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刘峻经不住她近乎发狂的摇晃, 椅子随着身形晃动,忽而向后倾倒在地,整个人径直摔在了地上。
“哎哟...”沈棠一瞬心疼, 但见他反手捂着腚起身, 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扶正椅子虚扶着他坐下来, 关切道:“没事吧?”刘峻摆摆手:“无事。”
沈棠含笑举起双手:“我不打岔了,你快些说说作何生意?”刘峻顿时神采奕奕起来,仿佛腚一点也不疼了, 道:“阿姐,我们可以卖糖水啊!”
“不行!”沈棠一口否决, 面色瞬变, 肃色道:“这样会与冯娘子争夺生意, 而提议让她卖糖水的人是我,我绝不能做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
刘峻弱声道:“我...我们去别处卖。”
沈棠嘴快, 随口问出:“去哪里卖?”刘峻目光坚定看向她:“去码头卖,我觉着生意会好。”
沈棠思虑一会儿, 脑子转过弯来,露出欣喜的笑容, 侧身双手捧着刘峻的脸颊:“对啊,我们离开风林长街, 转去码头卖糖水。”她稍稍用力,刘峻的脸颊、嘴唇被揉捏得微微突起, 似张嘴的金鱼一般可爱,沈棠连声夸赞:“阿峻,你大有长进啊!真是阿姐的小可爱!”
刘峻一动不敢动,任由她揉捏, 沈棠一阵阵地笑着,他觉着她似乎得了失心疯一般,问:“阿姐,你没事吧?”
沈棠起身,雀跃地张开双手转了一个圈,悦声道:“我没事啊!我看到了我们光明的未来!”
说干就干,挣钱得趁早。翌日,沈棠与刘峻在市井之中转了一早上,只寻到了木薯,而她所需要的另一样东西却寻不到一丝踪影。
沈棠,刘峻背着竹篓归家,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木薯,堪堪放下,二人喝了一大碗凉水,转而背上较小一些的背篓前去城郊外。
“阿姐,我们要去哪里寻仙人草?”刘峻一边拭汗一边小跑着跟上她。沈棠偏头瞧他大汗淋漓,问道:“为何不带上草帽?”
刘峻挠挠泛起红点的额头:“带了草帽压着额头会瘙痒不止,汗水浸一浸挠伤的地儿,刺疼且瘙痒,忍不住又挠,不如不戴。”
沈棠叹气:“户外工作的确不易,如果是...”她停顿片刻,又说:“为了挣钱,苦点累点算什么?”说是这么说,她诚实地抬手替他遮挡炽热炙人的日头,自嘲道:“穷都不怕,难道还怕晒吗?”
刘峻被日光晒得半眯着眼,怯怯地偷瞄沈棠,为何她说的话他竟听得懵懂?莫非是念过的书少?
二人一路至了城郊外,抬眼望去,颠簸不平的土路上有不少行人,时而一辆牛车载着人,货物经过,经过凹凸不平的路时,牛车一颠簸,牛车上的人腚遭了罪,引得一阵酸疼的叫唤。
沈棠在前引路,二人离开土路踏上了狭窄的田埂,朝着山野溪谷走去。日头晒得田埂两侧的野草蔫了垂首,田里的水稻倒是一片惹眼舒心的嫩绿,这是今年的第二茬水稻,方长至小腿处,待到深秋方能收割。
二人一路走过蜿蜒曲折的田埂,溪涧的水汽随着山风拂来,一股温润的潮气扑面而来,使人感到一阵清凉。沈棠噘嘴,一打响指:“到了地儿了,它们就喜欢长在这些阴凉湿润处。”
刘峻跟在她后边,见她低头细看,无暇顾及落在她耳上的蚊子,山间的蚊子带着野性,叮咬人之后愈加瘙痒,瞬时泛起红点。
沈棠耳朵刺痒,抬手拍在右耳上,顿时有些耳鸣,一个蚊子杂着鲜血躺在她的掌心里,骂道“他大爷的!一声不吭咬我,不讲武德!”
刘峻:“阿姐,我给你扇风驱赶蚊子。”沈棠立即取下草帽递与他,否则她这般惹蚊子,恐是还未寻到想要之物,已被蚊子抬走了。
沈棠俯身一路寻找,忽而眼睛一亮,蹲身伸手抚摸四棱带绒的草茎,又捻起一片叶片边缘呈锯齿状的绿叶,两指轻轻揉碎,一股柔和清苦的草木气息漫开来,不似薄荷凛冽冲鼻,她深信,这便是心心念念要寻的仙人草,当即连根拔起。
“阿峻,你仔细瞧好这株仙人草,见到与它一模一样的草,不要犹豫,一个字拔!”沈棠说完,把仙人草塞他手中,回身继续寻找仙人草,且嘴里念念有词:“绝不会单株出现,附近肯定有它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整个家族。”
果不其然,她仅仅往前走了数步,眼前是成片的仙人草,它们的下半截贴着泥土生长,枝蔓交错,绿叶层层叠叠,间或探出几支缀着淡粉小花的细穗,沈棠眨闪着乌眸唤刘峻蹲身:“阿峻,快跟我一起收了它们!”
