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裂口越来越大, 海水无声地往下倾泻，空气中充满了海洋的咸湿和阴冷。
水声哗啦啦，领主惊爪爪。两者的声音极其响亮, 在这个领域内不断回响。哪怕捂住耳朵, 声音也在大脑里回荡, 听得人心生烦躁与不安。
领主正式降临后，夏稚不再失重，浮在半空中的她往下坠。在她的旁边, 漂浮着一条一条的海洋生物, 它们注视着她坠入地底。
如果她没有飞行异能或者拟态系异能，或许再也摸不到它们。要么摔死, 要么在下方无力地仰望着浮于天际的领主和它的污染物。
而在裂口处，她的锚点正安静地立在那里，任由汹涌的海水穿过它青绿色的碑身，将它冲洗得发亮。
传送，启动！
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容易失温, 也容易发疯，夏稚不确定店里面的情况如何, 她必须速战速决。
只是，这只鲨鱼太大了。大到跳到它的脑袋上时, 她就跟一只扰人的南方蟑螂似的, 这里窜那里窜，只不过她不会飞。
所以鲨鱼怪想也不想地抬起爪子攻击她, 夏稚拿出勇者之剑踩在脚下，从它的脑袋往下滑，滑到它的背部。如果不看下面的怪物，她倒像是在御剑飞行。
本来她没想踩剑, 但怪物身上的绿藻似的眼睛太恶心了，她不想沾上那玩意儿。
她拿出长刀刺进它的身体，止住自己下滑的趋势。
攻击落空，鲨鱼怪一边挥舞爪子，一边在空中翻滚。她握紧了长刀，支撑着自己不被甩下去。
有点像是在玩过山车，夏稚被带得翻来翻去，还要防止被它的爪子攻击。
幸好这些绿藻眼睛只是装饰。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绿藻眼睛突然从它的身上脱落，带着布满全身的触须朝她扑来。
夏稚果断拔出长刀，任由身体下坠。
一颗颗眼睛宛如炮弹一般飞速靠近她，下一秒就要将她炸个粉碎。
“炮弹”砸在地面上，砸出了几个深坑。
夏稚又传送回了天上。
她这次没有再贴近领主，她踩着空中漂浮着的游鱼，往远处跑。以她拉的仇恨值，领主没道理不跟着她追。
果然，领主被她引到了远离鲜鱼馆的地方。
庆幸天上游来游去的生物足够多，几乎可以构成一座东拐西歪的石墩桥。夏稚踩在一个又一个的“石墩”上，仿佛是在琴键上跳舞，给污染物重塑一下就是一副唯美的画面。
夏稚低头往下看，海水在游鱼的身侧流淌，她能在下方看到天空的倒影。
还有领主的脑袋。
没再欣赏这只能说是丑的美景，夏稚稳稳落向最近的一头大鱼，身轻好似掠过惊涛的海燕，每一次移动都能精准地跳到下一块缓慢移动的“石墩”上。
不过滑腻腻的触感让她不敢多留，更何况它们并非真的“石墩”，它们也会对准她发动攻击。身体翻转，张开尖牙，一口咬向她。
但夏稚是一个可恶的过河拆桥的坏人，在起跳前，她往下一刺，刺中大鱼的眼睛，然后在污染物死之前她再往前一跳。
被当做踏脚石的游鱼被她这么一蹬，再也维持不住漂浮的力量，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落。
仿佛下起了鱼。
【你已击败“普通的污染物”。】
【系统提示：经验+100】
这么远的距离应该足够了吧，夏稚想，她没再往前走，再次传送到穷追不舍的领主的头顶。
她用力刺向它的眼睛。
【HP-200】
还是那么刮痧。
夏稚释然地笑了，也许她的这点伤害对它来说就是挠痒痒。伤害不大，但就是烦人。
赶在被攻击前，她传送走，这次她来到它的尾部。
它的爪子没这么长，肯定抓不到她，她要继续她的刮痧磨怪事业。
不过这个天赋“复制”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复制一个相同的自己？类似于电线怪的替身攻击？可她到现在都没有看到第二个鲨鱼怪。
思考中的夏稚耳朵一动，她迅速往旁边移动，一把刀滑过她的肩膀和脸颊，削断了她的几缕头发。
她一把握住这把刀，刀身通体雪白，上方有黑色液体，也有红色的液体。
后方的生物用力一抽，刀划破了她的手心，鲜血缓缓滴落。
她松开手，往前跳了几步再转身。仿佛是照镜子，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是，怎么是复制她啊？
【污染物-夏稚-lv.30】
“夏稚”握住长刀，目光冷冷地瞥向她。脚下的鲨鱼怪在蛄蛹，它却不受半分影响，稳如磐。
lv.10的夏稚：“？”
