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空间之外。
符振衣按着手表, 一声又一声的警报发出，为她通报里面的学生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
宇寰老师也拧着眉头。
最先播报的是她班上的郎如玉死亡，接着就是隔壁班的栗摇杏和黄转青, 再然后是许愿……
所有人都死了。
现场陷入某种凝重的氛围中。
符振衣注意到夏稚和裴妄言的生命体征毫无波动, 这两个学生根本没有受任何影响, 和死亡播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不是检测仪坏了？”方知言提出某种可能性。
很快他又改口：“检测仪没坏。”
栗拂青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各项指标都表明死去的那些人确确实实的死了。
总不可能是所有仪器都坏了吧？
他们不太想承认这是真的，所以只能往仪器出错那方面考虑。
有人发出微弱的声音：“但是这个空间是特级异能者的异能吧, 而且程局说过幕后之人比她还要强大……”
这种情况下, 那群未评级的学生会死亡再正常不过了。即使有两位局长在，也无法营救他们。
就是可惜了那群孩子。
下一秒, 所有人惊悚地发现卓娅局长的生命体征也消失了。
季夕和沈却匆匆赶来现场，卓娅局长一出事，隔壁的国际同事就立刻联络他们，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没有人能够回答，因为他们连空间的具体位置都不知道, 只知道程局和卓娅局长也在里面。
可现在卓娅局长也出事了。
所有人不由得发散思维，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和紧张萦绕心头。
不会的, 程局肯定没事，没看到那两个学生都安然无恙吗？肯定是程局在保护他们。
“滴——”
所有人抬头看显示屏上空间里每个人的身体数据。
程局的精神力和生命力正在急剧降低, 最后归零。
……
安静, 诡异的安静。
季夕很平静地对旁边的调查员说：“检测仪有问题，去把樊部长叫来。”
与其相信是程局出了事, 不如怀疑机器有问题。
不只是季夕一个人这么认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调查员刚要打电话，数据又发生了变化。
包括程局在内的所有人，大家的生命体征又恢复了, 就好像刚才的那些从未出现。
“是程局的异能。”
宇寰恍然大悟：“一定是程局回溯了时间，救回了那些孩子，所以她才会也归零。”
所有人高高提起的心脏又放了下来。
只有季夕没有开口说话。
【伙伴任务进行中】
夏稚发现任务栏的伙伴任务亮了起来，是季校长的伙伴任务，还有方知言的。
不同的是，方知言的伙伴任务消失了。
夏稚：“？”
她戳戳系统：“这是怎么一回事？”
被戳的裴妄言：“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可以为你解答。”
夏稚差点忘了，她还在书中，身边的这只鸟是现在的裴妄言。
这涉及到同学的隐私，夏稚还是没有告诉裴妄言，她看向面板书。
大家的头像全都灰了下来，说明在未来她们已经死了。同伴们死了，但夏稚的未来还没有结束。
程曦回溯了时间，世界被重置，不管是人类还是那些怪物全都随着时间回到过去，只有夏稚还留在这个空无一物的未来。
她在废墟中坐了许久，裴妄言站在她的肩膀上，跟她一起陷入某种沉默。
“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夏稚突然开口说：“如果未来已经改变，那我为什么会那么悲伤呢？”
未来已经改变，熟悉的大家并未死去，可能程局会吧。但夏稚自己也不会去死，只是没人搭理她而已。
听起来并不是一件非常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可能是，你为我而悲伤吧。”
裴妄言小碎步挪动，羽毛紧挨着她的侧脸，他说：“毕竟我只是一只鸟，一只可能不再有意识的鸟。”
“所以这也是问题所在，你到底为什么会被我变成一只鸟？太诡异了。”
之前的种种皆是猜测，没有依据。夏稚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和裴妄言之间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这个不重要。”裴妄言不是很放在心上，“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程局她们一直在等我们。”
夏稚站了起来：“我还以为看着这些我能想起来什么呢。”