二人掐取顶端鲜嫩枝梢,这般采法,一来可留下粗老梗茎,继续长出嫩茎叶,二来嫩茎叶里的胶质多,熬出来的仙草颜色乌亮,无纤维细渣。
直至晌午之时,二人背着满满当当的仙人草归家,取出足量的仙人草以备明日出摊所需,余下的仙人草用竹篾摊开晾晒。
刘峻狐疑地看着木盆中的仙人草,问:“阿姐,这草儿当真能做出你口中描述的凉粉?”
沈棠舀出清水倒入盆中,坚定地会回应他:“我确定一定能够做出来。”她继续舀水,以蚊子嗡鸣的声量喃喃道:“虽然我只用过现成的粉做过,但我也懂得用原料制作的工序。”
刘峻半信半疑地清洗仙人草,继而放入锅中,倒入满满的井水,沈棠蹲身从灶中抓了一把土木灰撒入锅中,使得刘峻目瞪口呆:“这...这还能吃吗?”
沈棠解释:“阿峻,你放心生火。撒入草木灰是为了中和仙人草的青涩,使得熬出的汤色深一些。”她指向院中晾晒的仙人草:“我们现在用的是新鲜采摘回来的仙人草,熬出的汤汁会偏青褐色,而非乌黑色,但鲜草晒干须得两三天,我们等不起,故而撒入草木灰,那样熬出的汤汁与晒干后的仙人草一样,颜色透亮发黑。”
刘峻追问:“既然可以撒入草木灰使得颜色变深,为何一定要晾晒?”
沈棠:“新鲜的仙人草水分多,出胶较干草少,故而需耗费的仙人草更多,口感亦有差别,干草做出来的凉粉温润草药香更重。”
刘峻怀揣着期待生火,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一锅仙人草如何变成凉粉,而凉粉又是何模样。
制作凉粉还需一物辅助,沈棠从厨橱中取出油纸包着的细葛粉,粉质似雪一般雪白,细竹筛架在敞口瓷碗边沿上,倒入细葛粉,轻轻颠晃细竹筛,粗硬的粉渣被尽数筛去,只余下细腻的葛粉,取来井水冲倒入内,沈棠握着竹箸匀速搅动,不多会儿,一碗澄澈乳白的浆水便成了,搁置一旁待用。
灶中火势旺,沈棠掀开锅盖一角,见清水已转为青色,想必是仙人草被逼出了汁水,她放心地步至院中刮木薯。
沈棠坐在矮小方凳上,面前的木薯堆得似小山一般高,外皮粗糙呈褐色,触感粗粝,拿在手中有些硌手,她一边用锋利的竹片刮去外皮,一边感慨道:“没想到我小时候躲不开你,长大了还得伺候你,刮木薯使人厌恶啊!”
木薯被刮去了外层粗皮,刘峻起身隔着半截屋墙是否要搭把手。沈棠笑眯眯将未去掉里层薄皮的木薯全部端进去给他,叮嘱道:“这层皮你一定要去干净,否则会使人中毒,轻则会使人似酒醉一般,酣睡一场便无事了。重则...”
刘峻眉头蹙起:“重则会如何?”
沈棠:“重则会使人上吐下泻,昏迷不醒,或者直接享福了。”
刘峻:“享福?”
沈棠:“坟前有人上供,可不就是享福了....”刘峻当即握紧手中木薯,如临大敌一般,死死盯着,当着沈棠的面细细地剥下里层外皮,露出润白的纹理,散着淡淡的清甜土香。
沈棠夸赞道:“没错,正是这样。”刘峻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绝不能做送人去享福的事情。
二人分工合作,一人刮去外皮,一人剥去里层外衣,一闷声地干了一个时辰,灶屋飘着鲜活清爽的草木微苦气味,混着一股山野清甘,沈棠站在一侧慢慢掀开锅盖,以免热气猛然溢出伤到肌肤。
初始的青绿水色已转为沉沉的乌黑,浓稠黏滑,沈棠一手持竹箸,一手拿勺,收拢锅中的软烂茎叶至一侧锅壁,使劲按压,黏腻的黑色汁水顺着锅壁流下,随即尽数捞起,只留一锅仙人草浆。
刘峻狐疑:“这怎么瞧着是一锅汤汁,不似阿姐口中所说的凉粉。”
沈棠故作神秘:“继续刮木薯,待仙人草浆放凉一些,我给你看看我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的。”
刘峻恨不得拿扇子往锅中扇风,但只能一边剥木薯皮一边等。
沈棠瞧他心不在焉的模样,笑道:“你这个样子映照了一句话。”
刘峻好学,询问她为何话。
沈棠:“厌过刮木薯。”
刘峻疑惑不解,沈棠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语,使得他心里发颤,或是生意一时不顺,忧思过重,思绪萦乱所致,他委婉安抚道:“阿姐,即便我们生意不好,也无须过于忧虑,家中尚有良田,山头,总归饿不死我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