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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94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94章

  所有人瞳孔地震:“!!!”

  “哎呀你这死丫头放啥狗屁呢!你姑不就是没带你出去玩吗, 看把你气得都说胡话了。”严大妈的脸瞬间就白了,一把抱起严菲菲,往她屁股上狠狠招呼几个大巴掌。

  严大妈这人虽然嘴巴毒, 但她确实不咋打菲菲,一点也舍不得打,大院里多少孩子都羡慕疯了,这种奶奶他们也想要啊,最好来十个八个的。而其他大人,大家都当因为是唯一的孙辈,所以严大妈要格外心疼、金贵一些。

  但从没挨过打的严菲菲这就了不得咯, 简直是天大的委屈,从所谓有的委屈啊, “哇哇哇……坏蛋, 我就要说,就是妈妈骗人大骗子都是坏蛋呜呜呜……”

  严大妈死命捂住她的嘴巴,可她越是捂嘴,严菲菲这个熊孩子就越是挣扎, 跟杀猪似的, 扯开嗓子的嚎啕大哭, 哭得整个三号院都是她的回声。

  胡大妈看了看其他呆若木鸡的邻居:“她……菲菲刚才叫春花啥来着, 我没听错吧?”

  “没错, 她就是叫妈, 我也听见了。”

  严大妈脸色极其难看,“你们别胡说, 这孩子就是嫉妒黄家小侄子能去看大熊猫,秃噜嘴了,你们别借题发挥……孩子话要是能当真, 那这世上还不得乱套啊,他们那嘴巴嘚吧嘚吧一瞎掰,白的都给你编排成黑的,你们谁要是真信,谁就是大傻子。”

  “不是,这秃噜嘴一声可以理解,你家菲菲刚才叫了好几声妈妈,咱们这么多人可都听见了,我一个人可能听错,这么多人不可能全听错全是老眼昏花了吧?李大妈你听见没?”

  “听见了,还说她奶是大骗子是坏蛋。”

  “那张大妈你呢?还有你常大妈?”

  “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可不带这么糊弄人的哈。”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么大的事都能藏住,敲诈勒索又算个啥哟。”

  严大妈的脸色从锅底灰转成了绿色,油绿油绿的,大家只觉得瘆人得很。

  大家哪还有不明白的,严菲菲压根不是严春花的侄女,而是严春花的亲生闺女!

  胡大妈第一个跳脚:“哎哟喂,好啊,那年相亲你还看不上我大侄子带娃,口口声声说你家严春花没生过娃,没负担,那么大个娃娃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真是,真是装得好一个冰清玉洁啊!”

  新仇旧恨加一起,胡大妈当即就要上去撕扯严大妈,白学习看这事怕是有什么隐情,连忙出声道:“都回去吧回去吧,今天的事也别往外说。”

  “胡大妈你也回去,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家那大侄儿我听说二婚娃都生了,你可不能再掰扯了,哈。”

  胡大妈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白干事的权威更强一些,不出声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走,严大妈捂住严菲菲的嘴,跑回屋,“嘭”一声把门关上,外头的人这才没出声,各自回家。

  不过,回家也没关门,依然靠在门后、窗边悄无声息地竖着耳朵呢。

  白学习管不了这么多人,她仔细听了一会儿,严大妈家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只觉头有点大,非常大。

  户籍登记资料上显示,严春花是丧偶,前夫姓陶,家里只她丈夫一个儿子,公婆早早的没了,所以前夫被下水道冲走之后,严春花也不需要征求任何人同意,直接就回娘家了。

  严菲菲也一直登记在严大妈的儿子名下,平时姑长姑短的叫着,严大妈又一直以“我家春花没生过孩子”为由,提高再婚条件,一心奔着那些青头小伙子去,即使严菲菲和严春花长得很像,但侄女像姑姑大家都这么说,谁也没往她们是亲母女这层上想。

  今天严菲菲这几声“妈妈”,配上严大妈的做贼心虚、心如死灰,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严菲菲就是严春花的亲闺女。

  出了这档子事,自己和管户籍的人要重新给严菲菲上户口都是小事,关键是黄家那边咋办?所有人都知道,以黄勤能的个人条件能跟严春花在一起,很看重的就是她没生育过,没有孩子拖累这一条。

  要是知道她还有个闺女,那这关系就很难办了,黄勤能目前还养着那么多人呢,但侄子侄女人好歹是有点血缘关系的,严菲菲过去算啥,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黄勤能愿意养吗?

