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翌日清晨, 震惊的话音惊飞了落在院中的金挂树上的鸟儿。自从梁宜和离归家后,空空荡荡的院落变换了模样,春日栽植了许多花草, 绿藤在春雨的滋润中, 悄悄地爬上了院墙。
江婆子一贯不喜打理花草,无奈梁宜喜欢, 只得一同打理,时而私下对着沈棠埋怨几句,花草易招惹蚊虫。
“喔!”
沈棠的目光从下至上打量着李焕, 摇摇头,甚是不解, “您这身打扮是在扮演真人角色吗?”
“我依照着你的话, 今日特意打扮得体面端庄些。”
“体面?”
“端庄?”沈棠险些惊掉了下巴, “我带着您出门也觉着有些失了颜面,我拿不出手。”
李焕摊开双手, “这有何不妥?”
沈棠:“您出门前没对镜照照?”
李焕:“我照了。”
沈棠:“......”
时辰不等人,二人只得一道出门, 这一路,沈棠勒令李焕与他离得二里路那般远, 偏偏他是个倔强之人,反而亦步亦趋, 惹得她又搬出了玉叶长春,可惜, 这一招不管用了。
他经受了她这一阵的训斥,白眼,心中盘算着将余下的二两玉叶长春藏好,独自一人享受, 亦能撑上一阵时日。
二人行至长街中央,见梁润枝的食肆已然开门,而不远处的金花盖浇饭,堂中坐满了客人,门口立着今日主推的盖浇饭,且其中的肉末豆腐盖浇饭,今日酬宾,价钱砍半!
沈棠扬起一抹隐隐的笑容,王金花把她的话尽数听入了耳中。
“沈掌柜,您来了!”
梁润枝在堂中瞧见她,快步出来相迎。
“时辰正好,我给您备好了吃食,我们边吃便边聊,可好?”
“好啊。”
梁润枝让身一侧,迎她入内。
身后的李焕宛然路人,梁润枝视而不见。
沈棠偏头,瞥了一眼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伙计,梁东家既请我门入内,还不快些跟上?”
梁润枝错愕地睁大了眼睛,朝着他点点下颌,“是我怠慢了。”
沈棠抬袖掩笑,“不怪您,我这伙计专爱一些奇异装扮。”说着,她抬指点点太阳穴,“他幼时起了高热,不幸坏了脑子,您莫要见怪。”
李焕身着一袭玄色衣裳,这倒是中规中矩,可他以白色的手巾包裹着头,乌发尽藏于内,松烟墨在画上了八字胡髯,从唇中延伸至两侧唇角下侧。
年少的脸庞撑不起彰显成熟稳重的打扮,显得十分怪异。
李焕随在身后步入食肆中,自言自语,“怪异吗?我瞧着兄长亦是这般打扮前去与人商议生意,老成的模样显得可靠些。”
堂中的一张八仙桌摆着几道菜,冒着热气,三人一道进食,沈棠品尝了味道,点头称赞,“您家的厨子是青溪人?”
梁润枝愣了一下,而后眸中升起了意外的欣喜,关于沈棠是否擅长厨艺一事,她本无十足的把握,唯恐是商人的伎俩,毕竟,商人若无玲珑心,怎能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她在青溪城中操持着安和香铺,且混得风生水起,定有两把刷子。
“仅凭着这几道菜,您便能探出厨子是青溪城中人,可见传言不假!”
消息借着王金花的嘴散播开来,但她不能露了馅,自谦道:“略知一二,也不知是哪个长舌之人在外头瞎说乱传。”
此话一出,梁润枝霎时明了她的意思,她给二人斟茶,“沈掌柜,这些菜可还合你口味?”
李焕闻言,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你为何只问她,不问我?”
梁润枝一心扑在沈棠身上,未察觉到他的目光。
“我虽是北边人,却也不喜辣,这几道菜皆合我的口味,只是......”
话音戛然而止。
一声响亮的饱嗝猝不及防,沈棠忙抬袖遮掩,“实在不雅,让你们见笑了。”
梁润枝是个聪慧之人,借着她递来的良机,提及立契一事。
“我已备好纸墨,只是我......”她难得露怯,朝沈棠一笑。
“我的伙计人虽傻,但写得一手好字,不妨交给他如何?”
“甚好!”
李焕在另一张八仙桌上,铺纸、研磨、写字。
沈棠站在挂着食牌的墙面前,仔细地看着每一道菜。
“您可否指点一二?”
沈棠:“不敢妄论指点,一些拙见罢了。”
她指着悬挂着的食牌,与她一一道来,约摸着半柱香的时辰,李焕拟好了契约,双方落名捺印。
沈棠:“往后一年,我定不负梁东家的信任与支持,为您供应上等的香料,助您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契约已成,梁润枝如释重负,终是不再夜长梦多,“静待沈掌柜佳音。”
沈棠,李焕离了梁润枝的食肆,在安和香铺中忙碌了一日,直至打烊,招财进宝瞧着李焕的模样,仍然笑得捧腹。
李焕幽怨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如银铃般的笑声在耳畔不绝。
“哈哈哈哈哈哈。”
“沈棠!”
