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夏稚怀疑自己没听清:“什么?”
裴妄言可能是觉得他说话有歧义, 他干脆拿出纸笔来写字:【既然注定要死去的是我,既然你将永远年轻,那么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你不用再回到那个黑暗的空间。】
夏稚罕见的沉默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但因为小树林的树木生得高大, 抬起头来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枝叶,看不到蓝天。
又因为小树林的范围并不大,所以基本没有鸟雀在这里栖息, 它们会去找更好的栖息地。
鸟雀尚且如此, 更别提人类了,还是一个未来本该灿烂无比的人类。
夏稚收回目光, 她看向裴妄言,再次强调了一遍:“你会死,连同意识一起消散,然后成为新的地基,并且会是最稳定的地基。但这个责任不该由你来承担, 因为最强者是我,某种意义上来说, 你代替了我。”
【这是不合理的说法,我不觉得你比我强到哪里去。】裴妄言需要纠正这一点, 【现在的你比我强大只是因为你比我多了几十年的经验, 上周目的我们起步一样,所获得的成就也该相差不大。抛开异能不谈, 我不认为你的体能比我强。】
“我们是异能者,为什么要抛开异能不谈?你在电影世界里也看到了吧?一周目的我比现在更强。”
【同时我的异能也能对你起作用。】
裴妄言坚持认为他比夏稚强,这周目他的异能之所以对夏稚不起作用,那是因为夏稚的灵魂是特级, 他一个学生当然拿她没有办法。
换句话说,在裴妄言看来,如果是一周目,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一听他竟然敢质疑自己的实力,夏稚顿时来了精神:“你还没开口说话恐怕就被我关进我的创世之书里了,你想离开还得过五关闯六将,等你出来恐怕精神力都要耗没了。”
远处,拿着望远镜的几人窃窃私语:“他们两个好激动,会不会打起来啊?”
独孤芒硝颇为不屑:“就裴妄言那个性格,除非夏稚挑衅得太过分,不然他不会私底下打架。”
林蝉衣不乐意了:“你这话说的,明明他们两个人都一样,怎么就怪夏稚挑衅了?”
这群同学之前就在领域门口等着,原来想着等确认这两人平安无事后她们就可以回学校,没想到那两人从一等领域中出来后就一言不发,这让她们有些担心。
她们本来在外面坐着聊天等人,刚好可以一起回学校,结果等着等着就看到夏稚拽着裴妄言越过她们,朝外面走去。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夏稚黑脸,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等想起来时,两人已经走了出去。但因为实在担心那两人的状态,她们只好拿出望远镜,时刻关注着。
“裴妄言的异能限制了他,他和人吵架完全占不了上风。”栗摇杏看他慢吞吞地写字,而夏稚抱着胸在一旁观看,这气势天然就矮了一头。
“谁和夏稚吵架能够占上风?”步乐对此很有经验,“她现在还能跟裴妄言有来有回,肯定是她理亏,不然她早就把人说得哑口无言了。”
折桂有话要说:“她理亏也能把人说得无话可说啊。”
“倒也是啊……”
众人陷入沉思:“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吵得好像很激烈,夏稚都不笑了,这太可怕了。”
“吵起来不好吗?最好从此恩断义绝,一拍两散。”商牧星看热闹不怕事大,甚至希望他们打起来。
黄转青点点头:“同伴变陌路,更美味了。”
商牧星:“你每天就在思考这玩意儿?”
那边同学们在讨论,这边的两人也在就到底谁更强展开了辩论,但夏稚辩论了几句就发现她们的重心已经转移,她迅速结束了这场争斗:“我的强大众所周知,就算你想反驳也没用,你最多是在我之下的第二人。”
【我们不分上下。】裴妄言也退了一步,【既然如此,就没有我替代你的说法。能者多劳,这也是我的责任,并且我比你更适合。因为你被怪物养大,万一你被感情左右从而被蛊惑呢?你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夏稚:“……”
她忍住讨论战力的冲动,尽量让自己变得客观:“归根到底,你是想说这是你的选择,和我无关,对吗?”
