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醋意
早在成亲之前,谢熠就做好了这一天到来的准备。尽管他心中难过,也还是笑着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吧,正好我也想我母亲了,那我就回去一天。就一天。”
最后那三个字他说出来的时候带了点委屈,听的沈安心软不已。她安抚地亲了亲他,“好,到时候我亲自去接你回来。”
当天晚上,谢熠没有回公主府,沈安则去落梅苑见了林行简。
她一来,落梅苑里所有的下人都被驱赶了出去,包括元金。
对于她的到来,林行简也不算意外。他和她要配合演戏给陛下看,那无论她同驸马感情如何都会来他这里一趟。
府内的红到现在都还未褪尽,她气色看上去也比以往好了不少。看样子谢熠比李骞要得她的心。
想到这,林行简低头抿茶,竭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在意。
“你最近在做什么?”沈安随口道,“谢熠粘人的紧,我一直都没机会过来看看你。”她话虽然嫌弃,语气却是笑吟吟的。
林行简抬眸看了她一眼,继而重新垂下,握着茶杯的手却无意识收紧,声音则还四平八稳,“最近仍在整理书籍。”
“哪些书?”
“哪些都有,府里有什么就看什么。”
“那我这书斋建的不错,至少还发挥了点作用。”
“是。”
话聊到这,沈安突然没再说话,只看着窗外微微出神。她不开口,林行简也不主动挑起话题,登时一股难言的静谧在室内蔓延。
这种静谧让林行简无端有些心口发堵。
从前他和沈安不是没有安静相处过,但那时不是这样的。
他想开口让房内重新有声音,可到底是没有开口,只继续翻书。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小满突然进来在沈安面前耳语了几句。沈安眉头一皱,“我知道了。”
接着她起身对林行简道:“那你继续看书,我先走了。”说完她带人离去。
坐在原地的林行简始终没动。
沈安压根没有注意到,时间过了这么久,他其实一页都没翻。
很快,院内的人全部撤下,接着元金跑了进来,“公子,公主怎么走了?”
她怎么走了?林行简说不上来原因,他只能语气平淡道:“走了不正好,反正她喝了茶。”
元金有些发愁:“话是这么说,可您也不能太冷待公主。”
“我有冷待公主吗?”林行简问。
“没冷待那为何公主会离开的这么快。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元金叮嘱道,“现在不比从前了,公主府内现在有了别的人,新驸马无论模样还是家世都极好,公主若是身心都落在了他身上,您日后再靠近她怕就难了。”
林行简心知沈安以后不会不见他。
可抛开做戏的缘故,她会主动来看他吗?
她……好像对谢熠很中意。
*
城南集场,谢熠没回荣安侯府,而是一人去了逢春食肆喝酒。
他回府母亲肯定会问他怎么回去了,是不是和公主吵了架。他不想母亲担心,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出来。
来到他常来的雅间,他点了最好的酒菜,就一个人喝了起来。
一边喝他一边对这酒非常不满。逢春食肆号称自己的酒全大周最好,他觉得也不过如此,又苦又咸,什么滋味都没。
不知不觉半壶下肚,他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他一看,是许久不见的温知让来了。
“你怎么来了?”他知道督察司最近特别忙,他大婚那日温知让都是在外当的差。当然,他觉得他极有可能是故意避开才没回京。
“路过。”温知让道,“新郎官怎么一个人喝起了闷酒,还是说公主不要你了?”
即便被戳中心事,谢熠也不愿在人前露出破绽,嘴硬道:“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想出来喝两杯。”
温知让在他面前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是林行简没有被送出府对不对。”他一句话就猜中了缘由,“今夜公主要林行简作陪?”
谢熠没注意到好友在说这些话时眼底的深思,他见好友一猜就中,人便不由往桌上一趴,有些伤心地问:“公主是不是很喜欢他。”问完他不等温知让回答就自回道,“肯定很喜欢,不然你这么聪明怎么都弄不走他。”
温知让看了他一眼,“现在后悔之前没听我的了。”
谢熠不说话了,只自顾自又灌了杯酒。
他喝,温知让也喝。
一壶酒见底,温知让让店家再来一壶。
结果酒没被送来,进来的人却是沈安。
沈安进门瞧见买醉的哥们,眉头皱起。她看了眼还清醒着的温知让,然后走到已经趴在桌上的谢熠面前,用脚踢了踢他,“还醒着没。”
谢熠正半醉呢,他突然听到沈安的声音当即惊喜抬头:“公主?”下一刻他整个人就死死将沈安抱在了怀里,高兴道:“公主你是来找我回家的?”
