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一群清洁工正在打扫战场。
战斗人员并未第一时间离开战场, 而是留在原地不知道在等什么。
“话说回来,夏稚同学呢?怎么没有看到她?”有个清洁工感到困惑,一般这种情况必定会有夏稚。
这个问题问得好, 战斗人员也想知道。
就在刚刚, 正准备摸尸体的夏稚突然消失, 不知道她到底去哪里了。
“可能是去和怪物缠斗了吧。”符振衣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来。
这个场景她见过,就在溶洞领域里,当时夏稚也是突然消失, 之后又突然出现。
而得知内幕的裴妄言知道夏稚可能又穿越时空了, 就像在溶洞副本里她去到了一千年前,这次应该也是去往某个时间线。
他的心情再次微妙, 他想到了那只鸟,也就是夏稚口中的系统。这种情况下,是那只鸟一直陪着她,她会产生感情再正常不过了。
而几名一级前辈则是想到了夏稚的背景,总怀疑她是去悄悄做大事去了。
一行人各怀心事, 等夏稚再出现时,她们刚想说话, 目光在接触到夏稚时却一时语塞。
望着这个眼角眉梢都是狂妄的青年,符振衣直抒胸臆:“你是谁?”
“真令我伤心啊符教官, 虽然现在的我确实和之前不一样, 但你也不该认不出我来。”
这样的语气一出,符振衣确信这人就是夏稚那个可恶的学生, 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大只。
夏稚也很意外,她还以为自己会瞬间变回原样。
系统说:【有时间差,再等几分钟玩家就会恢复。】
还有几分钟吗?夏稚的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一个好主意,她猝不及防地发动攻击, 砸向在场的所有人。
符振衣起初不以为意,一个学生能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她还没发火,这个学生倒是先动手了,看来得教训教训这个可恶的学生。
然后——
符振衣捂住眼睛单膝跪下,她闭着左眼抬起头看夏稚,手表自动检测夏稚的数据。
【特级异能者】
夏稚走到符振衣的跟前,笑嘻嘻地说:“死心吧符教官,现在的我拥有特级的实力,你只能被我死死压制,嘻嘻。”
符振衣冷酷脸:“你最好祈祷你一直这样下去。”
精神力的压制瞬间撤走,夏稚扶起符振衣:“符教官,适才相戏尔,你不会怪我吧?”
符振衣盯着夏稚这张长大后的脸,学生时期的夏稚脸上可能还有点肉,但多年后她完全褪去了青涩,只留下绝对的锋利。
这张脸搭配上夏稚的语气,只会显得她更加欠揍,也更加具有压迫感,那是绝对的实力给她带来的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强悍。
不知道为什么,符振衣突然有一种惆怅,刚才的那些情绪也被这样的惆怅压了下去。
夏稚:“?”
虽然不明白符振衣为什么突然失落,但不被骂就是好事,可能是林今也的在天之灵庇佑她吧,让她不被严厉的班主任批评。
夏稚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几分钟后她恢复了原样。
符振衣看到夏稚年轻了好几岁的这张大学生脸,被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后土权柄。”
夏稚和裴妄言还有陆远兮三人一同被种进土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你们三个就在这里反省反省吧。”符振衣看向陆远兮,“这里只有这两个学生,你不用担心被其他学生看到影响你的权威,反正某个学生也不把你当老师。”
夏稚抗议:“我一向尊师重道好吧?”
