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沈棠心下大喜, 笑容灿烂地抬手迎客,请她到铺子的后院坐下来,双方喝茶, 详聊。
杂乱的后院被清理干净, 请了工匠前来搭建了两处简易的木棚,一处供烹煮三餐, 算得上简易的灶屋,一处放置了一方茶案,圈椅, 招待贵客,亦可供日常闲时小憩。
炭炉上烧着水, 沈棠以沸水点注, 一杯的汤色浅黄澄明的修仁茶便递到了贵客的案前。
贵客自报家门, 她名唤王金花,在青溪城中的西城区经营一家食肆, 这几日,安和香铺雇佣的人, 行走于西城区吆喝,宣扬铺中香料, 锣声大,阵仗大, 使人无法忽视,她亦收到了香铺名片, 昨日前来铺中察看是否与宣扬的那般好,是否相符。
一番察看,比较,王东家拿起算筹算了一笔账, 省下的成本亦是利润,驱使着她今日前来安和香铺商谈生意。
沈棠见她缓缓放下茶杯,奉上一本簿册,“王东家,这是我们安和香铺的货册,上边罗列了铺中各种香料名目,产于何地,年限几许,价钱,您仔细看看。”
王东家一边翻动货册,一边称赞沈棠的货册罗列得细致,一目了然,沈棠给她续茶,“您在城中经营食肆多年,眼界宽广,见识颇多,我们安和香铺能得到您的青睐,是我们的莫大荣幸。”
王金花笑着,抬眼:“沈掌柜自谦了,您铺中生意繁忙,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打开天窗说亮话?求之不得啊!沈棠满脸写着俩字,钱来!
王金花翻动着货册,报上心仪的香料,数量,沈棠在空白簿册记下,核算价钱,递给她。
王金花看着看着,蹙起的眉头逐渐舒展,但商人重利,能省下一文,便多一文的利,张嘴议价。
沈棠心中早有准备,故而报价之时留了议价的空间,但面露难色:“王掌柜,我虽未曾有幸光顾过您的食肆,但依您方才所言,您经营食肆的年头已有八年,是行家了,深知每一道美味的菜肴离不开好的香料,您也是辨别香料的半个行家了,我们香料的品质,您觉得可好?”
王金花端起茶杯,“沈掌柜,我来此处并贪您的一杯修仁茶。”
这是谈判高手啊!
“您舍弃了合作已久的北商,前来安和香铺,是您对我们的认可,故而,我们也奉上最真挚的诚意,这个价,我们也心疼得很!”
王金花是个人精,“沈掌柜未曾与我有过交际,不了解我的性子,我喜欢新鲜的玩意儿,喜欢结交新的朋友,与价钱无关。”
话已至此,沈棠顺着她递来的梯子往下踩,一咬牙一拍大腿,忍痛让利,“王掌柜敞亮,重情意,千金难求,我再让一成的利,作为结交的诚意,您看如何?”
王金花达到了目的,顿时转换了神情,眉开眼笑,“沈掌柜亦是个爽快人,与您结交是我的荣幸。”
沈棠唤来了李焕,当着她们二人的面,立下了契约,交予她们签字捺印,达成了这桩生意。
王金花捻着契约的两角,喜滋滋地看了几遍,“沈掌柜,你家夫君写得一手好字,我瞧着比东城区的那位秀才的字好上许多!”
夫君?哪门子的夫君?不曾表明心意,说亲保媒,共拜高堂,岂可让他占了便宜?
名分很重要!
“他...”
“李某谢过王东家的谬赞,不过会写几个字罢了,但我与沈掌柜并非夫妻。”
他笑笑:“我是沈掌柜雇佣的账房伙计。”
二人一道送离了王金花。
沈棠:“方才王东家一直称赞我们的货册细致,字也好看。”
李焕矜傲地稍稍抬起下颌:“王东家眼光甚好!”
“瞧给你得意的!”