不是，性格给她变了一个样就算了，凭什么她的复制体是30级？跟领主的等级走吗？
这太不公平了！
不愧是她的复制体，根本不讲武德，它二话不说就瞬移到了她的身后，一脚踹向她的后背。
最了解自己的还得是自己，夏稚刚传送走，它也瞬移到了她出现的位置，一刀刺进她的肩膀。
脸接技能的夏稚吸了一口凉气，好在它的长刀没有附着灼烧效果，就是一把普通的刀而已。
同一时间，夏稚也将长刀送进了它的腹部，她还在里面搅了几圈。
但她没听到它的痛呼声，它甚至把长刀往深处送，穿透了她的肩膀。
两人同时抽刀，又同时往后退，两两对峙着。
夏稚去看它的腹部，本该破了一个口子的地方完好无损，要不是她的刀上有新鲜的黑色液体，她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没刺中了。
这根本不是复制，她又不能自愈，为什么不按照她本体一比一复制出来？为什么要给它加多余的设定？
而且污染物拥有再生能力，杀了还会有别的，这个“夏稚”也是如此，杀了一个还有第二个。除非她把领主杀了，否则拿这个“夏稚”没有办法。
真是可恶。
夏稚捏着自己的技能卡“变大变小真奇妙”，思考要不要使用。她觉得还没到关键时刻，她可以再等等。
反正火力都在她这边，她慢慢打，只要不打上三个月就没事。
打定主意后，她愉快地放弃和自己打架，继续专注领主。她跳到领主的头顶，拿出自己的长刀叠加层数。
可惜她无心恋战，但“夏稚”的目标就是她。对方闪现到她背后，跳起来对准她就是一刀。
夏稚选择往下跳，“夏稚”跟着她跳，两人完成了“you jump，I jump”的成就。
而在下方的绿藻眼睛看到她坠落，高兴地一蹦三尺高，想和她来一个爱的碰撞。
夏稚又传送回领主的头上，再次叠加层数，打完就跑，绝不拖泥带水。
如此循环往复，领主被她惹怒了。
密密麻麻的海藻眼睛将她团团围住，与此同时，上方的海水还在往下倒，哪怕戴着潜水眼镜，夏稚的眼前也被海水模糊。
【精神污染中——】
【当前为轻度污染。】
【你已陷入轻度疯狂。】
瞬间，那堆海藻眼睛在她眼里变成了一个个大型玻璃球，她伸出手去想要触摸。玻璃球转动眼珠，它们伸出触须黏在夏稚身上，将她慢慢地拉进自己的怀里。
就在夏稚即将和玻璃球贴贴时，她提起长刀，旋身横扫一片。
“噗嗤”，眼珠爆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夏稚没有停顿，一下接一下地砍断眼珠。
眼珠发出刺耳的尖叫。
差点就被蛊惑了，幸好她意志坚定，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
趁这个机会，夏稚继续传送到鲨鱼怪的头上，继续叠加消失的层数。
被海藻眼睛拦在外面的“夏稚”瞬移过来，这次由绿藻眼睛打掩护，一颗一颗地弹射过来，迫使夏稚分心躲避。
但没关系，她已经掌握了这些污染物的攻击方式和移动规律，轻松地在它们中间穿过。哪怕被攻击到也没关系，只要不死就不是什么大事，实在不行她可以开启锁血状态。
正当她叠加到20层，准备给予鲨鱼怪终极一击时，鲨鱼怪忽然发出一声尖啸。
夏稚：“？”
她还没开打呢。
她没有去管大惊小怪的鲨鱼怪，立刻落下一击，对它造成高额伤害。灼烧扩散，周围那一群的污染物都被触发的两层爆炸波及，全都被炸成油炸食物。
“噗嗤——”
最后的一堆眼珠也在爆炸中炸成两半。
“夏稚”哪怕能够再生，也扛不住她的真实伤害，半边脸被她炸烂，露出鲜红的腐肉。
【恭喜触发连击效果！】
【系统提示：你一共造成20000点伤害。】
【怪物当前生命值：76254/100000】
夏稚真诚发问：“它这个血条有一点厚哈，它不是C吗？怎么看着比B级的电线怪还厚？”
系统：【是同等级下的C。在四等领域里，它这个血条就是C级。如果是三等领域，这个血条就是F。】
夏稚：“……”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老师们都说领域之间亦有差距。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然而哪怕被夏稚砍了四分之一的血条，领主却没有攻击她。它发出怒吼，没有去管上蹿下跳的夏稚，而是朝着鲜鱼馆游去。
困惑之下，夏稚打开小地图，果然在上面看到了新增的六个绿点。
是官方异能者来了。
那这个领主的反应怎么这么大？是那边有能够威胁到它的人存在？还是说它察觉到了跟她打没用，它得去把那群普通人都给杀了？
