音,音调高亢尖锐,语速又快又急,白学习一下子还没听懂,看向身边的王芝芝。

  王芝芝热心地翻译一遍,忽然想起个事,“这赵来娣前不久不是还来找你评理,咋今天又来了?”

  孙正义也连忙点头,“我还记得,就半个月前的事。”

  赵来娣这人干活还行,也不偷懒,但就是悟性不太行,说难听就是有点笨,秦奶奶一起带的三个做咸菜的徒弟,其他两个都早学会了,就她还吭吭哧哧,不是盐巴少了就是多了,上个月还腌坏过一大缸酱豆,秦奶奶很生气,扣了她十块钱工资。

  半个月前发工资发现秦奶奶说到做到,真扣了她十块钱,赵来娣当时就觉着不服气,闹到白学习跟前,要白干事给她评评理。

  “她腌坏那一缸酱豆,少说也是三十块的成本,不算人工光黄豆和盐巴就不便宜了,秦奶奶也是看在她家庭困难的份上,只让她赔了三分之一,没给她全扣光,给她留够生活费的,结果她还不服气,来你这儿吵了大半天。”

  白学习想起这事也是头大,她是同情赵来娣的实际困难,但她给集体造成损失也是事实,要是不罚,那以后是不是谁都可以做错事不用付出代价?犯错没有代价那是不是大家都可以随心所欲?

  所以,她也认同秦奶奶的处罚,甚至还罚少了。

  “你还记得吧,那次你就帮秦奶奶说了几句好话,她还说你跟秦奶奶穿一条裤子,说你俩都欺负她家穷,欺负她男人是乡下的在城里没根基。”

  正说着,赵来娣看见白学习,当即哭哭啼啼地说:“白干事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世上咋有这么恶毒的老婆婆,恨不得逼死我啊。”

  “有事说事,别动不动就死不死的。”

  “我知道我娘家穷,婆婆你看不起我,可我家好歹也是城市户口,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吧。”

  赵老太厉声呵斥:“放你娘的狗屁!”

  “白干事你看你看,我婆婆她一点道理也不讲,张口闭口就是脏话,她这次还说进城来帮我带孩子,这才两个月不到,我大闺女都跟她学了满嘴的脏话,我说她两句她还不乐意。”

  “放你娘的狗屁!”

  白学习头大,这婆媳俩真是,“别吵了这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赵来娣在三个月前刚生了老二,因为这年头的产假两个月不到,她回来上班就把婆婆叫进城里来带孩子,这没想到这带着带着还带出婆媳矛盾来了。

  “好,我们不吵,婆婆你也别乱骂人,我们请白干事好好评评理总行了吧?”

  老太太哼一声,嘴唇动了动,那句脏话差点又冒出来,被白学习瞪了一眼她又忍回去。

  “事情是这样的,我和我家那口子今天商量给孩子上户口的事,我想着咸菜组就在派出所隔壁方便一些,就准备带着户口本和准生证来办,谁知道我婆婆冲出来就骂我,把我娘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那些脏话我就不重复了省得脏了大家耳朵,当时我气不过顶了她两句,这也算人之常情吧?谁知她还不得了了,直接冲上来给了我一个嘴巴子,你们看我脸上还有这么大这么红一个巴掌印呢!要不是我跑得快,不知道还要挨多少打。”

  她说得条理清楚,又句句在理,加上左边脸颊确实是红的,大家一时都觉得她婆婆过分。

  再看赵老太横竖只会骂那一句,大家顿时都同情起赵来娣。

  “来娣这人挺不错的,性子好,干活也卖力,就是命不好找了个那样的男人。”

  “男人倒不算啥,主要是这老婆婆,听说她男人有兄弟三个,就她男人一个当上工人,下头几个弟弟都在村里种地,时不时就要上城里来打秋风,平时肯定也没少偷着补贴他们,来娣可真是不容易啊。”

  “现在请了老婆婆这尊大佛来,以后怕是送不走喽。”

  “废话,进城享过福,谁还想回农村啊。”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白学习却没先入为主地把赵来娣放到受害者的位置上来,主要是她这人吧……不好说。

  果然,赵老太胸口那口气捋顺之后,大吼一声:“我在我儿子家,我儿子又不是不挣工资,只是这两年比她少点而已,但我儿子本来身体就不好,能挣这么多已经是尽力了,单位也是尽可能的照顾他了,她结婚前就知道我儿子身体不好,她当时也是自愿的,我们家没强迫她,她那些年没工作我们也没嫌弃她,现在她能挣钱了就开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一天给她带孩子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结果还没得她一句好,你们只会说我来享福,那这福谁爱享谁来享呗!”