没想到那些力量如此强大，她面对如此强烈的冲击竟然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不过裴妄言说得对，再看下去也无济于事，还是赶紧出去和大家会合吧。不仅是同伴们，外面的前辈们恐怕也在着急。
“你带我往上飞。”
裴妄言照做，爪子抓住她的衣服将她往上带，让她飘浮在半空中。
她打开面板书，面板书自动放大浮在她的身后充当她的背景板。
夏稚看向下方的场景，想到了之前在电影领域中看到的那个画面。
倒塌的建筑，肆意生长的野草，丑陋的雕像，没有生气的世界……
半空中的“她”冷淡地望着这一切。
她现在终于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她即将使用异能时的场景，她要将这个未来收入书中。
倒不是为了销毁这个未来让这个时间线消失，毕竟这样的未来不止一个，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夏稚想，大概是因为她想在那个虚无的空间里也能看到同伴们的身影，即便只是曾经。
未来之书生成，夏稚翻阅了几页，这本书的主角不是任何人，每一页的主角都不一样。
她不禁有些困惑，既然是她的异能，那她为什么要把方知言设定为主角？她和他未来有什么重要的交集吗？
她的脑海里闪过怪物说的“那个人类”，挡箭牌是指有人给她挡刀了吧。
那会儿她以为这个人是裴妄言，但联想到方知言曾跟她说过的他的梦境，以及这本“书”中写到灭世者是方知言的朋友和旧识，那不就是她吗！
如果这是她的异能，她把自己写成灭世者也很正常。如果一周目的一切为真，那她确实要为人类的败北而承担一定的责任。
同时设定方知言为主角，可能是因为他替她挡刀，所以这是她对他进行的补偿。毕竟如果不让他当主角的话，她确实不会过分在意他。
他这个性格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虽然主要是他没有漂亮到裴妄言那个地步，她还是喜欢华丽漂亮的东西。
未来被收纳，这个世界即将崩塌，夏稚回到了那个虚无的空间，见到了正围在一起讨论的同伴们。
看到她出现，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们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肩膀上的小鸟变回了系统，夏稚看那羽毛的颜色就知道。裴妄言的颜色要更白一些，但系统的肚子要更加圆润，摸起来的手感要比裴妄言好。
裴妄言的视角一下子变高变大，他盯着自己的双手看。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能够当人他还是想当人的，所以他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你弯一下腰。”
夏稚伸出手，手掌往下按了按，示意裴妄言照做。
裴妄言盯着夏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选择了拒绝：“人数。”
他的意思是这里人多，不要做那些有伤风化的举动。
夏稚哪管他这么多，她抬手扯了扯他的马尾。掌心的触感不怎么样，虽然也跟丝绸的手感差不多，但比起小鸟毛茸茸的肚子来说还是差太远了。
同伴们：“……”
程曦刚和卓娅商讨完接下来的工作，见到夏稚出现，她走上前来，询问道：“既然这是你的异能，那就由你带大家出去。”
卓娅现在可以开出一个口子，但这样对夏稚有影响，所以还是由夏稚本人来。
夏稚点点头，对同伴们说：“你们说，救世主请行动，我就带你们出去。”
同伴们：“……”
他们刚还因为刚才的经历和夏稚的付出而感伤，结果夏稚一句话就破坏掉了他们积累的情绪，只留下对她的无语。
卓娅在一旁看好戏，她一眼就看出这孩子只想戏耍那群学生，所以她没有插话，想看看年轻人之间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海明月和郎如玉非常能屈能伸，两人一鞠躬，伸出双手，掌心向上高过头顶：“救世主请行动。”
夏稚大悦：“算了，既然你们如此诚心诚意，那我就大发慈悲不要求其他人也都这么做了。”
林麦阳忍了。
经过刚才的讨论，大家也都明白了夏稚是从未来回来的拯救大家的可怜人，她小小年纪就背负着这么重要的责任非常不容易，她们要包容她。
总之千万不要冲动，夏稚可能是经历的太多却无处倾诉，所以才会在沉默中变态。
夏稚不清楚大家在想什么，她将面板书翻到最后一页，众人的眼前顿时出现了一行字。
【游戏开始】
【游戏结束】
“诶，我记得之前也有这个选项，我们不会又出现在别的空间里吧？”栗摇杏记得当时程局选的就是“游戏结束”，但并未结束。
夏稚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我的异能，当然只有我来选择才会起效。”
要是谁来选都可以结束，那对她对什么好处？当然是不管那个人选哪个选项，都不会结束游戏，会再次进入新的游戏。