没再和地面的这些污染物扭打在一起，夏稚跳到鲨鱼怪的头顶上，想要逼迫它直视她。
而“夏稚”也是这么想的。
一人两怪又在空中翻滚，像是在进行什么动物表演。
等沈却她们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陈垚大惊失色：“怎么有两个夏稚同学？”
“是创造系能力中的复制能力。”沈却回答，“有一个是假的。”
解答完陈垚的疑惑，她伸出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此地，复制禁止。”
陈垚偏头去看，发现沈却的左眼散发着漂亮的夹带着彩色的蓝光。
书上说过，一般异能者是很纯粹的蓝光，只有特级异能者才有这样的彩色。因此，一级往下的异能者是按照功勋和成就划分，而想要成为特级异能者，还有一个标志是她们的异能颜色。
这个姨姨是特级异能者诶！
就在这个姨姨说完话后，上方扭打的两个人中的一个突然消失，另一个拔剑四顾心茫然。
夏稚不明白另一个自己怎么就没了，而且也没有再生出来，难不成是领主觉得她等级太低复制她没意思，所以它要复制其他人？
不过没有等她想太多，清洁工落在她的身侧：“这里由我们接手，你去安全的地方。”
“你们四个人，加上我就是五个，我们可以一起组队。”夏稚选择晓之以理，“而且我跟它打了很久，有一定的经验。”
清洁工当然不会同意：“你还是个孩子……”
“求你们了，让我参与战斗吧，这是我一生的请求。”夏稚动之以情。
夏稚的能屈能伸惊到她们了，她们被她那双水汪汪的蛋花眼看得极不自在。想到她的身份，她们妥协了：“要是受不住你记得赶紧跑。”
“好的！”
夏稚高高兴兴地说：“它的弱点是精神干扰，你们要是有精神系的异能，可以对它施加精神压制。”
“谢谢，帮大忙了。”
正好清洁工中有精神系异能，她对鲨鱼怪进行精神干扰，以防止它再使用复制能力。
剩下的人加上夏稚从四面一同对鲨鱼怪发起攻击。
有利用岩石将鲨鱼怪困住的，有操控火烤鱼的，有操控重力翻转鲨鱼怪的，还有夏稚这个拿刀在鱼身上划来划去的……
夏稚落回地面，她自觉自己的刀工不错：“感觉等一下加点调料就可以吃了。”
清洁工甲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向夏稚，居然有人类想要吃陨，简直离谱。
清洁工乙严肃地纠正高中生的想法：“不行，吃了会死。”
夏稚追问：“真的吗？你们怎么知道？有人吃过？”
清洁工丙：“……”
清洁工乙：“是的，几百年前有人觉得凭什么只能怪物吃人类，不能人类吃怪物，于是他去做了那个第一个吃怪物的人。”
“然后他死掉了？”
“差不多，他变成了怪物的容器，怪物能够变成他的模样，一般人还看不出问题来。后来被有读心能力的异能者发现，把它杀死了。”
“那吃了污染物的人类呢？”
“污染物还好，只要没有累积到一定的度，多净化几次就没关系，但要是吃了一口怪物本体，那就玩完了。”
还好，那些人类还有救。
夏稚放下心来。
鲨鱼怪最重要的复制能力被遏制，它只能被困在岩石里无能狂怒。
【HP-8000】
【HP-7000】
她要叠加十层才能有跟她们的普攻一样的伤害，这就是10级和30级的区别吗？
夏稚再次释怀。
当务之急还是控制好被动，不然她没办法从四个人中抢到这个人头。
想到什么，夏稚将长刀换成菜刀，并且换上了厨师套装。
一直关注战局的陈垚：“？”
她搓了搓眼睛，问沈却：“沈前辈，我好像被污染了，竟然看到夏稚同学在半空中一键换装。”
沈却没有回答，因为她也看到了。
同样的，和她一起战斗的几名前辈陷入沉思，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在战斗时还要换一身奇怪的衣服。
而换上厨师套装的夏稚惊讶地发现，面前的鲨鱼怪变得透明，她看到了它的自然结构。
“庖丁解牛”效果，触发。
她可以试着解剖这条鲨鱼怪。
她传送到鲨鱼怪的身后，对准它的后背砍下一刀，持续3秒的眩晕效果生效。
就是现在。
夏稚将菜刀插入鲨鱼怪的身体里，它长得像鲨鱼，但却有着骨头。
因为身体太过庞大，所以夏稚选择解剖的部位在头顶。
一秒用来割开身体，一秒用来砍断骨头，一秒用来割下鱼肉。
骨肉分离，如同泥土散落。夏稚并未浪费，全都收进背包。
清洁工惊呆了，她们只看到过怪物撕碎人类，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人类活剖怪物。