  “倒也不能这么说,爷爷奶奶给带孙子孙女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老祖宗多少代都这么过来的。”

  “放你娘的狗屁!那你咋不去给你儿子带?给了老大带咋不给老二带老三带,给了老二老三咋不给老四老五带?”

  说话那人正好是有五个儿子,想到那情景整个人背后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他们家早就分家了,他们老两口跟着长子过活,要是家家都这么带,那老大两口子还不把天翻过去?不行不行。

  “我告诉你赵来娣,我们老赵家是早在你们结婚那年就把家给分了的,我跟老三家过,以后养老也不指望你们,给你们家带孩子纯粹就是我这当娘的心疼自家儿子,体谅他帮不上你的忙,来帮他,我可不是帮你,你也甭给自己脸上贴金,跟你没一毛钱关系你别想拿捏我。”

  大家一听,好像又觉得赵老太说得也没错,分了家那就该丁是丁卯是卯的,不然就是在几个儿子心里种下矛盾,家宅不宁啊。

  “我们家那老婆婆就这样,她给老二家带孩子,私房钱也给老二,到我家就不给带孩子也不给钱,老了还想让我们跟老二家拿一样的养老钱,凭啥啊,我可不给!”

  “能动能干的时候不帮衬我们,老了也别来求我们。”

  赵来娣一看围观群众变成墙头草了,立马说:“你帮着带孩子我感激你,我都想好了以后该咋孝顺就咋孝顺,但你也不能骂我啊,还打我,你看我脸都肿了,你这种对儿媳妇动手的老太太,要是在几年前是要被拉去思想学习班,好好改造的。”

  “放你娘的狗屁!你就是个贱皮子,该打!”

  白学习头大,“别说脏话。”

  赵老太胸口起伏不定,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我是真忍不住啊,小干事,这赵来娣真是个贱皮……你知道我为啥打她不?”

  “她要来给我二孙女上户口,取名叫盼娣,还要把老大改成招娣,明明大孙女叫冬梅叫得好好的,都叫五年了,明年该上学了,她硬要给改成这个娣那个娣的,咱们老赵家的娃娃不管是男是女都金贵,凭啥叫这个娣那个娣的?更不做人的是,她居然说女娃子不用上学,要冬梅在家带弟弟,她哪来的弟弟?”

  赵来娣嘴硬:“咱们都这么叫,我家几姊妹也都是大姐带二姐,二姐带三姐带大的……”

  “放你娘的狗屁!你们家不把女娃子当人,你们家犯贱那是你的事,我老赵家的女娃子就不许犯贱!我养了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就没一个叫这种名字的,也没一个辍学的,我真是看不起你,你自己吃过的苦还想让你闺女也吃一遍是吧?你咋这么恶毒呢你!”

  “我儿子都说了生男生女都一样,闺女也是心头宝,你倒好动不动‘丫头片子’‘赔钱货’,你真是自己犯贱不算还要嚯嚯我老赵家的孩子啊你!”

  其他人都没想到这么个反转法,一瞬间目瞪口呆。怎么说呢,现在的石兰省风气是不好,绝大多数人家都更稀罕儿子,但那也是“更”,可能吃的穿的差一些,但也很少到不给上学的程度,尤其是小学这种最基础的教育。尤其这酒仙桥,每年查儿童辍学可是查得很严的,街道办要是发现谁家闺女不去上学,那连父母的工作都要受影响。

  大家看赵来娣的眼神,都觉着她可太敢了。

  白学习却“啪啪啪”的鼓起掌来。

  赵来娣:“白干事你怎么能,怎么可以……”委屈,不解,迷茫,白干事不是最讨厌打骂儿媳妇的恶婆婆了吗?不是最喜欢为她们这些小可怜做主的吗?