“哎呀哎呀，我没有异能就已经那么厉害了，有了异能岂不是让你们更加自卑？”夏稚故作担忧，那“惺惺作态”的模样让人看了手痒痒。
大家再次咬牙，想想夏稚的付出，想想她要承担的痛苦，她们一定要忍住。
没有被附和也没有被反驳，夏稚感到忧郁不已。大家果然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开始冷暴力她了。
#同伴们：？#
#这是造谣！#
忧郁的夏稚选择了“游戏结束”。
刹那间，一堆人就像是坐弹簧似的，被弹出这个空间，或者是这本书。
“就没有帅气一点的离开方式吗？”林麦阳用手撑着地面，她忍不住吐槽，“你不觉得这样有损你的气质吗？”
许愿戳戳她：“你看她。”
顺着许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林麦阳再次咬牙。
夏稚就跟有飞行异能似的缓缓下落，换个背景都可以拍神明降临了。
姿态和表情拿捏到位，跟她们这些被弹出来的截然不同。
看到同伴们安全回来，在外等候的大家冲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林麦阳很意外：“你们怎么了？突然都聚集到一起，还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这让我们很害怕啊。”
折桂上上下下地将林麦阳看完，确认对方什么事情都没有后，她解释说：“因为前不久你们的生命体征完全停止了，就跟死了一样。不过还好有程局在，一定是她救了你们吧。”
况野一听就知道同伴们是误会了，他轻描淡写地表示：“我们确实死了一次，不只是我们，你们也都死了一次。”
“？”
林蝉衣打量着他：“你精神崩溃到胡言乱语了？”
黄转青懒洋洋地补充一句：“而且是我们主动要去死一死。”
独孤芒硝确信：“你是真的崩溃了。”
栗摇杏刚想说什么，但她觉得这种事情得由夏稚自己来说，于是就闭嘴了。
察觉到一股无法忽视的目光，她扭头看过去，看到了正埋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栗拂青。
好像是她的错觉，但栗摇杏知道肯定是栗拂青在看她，后者现在只是在假装忙碌而已。
想到未来之书里发生的事情，栗摇杏收回目光，陷入某种思考。
夏稚正在程曦旁边，听程曦询问隔壁的领域是否被清理。
“因为担心影响到这边，所以清理得很快，侦查员顺藤摸瓜发现了一批狩光人。”调查员汇报道，“目前正在追捕中。”
程曦点点头，她转而对卓娅说：“麻烦你了，很抱歉影响到你那边。”
局长毫无征兆的出事，隔壁肯定会乱起来。虽然任务照常进行，但人心容易不稳。
卓娅表示多大点事：“回去训练场见，他们会恢复正常的。比起这个，还是这趟旅行让我收获颇多。”
说到这里，卓娅扭头，她拍了拍夏稚的肩膀：“好孩子，有机会来我这边，我给你要一枚勋章。”
正常人会感到疑惑会客气一下，但夏稚并不是正常人。虽然不知道理由，但能白得一个勋章就行，她会戴上然后招摇过市。
“不过卓娅局长，你的翻译腔没有了。”
“哈哈，在未来之书里事从紧急，只能省略一些没必要的修饰语和插入语，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恭喜恭喜。”夏稚说，“那可以多给我几枚勋章吗？我比较喜欢衣服上挂满勋章。”
“哈哈哈，行啊。”卓娅一口答应，“你等着，我这就联系别的老同事，让她们都给你要一枚。”
夏稚这才懂得谦虚：“这多不好，对了，不用分开举行仪式，一并在重大场合发给我就行。”
卓娅再次拍了拍夏稚，这次的力气偏大，夏稚的肩膀都往下沉了沉。
程曦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阻拦夏稚得寸进尺的行为。她对卓娅说：“我这边会整理出相关报告，晚上召开会议，你记得出席。”
卓娅比了个“OK”，她不再多说，得赶紧回去收拾一下浮躁的同事们。
接着程曦看向夏稚：“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会让人通知你们来总局开会。”
夏稚知道这种事情肯定要多方讨论，她答应下来：“你要注意身体啊，不要累过头了。本来你就活不了太久，这几年还是对自己好一点。”
明明是关心的话，但说出来却显得阴阳怪气，反倒更像是某种诅咒。
虽然这确确实实是真话。
程曦知道夏稚的意思，她感到有些惊讶。这是这么久以来，夏稚第一次关心她。在那之后，她们基本只聊公事，这种亲人之间的互相问候是没有的。
她笑了笑：“好，那我把会议推迟到明天早上吧。”
“你们聊得这么轻松，那个幕后之人可还没有被抓住。”沈却忧虑不已，干她这行却连有这种厉害的人物也不知道，简直太不像话了。
夏稚不高兴了：“沈处长，你抓我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