不，应该说是凌迟。
这孩子……和怪物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如此血腥的场景，可夏稚的表情很认真。搭配着她那身厨师套装，她不像是在杀怪，倒像是在处理一条比较费劲的鱼。
“好酷。”
陈垚完全被夏稚折服，她的眼里充斥着对夏稚的崇拜。在她还对怪物感到恐惧时，同龄的转学生就已经开始对怪物重拳出击了。
这样的心性和能力值得她学习。
陈垚握拳，她决定从今天开始就努力学习，争取成为像夏稚同学那样优秀的异能者。
“不过这么大的鱼，夏稚同学要片到什么时候？”
她思考着这个问题。
清洁工也是这么想的，她们担心夏稚真的会把这只怪物片成一盘菜。于是全部技能都朝着怪物扔去，她们由衷地希望它能够死在被夏稚凌迟完之前。
三秒时间到，眩晕效果结束，夏稚抓住它残血的一刹那，换成长刀，将其刺进它的眼睛里。
【你已击败怪物。】
【系统提示：你升到了lv.12】
【当前经验：190/200】
伴随着一声巨响，鲨鱼怪巨大的身躯坠落。砸向大地之时，整片空间都在颤抖，她们的双脚被震动挪位。
几乎是同一时间，灰暗的天空瞬间放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光线打在怪物的身上，也打在立于怪物身前的夏稚身上。
阴冷与咸湿被驱散，空气中流动着生的气息，生门出现。
夏稚按住自己先前被捅穿的肩膀，高强度的运动让她的呼吸不太顺畅，也让她的伤口裂开。深色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渗出，同发梢上的海水一起轻轻滴落。
踉跄几下后，夏稚跪倒在地。然而即使站不稳，她也要顽强地去摸尸体。
【经验+100】
【系统提示：你升到了lv.13】
【当前经验：90/200】
【经验药水*1】：使用后可获得双倍经验，限时七天。
【增益药水*1】：使用后可提升基础属性。
【潜水眼镜*1】：佩戴后可以看到最真实的世界，仅限于水下领域使用。
【技能卡「大变活鱼」*1】：使用后可将目标变为不同种类的鱼。
【技能卡「复制」*1】：对指定目标使用后可复制相同复制体。（备注：复制体的等级以目标和使用者中的最高等级为准，复制体可储存。）
【解锁特殊能力】：点击二选一。
夏稚点开，一共两个特殊能力：飘浮和水下呼吸，解锁后可飘浮1分钟和水下呼吸5分钟。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类似于飞行的飘浮能力。
【解锁飘浮能力】：可通过强化药水和合成技能卡升级。
好丰厚的奖励，这就是四等领域吗？
她简直不敢想，要是特等领域，那奖励该是多么诱人。
她查看了一下一等领域的等级，90-100级。
嗯，其实四等领域也挺好的。
而在众人眼中，就是好不容易打倒领主的夏稚摇摇晃晃地靠近领主，她单膝跪在领主的尸体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触碰领主。触碰到之后，她又露出满足而欣慰的诡异微笑。
清洁工甲：“……”
她委婉地建议：“要不查查她的成分？”
这孩子的精神怎么看起来不太正常？
清洁工丙很是担忧：“她看起来不太清醒，是不是中度污染了？”
沈却没忍住笑了，哪怕从资料中知道了夏稚的行为作风，但亲眼一见她还是觉得有趣。
“没事，正常行为。”她安抚了一下清洁工，“你们再去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
打发走几名清洁工，沈却走到正在摸尸体的夏稚面前，弯下腰问：“如何？对你来说很有用吗？”
“有用，非常有用。”
夏稚咧开嘴笑了，她以为是系统在问她。等回答后才发现不对劲，这好像是个人声，而且这个声音怎么那么成熟？
她抬起头，和沈却对视。下一秒，她瞪大了眼睛。
【特级异能者，lv.100+】
lv.13的夏稚仰望着这位特级异能者，她问系统：【为什么后面有个加号？】
系统：【因为是特级，特等领域的等级同样是100+。】
【你说了一句废话。】
不过夏稚好像记得特级异能者和特等领域的评级方法不太一样，但无所谓了，迟早有那么一天她也会成为特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