  “我觉得赵大妈说得对,虽说取名自由,但咱们龙国字里这么多具有美好寓意的字放着不用,偏要这个娣那个娣的,就是不该。”

  赵来娣狡辩:“我没啥,我就是喜欢那个字,我就喜欢名字带娣字,我觉着寓意好。”

  赵大妈一个爆起:“那你咋不起名死娣,绝娣,断娣?”

  白学习:“???”啊,赵大妈这么猛的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赵来娣气得脸都白了,“婆婆你看你说的啥话,那些又不是啥好字,就叫招娣盼娣,招啊盼的,寓意多好啊。”

  “行,喜欢招啊盼的,那你咋不取招妹盼妹?”

  “谁稀罕丫头片子啊。”赵来娣话音刚落就知道自己糟了,现在都说男女平等,白干事可是最最最讨厌别人说这套的,可惜她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赵来娣,你重男轻女的恶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你的思想觉悟实在是太差了,我看你现在不适合咸菜组的工作,还是先回家好好学习一下男女平等吧。”

  “不是白干事,不是,我家男人病着,我俩闺女还小,我要是不上班,那这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啊白干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白学习懒得听她解释,难怪,她前几天还听鲁香花吐槽她到处找人问怎么生儿子,就是因为心思不在工作上所以才出的岔子,敢情这就是想生儿子啊想疯了啊。当时她只是一笑而过,觉得过于夸张了,现在看来,大雷啊大雷,能让一农村老太太都看不起的赵来娣,她就是脑子有问题。

  “啥时候想明白,啥时候来上班,想不明白就别回来了。”白学习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跟赵来娣这种人你讲不清的,越讲道理她越是给你说她多可怜多无奈,她自有一套“我可怜你们都不能欺负我都必须满足我条件”的强盗逻辑,那就不要讲道理。

  “哟呵,闹吧,这一下子亏大发了吧。”

  “我瞧着赵来娣本来只是想让白干事批评她婆婆一顿,给她婆婆立威风,谁知道闹到最后她把自己工作给闹没了。”

  “啧啧啧,这有些儿媳妇啊,就是不知道感恩,老婆婆对她再好她都觉得是欠她的,不知足。”

  ……

  也有的人则是蠢蠢欲动,白干事让赵来娣想不明白就别来了,那咸菜组空出来的岗位,是不是,就可以……嗯,主要是现在咸菜组规模不小,效益也好,工资可不低,要是能进去那也跟在国营大厂的待遇差不多了。

  对于大家的议论,白学习不在乎,毕竟酒仙桥的幺蛾子是真不少啊,一会儿一件,一会儿一件的,就连赵来娣、潘文宝这种公认的老实人也总闹幺蛾子,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等着她。

  正想着,忽然就听见“嗷呜”一声,原本正准备散场的围观群众顿时来了精神,“咋啦,这谁又咋啦?”

  “今天的热闹难道还没完?!”

  “死狗,我要你狗命!”这一嗓子嗷得那叫一个怒发冲冠,一个气绝人寰。

  钱有文抿着嘴挪到白学习跟前,超小声:“刚那条野狗,趁着大家不注意,溜到赵大伟办公室,把他的……哦不,带给赵主任的酱大骨给啃了。”

  果然,很快,怒发冲冠的赵大伟就抱着两根被啃得光秃秃的大骨头出来,“死狗,这该死的野狗,我要它狗命!”

  传说中的厚厚一层肉盖着的酱大骨,成了两根白森森的光骨头……难怪赵大伟发疯,这么缺肉的年代,谁看了都得心疼啊。

  “居然敢偷我的肉,这死狗,我要它狗命!”