夜里,伙计们补齐,归整了香料,先行离去,沈棠,李焕在库房盘点库存。
库房里香味浓郁,沈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激起了些馋意,“我想吃紫苏鸭腿了。”
李焕拿出洁净的布袋,照着王金花所需的香料配货,听见她的话,“长街的尽头有一摊子,卖紫苏鸭腿,改日我去给你买。”
她知道那一家的紫苏鸭腿,新鲜的紫苏叶碾碎挤出汁水,整只生鸭腿泡在紫苏汁里数个时辰,浸入味后,配上些去腥的香料,增香的香料,整只蒸熟,保留了紫苏与鸭肉的原味。
可她想吃的紫苏鸭腿,另有做法,整只鸭腿,两面改刀,加入黄酒、姜片,焯水去腥,清水加入八角、桂皮、酱清、盐巴和新鲜的紫苏叶,小火卤上半个时辰,捞出以热油炸至金黄酥脆,余下的底油混着耗油,散糖调成酱汁,加入干炒过的紫苏碎,均匀裹在鸭腿上。
这可把李焕难住了,他未曾在城中见过这般做法的紫苏鸭腿。
她干着活,发牢骚,“我只是想吃个紫苏鸭腿而已,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
翌日,江婆子与梁宜到铺中帮衬。
沈棠诧异,梁宜一直未有所出,寻医吃药多年,一直未有好转,现下离了林家,心绪平和了许多,正是调理身子的好时机,她们母女二人正欲前往郊外寻仙婆问卦,算一算命中有子与否。
她一问,方才知晓,是李焕唤她们前来,暂且帮衬着。
铺中的客人多,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抓香料,包香料的手快要抡出了火星子一般,不可离了人。
沈棠:“此男也算有几分贴心。”
李焕挑着货送至王金花的食肆,正过了朝食的时辰,王金花与一个伙计在肆中收拾残余,肆中摆着八张八仙桌,地方宽敞,这样的食肆在青溪城中称得上大食肆了。
“王东家,我来给您送货了,您点一点?”
王金花将装满瓷碗,瓷碟的木盆交给伙计,擦了擦手上前迎他至一张八仙桌坐下。
桌面上的瓷碗,瓷碟被收走了,仍残留着骨头、菜叶、油污。
王金花从柜台处提来一壶热茶,“李郎君,您多担待。”
李焕喝着热茶,望着余下的几张八仙桌,皆是客人进食过的痕迹,生意甚好啊!
王金花盘点了香料,在单子上签字捺印,交付了银钱。
李焕将银钱放得妥帖,站在柜台前欲言又止。
“李郎君,有话不妨直说。”
李焕取出了另一个钱袋子,是沈棠缝制钱袋子时,他求着她用剩下的布料顺手给他缝制了一个,起初,他望着粗糙的针线活大吃一惊,却也不敢多言,毕竟是自己求来的。
既是求来的东西,自是珍贵些,时刻揣在身上,装着银钱。
王金花望着递来的银钱,疑惑不已,“李郎君,您这是何意?”
李焕望向她的隔间,那是食肆的灶屋。
“我想借您的灶屋,做一道吃食。”
王金花爽快地应承了。
但不多会儿,她便后悔了。
李焕还未将鸭腿焯水,已不慎打碎了两个瓷碗。
王金花打扫着碎瓷片,面露惧色,“李郎君,您这焯水的手法似外行人,可曾入过灶屋?”
“您不会烧了我这灶屋吧?”
呃...被识破了,李焕在以往的岁月中,从未踏入过家中的灶屋,甚至不知家中的灶屋,茶房在何处,他是被捧在手心的珍宝儿,只管读书便好。
“王东家,您可否指点一二?”
他依照着沈棠叙述的做法说与她听。
王金花顿时瞪大了眼睛,喜色漫上眉梢,“您竟是要给沈掌柜做吃食!”
李焕羞了,“我...我试试。”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也自知没有手艺,若是在家中做紫苏鸭腿,瞒不过沈棠,味道若好,便能讨她欢心,味道不好,只怕面子尽失。
他在何人面前亦可失了面子,但在她面前,面子值千金!
王金花似媒人一般,一直笑意不减地指导着李焕做吃食。
经过一个时辰的折腾,几只裹满了紫苏碎的鸭腿放入双层小陶瓮中。
王金花尝了几口,眸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这方子出自沈掌柜之手?”
她的话在称赞沈棠,李焕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沈掌柜擅厨艺,从前也摆过吃食摊子,现下做了香料生意,也算沾了边。”
王金花送离了他,忙唤伙计去备下一份礼,她决意改日去寻沈棠详聊一番。
李焕悄悄地从后院回了铺子,藏好了双层小陶瓮。
“你是去京城赴考回来了吗?”
李焕吓了一跳。
“啊?”
“送一趟货,我以为你把自己送丢了呢。”
李焕抿了抿她的话,方知其中之意,“我迷路了,不过经此一遭,我识得路了。”
双层小陶瓮静静地藏在木棚的一处角落,待到了伙计离去,铺中仅剩二人之时,李焕关了铺门,唤她前去后院。
沈棠霎时警惕,“你想作甚?”
呃...这是以为他图谋不轨?
他看向紧闭的铺门,黑漆漆的后院,的确有些说不清了。
“你留在此处,我去取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且他是个男子!
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棠在铺中寻着趁手的工具,装饰的瓷瓶太重,且值一两银子,砸碎了,可惜。
木算筹过轻,凭她的力气砸在他身上,杀伤力不够,但若是被他夺去,砸在自己的身上,恐一下晕了过去,岂不是任人为所欲为?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对,我...我得趁他没回来,赶紧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