裴妄言很耿直地点点头:“你太自信了。”
夏稚一直都觉得裴妄言会没有朋友完全是他本人的问题,按道理来说以他的为人怎么可能没有好朋友?
以前不熟悉的时候她还觉得是那些同学对他有偏见,现在她越来越觉得他活该没有朋友。
明明他知道真相并非如此,明明他有更高情商的说法,但为了某种情绪,他选择噎夏稚一口。
“这个方法是我想出来的,我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因为这不太人道。如果有使用的那一天,执行者只可能是我自己。”夏稚看向他那张冷淡的脸,“而你是一个聪明人,在看出我有这样的想法后,你先我一步执行了这个方案。”
这样的机会转瞬即逝,基本上是在看出夏稚的想法后,裴妄言在下一秒就做出了决定,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现实也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夏稚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的话题:“现在的你对我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印象里,裴妄言好像并没有说过喜欢她,他只说过他不可能为了她做出牺牲自我的事。
“比较复杂。”裴妄言用了这么一个词语。
严格来说,他不知道对自己对夏稚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情感。问这个没有意义,但要是问起他印象最深刻的画面,他倒是可以说出好几个,每一个都和夏稚有关。
要说喜欢吗?可能是有吧。要说爱,又没有那么深厚。
也许未来的他对她有爱,所以会不顾一切地选择牺牲自己,但现在的他并没有这样的情感。
毕竟他们满打满算,真的才认识了一年。
“但比起我,大家更需要你。”
裴妄言其实可以说别的话,但他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你这样的人,就适合走在人群中。”
比起在那个漆黑的空间里独自一人生活,夏稚更适合被所有人簇拥,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被所有人爱戴。
她的未来一定比他更耀眼。
“那比起别人,我更需要你呢?”
冷不丁的,裴妄言听到夏稚这么说。
夏稚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说:“而且我也没办法走在人群中了。”
她终有一日会被所有人遗忘,而他的意识也将消散。
这么一看,他们两个还真是绝配。
“至少,你会被看到。”裴妄言说,“相比之下,这是最优解。”
夏稚很纳闷:“你难道就不想活下去吗?”
正常人得知自己会死,通常都会想方设法地改变自己的命运,想要作为一个人长久地活下去。
裴妄言倒好,虽然不是很想死,但他看起来对活着也没有太大的执念,类似于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的人淡如菊的心态。
【人总是要死的,尤其是提灯人。这样的死法对提灯人来讲是一种荣耀,我应该感到荣幸。】
“但大家感激的可不是你。”夏稚让他回想这一路走来的经历,“前辈们都更心疼在意我,而不是你,甚至想让我放弃你,你不觉得这对你不太公平吗?”
裴妄言依旧淡淡的:“多的是,名字无人知晓的英烈。”
更何况,等夏稚被人遗忘后,她经历的一切也都无人知晓了。
这么一看,他们算是难兄难妹,最后的结局殊途同归。而且夏稚比他更难受,因为到时候他没有了意识,但她还有。以她的性格,她应该很难接受。
“这是最优解。”
裴妄言对夏稚说:“所以,坦然地迎接吧。”
他会坦然地迎接属于他的命运。
至于命运给他安排的是一条绝路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能够得到拯救,这就足够了。
比起他,裴妄言认为夏稚更应该关心那只鸟,因为和怪物融为一体的是它,保不齐它会被控制。
“你还是太年轻,热血上头时说出这种话很正常。”夏稚拍拍他,“等着我想办法找回我们的记忆,等你有了那些记忆,到时候你再做出决定也不迟。”
裴妄言沉默了一会儿,肯定地说:“你在为我抱不平。”
“不然呢?”夏稚觉得他说的是废话,“在别人为你打抱不平时,你应该做的是沉默,而不是劝说,更不是反过来询问。”
“那我很高兴。”
“你又高兴什么?”
“你在关心我,没有掺杂任何假意。”
裴妄言自认为比较了解夏稚,夏稚有时候表现得对别人的过往很关心,但实际上是为了她的伙伴任务,想要获得技能卡而已。
现在,夏稚没有办法从他这里获得任何奖励,他按照既定的命运走下去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然而即便是这样,夏稚也想让他产生强烈的“反抗这样的命运”的想法,想让他多为他自己着想,跟他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可能之前还为了他反对程局的想法。
一想到这里,裴妄言的心情就莫名地好了起来。
夏稚感到一言难尽:“你的心机能不能用在该用的地方?”