李焕低头,目光往上瞪着她。
“我...”
“哈哈哈哈哈。”
在她眼中,李焕这副模样愈发地逗了。
“你若是再笑,交予梁东家的锦囊妙计,你自个执笔书写。”
李焕终于挽回些颜面,沈棠闭嘴忍笑,双手轻拍两侧面颊,“冷静,冷静,我不笑了。”
不过数日,沈棠备好了锦囊妙计,雇佣了一辆牛车,亲自送上香料与妙计。
梁润枝细细地阅览后,喜拍大腿,“沈掌柜,您是个妙人!”
沈棠:“一些拙见罢了,您不妨先试试?”
梁润枝笑得合不拢嘴,送离了沈棠。
沈棠装模作样地走远,不多时,瞧着梁润枝步入食肆中,她快步前去了金花盖浇饭。
正是进食的时辰,王金花特意给她端上一份香菇卤肉盖浇饭,“沈掌柜,今日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沈棠一边吃,一边问:“您的转盘可做好了?”
“这几日便能做好!”
沈棠:“届时,您可利用这个转盘吆喝生意。”
王金花心中甚是感激她,她本以为,契约一成,沈棠出了一次主意助益生意后,便不再多做助益,不曾料到,她接二连三地给她出招,招招好使!
“伙计,给沈掌柜多备下几份盖浇饭,带回香铺中给她的伙计们尝尝鲜。”
沈棠取出银钱付予她。
“使不得!我怎能要您的银钱!”
“做生意不容易,您必须得收!”沈棠径直把银钱放在八仙桌上,否则我下回便不来了。”
王金花拗不过她,只得收下,亲自到灶屋帮着添菜码,满满当当。
......
安和香铺的宣扬队伍仍在城中穿街走巷,招揽生意,扩大知名度。与此同时,梁润枝的食肆郑重地酬宾。
食肆的中菜肴焕然一新,主营与猪肉有关的吃食,譬如红烧肉、九转大肠、鱼香肉丝、土豆回锅肉、花生炖猪蹄、山楂糖醋排骨、蒜泥白肉、梅菜扣肉、蒸肉饼、猪脚饭......等菜肴,将猪的每一部分利用得淋漓尽致。
猪来了,只剩猪毛。
猪出不去的食肆诞生了。
梁润枝请工匠以陶泥捏制了几只形态憨厚的猪仔摆放在食肆门口,柜台上。
锣声一响,梁润枝高声吆喝:“青溪城中第一家全猪宴食肆在今日诞生,一猪多吃,清蒸煎炒,煨焖炖汤,应有尽有,欢迎诸位莅临!”
“今日入店的客人,皆送上一道九转大肠!”
猪下水价钱不高,她的猪肉铺中时常以猪下水赠作赠品送与熟客。
门前立着的木招牌上边贴着几道青溪城中独一无二的菜肴,多亏了沈棠,刘峻初来青溪城时探访各大酒楼,食肆,方能有今日的局面。
“蒜泥白肉,大伙可听过?”
围拢过来的客人们摇摇头。
“青溪城中独一家,你们上别处吃不到,且价钱实惠!”
梁润枝自有猪肉铺,在成本上较别的食肆较低了些,增添了优势,且是他人无法攀比的优势。
“当真送一道九转大肠?”
梁润枝笑着回应他:“当着大伙的面,我哪敢欺骗您啊!”
“您啊,尽管放心入内!”
九转大肠引得一些客人入内,伙计奉上沈棠制作的餐单,诱惑着他们点了别的菜肴。
梁润枝继续宣扬,举起手中的竹牌,“大伙瞧,这一方小竹牌上边刻画着一串数字,入店的客人可选择要与不要。”
“这有何用?”
“我在城中仍有一处猪肉铺,诸位在我的食肆中点够十道菜,可在食肆中挑选一道菜,分文不取,亦可前去我的猪肉铺,挑选一斤肉,或是猪骨头,部位任意挑选!”
“在场的有一些是我的老客人,自是知晓,我食肆中的菜肴价钱较别家的实惠,味道好,价钱低!”
其实,在场的众人无一个是熟悉的面孔,她胡诌罢了。
“我们进去尝尝。”
“瞧着味道不错,我们也进去尝尝鲜。”
梁润枝:“都来,都来,送九转大肠!”
她扯着嗓子不停地吆喝,食肆中的客人越来越多。
梁润枝看着食肆内座无虚席,心中欢喜不已,一股拼劲涌上心头,“我定要我的食肆在城中扬名,提起猪肉的多样吃法,首当其冲的便是我的食肆!”
说完,她眼神一亮,似琥珀在日光的照映下那般晶莹剔透。
“东家,您这是?”
梁润枝不敢置信,“了不得啊!”
伙计:“什么可不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