  到时候严家母女俩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少事来。白学习觉得,好容易沉寂一段时间的酒仙桥,又要开始出幺蛾子了。

  但再怎么不情愿管,她还是去敲响严家的门。

  敲了好几遍,都没人来开。

  “严大妈,是我,白学习。”

  “……”

  “严大妈您方便把门开一开吗?我们聊聊。”

  “……”

  白学习又等了一会儿,严大妈还是不开门也不出声,只能无奈回家。

  当天晚上,玩了一天开开心心回家的严春花,推开家门后没多久,严家屋里就传出一阵尖锐的哭声,似乎是哀嚎,是尖叫,又像是痛苦的悲鸣,分不清是严春花的,还是严菲菲的,又或者是严大妈的。

  白学习心里也不太好受,又尝试着去敲门,依然是不开,她只能叹气离开。

  “奶,你说这严家祖孙仨,到底是咋回事。”

  “事情可能没多复杂。”老太太靠在靠枕上,轻轻舒口气,“你严大妈吃够了寡妇的苦,当初要不是带着一儿一女不好改嫁,她其实也想改嫁的。”

  寡妇改嫁,天经地义,白学习并不会用老一辈的观念去道德绑架她们,觉得改嫁了就是自私,就不配当妈啥的,说这些话的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换他们来苦苦守候一辈子,他们愿意吗?

  但事实就是,严大妈的婆家当年已经没人了,她要是改嫁,孩子就没人抚养,只能自己带着走,而自己带着走呢,一般男人谁又愿意替别人养娃呢?周耀祖那样自己不能生的,他都不愿意给别人养儿子,更何况还是具备正常生育能力的男人,心里更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即使降低要求,找个瞎子瘸子跛子结婚,对方勉强同意了,心里也有疙瘩,也会虐待孩子,严大妈就是考虑到这些,一直没能顺利改嫁。所以,她自己吃过的苦不想再让闺女吃,她干脆就谎称严菲菲是儿子的孩子,是孙女,这样严春花再找就还是没生育过的,跟大姑娘也没多大区别,能挑的男人也就不是什么跛子瘸子了,甚至都不用给人当后妈。

  她那么坚持要给闺女找个没结过婚的大小伙子,更是要把这个秘密带进坟肚子才行,谁能想到严菲菲自己说漏嘴。

  被老太太一说,白学习也能理解严大妈的苦心,所以也就暂时先不追究吧,等她们先过了心里那关,户口的事以后再商量。

  ***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白学习刚到单位,七八个同事就全站她办公室门口,“学习你快给我们说说,严菲菲真是严春花的闺女?”

  酒仙桥没有秘密,说让大家不要传出去,你瞅瞅,这才不满二十四小时呢,整个酒仙桥都知道了。

  “别胡说,没有的事。”

  “不可能,咱们可都听说了,昨晚这件事就传到我们胡同了,我就想着今早一来肯定要先问问你。”王芝芝这么说。

  “是啊白干事,你就跟咱们说一声吧,到底是真的假的?”

  “我是真不知道,你们事都干完了吗?赶紧的,今天巧珍和小豆跟我去省军区后勤处谈合同的事,仇峰和四丽最后再去落实一次公审大会场地问题,确保明天不能在这件事上出任何一丁点安全问题,一点都不允许。”

  这种错无所谓大小,但凡犯下,都是大错。这也是赵德海历来不愿意主动申请承接这些大型活动的原因,他不想担责任,其实类似的以前白学习也建议过,但他只会说她胡闹。

  这是酒仙桥第一年出手,别露脸不成露出底裤,那以后白学习都没立场再申请这样的活动了。

  余四丽有点不太情愿,他们都忙十多天了,前头检查了不止十次,还请了市局的公安来帮着检查过,都没问题,她觉得白干事太过小心谨慎了,本来这样无可厚非,但她每次都只动动嘴,跑断腿的是他们几个临时工,她心里真的不舒服。

  白干事的工资比他们高,福利待遇比他们好,但每天也没见她具体的干啥,就跟这个聊聊,跟那个谈谈的,她心里非常不平衡。至于白干事跟人聊聊天就聊出个大合同,就解决了单位的大难题,甚至帮着很多困难群众解决了工作,在成果每次彻底出来之前,她也不知道。

  白学习见她半天没应声,皱眉,“四丽你咋了,是不舒服吗?”

  “嗯,我不想去公审场地了,我能跟你一起去后勤处吗?”

  白学习虽然觉得她不是很合适,但还是同意了,“那就巧珍和仇峰去落实场地安全问题。”

  廖巧珍要更细心更可靠一些。

  等人一走,王芝芝小声说:“余四丽这人吧,性格太过尖酸了一些,工作能力是有一些,但总感觉怨气很大。出去说话也不是很得体,你咋还把她带出去呢,她就不适合干外联类工作。”

  “主要是不带她就没人了,你和孙哥要留守其它日常工作,仇峰胆大心细要守着公审场地那边,巧珍倒是会说话,但余四丽不愿意去啊。”

  “那你就由着她这么挑肥拣瘦?”