一边在违法犯罪的边缘来回横跳,一边又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怎么会有这样矛盾的人呢?
裴妄言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
“他们好像一笑泯恩仇了。”前线记者郎如玉为大家报道,“他们的表情也正常多了。”
黄转青很失望:“居然没有打起来吗?”
许愿委婉表示:“虽然夏稚不怎么遵规守矩,但还是不会在总局旁边和同学大打出手吧?”
“夏稚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了。”郎如玉忽然说,“她发现我们了?”
“不被发现才不可能吧。”况野吐槽,“她的感知能力强得离谱,她恐怕早就看到我们了。”
“那她怎么不换个地方?”
“没必要呗,只要我们听不到就行了。”
夏稚确实早就看到了这群同学,小地图上挤在一起的绿点实在很难令人忽视。不过她并不在意,这群同学估计也是担心她,干脆就让她们看个清楚好了。
等她和裴妄言的对话结束,她才抬起手朝那边的同学打招呼,让她们明白她知道他们在看。
果不其然,一堆绿点四散开来,假装刚才没有聚集。
夏稚没忍住笑了,对走在她后面的裴妄言说:“她们很担心我和你打起来呢。”
裴妄言觉得可以打一架,但得在学校。
夏稚才不和他打架:“你不是还在检测异能的进化情况吗?赶紧去吧。”
裴妄言提醒:“我,你,拽。”
本来他好好的在房间里待着,是她中途把他拽出来。
“谁知道你不把你自己的死活放在心上呢?”夏稚摊开手,“而且你不挽留一下我,让我陪陪你吗?”
裴妄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还有事。”
她的事情肯定没有忙完,她还要在总局待一会儿,所以才跟他说这话,他非常了解夏稚的为人。
见被发现真实意图,夏稚没再继续装下去,她绕着他转了一圈:“你就不能高情商一回吗?”
裴妄言明知道她想听什么话,但就是不说,还要拆穿她,这人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
裴妄言拒绝高情商,刚好两人走到了总局门口,和同学们碰了面。他和同伴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朝着刚才离开的房间走去。
门口的前辈看到他完好无损地回来,还有些意外。和大家一样,她也以为这两人会打起来。但现在一看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她转念一想,明白了什么。
“你看起来很高兴啊裴同学。”前辈调侃说,“和夏同学聊得很开心?”
裴妄言回想着他和夏稚的对话,不能说是开心,应该说是各说各话,并且试图说服对方。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就像夏稚说的那样,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只是对上夏稚,他却没有选择说正确的话。
因为会对夏稚说出她想听的话的人有很多,故意和她呛声的人也有很多。
而裴妄言不属于以上两种,他就是单纯表现得看不懂空气。他不会顺着她,也不会刻意和她对着干。
如果顺着她,她会自我得意;和她呛声,她会记仇;但如果是裴妄言这种情况,她就会想让他变得有眼色一点,在他跟前会表现得更加明显,对他的印象也会更加深刻。
裴妄言看的书又多又杂,这种类型的书看了不少,所以他知道该如何和人相处,也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会更好。
只是之前他没有这么做是觉得没必要,但现在他用上了一些小技巧。
同时,裴妄言也知道夏稚知道他这么做的真实意图,但她看破不说破,并且很配合他这么做。
“压一压嘴角。”前辈轻咳一声,“别太明显了哈。”
裴妄言从善如流地收敛了笑意。
另一边的夏稚目送裴妄言走远,她收回目光,坐在大厅的长椅上,跟同学们聊天。
主要是谈她在一等领域的经历,因为她看起来毫发无伤,这太不可思议了。
夏稚漫不经心地解释说:“因为我已经有了特级的实力,只是被封印了而已。进领域其实是我拿回力量的一种方式,重来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自动过滤掉这几句话,林蝉衣问:“你怎么不叫我们?那可是一等领域!”