  钱有文指着那两根沾满野狗口水的大骨头说:“你……还要啊?野狗可是吃过公共厕所里的……”

  “闹闹闹,一天天就闲得慌,工作都做完了吗?”赵德海回来了,夹着大文件包站在大门口,见赵大伟一张脸涨得通红,心说这外甥真是沉不住气,不就俩骨头吗,被狗啃了就啃了呗。

  “你们都过来一下,有个好消息,你们这一批的转正名额下来了……”巴拉巴拉,核心思想就是文件他也才刚收到,材料要得急,让大家赶紧准备,十分钟后找他和王刚、闫凤兰签字盖章,必须赶在下班前送到区里去。

  白学习几人对视一眼,看吧,他们的预判没错。十分钟能写出啥花样来?她四十分钟算写得快的,孙正义写了一个半小时,其他人也不少于一个小时,要是真只有十分钟准备,那真就是屁滚尿流,狗屁不通了。

  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大家还是“惊慌失措”一下,赶在十分钟时间一到赶紧拿来找几个领导签字。

  当然,大家也是有策略的,先找王刚和闫凤兰,他俩都签了,赵德海就不能拒绝了,拒绝就是说明他对前面两位副手的审核工作不满,那就要拉到台面上来掰扯,一来他掰扯不占理,二来也浪费时间,区里可是催得紧呢。

  很快,他有点牙疼:“小孙写这么多啊?”

  吸气:“芝芝写得更多,都三页纸了,十分钟能写这么多,你平时可没这么快。”

  “学习……哦,学习写得倒是不算多,但你这些数据是真实的吗?”赵德海有点笑不出来,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写这么多,写这么好,十分钟能写出多少字他门儿清。

  “真实的,主任您看,这些是我的数据来源,每个季度报到区里的数据,底版我都留着呢,您看,这是每次上报之前您签过字的。”

  赵德海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自己签的字他想赖也赖不掉,前头又有两位副手都签过字了,他还能咋地?毕竟早上赵大伟的材料,人王刚和闫凤兰虽然对他颇有微词但也没为难,爽快签字了的。

  对,为了让他们签字不露风声,他都是含糊其辞的,现在咋感觉不对呢?

  他咬咬牙,签吧,心说:幸好大伟的材料早就准备好,检查无误的,他用一个上午写的材料不可能比他们临时赶工出来的还差,这不合理嘛。

  “诶大伟,你的材料呢,我们看看你写了多少页呗?”钱有文故意问。

  赵大伟撇撇嘴,他可是写了五页纸的,花了整整一个上午,还请舅舅看了两遍,怎么可能拿出来给他们看,哼,没门儿!

  “已经装袋,就算了吧,大家各装各的。”

  蔡新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各人装各人的,装好之后,他又被赵德海指派送到区里去。他觑了一眼赵大伟那得意样,“这次的材料事关重大,希望你们能派1-2名代表跟着我一起,以防路上出什么岔子我可担不起。”

  这次的材料一旦送出去就不能再补不能再改。

  这话一说,赵大伟和钱有文立马说他们跟着去。

  三个人去送,路上总不会出错了吧?

  大家一直等到他们回来,听说路上也没啥事,安安全全的,那边也接收签了字,所有人都松口气。这可是关乎到所有人去留的大事,这年头有个工作多不容易啊,为了高考有些知青已经回城了,要是明年政策放开,大家都能回城的话,那得多出多少待业人员来?到时候又要有多少关系户塞进来,大家其实都挺有危机感的。

  赵、王、闫三个领导家也有孩子下乡的,还有他们的亲戚朋友,甚至各个跟街道办有工作往来的大单位的领导家……不敢想象会有多少人来递条子,到时候竞争有多激烈。

  ***

  同时,补习班的青年们也在奋力学习着,一开始被人质疑的最年轻的王丽萍老师,用自己的方式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她在第一次正式上课的时候,一个人用半个小时把学生随机挑出来的某一年的高考数学原题给做完了,还做到了九十分以上!

  “全对是天才,她虽然也没全对,但她只用了半小时啊!”