  白学习好笑,“你觉得我是什么软柿子吗?”

  “嗯,这倒不是。”

  “那就对了,只要她愿意干,我好歹要给她个机会,她不是总觉得咱们对周芸芸照顾太过吗?但人家芸芸写文章的水平整个酒仙桥都找不出第二个,她要能我也让她上。”

  “行了行了,忙去吧,回头再聊。”白学习喝点水,带上资料,立马叫上李小豆和余四丽。

  只她一人有自行车,明显坐不下三个人,只能去找王刚拿公共汽车月票,这算公差,必须公费报销,不然白学习她第一个不干。

  从酒仙桥去军区后勤处有十六个公交站,横穿整个书城市,来到了西山的后面。

  白学习许久不坐公交车,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出来了,尤其是接近军区这一段路,简直了,她感觉自己屁股都要颠成四瓣了。

  幸好,一下车,大门口就有一名小战士等着他们,问清楚身份,查验过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又去警卫那里登记清楚,小战士将他们领到后勤处。军区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白学习一开始以为会是非常的戒备森严,三步一亭,十步一岗,到处都会是建筑物楼房之类,结果到了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空旷的泥土地上回荡着战士们训练的声音,热情而澎湃,还能看见一些独立的小院子,小战士介绍说是军属生活区,里头果然有老有幼,家家户户的前后院里还种着一些蔬菜或者花草,而不远处的绿色植物区,一开始白学习都没注意,是李小豆提醒她才发现,居然是连成片的果园和庄稼,甚至在更远的地方还有养猪场。

  自给自足程度远超白学习想象。

  余四丽则是满眼羡慕地看着来往于其中的战士,还有偶尔遇上的军属,她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要是遇到小孩子,她的视线会追着看,仿佛通过别人的小孩能看见自己小孩似的。

  她其实也是个苦命人,乡下的婆家害怕她回城一去不复返,直接把孩子给扣留下,不让她带回来,所以她偶尔会请一天周六或者周一,连着周天一起,能去乡下看看自己孩子。

  关于批假这一块,白学习一点也不含糊,从不为难她,有时候还会主动问她要不要多请两天,她的工作先让别人帮着顶两天。

  想到这里,余四丽又愧疚起来,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白干事对她真的很好,她紧紧地抓住了自己斜挎包的带子,在心里说:余四丽啊余四丽,你要做的是改变命运,不是怨恨命运的不公,不是怨恨那些主动帮助你的人。

  ***

  白学习不知道她的心理历程,等走进后勤处接待室的时候,她感觉余四丽好像情绪开朗不少,主动跟人聊天,还主动介绍起火车站前房子的具体安排计划。

  很明显,她是主动做过功课的,没出岔子,偶尔有遗漏的地方,李小豆都会及时补上……一个多小时谈下来,白学习发现自己居然是最像领导那个。

  话说得少呗!

  倪红梅已经跟领导说好了,后勤处也上会讨论过,允许出租,允许酒仙桥街道办用于餐饮和百货销售,今天的目的就是把程序走完,商量一下租期和租金。

  租期是十年,同样是要求以后如果要转卖的话,承租方优先享有购买权。

  租金是个大数目,闫凤兰和王刚虽然给了她一定权限,但她秉承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的心态,也没一口应承下来,还是又带着两名得力干将磨了好大一会儿,总额磨下来八十块,类似于保时捷三百元优惠券。

  “走走走,先吃饭,三位干事大老远前来,高低要尝尝咱们部队上的伙食。”出声邀请的是倪红梅的领导袁主任,看起来是个说话大声、为人直爽的大哥。

  白学习还真有此意,她也想尝尝军区食堂的味道,袁主任请他们吃的还是小食堂,不仅是现炒的小锅菜,桌上还有两缸酒。

  说两缸酒,是因为酒直接装在那种米黄色的大搪瓷缸里头,没有任何玻璃瓶的包装,也看不出品牌。

  “哦,这是咱们部队自己酿造的粮食酒,主要原料是苞米,喝起来醇,待会儿你们试试。对了,苞米也是咱们战士自己种植的,产量不必积年的老农种的低,酿酒师傅也是咱们炊事班的战士,你们一定要尝尝。”

