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沈棠急得眉眼微微蹙起, 连声催促:“客官,大伙都在等着您呢!”
李焕的目光从旁处移回落在她身上,一言不发, 透着一股不肯应承的矜傲。沈棠皮笑肉不笑地凝视着他, 无奈地点点头,心下一横, 决意放弃增加可信度的重磅抽奖。
沈棠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丝笑容:“客官,您放弃了抽奖, 劳您移步一旁,莫要妨碍后边等候的客官。”
行列中等候的人不惯着他, 声声催促着他快些离开。
李焕嘴角轻轻一挑, 收拢折扇抵在虎口处:“谁说我要放弃了?”
沈棠一笑:“那您倒是快些!”
李焕握拳晃动着双手, 朝着沈棠眉梢一挑:“你说,我用哪只手抽奖运势会好一些呢?”沈棠紧盯着他的右手, 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觉着您的右手会更旺您。”
“我倒是觉着左手较好。”
沈棠压着火气,抬手拭去额上汗珠之时, 借着手腕的遮掩,朝李焕扔了一个凌厉的眼刀, 咬牙切齿沉声道:“纸折子在右手!”
后边等候的人不耐烦地催促李焕,情绪高涨, 冯慧茹瞅准了时机,给众人送上一小杯冰糖水试喝, 勾得他们爽快利落掏出四文钱买一份冰糖水解渴。
李焕在大伙的催促中微微拂起宽袖,伸手探入布袋内,慢条斯理地摸索,身后的人, 看客伸长脖子看他究竟抽到了什么?
沈棠已然弃了二百文这个大噱头,稍稍提起布袋子,笑着以低低的气音道:“您真是够了。”
李焕:“沈娘子应承我一件事。”
沈棠讪讪一笑,双手欲敞开袋口,无须李焕配合。
李焕察觉到她的动作,急着低声道:“我当你应允了。”袋口敞开一瞬,他两指夹着纸折子扬起,缓缓展开,双眼顿时瞪大,重重一跺脚:“祖宗佑我!我抽到了两百文!”
众人一片唉声叹气,两百文被抽走了!
“沈娘子,我抽到了两百文!”李焕夸张地抓着她的手腕,抖动着身子欣喜叫唤着。
沈棠咬牙用力抽出了双手,阴阳怪气道:“您的运势甚佳!”
李焕回身之际取出折扇一甩,动作一气呵成,利落飒爽,颇有些春风得意之姿,扬声道:“今日我李某人运势甚佳,一举抽中了两百文。”
沈棠双手给他奉上两百文,他得意扬扬地接过:“沈娘子如数奉上两百文,诚信仁义!我李某衷心敬佩!”
又问:“冯氏糖水多少文一份?”
沈棠:“四文一份。”她朝冯慧茹使了个眼色,二人并肩站在一起,“我们小本生意,利润淡薄。”
李焕装模作样瞧了一眼旁人手中捧着的竹筒,语气夸张:“这里头竟还添了冰啊!这四文钱的买卖,若是想攒下两百文,得多不容易啊!可见沈……”沈棠打断他,纠正道:“是冯娘子一片诚心。”
李焕接着她的话茬:“可见冯娘子的一片诚心,今日李某人也慷慨一回,照顾冯娘子的生意,我点十人赠送一份冯氏糖水,望你们多多宣扬冯氏糖水。”
话音未落,李焕径直站上椅子,视线扫过众人。四下的看客扬手嚷嚷着:“选我!”
李焕收拢折扇,似点兵点将一般选了十人,轰动的喧闹引来了更多的看客。沈棠趁机敲锣,拽着他的宽袖将他从椅子上拉下来,站上椅子高声宣扬:“今日冯氏糖水抽奖活动,还有两个一百文未被抽到,大家多多参与!”
混乱的人群自发地形成行列,沈棠将布袋交给冯慧茹,由她操持抽奖一事,她退至糖水摊为客人盛糖水,李焕悠然步至摊子一侧,注视着她忙碌的身影,待她暂得了空闲,道:“有劳沈娘子了。”
周遭人多口杂,沈棠朝他走了几步,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十份糖水共计四十文,多谢李公子。”
李焕逗趣道:“那我一会儿只能还你一百六十文了。”
沈棠咬牙切齿,没好声色道:“您真会慷他人之慨啊!”
李焕展笑:“沈娘子,你这么说便见外了。”
“见外?”沈棠呵呵一笑:“我们之间有何关系?”
李焕持扇指向沈棠,又指向自己:“我们是方才合作,你还欠我一件事的关系。”
沈棠:“您真是会趁机打劫。”
李焕没皮没脸笑道:“这真是冤枉我了,我配合你演戏,还替你照顾,宣扬冯娘子生意,于你不亏啊。”
沈棠:“无赖!”
“诶~”李焕拖长尾音:“论无赖,我倒觉得沈娘子略胜一筹。”
沈棠:“你别污蔑我。”
李焕:“抽奖一事,沈娘子作何解释?”
