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伙计来回两趟, 桶里的冰棍就卖光了。
他推着空桶快步返回铺子,扬声询问灶房里:“一号桶售罄!二号桶的货可备好了?”
“好了好了!”很快内里有人将另一个冰桶推了出来,一边交换, 一边抽出汗巾子抹了抹脸:“丁掌柜交代, 灶房里太热了,冰桶都挪到后头库房去了,待会再售完你就直接去那边。”
“好嘞!”先头的伙计应了声, 又匆匆推着车出去了。他甫一走出房门, 便有数名食客热情招手,或是要购买的,或是来兑换的。
队伍里竟是有七八人都抽到了再来一根, 这概率让没买过的人也暗暗打起算盘,抽到一根就等于半价, 再抽到一根就等于免费吃!
故而,购买的人也愈发多了!
与此同时,汤娘子饮子铺里照旧坐满了食客。汤娘子做的是周遭邻里的生意, 碰到节气节日,铺里生意都比平日里要好上三分, 再加上冰棍和雪糕的宣传单一发, 更是一早上都没停过。
思罢,她无奈地看向面前的少年郎,忍不住出声规劝:“宋官人, 这才一早上,您就来了第三回 了!一次性吃太多冰食, 当心伤了脾胃,肚子作痛。”
汤娘子的铺子扎根街坊,赚的是细水长流的生意钱, 要的就是让街坊觉得方便、实惠,放心,愿意来,也愿意让亲朋好友来,故而她宁可少卖点,也不愿意让人吃出问题。
“最后一根,当真最后一根。”宋官人自知理亏,拱手讨饶。
汤娘子定定瞧他片刻,方才掀开冰鉴盖子,从里面取出一根冰棍递过去:“真就最后一根,今日你再来,我也不卖你了。”
宋官人连连应声,他刚走,把两人对话尽数揽入眼中的食客凑上前:“汤娘子,你家卖的冰棍真那么好吃?”
“当然啦,宋官人都来三趟了。”说罢,又有回头客来买冰棍。等送走一波客人,汤娘子又笑问道:“看到没?您要不也来一根尝尝?”
“行,那等我吃完这碗药木瓜,再买两根回去。”眼见短短时间就来了两波回购的,这名食客顿时心痒痒了,手里的舀药木瓜的动作都快了些。
他吃的药木瓜并非后世的中草药,而是时下一种做法颇为新奇的冰点,内里用的也不是后世常说的木瓜,而是野木瓜。
野木瓜需要切成条状,再用砂仁、姜末、甘草、豆蔻和盐拌匀腌制一晚,等次日沥干水分,清洗掉多余药材,切成小丁,再往里淋上蜂蜜饴糖等物,翻拌均匀,继续腌制。
等腌制完成,野木瓜原本的涩味会消散,只留下特有的酸甜味道,这时便可取出少许,放入碎冰,浇入凉水,浸泡片刻,就能收获酸甜清凉的药木瓜。
汤娘子闻言,等他吃完才笑问:“这冰棍容易化,拿回家的话要不要试试看这个雪糕?”
“雪糕是什么?没听过这名。”
“您知道徐香记不?这是他们家做的,味道很好吃!”汤娘子笑道。
“徐香记?我记得跟你家二姐玩的可好的小丫头,就是他们家的?”这食客乃是汤娘子铺里的老客,常听汤娘子夸耀自家跟徐香记的老板关系好,时常还能见到来铺里玩耍的徐云端。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也不嫌弃贵了,欣然买了三份,准备带回家去给家人尝个鲜:“还别说,包装得怪好的。”
每份雪糕皆是用油纸独立包装,封口被牢牢锁住,下方还印着明细的出产时日,精准到时辰,最下面还标注请用冰鉴保存的字样。
“嘿,我还是头回见到这般标注的。”
汤娘子热情介绍:“沈官人府上若是有冰鉴的话,可存放上三日;若是没有,还请您当日吃完,免得内里馅料融化,坏了口感。”
“原来如此。”沈官人抚了一把胡须,连连点头:“我家里的确有冰鉴,若是吃着合胃口,往后便可以多买几个常备在家里,想吃的时候立马能吃上,不必时常喊人跑腿。”
“正是这个道理。”汤娘子笑着应声。
待到午后,徐青云亲自送货上门。
汤娘子见了他,连忙起身:“云哥儿怎亲自过来了?恁热的天,你姐也舍得?让你铺里的人跑一趟就是。”
“汤娘子不晓得。今日晚上已提前订出好多桌席面单子,我姐姐和潘灶娘她们忙得不行,铺里上下都被拉去干活了,数我最清闲,便让我来送货对账。”徐青云一边说,一边笑着打开冰鉴:“汤姐这里卖了很多啊。”
“都是街坊老客捧场,肯给我几分薄面。”汤娘子眼底带着几分自得,随口打趣,“还有几个人贪凉,反复来买,被我拦着劝回去了,不然还能再多点。”
“咱们才刚刚开始,谨慎点好。”徐青云颔首应和,随即伸手将剩余的冰棍和雪糕拿出,放在竹篮里清点数量,而后将新送来的货品整齐摆入冰鉴深处,再将前面的冰棍和雪糕覆盖在上面。
随后,他取出自家账册纸笔,一笔一画仔细登记各类款式的售出数量与营收金额,誊抄出一式两份单据。
落笔收好,徐青云将单据递到汤娘子手中,示意她核对签字:“汤姐,前三日我们每日都会上门送货对账。三日之后,便劳烦你自行统计销量,缺货及时向铺里报备补货。往后每笔单子,都需要交货人与收货人共同签字留档。”
“我听你姐说了。”汤娘子听徐相望说过一回,当时还觉得怪简单的,现在看着单子,又觉得挺复杂的,免不了抱怨一句:“咱们这关系的人,有必要弄这么复杂吗?”