  菜是一个辣子炒回锅肉,一个韭菜炒鸡蛋,还有两个炒时蔬以及凉拌小菜,在这年头算很丰盛了,白学习也是穿越了才知道,这年代的人和单位有多朴素,吃个韭菜炒鸡蛋都算招待贵客改善伙食,想象中的红烧大肉、将猪肘子、大烤鸭之类的硬菜,她目前只在国营饭店最好最招牌的菜单上见过。

  但别看食材简单,没什么花样,味道却出奇的好。白学习先每样菜尝了一口,就竖起大拇指,“咱们任何时候都得相信部队炊事员的技术。”

  袁主任哈哈大笑,“欢迎白干事以后经常来玩,咱们还是要加强军地联系。”

  白学习知道这是客气话,军区不是她想进就能进来的,今天要不是为了当面商谈合同,他们连进来的门槛都够不着,但她也会说漂亮话:“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街道上好些妇女职工都拥军爱军,恨不得找个军人对象呢,以后要是有需要参加相亲的战士,还请袁主任多多考虑咱们酒仙桥的女青年。”

  这话袁主任爱听,“我自己是个大老粗,就稀罕你们这些识文断字有文化的同志,我以前在淮山水库当工程兵,哎哟喂那一年到头就见不到几个女同志,一天就是闷头在水库上干,看工程图啥的……对了,说句你们别笑话的,要不是为了看懂工程图,我现在还不识字呢。”

  大家忙说“哪里哪里”“都是时代局限”的。

  “哎呀,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我也是苦出身,参军入伍的时候就只会写自个儿名字,还东一撇西一捺的,写出来都不叫字儿,是被调到淮山水库那些年,跟着政治部的干事学的,那时候大坝是苏国专家援建的嘛,咱们既要学龙国文字,还要学他们苏国人那一套,白天干工地,晚上点着煤油灯学习,还是从最基础的扫盲班开始上,整天整天的学,部分白天黑夜,熬得人不是人鬼不像鬼的,组织上看咱们这些工程兵一个成家的都没有,就联合当地工会和妇联给咱们介绍对象,那些女护士女工人的我也相过几个,结果个个都嫌弃我粗鄙鲁莽没文化,愣是一个没成,把年纪都耽搁大了。”

  白学习有点好奇:“冒昧的问一句,袁主任今年……”贵庚?

  “嗐,我今年三十九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后来还是在老家找到的,本分勤劳的农村姑娘,把家里照顾得好着呢,做的菜也好吃,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巴拉巴拉,一说起自家老婆就停不下来,从俩人谁介绍的,见了几次面结婚到现在孩子几个,都上几年级,成绩如何,那叫一个如数家珍。

  白学习莫名的对他就有好感,袁主任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行,那到时候我一定要鼓励我们辖区内的女青年积极参加。”

  “这就对了,咱们这边啥都缺就是不缺未婚小伙子,你瞅瞅这随便一扒拉都是没对象的光棍,你们啥时候组织联谊,到时候我给政治部建议,让他们给安排安排。”

  白学习大喜,连忙说酒仙桥辖区内大概有多少未婚女青年,反正成不成到时候再看嘛,要是能把兵哥哥们引过去,其它单位的女职工应该也会去看看,这一看,说不定就有看对眼的呢?这联谊联谊,又不是去了都得成,成不成都属于正常现象,闫凤兰不像赵德海,对成功率没有任何要求。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余四丽平时看着挺别扭,觉得不太好相处,但她喝起酒来可谓海量。

  就这么说吧,白学习自认自己在女性中也属于会喝酒,酒量还不错的,但在她面前,她就是三杯倒。饭桌上的苞米酒度数挺高的,一喝就辣嗓子,但她愣是能一口闷下一小杯,喝完面不改色。

  “余同志海量啊,真正是巾帼不让须眉!”

  一杯酒下肚,余四丽的话匣子也像打开了似的,“我爸在公私合营之前是开小酒馆的,自个儿会酿酒,咱们传统的高粱酒苞米酒他都会酿,就连外国人喝的也会一些。”

  余四丽的父亲和提灯定损的老余头是亲兄弟,原本也算城市小康家庭,转折点就在于生孩子。

  “我爸爱喝酒,还总是躲着我们喝,没人的时候喝,小时候我不懂嘛,以为是啥了不得的好东西,他们越不让我喝我越要偷着喝,刚开始直接醉倒在酒缸旁,我妈还以为我是调皮在酒缸旁玩睡着呢,结果喝着喝着就把酒量喝出来了。”

  为啥不给喝呢?她当然知道,不是怕喝坏身体,而是舍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给闺女糟蹋了。

  袁主任原本都做好不尽兴甚至直接不喝酒的准备了,因为来的俩年轻女同志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男娃,一看都是不会喝酒的,谁知道,一下子遇到个酒中知音,他也喝高兴了。

  一高兴,他就拍着胸脯说能给他们再让点价格,其实领导给的底价还有余地。

  余四丽也有心想展示一下自己不是平平无奇的,连忙打蛇上棍问还能少多少……

  于是,一顿饭结束,一行人不仅吃得肚饱肥圆,还比原计划多拿到了二百元的优惠!

