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近日, 梁家猪肉铺迎来一笔大买卖，主顾正是城中周家，周家是大户人家, 府中的二公子定了婚期, 府中上下为他的婚事忙碌，其中宴席的准备是重中之重。
大户人家最是注重面子, 婚宴须办得有声有色，招待四方宾客，不能落下招待不周的名声, 令人诟病。
这等人家，府中的事务细分到人, 这个娘子统管着茶房, 那个娘子统管着灶房, 都是肥差！
周府的灶房管事娘子时常在梁润枝处采买猪肉，从中牟利。此外, 梁润枝是个会来事的人，额外给灶房管事娘子奉上一成利, 二人之间存着几分银钱情分。
这不，她从灶房管事娘子口中得知, 二公子的婚宴佳肴一定要有新意，从松华酒楼订下五道佳肴, 余下的佳肴从别的酒楼，食肆订, 有意者可自荐给周府，由周府主母定夺。
大户人家的门岂能轻易踏入，梁润枝咬咬牙，买了一个玉镯子赠予灶房管事娘子, 托她帮衬一把，可这个肥差落在了当家主母身侧的总管事娘子手上。
灶房管事娘子与总管事娘子不对付，但收了梁润枝的礼，也替她开口了。
不料，总管事娘子一开口便是五十两银子，且不保证此事能成，菜肴送入周府，待当家主母品尝后，若是她不喜，厚礼与银两便打了水漂，再寻不到一丝踪影。
此事无异于一场豪赌，梁润枝夫妇思前想后，犹豫不决。幸而前几日，她前来安和香铺结清上一月的香料银钱，正好瞧见了那位总管事娘子前来采买府中所需香料，这是一笔大买卖，从中能捞到不少好处。
梁润枝隐约知晓为何灶房管事娘子与这位总管事娘子不对付了，夺了这等肥差，见了面不朝她啐一口，已算她为人善良，体面了。
沈棠听完梁润枝的请求，看了一眼食肆外边，警惕地低声道：“梁东家，这位总管事娘子的心思深沉，贯会逐利，我让了足足两成利，方能做成周府的香料生意。”
“两成利皆进了她的私囊！”
她知晓梁润枝为何向她开口，托那位灶房管事娘子牵线，亦要赠送一份厚礼，银两，且她们之间存有嫌隙，不牢靠，没谱啊！
此事若不成，搭上了银子，她唯恐梁润枝与她生出嫌隙，波及到二人的生意。
人心隔肚皮，何以知晓她人未摆在明面上的心思，她不敢赌人心、不敢赌二人的生意、还有几分情分。
梁润枝明了她的话中意，抬手覆在她的手上，“沈掌柜，还有三日，便是周府主母品尝菜肴的日子了，我也不想跟你绕圈子了，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我与家里的男人打心眼里感激你。”
“若你仍有忧虑，我拟了明年的契约，改日送去安和香铺。”
二人之间的生意有来有往，安和香铺亦会替她宣扬食肆，譬如铺中的伙计在推荐香料时，举例可做哪些美味菜肴，不经意间与客人说哪一间食肆做这道菜肴的味道甚好，令人吃了一回，下回还去。
这是沈棠教给他们的说辞，用后世的话来说，这是藏在日常聊天中的软广，令人防不胜防。
梁娘子食肆亦会借着客人的夸赞，替安和香铺吆喝，宣扬，可谓是互利互惠！
沈棠不舍，不愿失去。但眼下得了梁润枝这番话，她的心动摇了。
周府二公子的宾客皆是青溪城中、或是别处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吝吃食支出，梁娘子食肆的菜肴若能在宴席上露了面，得到了宾客的认可，梁娘子食肆也算熬出头了。
“梁东家，我自是盼着你好。”
梁润枝喜上眉梢，“沈掌柜，有您这句话，我当即有了几分底气！”
二人翻阅着菜单，挑选了几道菜，分别是梅菜扣肉、蒜泥白肉、糖醋排骨。
翌日，沈棠亲自前去周府送香料，递了话给总管事娘子，邀她至梁娘子食肆一叙。
那位总管事娘子掀开手巾，里头是一支金蝶簪子，适合攒着给她的女儿当嫁妆，她甚是欢喜，寻了个由头，与沈棠一道去了梁娘子食肆。
梁润枝从灶屋端出备好的菜肴，仍冒着热气，“杜娘子，您是大娘子身边最得力，体贴的管事娘子，您也深谙大娘子的口味，劳您先替我把把关？”
“我自小随在大娘子身侧伺候。”她矜傲地看着相对而坐的她们，想起那支金蝶簪子，泛起笑意，“你们有本事，寻到我，算是寻对人了！”
她品尝了几道菜肴，只留下了梅菜扣肉，蒜泥白肉。
梁润枝颇有眼色，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绣着牡丹式样的荷包塞到她的手中，“杜娘子，劳您指点一二。”
杜娘子不动声色地收下荷包，笑盈盈地指点她们。
沈棠回至铺中，双手撑着脸颊苦思。
阿财：“掌柜的，您托我备的东西备齐了，您过过目？”
她不为所动。
“掌柜的？”
李焕见状，“财哥，你先去忙。”
他给她端来了一杯茶，推至她的手边，“在思虑什么？竟如此出神？”
她回了神思，一边喝茶一边与他道出缘故。
“为菜肴取更雅致的名字，此事我可代劳，只是做菜一事，我无能为力，我只会吃......”
