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沈棠猛然回首, 目光从一瞬的疑惑转为似看傻子一般，问道:“李焕，你的脑子坏掉了？”
“我不过与你说笑罢了。”李焕侧身, 挽尊地拂整衣领, 不经意地问道:“你……你们会留下来一同开宴吗？”说完，他快速瞥了一眼她。
沈棠应他:“我们便不留了, 这两日为着筹备生辰宴，已耽误了出摊，须得备料回归正轨。”
李焕未强行挽留她。
这正是沈棠令人瞩目之处, 她目视前方，一步步踩实脚下的路。
沈棠将应得的酬劳交予她们, 一道离开了书院。
刘峻一路上蹦蹦跳跳, 折了路边的看麦娘, 抽掉中心的嫩芯，吹出响亮清脆的声音, 沈棠笑道:“瞧你出息，五百文便乐不思蜀了。”
他回身, 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朝她摊开手掌，兴奋道:“阿姐, 这可是五百文！”沈棠伸手探向腰腹处，微微鼓起, 二两银子给人的感觉是如此踏实。
......
暮色时分，一团团墨云汇聚, 乌云沉沉，大雨将至，山麻巷中的人家，紧着赶着收起晾晒之物, 高声唤着巷中嬉戏的孩童归家，沈棠，刘峻焦急地在巷口来回踱步，目光紧盯着拐角处。
刘峻焦急不安：“阿姐，爹会不会寻错了地儿？怎么现下还未到？”沈棠抬头望天，面色也随之沉了下来，若是刘一宝在路上遭遇了这一场大雨，难免受凉生病。
沈棠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抚道：“没准儿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便到了。”
狂风大作，路上的人疾跑起来，刘峻揣着双手，伸长脖子等候，不多会儿，雨滴打在额头上，沈棠伸手，硕大的水滴落在掌心。
姐弟二人欲转身归家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刘峻眼睛一亮，大喊：“爹！”
牛车还未停稳，刘一宝撑着车沿一跃而下，欣喜唤道：“阿峻，小棠。”
雨滴越来越密，三人手脚忙乱地提着布袋疾跑归家。
沈棠体贴地递给他们洁净的手巾擦拭湿了大半的乌发，刘一宝一边擦干乌发一边望着屋外的滂沱大雨，庆幸道：“幸而快了半刻，否则便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沈棠又端上两杯热茶，与他寒暄：“舅舅，家中亲人可好？”
“好着呢！”刘一宝的视线徘徊在沈棠与刘峻之间，心疼道：“面上染了一层蜜色，做生意定然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委屈。”
刘峻鼻头一酸，撇着嘴委屈道：“还...还成。”
沈棠打趣道：“阿峻，现下舅舅来了，你可要趁机告状，否则舅舅改日归家之后，便只能继续任我奴役了。”
刘一宝笑道：“小棠，阿峻若是偷懒，倔强，不听你的话，你就告诉舅舅，我替你教训这个臭小子。”
沈棠一边敞开数个布袋的口子，一边当着刘一宝的面夸赞刘峻，引得父子两一个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一个怕羞垂首低笑。
“舅舅，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入城？”
刘一宝：“家里一收到你们托牛夫送回的家书，永芳便高兴得一夜未睡，趁夜起身收拾这些野干货，熏肉让我捎给你们。”
布袋中装满了晒干的野生菌菇、木耳、药材，用以煨汤甚好！
沈棠蹲身从陶坛中取出一个布袋子放在桌面上，道：“舅舅，钱财不外露，故而信中并未与你们言明此番唤舅舅入城的缘故。”她敞开布袋子，从中取出两张契约，递到他们面前。
刘一宝不识字，疑惑地朝刘峻投以求助的目光。
刘峻诧异：“阿姐，这借契何意？”
沈棠事先准备了两张借契，一张是她与刘峻之间的借契，虽是名义上的表姐弟，但终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且二人合力做生意，刘峻付出的辛劳不较她少，应当五五分成，利益分得明白，合力做生意方能长久。
一张是她与沈新，沈沅之间的借契，她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原主虽已故，但她终究占了原主的身躯，这倒是一桩缘分，她亦不知未来的命运，原主的家人既是负担也是依靠，但人心难测，她须得留个心眼，绝不让自己付出的每一文钱打了水漂，毕竟谁挣钱谁知道不易！
刘峻面露为难：“阿姐，我们是一家人，我的银钱便是你的银钱，何况我虽与你一道做生意，但我不过是辅助罢了，这些银钱皆是阿姐挣的，阿姐有权支配。”
沈棠递给他一方红纸，道：“阿峻，我们一道做生意，所挣得的银钱应当有你的一份，现下小新、小沅需缴纳束脩，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钱，故而借你一两二百文。”
刘一宝、刘峻再三劝说，但仍抵不过沈棠的坚持，便在借契上捺印。
“舅舅，这张借契劳您带回家交给小新，小沅，唤他们捺印，否则您便暂且替我管着这二两四百文，我不管他们上乡校一事了。”
刘一宝知晓沈棠颇有主意，且是他们姐弟三人之间的事，便不再过问，点头应下了。
沈棠又当着刘一宝的面另外取出一张契约，道：“舅舅，阿峻，这是我拟定的契，日后二人做生意挣得的钱，刨除了成本，利润均分。”
“小棠，阿峻一个毛头小子，弃了学业，难得你不嫌他累赘跟着你学习经商之道，舅舅与舅妈打心底感激你，一家人，无须利益均分！”
刘峻亦不愿，沈棠态度强硬，若是刘峻不愿捺印，从此便分道扬镳，毕竟这世间因着利益不均而闹翻的亲戚大有人在，事先大大方方地谈论利益，方可长久。
父子二人没了法子，刘峻只得捺印。
官道的活计离不得人，刘一宝翌日便携着沈棠事先准备的布料、蜜饯、点心等物归家，沈棠从他口中得知，约摸再过两年，官道便能修好，皆时竹斗村至青溪城，便能较现下快了许多。
......