  省下来的两百块,能做很多事啦!白学习高兴不已,一上公共汽车就夸余四丽:“四丽啊,看不出来你的能力在这一块上,说实在的王副主任酒量都不如你。”袁主任直接被她一年轻妇女给喝趴下了。

  “但话说回来,我不太赞成这么胡喝海喝的,对身体不好,尤其是胃和肝,咱们要干事是一回事,但不能以自己的健康为代价,以后还是别这么喝了。”

  余四丽觉得心头一暖,她笑着说:“我没醉啊学习,我不会醉的,我酒量好,我爸只敢喝二两,我有时候能喝半斤。”

  并不是酒好喝,她小时候就是憋着气,就是想胜爸爸一筹。

  “还说没醉,平时都叫我白干事的。”

  “我比你大。”余四丽眯着眼靠在座椅靠背上,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噙起笑意。

  白学习偏头跟李小豆说:“你看,还说自己没醉,以后你们跟她出来记得别让她喝酒了。”

  李小豆嘻嘻笑,就一个劲的兴奋地说今天的收获,最后走的时候倪红梅还送了他们一些卫生用品和旧衣服、肥皂、牙膏、毛巾,说是以前执行任务发的,她自己也用不完,与其过期浪费可以拿回去分给酒仙桥的困难妇女。

  “回去之后你们分分看,最好均匀一些。”

  “这我知道,我肯定不会给六七十岁的奶奶分卫生带。”

  白学习真是无语了,这熊孩子真是口不择言,车上还这么多人呢。

  回到余四丽家附近的时候,白学习顺道把余四丽送回家,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就不用去了,回家好好休息吧,今天挣来这二百块也算是她的巨大贡献,提前一会儿下班也不算啥。

  余四丽家怎么说呢,离老余头……哦不,现在是苏三芬的大房子隔壁,仅仅是一墙之隔。不过余四丽家住的是大杂院,条件很差,到处都是脏乱差的,余四丽的妈看见闺女醉醺醺的回来,顿时就把脸拉下来。

  “在街道办上班就是轻松,一天坐办公室离喝喝茶看看报,都养出一身膘了,回来也不知道帮我干干活,家里白养你了,真是养条狗都比你知道感恩,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不把工资交给我们,一天尽惦记着乡下男人和小崽子,这么有钱给外人咋不出去租房住,这可是我跟你爸的房子,不是你的。”

  咋家长跟家长区别就这么大呢?白秋荷女士每天都担心她上班太累,都是让她下班就多休息,说饭做不做影响不大,大不了买点熟食回来,她蒸馒头吃,后来有了乔成蹊,他也不想她做饭,都是他自己学着来,时不时买点熟食,不也照样把人吃得白白胖胖?但在余四丽的家人看来,女人下班不回家做饭就不配吃家里的饭,就是欠了家里的。

  白学习听着来气,“余婶子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后娘,哪有这么磋磨自家闺女的,就恨不得孩子上班以后工资一分不少交给你,回家还要干家务是吧?”

  “谁家都这样,你去前头问问,哪家的孩子不是这样。”

  “那你家除了四丽以外的几个孩子呢?她们交多少?她们帮你干活吗?”

  “她们工作忙啊,谁一天天像她这么闲。”

  白学习都懒得解释,街道办的工作貌似确实不辛苦,不像生产一线的工人,要随时不停歇的劳动、动手,但其实街道办的工作很多很杂,一会儿干这个,一会儿干那个,很多工作还要填这个表写那个申请,思绪很难长时间集中在同一件事上,所以很难出成绩,外人看起来就像啥也没干,就像在闲聊。

  “我这命是真苦啊,一辈子生这么多孩子,就没一个知道感恩知道孝顺的,都恨不得扒我背上敲骨吸髓呢,四丽这死丫头更是,不知道我的苦啊,真是白养了啊,这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活啊,她们咋这么狠的心啊……”

  白学习扫了一眼脏乱差的环境,可不像一天到晚都在干家务能干出来的啊。

  “余婶子,我跟你说句实话,可能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的辛苦并不是你的孩子造成的,她们已经在力所能及的为你减轻负担了,真正没体谅你辛苦,不懂感恩的人,是你的丈夫。”