“你倒是实诚。”
她叹了一口气，起身去看她唤阿财买回的东西，皆是给竹斗村家中添置的物件，吃食，一看，还缺了几样，她一人出门前去添置。
许是一直思虑着要做何别出心裁的菜肴，她漫无目的走在市井之中，心思不在添置物件上，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菜市之中。
长街两侧菜摊、菜棚连着，竹筐、藤萝沿街摆开，暑气裹着各种生鲜气味扑面而来。
菜贩拿出竹筒，拔开竹塞，倾倒出清水在掌心上，挥洒在碧绿的青蔬上，保持青蔬的新鲜。
沿着长街走，见竹筐里堆着沾着些许泥土的嫩姜、山笋、土豆等菜，再往前走，腥味扑入鼻中，虾蟹在竹篓中鲜活蹦跳，客人们蹲身打量，偶尔被猛地一跳惊吓到。
来都来了，她决定采买些水果给舅舅，弟弟们带回家。两侧的果摊热闹极了，青绿荔枝连同褐色果枝层层叠放，她眼睛一亮，这是头茬的荔枝，甜中带酸，果核适中，价钱较别的水果贵一些。
刘一宝夫妇处处为了孩子们着想，节省持家，从不舍得买上一把头茬荔枝。
不过，他们倒是吃过朱红荔枝，竹斗村有几户人家在山上栽植了十余棵荔枝树，精心护理，遇上大年丰收，能收许多筐荔枝。
天热，荔枝经不住放，孩子们又嘴馋，刘一宝从村民手上买上几把，旧年还托人捎了两把带来青溪城中，给她和刘峻尝尝。
“东家，给我挑拣些荔枝。”
“好嘞！”
褐色的果枝被细竹条捆在一起，一个个碧绿的果子团在一起，甚是诱人。
东家递给她一个散落的荔枝，“小娘子，您再瞧瞧，我这果摊还有别的果子，又大又甜！”
她看了看，最惹眼的是果皮金黄又杂着些绿色的菠萝，乃是海船携来的番地果子，果身椭圆，外皮层层鳞纹，果顶上攒生着一丛青叶，似舒展的凤尾，然后叶子两侧带着锐刺，扎手。
“小娘子，正是吃凤梨的时节，果肉蜜甜，来几个？”
“行，您给我来五个。”
沈棠又在市井之中添了几样别的物件，一道提回铺中。
李焕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方才梁东家前来铺中寻你了。”
“那我去寻她。”
她提着一个凤梨前去梁娘子食肆。
梁润枝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请她落座，“沈掌柜，我烧了两道新菜，您一会儿替我尝尝味。”
菜端上来了，沈棠还未持箸品尝，眉头便皱在了一起，眼前的菜实在过于油腻。
夏日炎炎，菜肴应当清淡、酸甜口味，助开胃口。
“酸甜？酸甜......”梁润枝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沈棠亦似着了她的魔一般，不觉地跟着她念叨。不多会儿，她脑海中忽然出现一道菜！
“有了！这个！”她激动地指着桌上放着的凤梨。
梁润枝不明所以，“凤梨能做何物？”
“菠萝咕咾肉！”
梁润枝拿起凤梨，认真地端详，“凤梨还能用以烧菜？”
“可以！”
得来全不费功夫，沈棠欣然起身，前去灶屋取了刀来，梁润枝面色疑惑，注视着她削凤梨，鳞甲般的外皮被片片削下，露出内里莹润金黄的果肉，蜜黄的汁水顺着刀刃涓涓往下，洗净后，切作块状，盛在敞口瓷碗中，香气清新而泛甜，闻之便觉口舌生津，加入清水。些许粗盐，一同浸泡，去除涩味。
经过一番折腾，沈棠做出了菠萝咕咾肉，梁润枝一尝，连连叫好。
“我得唤人试菜。”她把菠萝咕咾肉装入食盒中。
梁润枝：“沈掌柜，你唤何人试菜？”
沈棠笑着：“一位尝遍山珍海味，嘴巴甚是挑剔之人，那人若是称好，这道菜便可送至周府大娘子的案前。”
“何人？竟有如此能耐？”
沈棠藏着掖着不告诉她，与她透露了另一个消息。
“沈掌柜，您犹如神兵天降啊！”梁润枝拉着她的一只手，忍不住用力揉捏，“我立即前去将此事办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