糖水生意红红火火地做了数月，直至拂过脸庞的风刮得人隐隐发疼，摊前彻底冷清，粗面馒头也鲜少有人光顾了。
夜里时寒，夏夜里不歇的虫鸣此刻停歇了，院中寂静，沈棠忧心忡忡地仰头望天，可惜，无月无星辰，愈发地冷清。
“看到天亮也没用，天上也没写着发家致富的生意经。”沈棠自嘲，长叹了一口气，忽而有人叩击门扉，问：“沈娘子可在？”
“我在呢。”沈棠一边应她一边前去开门：“冯娘子，我来了。”
冯慧茹提着一筐青皮柑上门寻她，开门见山地询问她冬日可做什么生意，这也正是沈棠苦恼的缘故之一。
沈棠直言：“冯娘子，我一时也未想到什么好法子，陷入了迷茫。”
冯娘子问：“您看我重操馄饨生意如何？”
沈棠些许不认同，直言风林长街上的馄饨铺子，馄饨摊子众多，同行较多，而冯娘子的馄饨味道未存独特之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近两年已是强弩之末。
话虽直白而残忍，但冯娘子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实在，重操馄饨生意为下策。
二人一番交谈，对新的生意毫无头绪，沈棠只得唤她回去等候两日。
“阿峻，你快出来。”
刘峻闻声，急忙从屋子出来，他正在算这些时日的盈亏，而沈棠心中大致有底，心烦意乱到院中逃避一时。
“算好账了吗？”
刘峻看了她一眼，有些心虚地低头，一时不敢出声。
沈棠破罐子破摔：“你阿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大胆地说吧，我承受得住。”她所言不虚，来到这里是一件天大的荒唐事，她亦能接受，还有什么不可？
刘峻弱声道：“阿姐，这些时日，天越来越凉，从初秋至今，我们共亏损了一两八百多文，现下仅剩一两一百一十八文。”
沈棠闻言，心下一疼，似被人揪了一下，无奈道：“挣钱似攒天狗舔净面堆，难如登天。亏钱倒似流水一般，银钱哗啦啦地流走了。”
刘峻也跟着犯难，做生意甚是不易，起早贪黑经营一方小摊，当真劳心劳力，季节更换时，若是吃食不符时节，须得变换经营类目，可并不是人人皆有能力变换，民生艰苦。
......
沈棠、刘峻只得在城中到处走走看看，搜集冬日适宜经营的吃食，几日下来，终是有了一些眉目。
借着瓦灯的光亮，刘峻正在草纸上罗列出可经营的吃食，沈棠道：“麻辣烫！”
刘峻偏头看她：“阿姐，麻辣烫是什么？”
沈棠思虑片刻，与他描述：“麻辣烫便是熬制一锅高汤，准备一些新鲜的荤菜、素菜、面食，放入滚烫的高汤中烫熟，最后加入特意调制的酱汁与高汤，烫菜混合，一碗麻辣烫便成了。”
刘峻：“做法与螺蛳粉有些相似。”
沈棠用指头戳了戳刘峻的额侧：“哪里相似？”
刘峻：“皆要烫熟圆粉。”
沈棠：“麻辣烫也不见得要烫粉，有些客人不一定会添粉，仅仅挑选一些荤菜、素菜罢了。”
刘峻做生意已有数月，攒了些行商经验，深知做吃食生意，须得迎合客人的口味，及针对不同的客人做不同的生意，麻辣烫显然适合在码头摆摊经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