被他抱的有点透不过气,沈安推了推,没推动,干脆放弃,“你一个人跑来喝酒,那不是第二天全京都都会知道我们吵了架。”
“我们吵架了不好吗。”谢熠还是不松手。
他身后冷眼瞧着的温知让此时开口:“公主这是眼里只有驸马一人?下官似乎也在同驸马对酌。”
沈安这时才看向他:“听说温少监最近很忙,今日怎么有空和驸马小聚。”督查司的事名义是沈熙在管,但沈熙身体不行,八月他又要成婚,督查司里的事基本都是温知让在忙前跑后。
督查司现在查的都是一些小士族,因此并没遭到太大的反抗,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不过沈安知道这些都是暂时的和平。
“恰好今日回城碰到。”温知让道,“下官与驸马是至交,已经许久未聚。恰好这次回程途中路过庞庄,早年我们曾在庞庄小住过几日,便想告诉他庞庄的变化。”
沈安眸色微动,记下了这个地点,“那现在驸马已醉,我就先带他回了。”
说着她就要走,手却突然被人抓住。
她一惊,抬眼就看到温知让紧盯着他。
不过他没让她为难,只紧攥了片刻,就又松开了手,“真羡慕驸马,有人这么心疼他。”
沈安哪没听出他中的酸意,她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谢熠离开了逢春食肆。
下楼一进马车,谢熠就迫不及待吻住了她,“公主我好高兴。”
“你高兴什么?”
“高兴您知道我不开心特意来接我。公主,您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才没有。”
然后她迎接的是谢熠更汹涌的吻,“您都能为了我丢下林行简,您肯定也在意我。”
两人歪缠了许久,最后谢熠抱着她,认真道:“我会帮您的。”
沈安不是很在意,“帮我什么。”
她以为谢熠说的会是说服谢庭运站队,可谢熠却道:“督查司现在都还是小打小闹,我打算自荐进督查司抓大鱼。”
“……”沈安终于看向他,“这会得罪很多人。”
“我不怕得罪人。”谢熠道,“周和非还是太弱,他压不住知让。一旦知让利用督察司的职权排除异己,那督查司就会沦为党争的工具。”
沈安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督查司从出现就已经是党争的工具。
“荣安侯与侯夫人知道吗?”她问。谢王两家也是士族,背后肯定没少藏污纳垢。
“还不知道。”谢熠道,“就算他们不知道我也要做。尾大不掉就很容易被拽进深渊,我们谢家不需要风头太盛。”
沈安懂了,他这回估计是要顺便清理门户,“那你悠着点,小心别被逐出家族。”
“逐出了我就来找您。”谢熠见她同意,脸上露出高兴之色,“到时候公主您会收留我吗?”
“脸没花,腰还能动就收。”
谢熠听懂了,脸有点红,“真希望这个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药。这样我就能永远年轻,让你一直喜欢了。”
……
次日,疑似长公主和驸马吵架的消息就悄悄传了开。为此王和宁还专门前往沈安府来拜访了一回。她回去时和林蕙和碰上,她们两人相见,突然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王和宁本以为这传言会很快消停,结果不出三日,她家儿子闷声不响的突然被尚书台调入督查司。
她还在琢磨小两口吵架会不会因为这事呢,督查司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是谢大人第一个就要先查他们谢家。
王和宁:“……”
她怒不可遏想去找谢熠问个清楚,可谢熠跑得快,直接躲进了公主府。
“幸好同公主成了亲,不然我都没地儿躲。”谢熠一边庆幸一边往内院走,却在半道突然碰到了一个人。
林行简。
谢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林行简,他乍然看到对方,人不由愣了下。可能是被困太久,他感觉林行简眉宇间多了丝郁色,全然不复当年在渭城时的意气风发。
林行简也看到了谢熠。他看着谢熠仍旧神采飞扬的模样,突然觉得沈安会被他吸引再正常不过。他简单见了礼,就要回自己的院子。
可谢熠却叫住了他:“林大……哥,你想出府吗?你若想的话,我回头求公主放你走好不好。”
林行简知道谢熠心是好的,也看出他是真的想让自己脱离这里,可他却控制不住道:“你求公主便会应?驸马会不会太高看自己了。”说完他怔了怔,没想到自己这会说出这般的酸言涩语,一时无地自容,只好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