符振衣:“我又没说你。”
“符教官你变了,你以前都不会这么阴阳怪气。唉,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把好好的一个人磨成这个样子。”
“……我真想把你毒哑。”
夏稚老实了,被毒哑了她以后还怎么说垃圾话?这可是她引以为傲的比异能还要重要的本领。
几名一级前辈看了夏稚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在暗自讨论。
夏稚猜测她们是在讨论她未来的实力,好报告给程局。
她不是很在意,在严丝合缝的地里转了个身,和陆远兮面对面,盯着陆远兮头顶的感叹号说:“陆老师,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害死她们小队的怪物已经死亡,被禁锢的灵魂得到解脱。
但是还有一些狩光人没有得到惩罚,尤其是申屠怀。
陆远兮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虽然她很想回归一线队伍,但以她的身体状况很难坚持下去。
之前那么执着也是因为想要再见到怪物,然后为同伴报仇。
“我大概会去研究院吧。”陆远兮本人有科研能力,研究院那边也经常给她发邀请,只是鉴于各种原因,她没有答应。
现在她想答应下来:“我想研究出更精准的设备,能够更好地区分人类和怪物,还能够分辨身体和灵魂意识是否为同一人。”
夏稚伸出手鼓掌:“陆老师我支持你,比起战斗,后勤方面更加重要。要是研究出更好的装备用于战斗,到时候就能够事半功倍,比光训练强多了。”
旁边的符振衣看着夏稚从土里伸出来的手,看在这个学生是在开导陆远兮的份上,她忍了下来。
陆远兮看向天空:“虽然很想留下来混日子,但是太阳应该快落山了吧。”
光阴飞逝,天色将晚,可前方的道路遥远漫长没有尽头。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伙伴任务:日忽忽其将暮·陆远兮(已完成)】
【系统提示:你获得了角色技能卡。】
【角色技能卡:顺风耳*1,傀儡百相*1】
夏稚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朵勿忘我,戴在了陆远兮的头上:“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佩戴着这种花。虽然当时不太喜欢你,但我能够感受到你佩戴时的那些复杂的情感,我们也可以有这样的忠贞的友情。”
一个傀儡出现在地面上,替陆远兮轻抚那朵花。
……
最后一行人打包去了总局,她们需要交代在领域里的一切。
尤其是夏稚,她中途消失不见,得详细讲讲她到底去了哪里。
为了保护夏稚的隐私,负责做笔录的是樊双玉。
而做到一半,樊双玉沉默了,旁边打字的工作人员也停手了。
为表确认,樊双玉重复了一遍夏稚刚才说的话:“你的意思是,你消失的那段时间是去了一百年前,碰到了林今也老师和北极星张灵秀?”
“对的。”
“然后你跟林老师说了关于你的事情,还说了她会在几天后碰到她的学生,所以她才会在湖心亭守株待兔?”
“嗯嗯!”
“而你因为崇拜北极星,所以特地去大牢里看望了被关押的学生张灵秀,假装是她的姐姐并跟她说了一些有的没的的话?”
“是这样没错。”
工作人员:“……”
她的目光呆滞。
樊双玉沉默之余没忍住笑了:“这确实是你的风格,你其实是去耀武扬威的吧?”
夏稚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没有的事,我真的只是想去看望看望她。”
樊双玉压根不信,她和夏稚认识这么久了,对这个学生的为人一清二楚。
她继续往下说:“然后你发现一个人鬼鬼祟祟,大义凛然的你跟了上去,却发现他是狩光人。无奈之下,你只好打入敌人内部,并大闹了一通,是吗?”
“是的。”
“其中有一个人对你使用了时间之力,但你的年龄却停留在28岁,并且这是你的巅峰期。”
夏稚摊开手:“我也不想的,谁叫我年纪轻轻就有了特级的实力呢?”
樊双玉确定夏稚有很多话没有说,而这些话夏稚没办法跟她说,她思考了一瞬:“你先在这里待着,我整理一下你目前的笔录上报给领导。”
夏稚比了个“OK”:“对了,能把裴妄言叫进来不,我有话跟他说。”
樊双玉摇摇头:“恐怕不太行,他说他眼睛疼,我觉得他可能要进化了,所以我把他送去了检测室,随时检测他的数据,要是能够进化也是一件好事。”
“什么,他要进化了?”夏稚不满意了,“我都没有进化,他凭什么背着我进化?”
樊双玉感到好笑:“你已经是特级了,还在意这些吗?”
夏稚严谨地纠正:“但我现在还不是。”
“行了,不管怎么样他肯定强不过你,你在我这里就是最强的。”
“我本来就是最强。”
樊双玉不再和夏稚扯皮,她上报给了领导,领导表示让夏稚直接到办公室来找她。
夏稚轻车熟路地来到办公室,程局还在开会,她自己找了个喜欢的位置坐下。
想着这里好歹是局长办公室,她没有把腿放到办公桌上,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端正,思考接下来的对话。
程曦是一个人来的,季夕接替她继续主持会议。比起会议,夏稚的优先级要更高一些。
坐下后,程曦也没有催着夏稚说话,她翻看着樊双玉呈上来的笔录。
夏稚将林今也对她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她省去了部分她的话,所以樊双玉当时看着很茫然。
但程曦明白了一切,她关掉显示屏,对夏稚说:“你认为将天灾引入体内与怪物共生的是小裴,是吗?”