  “九十分是啥概念,考京市的重点大学那是闭着眼进呐,她要是不卡半小时,做完能检查一下,再思考一下,可能就是满分或者接近满分了。”

  “我看小王老师就是天才,她不仅数学厉害,物理也强。”

  “对对,我也听他们物理班的人说了,她的物理卷子张张接近满分。”

  “关键是小王老师她不仅自己厉害,还能讲得出来,讲得明白,让咱们听得懂,很多天才只是自己厉害,教学水平却不怎么样。”

  “你们说小王老师的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表明看起来是个甜美无害的小姑娘,但无论多难的数学题,她都能快准狠地在最短时间内算出正确答案。

  这种反差和实力,很快让王丽萍成为所有补习班里最受欢迎的老师,没有之一。据说她的数学课和物理课堂堂爆满,教室坐不下,过道上、走廊上凡是能落脚的地方都站满了人,甚至有人带了自己的亲朋好友来旁听。

  当然,也是要给旁听费的,知识要付费,好的东西都不会免费,尤其是好的教育资源。

  而王丽萍也尽心尽力的负责任,原本的课程安排时间只到晚上九点,但只要有学生有疑问,她都会尽心解释,教到十一二点是常态,到最后半个月更是直接到凌晨一两点。

  而蔡新年就负责每天晚上把她安全送到家。

  于是,就这样,小王老师愣是把一堆不服她的年纪比她还大的学生给收服了,谁也想不到将来她能走到哪里,这些她的迷弟迷妹们又会给酒仙桥带回什么。

  反正,现在大家就是挑灯夜战,教室里的红布条上挂着——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苦战一月,辉煌一生!”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要成功,先发疯,下定决心往前冲!”

  ……

  就很离谱,很鸡血,很疯狂,但无论在哪个教室的考生,只要抬头看见这些疯狂的标语,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热血疯狂的氛围里,压根没人会来摸鱼,有的甚至带着铺盖卷,晚上也不回家,就在教室里打开铺盖过一夜,第二天凌晨五点起来洗把冷水脸,继续学。

  这样的盛况,别说区里其他几个街道,就是书城市,乃至石兰省都没有。

  是的,没有。大家有亲朋好友住和平区的,见面总要问一句,“听说你们那边的酒仙桥街道办了个补习班,那里头的人都不吃饭不睡觉不上厕所,一天能学二十个小时?”

  酒仙桥的群众:“……”有点无语,又有点自豪。

  在其它街道还只把高考当考试,狗屁倒灶一点也不少的时候,随着高考一天天的临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酒仙桥就连幺蛾子也少了很多,只要不是最要紧的大事,都会说一句:等高考完再说。

  就连赵大伟这个不参加考试的,最近也消停不少,只除了偶尔来炫耀一下自己在区里混得多么风生水起,多么如鱼得水,至于转正?那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天,他又借着送材料的机会回酒仙桥街道办,先去补习班教室外溜达一圈,心里真是酸溜溜的,无论这次白学习能不能转正,有了补习班这招,她的工作是稳稳的了,要是再找点关系,说不定能往区里调。

  啧啧,早知道当初就听舅舅的话,回来分一杯羹了。

  当时他因为自己高中成绩差,自己转正板上钉钉,也没有高考的心思,更没把高考当多大回事,谁承想白学习搞得这么风生水起,他就该来分杯……

  正想着,蔡新年骑着二手自行车从大门口进来:“大家快来啊,赵主任,转正名单下来了。”

  所有人竖起耳朵,赵德海脸色微微有点红,激动的呀,他都给联系好了,大伟一旦转正就要到区里去,街道办能有啥前途哟,到时候离了王刚这老秃驴,大伟的前途可就不好说了。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大家也都一致觉得,材料既然写出来,领导也签了字,写了评语,还安全送到了区里,专家也是外区来的,那就不可能再出岔子,然而……

  事实证明,酒仙桥的幺蛾子还是太多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赵德海轻咳一声,打开密封完好的牛皮袋念道:“酒仙桥街道六名临时工的分数排名,由高到低依次是:白学习,孙正义,王芝芝,钱有文,李红梅,赵大……不对!大伟怎么是最后一名,其他人的分数都在及格线之上,怎么大伟才58分?”

  赵大伟也傻眼了,他怎么是最低分?

  蔡新年咳了一声,指指文件袋,“那里头还有一张纸,好像是啥情况说明来着,我去取材料的时候,那边的人表情有点不太对。”

  赵德海连忙抽出来一看,哟呵,他脸都绿了。

  大伟准备好的材料,被狗给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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