沈棠:“……”
沈棠辩不过他,李焕留下四十文和一句话:“若想拿回两百文,改日到明启堂寻我。”
挟钱威胁!沈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骂道:“无赖的花孔雀!”
沈棠为钱低头,翌日一边行路,一边打听明启堂在何处,在离明启堂不远处的六角凉亭里看到了李焕。
李焕起身:“沈娘子较我估摸的时辰还早些。”
沈棠无心与他寒暄,伸手:“还我的两百文。”
“不急,先坐下尝尝这玉叶长春。”李焕招呼她坐下,沈棠一边气鼓鼓坐下,一边说道:“不还我的两百文,喝什么都塞牙。”
李焕:“这不是凉水,是热茶,不会塞牙。”
“你……”沈棠咬牙鼓起腮帮子,竖起食指指着他:“我遇见你真的是倒霉!不喝凉水也会塞牙!”
李焕不紧不慢倒了一杯热茶,将茶杯端送至她面前:“遇见我为一大幸事!”
沈棠侧着身子,似听到笑话一般,冷哼一声,尽是不屑。
李焕:“昨日我不仅罔顾为人原则,配合你给大伙演了一出戏,你还替冯娘子挣了我四十文,上哪撞见这等幸事?”
沈棠阴阳怪气:“某人若不是趁机要我应承一件事,倒也算得上好人,可惜啊,无赖一个,还卷走我的二百文要挟我来此处。”
李焕不与她争辩,直接说出要她做何事。
“你是疯了还是脑子有坑?”沈棠难以置信地端视他:“你要我前来此处寻你便是告诉我,你要我为你操持生辰宴?”
李焕:“正是!”
沈棠气急之下,猛然起身,指着居于中天的日轮,刺眼的光芒令人睁不开眼来,近乎咆哮道:“三伏天啊!我以为你有什么要紧的大事非要我来这里才能做,结果……”她气得扶额,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焕:这难道不是一桩要事?”
沈棠猛然吼他:“那你昨日可以跟我说啊!”
李焕被她一吼,顿时有些心虚,气势弱了一些,道:“操持生辰宴乃是一件要事,昨日市井嘈杂,不宜提及,专程邀你前来显得心诚。”
“你这是专程邀请?”沈棠不顾仪态抬脚:“我一路走过来,布鞋也磨薄了一些,这算哪门子的邀请?你该请辆马车到我院门口等着我,那才叫请!”
“呃……”李焕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连喝了两杯茶后,瞧着沈棠消气了些,问:“沈娘子答应了?”
沈棠似点燃的炮仗,无法平静与他说话,急声道:“你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动动散财的小手,什么样的名厨寻不到?为何偏偏寻我?”
李焕:“我早已尝遍青溪城中各大酒楼,食肆的名菜,一时口腻,故而想尝尝特别的菜肴,冲着你做的螺蛳粉,我便觉着你是最佳人选!”
沈棠注视着他:“那我要是拒绝呢?”
李焕嘴快应她:“我给你一两银子作为酬劳!”
“我接了!”沈棠想也没想,当即应下了!话说出口以后,她有些懊悔,为何不端着片刻?或许还能提提酬劳!囊中羞涩使人没底气啊!
李焕嘿嘿一笑:“如此,届时生辰宴之后,一两银子连同二百文一同奉上。”
“什么?你还压着我的两百文?”
李焕:“若是你拿回两百文便一走了之,我去何处寻你?”
沈棠翻了一个白眼:“你可以去火星找我!”
李焕疑惑:“火星是何处?我为何从未听过?莫非是你的新住处?”
沈棠摆摆手:“江湖上的事你少打听,那地方跟你说你又不懂,我也没本事带你去。”
李焕:“……”
李焕的生辰宴在七日后,暂且无须多想。沈棠心中忧虑着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这三日利用抽奖吆喝,宣扬,打响了冯氏糖水摊的名头,生意甚是不错,且沈棠为冯慧茹留下一条妙计,一次买上两份糖水的客人可抽奖一次,可抽中免费购买,或减少一至三文,又或是抽中大奖获得二十文,五十文,一百文,以此为噱头稳固生意。
但螺蛳粉生意一落千丈,或是天气过于炽热,人们食欲消退,热辣的螺蛳粉不足以引起人们吃上一碗的欲望,生意惨淡,亏损,使得沈棠在院中对月连连叹气,喊道:“我为什么没有女主金手指,或者致富系统啊?这日子过得苦哈哈,一数银钱便是白干加白干!”
刘峻闻声,从巷子邻舍家中匆匆赶回来,急声问道:“阿姐,发生了何事?”
沈棠双手捧脸,尽是忧愁:“我在为生计烦恼。”
刘峻霎时松了一口气,搬了一张椅子在她身侧坐下,道出心中所想。
沈棠看了他一眼,撇嘴苦道:“完蛋了,连你也觉得螺蛳粉生意做不下去了。”
刘峻猛然朗声道:“但是我觉得可以做别的生意啊!”
沈棠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双手扒着他的肩摇晃着追问:“做什么生意?正经的吗?能挣钱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