夏稚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偷渡进一等领域,虽然她猜测领域的等级不会太低:“我比较喜欢搞个人主义,裴妄言本来只是我的司机,谁曾想他也跟着进去了。”
“我就不信你猜不出来他会跟着进去。”独孤芒硝十分怀疑,“你们就是想背着我们偷偷进步吧?”
夏稚觉得在人群中也不是很轻松:“下次一定叫上你们。”
虽然觉得夏稚敷衍,但大家还是勉为其难地放过了她。
独孤芒硝继续问:“所以你刚才跟裴妄言聊什么?你们在领域里有矛盾,然后出来解决?”
夏稚随口一说:“只是小情侣吵架而已,这很正常。”
“哦哦,那确实——”独孤芒硝猛地扭头,“你刚才说什么?”
“小情侣啊,过年的时候我俩不是私奔了吗?都私奔了,这关系不用多说了吧?”夏稚脸不红心不跳地造谣自己和裴妄言。
林蝉衣感到一言难尽:“真的假的?你看上他什么了?”
独孤芒硝本来觉得难以置信,但一听这话又不乐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
“我又没说你,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你凭什么看不上裴妄言?夏稚没来之前,你们锦城一中加起来都比不过我们滨城二中。”
“那我还说去掉裴妄言,你们滨城二中也不过如此。”
“呵,要和我比比看吗?谁赢了谁说了算。”
“我怕你吗?”
折桂已经习惯这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你们高中毕业都快一年了,对母校还那么有感情吗?”
黄转青摇摇头:“话不能那么说,裴妄言可是我们滨城二中的第一名,夏稚要是看不上他看上别人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栗摇杏狠狠点头:“就是啊,裴妄言长得那么漂亮,实力也和夏稚不相上下,比其他人强太多了。”
“你这又是什么话。”步乐站了出来,“你夸你们学校的,怎么还拉踩其他学校的人?”
“这是实话啊。”栗摇杏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她点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夏稚要是看不上裴妄言,那就说明她谁都看不上。”
裴妄言是她们滨城二中的人,她们当然要支持他。虽然不知道争这个有什么用,但总之还是争一争。
步乐据理力争:“那她之前跟方知言关系还好呢,咋不说她就喜欢这种类型呢?”
“你也说了是之前。”商牧星也插了一脚,“哪闻旧人哭,夏稚的兴趣一天一变很正常。”
郎如玉悄悄跟况野说:“你要我趁机推销你不?你是咱们锦城一中的,林蝉衣肯定支持你。”
况野:“……”
他拒绝了:“不要搞得像是相亲好吗?”
这是想让每个学校都推一个出来让夏稚挑选吗?这太离谱了。
夏稚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同学吵架。虽然她本意不是如此,但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她也不例外。
她很想让裴妄言也听听,他的高中校友还是很维护他,虽然这种维护可能不太体面。而且维护他也是变相的维护她们自己,毕竟她们是一个学校的同学,还是一个小团体的朋友。
听着同学的吵闹声,夏稚静下心来,她在思考该如何找回自己的记忆。
程局和沈处无能为力,晏凭鱼更是没办法。而做梦能够让她想起一些,但断断续续的,不是长久之计。
夏稚思索中,既然加速她的时间能够让她来到巅峰时期,那能否对裴妄言也使用这一招呢?到时候他可以解开她的封印。
但问题在于,他是否能够完全解开,毕竟他使用言灵时只让她忘记他。
要想完全解开,恐怕还得让怪物出力。
想到这里,夏稚看向一直跟着她的系统。
她之前也曾用过怪物的视角,和怪物一样飘浮。当时她以为是她和怪物融为一体,但现在一想,怪物的意识被裴妄言困住,一人一陨一起成为了她的异能。既然是她的异能,她会被带到怪物的本体里就很正常,因为现在的裴妄言的灵魂应该没有任何杂质。
如果是这样的话,夏稚觉得到时候需要牺牲的不一定是裴妄言,因为她也可以去到怪物的本体。
说不定她会选择制作出一个新的他也是基于这个理由。
这些猜测她没有跟裴妄言说,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个决定权她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是啊……
她真的会选择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