“不是我认为,是事实可能如此。”夏稚撑着下巴,把她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些全部说了下去,包括未来的自己说的那些话。
想要将怪物的意识永远地困在体内,就需要杀死自己。夏稚还活着,而裴妄言变成了一只鸟,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是裴妄言代替她这么做了,不知道那时候的他到底死没死,但夏稚应该不允许他死,所以才会把他变成自己的异能,让他能够活下来。
“我身上的高污染应该来自他吧,毕竟他成为了我的异能,住在我的灵魂或者意识里。”
污染数值超高的不是她,而是系统。只是因为系统在她的身体里,所以表现出来就是她的污染数值超高。
也是,如果一个人真有那么高的污染,怎么可能会像夏稚这样跟个没事人一样。毕竟夏稚也会被一些低等怪物污染,照常理来说她不应该被污染才对。
“所以必须死的人是他。”
和怪物融为一体的是裴妄言,成为新的地基的人也是裴妄言。
夏稚的语气很平静:“只是我不知道要杀死的是现在的他,还是——”
她的目光和站在办公桌上的系统对视,系统黑豆般的眼睛里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就跟它的人形态一样。
但归根结底,人形态的他都活不过28岁,因为他没有了未来。
到时候她要选择杀死他,还是再来一次时间回溯呢?她可以将这个她不满意的未来收入书中,然后再次通过时间之茧回到过去,再次经历一遍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夏稚想到了自己入学考试时做的那道题。
得知同伴会在未来牺牲,并且牺牲他一人可以拯救更多的人,那么是否应该强行改变同伴的未来?
裴妄言未来肯定会死,那么是任由他死去让世界重回正轨,还是想办法改变他的死亡呢?
不管是一周目走到最后的夏稚还是二周目最初失去记忆的夏稚,她们的答案都是一致的:想要努力创造出所有人都能够存活的未来。
遗憾的是,她好像并未成功。
即使是程曦也无法回答夏稚这个问题,因为她曾经也做过这个选择题,但她放弃了那个人,选择了绝大多数人。
但是夏稚的运气要好太多,那个人替她选择了绝大多数人,她需要做的是想办法挽留那个人。
“我需要恢复记忆。”夏稚说,“失去记忆的我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基于我的理性。”
程曦:“所以他才会让你忘记他,他想让你根据你的想法做出对你来说最正确的决定。”
“但你不觉得他这种做法罔顾了我的意愿吗?”
夏稚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操控,即便那个人确确实实是为了自己好,她也很讨厌。
“他凭什么认定,拥有记忆的我会选择他呢?他这也太自大了吧。”
程曦没有说话,这种话题她无法参与进去,也没有办法参与,这是属于夏稚和裴妄言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在于,既然怪物和裴妄言的意识共存。那么现在的裴妄言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情况?
“可能是我把他的灵魂抽出来了吧,而这只鸟只是未来的他残留的意识。”
夏稚觉得这个问题不难想通:“还记得之前我的异能把我们都卷进去了吗?我怀疑那只怪物的意识也在活跃。”
因为那个阵法召唤的是高等陨,而天灾感知到了召唤,于是它的意识占了上风,操控她的异能把她们都装进去。
再往下细想,可能消除她记忆的就是这只怪物。因为她分明记得那个光人说的是“忘记我”,她该遗忘的应该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还有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她莫名其妙地被注视,想来那时候它短暂地上了线,然而短暂地盯了她几秒,又被裴妄言的意识顶下去。
刚伸出手想摸系统的夏稚默默地收回了手,她看向系统的眼神也变了。
难怪系统经常装死且一问三不知,那是因为它的灵魂不在这里,而怪物的意识显然不会让它说出一切。
“所以天灾才想让你去死。”程曦也明白了,“你死了,就无人发现这一切,它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也是夏稚之前觉得矛盾的地方,既然一周目的夏稚说要杀死自己才能将怪物锁住,那么怪物为什么要哄骗夏稚去死呢?
很显然,她死了才能万事大吉。
但夏稚发现怪物对裴妄言好像没有什么想法,明明裴妄言锁住了它的意识。
可能是因为担心夏稚发现不对劲,发现真正和怪物融为一体的是裴妄言,也有可能是觉得裴妄言对它的计划不重要。
想到这里,夏稚问程曦:“未来没有改变吗?”