沈却的话戛然而止，她眯着眼睛打量夏稚，夏稚任由她打量，程曦也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虽然难以置信，但如果这是夏稚的异能，那很多疑问都能够迎刃而解。
只是她提醒了一句：“你不藏一下？按理来说你不该拥有这样的异能。”
这个世界上好人多，坏人也多，夏稚这样很容易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狩光人那边。
夏稚完全不放在心上：“我这么厉害为什么要藏？要不是担心会让同学们感到自卑，我真想大声宣告这件事。”
至于那些狩光人？她还怕他们不来招惹她呢，全都来针对她，只会让她感受到来自强者的孤独——强者总会受到这样那样的攻击，习惯就好。
一想到这么厉害的人是她自己，夏稚就忍不住陶醉其中，她为什么就这么强大呢？
沈却挥挥手：“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明天再通知你们来。”
夏稚点头对自己的话表示肯定：“我就说强者是孤独的。”
她回到同学当中，听栗摇杏询问奚乘歌她们的实习任务如何了。
奚乘歌表示灵犀小队已经处理完，不需要她们再去了。
郎如玉和海明月对视一眼，但因为不清楚能不能将这件事说出来，所以他们只好先把秘密藏在心里，等明天过后再说。
而且……
“你真吓死我了。”海明月非常生气，“我自己可以藏进水里，你干嘛要帮我挡伤害？”
郎如玉殷勤地给海明月捏肩膀：“我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不是我真实的想法。你要相信我，我真没有怀疑你应付不了。”
海明月勉强满意：“那你以后别这样。”
郎如玉：“一定一定。”
况野鄙视郎如玉的狗腿，他绝对不要变成郎如玉这样。
郎如玉不服气：“你难道就不狗腿？我看得清清楚楚，未来的你可是变成了长发，还学人家扎马尾。”
况野：“……”
“而且你学了也没用，不像我。”
“可以了，别说了。”
“真的吗？我想说夏稚就在你后面。”
况野自闭了。
夏稚感到好笑，她伸出手，面板书出现在她的手中。大概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她的异能，所以“原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未来之书”。
遗憾的是，这书里没有她的存在，让她无法通过这种办法找回自己的记忆。
书中的大家各有各的死法，也有撑到程局回溯的那一刻，不过还是在少数。毕竟这群同学们基本上都是一群争强好胜的人，看到同一届的同学在前线战斗，他们肯定不乐意待在后方。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想被留到最后，毕竟留在最后的人会很痛苦。
……这不就是她吗？
夏稚收回面板书，不知道程局她们会讨论出什么章程来。
同伴们正在讨论这个空间到底是哪个厉害角色的异能，连程局都感到棘手，对方一定非常强大。
“还好还好，还没有到我巅峰时候。”夏稚摆摆手。
同伴们：“？”
想到某种可能性，商牧星感到可怕：“你的意思是，这是你的异能？”
夏稚谦虚不已：“是啊，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异能，纯粹是我比较强大。”
“……”
看到和夏稚一起消失的那几个同学脸上沉重的神情，大家知道夏稚说的大概率是实话——她通常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假话。
等一下，夏稚不是道标吗？道标没有这个异能啊。她们错过什么剧情了吗？
林蝉衣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这么久以来你用的都不是自己的异能？不对，你有堪比特级的实力却在和我们过家家，是瞧不起我们吗？”
独孤芒硝也反应过来：“你在扮猪吃老虎？”
“不是吧，她不像是会扮猪的人，她要是有这个异能，恐怕只想昭告天下。”折桂觉得不对劲。
夏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冲大家眨眨眼：“初级的我你们都打不过，何必再让你们直面高级的我呢？那不是打击你们的自信心吗？”
“？”
眼看同学们试图殴打夏稚，两个小队成员赶紧去拦，海明月连声道：“忍一忍，夏稚她有苦衷。”
“？？”
独孤芒硝不敢置信地问：“黄转青，怎么你也要拦我？”
“她确实不容易。”黄转青跟海水一样冷的心也变暖了，“让让她吧。”
“？？？”
看着大家的拉扯，夏稚感到很满意，但她嘴上不忘记说：“唉，这不是好事吗？说明你们败给我很正常，你们不必为此感到失落。”
许愿快给夏稚跪了：“求你了，别火上浇油了。”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