  “你的痛苦不是你的孩子造成的,她们要是有的选,也不一定会选你们做父母,你要真想自己过舒坦一点,去找始作俑者嚷嚷去,拿孩子出气显得你特无能。”

  余婶子一下子哑火了,谁又会不知道呢?她只不过是挑软柿子捏而已。

  白学习把余四丽安顿好,赶回办公室喝点水,先跟闫凤兰汇报工作成果,然后又去公审场地,进行最后一轮检查。

  ***

  在熬夜检修之后,第二天,公审大会如期举行,上午十点整,此次的诈骗杀人犯保玉仙等一共七人,被板车押送着,从看守所一路“招摇过市”,随着大喇叭播放着,来到酒仙桥,几乎是走到哪儿,哪儿就有群众跟上去。

  听听那大广播里叫的句子,全是他们的个人情况、所犯罪行、判决依据、判决结果,一清二楚,当听到造成5名受害者死亡、而死者都是五十岁以上丧偶老人的时候,大家的愤怒可想而知,要不是有公安护着,囚车都能被群众掀翻。

  等到了审判场的时候,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果然如白学习所料,场地内能容纳的人数太少,外面围观的人数是内场的四五倍之多,整条人民路上都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直接实行交通管制,来往车辆都需要从环南路上绕行,而很多人干脆就爬到围墙上,像猫头鹰似的蹲着,伸着头往里看。

  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最前面那俩,女的就是陈惠仙,潘文宝的姘头。”

  “我看也不咋样啊,咋就能骗这么多小老头?”

  “她现在都快被枪毙了,精气神肯定没了啊,但以前我远远地见过一面,长得还挺不错的。”

  破烂侯在内场听见,回头哼骂:“小老头们只是空虚孤独寂寞,又不是真的饥不择食。”

  哄堂大笑。

  “她旁边那个就是她在戏班子里的师弟还是师兄来着,听说以前在戏班子就勾搭在一起,后来解放后俩人也姘着过,再后来就内外搭档,师弟负责选肥羊,踩点,陈惠仙负责使美人计,最后一起分赃,把人弄死。”

  “可真是条美女蛇啊。”

  “哼,她是美女蛇,那些小老头也不无辜,你说好端端的想啥美事呢,人家能看上你?”

  也有的群众在对照着广播里说的年龄:“你们还真别说,她可一点不像四十六岁的女人。”

  是的,陈惠仙伪造的身份、对外宣称都是三十八岁,其实真实年龄是四十六岁,毕竟解放前就给人当小妾的,现在都解放多少年了,再怎么年轻也不可能真的三十来岁。

  “唉,我估摸着过了今天,咱们酒仙桥怕是没人会再上当中招仙人跳了,运气好遇到个只图财的,运气不好遇到陈惠仙这种美女蛇,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到这里,众人少不得又要感慨潘文宝那顽强的异于常人的生命力。

  真的,这个案子判下来,大家除了对仙人跳团伙的残忍深有感触,其次就是潘文宝这只打不死的小强。

  ……

  很快,随着一声“书城市1979年第一场公开审判大会开始”,各个高音喇叭里传出这个团伙的罪行……白学习可没时间听,整个酒仙桥街道办的人都没时间听,他们按照白干事事先布置好的,在各个点位维持秩序,既要防止爬墙、推搡、踩踏事故,又要防止小偷小摸混在人群中偷东西,大家那叫一个忙得哟,眼睛都不够用了。

  幸好,白学习把乔成蹊、何树平、侯烨、龙飞等人拉来做“志愿者”,每人戴一顶红色的小帽儿,在人群中很显眼,遇到有困难的群众也能第一时间找到他们。王芝芝他们每人拉来几个,所以街道办虽然人丁不兴旺,但这场活动还能勉强应付过来。

  终于,在一声“公审大会到此结束”,组织着群众们有序撤离之后,整场活动算是完成得非常顺利,非常丝滑。

  收完东西回到街道办,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大家这才发现还没吃中午饭,白学习立马说正好让大家尝尝自家街道办准备办的食堂大厨的手艺——

  她早早的把宋玉珍请来,昨晚临时通知宋玉珍今天早上多买点菜,为的就是现在。

  半小时后,宋玉珍勤脚快手的炒出两荤两素,辣子鸡丁、鱼香肉丝茄子、糖醋白菜和清炒茼蒿,简直是色香味俱全,刚尝一口,大家就惊呼好吃。

  白学习笑眯眯地问:“这样的手艺,要是咱们在火车站对面开的食堂,由她来负责当主厨,大家有意见没?”