“汤姐,姐说的,就是咱们熟悉才得摆出个样子来。”徐青云笑道,“虽然前面三天是咱们四家铺子,但后头还有一大批铺子呢,要是现在规矩不定好,只怕后面会有人借机钻空子的。”
汤娘子记起徐相望说后面加的铺子是主薄娘子家,还有李家的,两边都有权有势,可不得做好准备,故而点头道:“你姐想得周道,还是按你姐说的做。”
头一日,冰棍和雪糕生意不温不火。
第二日,冰棍和雪糕生意略有提升。
待到第三日,已然有食客专门慕名而来,只为尝一口徐香记的新式冰棍和雪糕。
第四日,徐香记冰棍和雪糕在钱塘县和仁和县内全面铺开,当日销量直接翻了三倍!
第五日,销量再次翻倍!
第六日,销量依旧在稳步上升,较前一日增收三成!
……
铺天盖地的市井宣传,让徐香记冰棍彻底深入人心,加之坊间流传的中奖活动,中奖率颇高,不免让人心生期待,总想碰碰运气,白得一份夏日冰食。
当然还是有不少人持观望态度,毕竟别家冰棍多是两文,再贵也只要三文,而徐香记的绿豆冰棍定价就要四文,价格着实偏高!
只是成年人会精打细算,权衡利弊,可小孩子却不晓得这些,他们只知道徐香记冰棍滋味绝佳,还有隔壁谁家的买了还中奖了,一口气吃了好几根!
很快,就有孩子跑回家里,哭着闹着要买徐香记的冰棍。
这价格对于穷苦人家的孩童略贵,但对于大部分居住在钱塘县城里的百姓来说,偶尔尝鲜还是完全能够承受的。
故而待到第十日,销量居然暴涨一波,再次翻倍!
这回,徐相望特意去铺中调整陈设,将冰鉴挪到店铺门口的位置,旁边斜插着一柄写有冰字的小旗帜,又专门指派一名伙计,专负责这两月的冰食售卖。
前面只提了冰棍,没提雪糕。要说三款雪糕可谓是闷声发大财,因其可打包可冷藏的特性,让它备受富贵人家的青睐,甚至随之时间变化,购买人群里还多了不少就读学子。
徐相望遣人一番打探才知晓,原来城内几间大书院自有冰鉴冰盆,学子们晨间购入雪糕,可以存放至午后、夜间苦读之时享用,刚好解暑解乏,成了最受欢迎的熬夜小食。
能入读这些书院的学子,大多家境优渥,对雪糕十五文一份的定价毫无压力,甚至不少授课先生听闻其名,也纷纷买来尝鲜,又为徐香记添了不少客源与销路。
一月过去,待徐相望拿着账目登上赵娘子家门。赵娘子虽然早就知道徐香记冰棍爆卖的事,但当她捧着账册,看到上头的数字,依然控制不住地指尖发颤:“哎?哎?六,六,六万支……你是说,咱们光是冰棍,一个月就,就,就卖了六万支?”
徐相望淡定抿了一口茶汤:“嗯。”
一旁的鲍娘子听得人都傻了,眼见徐相望这般平静,更是猛地站起身:“徐妹妹!你怎么还这么淡定?你知道……这,这,这是多大的一笔钱吗?”
素来淡定的昌娘子都忍不住,跟着连连点头:“是啊,这,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即便都算是四文一支,一月销售额就是两百四十贯!”
“不对。”徐相望打断诸人的话,好脾气解释:“里面还有中奖的部分,另外还有成本,以及每家分销铺子的收入。”
三人这才冷静了点,赵娘子更是红了脸,抬手端起茶盏,遮住脸上的失态。
王婶娘跟着笑:“不瞒三位,昨晚上我知道时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了!”
赵娘子等人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要不是他们三是坐在位置上的,听到这消息怕不是也要摔在地上。
两百四十贯一个月,那一年是多少?
鲍娘子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喃喃着挤出几个字来:“两千,两千八百八十贯……?”
屋内阵阵骚动,昌娘子捂着心口说不出话,明显也跟鲍娘子一般畅想起来了。
徐相望听到这话,一时间哭笑不得,又不是后世的电冰箱,能一年四季都开着,时下的冰虽然丰富量足,且已走入千万百姓家,但价格可不低,更不可能维持一年十二个月,日日夜夜都能开启冰鉴的程度。
她冷酷无情,再次打破鲍娘子和其余人的幻想:“鲍姐姐想多了,这棒冰雪糕最好的销售期也就两三个月,顶多能往后再延一个月,不可能卖一年的。”
“我就想想嘛……”鲍娘子嘟着嘴,悻悻靠回椅背,过了一会又满眼期待地追问:“那下个月也能有这些嘛?”
“只会更高。”徐相望递上新的预估财报,语气笃定:“以咱们钱塘县现下的消费水平,下月销量起码翻倍,说不定能翻两倍。”
翻倍!?
翻倍……是多少钱来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