程曦摇头:“依旧如此。”
“那就说明怪物的本体依旧会降临。”夏稚思考中,“不过比起一周目的领域崩塌,现在要好很多。我们只要在领域中将它杀死就行,而且它的意识不在本体里,可能发挥出来的能力会大大削弱。”
程曦给出了另一个可能性:“也可能是它带着小裴的意识回归本体,我们也必须让它带着小裴的意识回归。”
夏稚愣住。
“它的意识不灭,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的意识回归本体,让它和它的本体一起消散。”程曦说,“怪物和人类不一样,人类身死道消,而怪物的意识和本体只要有一个存活,那它就还有复生的机会。”
最近程曦在查看以往的报告,她在想和怪物融为一体后是否有破局的办法。
根据报告,那些串门的陨有时候也会被提灯人提前发现然后打败,但只要它的本体在,总有一天会生出新的意识。同样的,意识还在,本体会再次被催生出来。
夏稚抓住重点:“这么一来,那裴妄言不还得死吗?”
本来裴妄言的这具身体就是她捏的,要是他的意识跟着怪物一起消散,那岂不是再没有他这个人了?
程曦强调说:“并且是任何时间线都不再有他,因为怪物不能在任何时间线出现。”
夏稚陷入沉思。
按照正常流程,裴妄言活不过28岁,而且她还不能提前杀了他,得让他去到怪物的意识里,这样才能让怪物完全死亡。
夏稚:“可他不是代替我成为了新的地基吗?”
程曦提醒说:“和怪物融为一体的未来的他是一只鸟,而现在的他是一个人。”
和怪物意识一起回归的应该会是那只鸟,而人形态的裴妄言还在。
如果未来的他的意识消散了,那么人形态的他也会跟着死去。而且因为在领域里,所以本来就是地基的他自然而然地会取代道标。
夏稚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虽然现在的她对裴妄言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但她还是觉得这样对裴妄言太不公平了。
不管是哪个形态的他都会死,也都会帮助到人类。
并且由于他的意识已经消散,所以他不会像其他灵魂一样感到痛苦。
这太不公平了。
夏稚看向程曦:“所以你赞同这么做吗?”
她不是傻子,她能够听出程曦的倾向。就像当初程曦想要疑似道标的她回归领域时,这时候的程曦对注定死亡的裴妄言也有相似的想法。
“我内心当然赞同。”程曦非常诚实,“只是选择权不在于我,而在于他,或者说你和他。”
程曦是一个糟糕的大人,当然想用最少的代价获得最好的结果。只是牺牲他人这种事,总要告知且只能告知本人,让本人自己做决定。
夏稚站起身来,她打开小地图,标记裴妄言的坐标,直接跳跃过去。
裴妄言本来在接受检测,就看到夏稚气势汹汹地跑过来,那样子像极了要和他算账。
他迟疑了一下,回想着自己做的小动作,思考到底哪个行为惹怒了她。
很快他就没再思考,因为她看起来极其生气。她刚抬起脚又放下去,选择推门而进,然后拽着他往外走。
旁边的工作人员“哎”了一声:“你们才从领域出来,不要打架啊。”
夏稚回头一笑:“放心,我只是和他联络联络感情,没别的意思。”
工作人员:“……”
但你脸黑得好可怕啊。
符振衣刚好路过,看到夏稚的表情也觉得这学生是想把人带出去揍一顿,她赶紧拦住:“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那么生气?”
夏稚反驳:“我没生气。”
符振衣不信:“你以为我当了你几年的班主任?”
透过符振衣的眼睛,夏稚看到自己现在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
符振衣更担心了,因为夏稚竟然没有说“真是太令我伤心了”这种话。
裴妄言抬起空闲的手,对符振衣说:“无事。”
他觉得夏稚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这份情绪应该也不是冲他而来。
裴妄言都这么说了,符振衣只能放两人走,但还是提醒说:“同学之间禁止私下决斗。”
夏稚一边往外走一边觉得纳闷,虽然她平时风评确实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认为她会无差别痛击所有同学吧。
拽着裴妄言走出总局,走到一个小树林里,这里属于总局的管辖范围,安全且没有什么人,特别适合聊天。
夏稚将她和程曦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裴妄言,并让他对他渺茫的前景进行一个评价。
裴妄言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夏稚没有催促他,毕竟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比较难以接受。
隔了好几分钟,裴妄言才开口说:“那么你呢?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