  宋玉珍有点犯怵,轻轻捏着自己的衣角,也不敢看谁的眼睛,她用手指轻轻摸到衣角上的油点子,这是刚才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溅上去的,以前周耀祖总说她身上有股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油烟味,她为此很是难受了几年,现在这股油烟味反倒让她觉得心安,觉得稳妥。

  要是事情成了,这股油烟味就是他们母子俩安身立命的本事。

  闫凤兰温声问:“你在大厨房做过几年?”

  “八年。”

  “会做什么菜,有没有什么拿手菜?”

  “石兰省内的家常菜基本都会做,最拿手的是酸辣土豆丝、鱼香茄子、辣子炒鸡丁,番茄炒鸡蛋,还有……还有烧鸡蛋汤。”用最少的鸡蛋烧出最大一锅汤,这是她做大锅菜的绝活,保证能让每一个喝汤的人都能捞到几缕蛋花,尝到点鸡蛋味儿。

  闫凤兰点点头,又问了几句她的个人情况,其实是知道她的,但怕其他同志不知道,就又当众问一次,像是给她一个介绍自己的机会。

  于是,在大家吃完这顿饭后,所有人一致同意,“以后咱们酒仙桥的食堂就交给她打理,火车站人流量大,做好了肯定能挣大钱。”

  “咱们白干事可是说好了的,以后咱们街道办大食堂要向着国营食堂靠拢,既要做出国营食堂的业绩,又要做出不一样的成绩。”王芝芝说着,自己都笑起来,她发现学习是真能折腾。

  白学习笑笑,细细的解释起来:“是这样的,咱们要向国营食堂靠拢,就是要做出口碑,要让书城市的老百姓多年以后会想起火车站,就要想起咱们的酒仙桥饭店,要有一种传统的石兰味道,让走出去的每一个石兰人都惦记咱们的味道,所以技术自不必说,但更重要的咱们还要靠服务脱颖而出。”

  她还用赵福记点心销售点举例,“她们的服务做成啥样,我想大家也来买过几次,是亲自体会过的,现在酒仙桥和五里河两个街道的群众都普遍反映这家新开的点心专卖店服务态度好,以后想吃点心还来这边买。咱们要开的饭店,就是要这个效果,要让老百姓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选择咱们,懂了吗?”

  “当然,咱们内部也开会讨论过,也向上级单位请示过,咱们的收入不能跟国营饭店靠拢。”

  有人就奇怪:“不能干活的时候讲奉献,发工资的时候讲艰苦朴素吧?”

  白学习不用看就知道是赵大伟,他这是想挑拨自己和宋玉珍她们的矛盾呢,“那当然,所以咱们的收入是跟服务水平和业绩挂钩的。”

  “简单来说,就是谁服务最好,谁的业绩最高,谁的工资就最高,咱们以后基本工资只能保障基本生活,要想过上好日子,还是得靠奖金,奖金就是这么来的。”

  赵大伟看向闫凤兰和王刚,见他们波澜不惊,他就知道,他们也是由着白学习折腾的意思。

  真是,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了吗?以前赵主任在的时候,酒仙桥多讲规矩,多安分守己,多么和谐有序啊,现在赵主任多年的成果都要被他们折腾光了!

  赵大伟的心里,莫名就涌上一股悲凉与伤感,不仅仅是人走茶凉的悲凉,还有一种似乎什么东西变了,但他没跟上这种变化的慌张。

  ***

  公审大会的反响相当不错,别的街道不说,单说酒仙桥的反诈宣传那是拳拳到肉了,爱贪小便宜的大爷大妈都少了很多,谁要是贪了点小便宜,回过头来都要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上谁的套了。

  白学习忙过这一阵,暂时能歇口气,想去找严大妈再谈谈严菲菲的问题。

  她刚进院,就听胡大妈几人在议论公审大会的事。“你们发现没,最近严大妈不爱出门了,就连前天的公审大会她都没去。”

  “正常,现在谁都知道她家的事儿,她躲着人还来不及呢。”

  “黄家那边咋说?”

  “还能咋说,黄家不愿意呗,说严菲菲这孩子要是侄女,他们还有可能,但要是闺女,那就不行,严大妈自己往黄家跑了两趟,说孩子不会跟着春花过去黄家,孩子她来养,一切照着以前的来,就当还是侄女……唉,人黄家都不行。”

  常大妈在这件事上倒是更偏向严大妈一些:“他们黄家不愿意?还真当自己是香饽饽了啊,黄家也就是仗着黄勤能能力不错,但凡换一个小伙子,都没有挑选的余地。”

  她还不屑地说:“黄勤能的大哥,说难听的自己都没下半身了还敢整个小老二出来,这是真不把黄勤能苦死累死不罢休啊,你说这黄家父母也是,这种时候也不劝阻一下,就由着他们生吗?生出来谁养?不还是得靠黄勤能。”

  被她一点,大家也明白过来,“哪个女同志嫁到他们家,第一件事就是要跟着养侄子侄女,这换谁心里能舒坦?也就春花啊,她自己是寡妇,这才妥协,要是换一般人谁愿意啊。”

  说是这么说,但黄勤能个人的吸引力又着实突出,严家是真看中了,比当初看中常永能还看中,严大妈和严春花亲自去了几次黄家都吃闭门羹。

  “唉,也难怪最近严大妈蔫了,严春花也请了几天假,昨儿才刚开始去上班。”

  “就连严菲菲那孩子,也是蔫头耷脑的,整天闷在屋里不出来,可别闷出毛病来。”

  “估计还是她奶,哦不,她姥打骂她了呗,好好一门好亲事,就被她一声‘妈妈’给搅黄了,严大妈怕是吃了她的心都有。”

  大家议论纷纷,白学习想了想,再一次主动上门:“严大妈在吗?我们聊两句。”

  屋里静默片刻,白学习没走。

  等了大概两分钟,严大妈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我们好好的,不需要你们同情,也不需要你们可怜。”

  白学习也沉默了。

  “这样吧,你们先忙,要是哪天有时间你可以来找我聊聊,家里也行,街道办也行。”

  屋里没人说话,白学习也就走了。

  ***

  签下军产房的合同后,白学习当即带人开始对那两千多平的商铺进行大改造,有的是按照饭店的规格进行装修,有的则是按照点心门市部的规格,甚至还装修出两大间特别亮堂的百货商店一样的铺面,大家好奇她又要干嘛?

  干嘛,当然是卖特产呗!在网购尚未发展起来的那些年里,火车站、汽车站、飞机场那么多特产店,养活了多少就业人员?就连白学习自己,寒暑假也去特产店里打过工,特产的利润有多大,有多受欢迎,她是知道的。

  而要开这些大店,就要招人,不仅要招售货员。

  “你还想组建一个土特产生产包装小组?”闫凤兰觉得,白学习最近真是一天一个想法。

  “对,就跟市土产公司干一样的活,但咱们是小组,咱们先不叫公司,等规模起来以后再说。”

  要卖,肯定就不止是卖书城市的土特产,必须卖整个石兰省的特产,什么好吃卖什么,什么有意思卖什么。

  “这个土产小组跟咱们咸菜组和点心组都不一样,咱们完全不用在生产上投入太多,只做一个二道手包装的活就行,关键在于销售环节,只要能卖出去,咱就能赚钱。”白学习还建议向区里申请,土产店能不能不用票,只用钱,为的自然是方便来往旅客,毕竟上下火车的时候看见土产店,临时起意进去逛一下,谁也不会随身携带各种各样的票证不是?说不定带了点心票那天不想买点心,只想买布料,带了布票那天又不想买衣服,只想给娃娃买个玩具呢?

  “既然是为群众服务的,那就要最大程度的满足群众的物质和精神文化需求,最大程度的让群众满意,这事还得看闫主任您。”

  “少给我灌迷魂汤。”闫凤兰嘴上嗔怪,其实心里也有点激动,她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容易被白学习说服了,啥样的离谱要求都敢跟上面提,关键是贺区长那边居然也能同意,就说这次租这么大面积的军产,贺区长只听了几句居然就大手一挥同意了!

  就同意了!

  那可是两千多平商铺,整整十年的租金呐,那么大一笔钱,就是把酒仙桥卖了也凑不出来的钱,贺区长居然同意了,还让财政口的同志尽快拨款,特事特办!

  就这么着,两天不到,不满四十八小时,钱就到位了,闫凤兰觉得就是从她自己腰包里掏也没这么快啊。

  钱到位,白学习天天跑装修,天天盯进度,终于在1979年的年末,所有铺面完成装修,只需等通风一段时间后,就能正式开始营业。

  1980年的春节氛围,明显浓烈了很多,街道上挂上了红灯笼,街道办大门口左右各挂上一个直径快一米的铁口绒布大灯笼,大门正上方也贴上了蔡新年自己写的“欢度春节”四个大字。

  而胡同里,家家户户扫尘土、贴春联,胡同里气象一新,就为了迎接八十年代的到来。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家家户户正忙着包饺子、放鞭炮的时候,小红果跌跌撞撞跑到枣儿胡同来报信:“学习姐姐,不好啦,我爷爷和姑姑回来啦!”

  大院里所有上了点年纪的大爷大妈,全都一副见鬼的表情。

  这,是真见鬼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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