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邻居大妈对于邹红兰婆婆的话十分不认可, 她理直气壮道：“你这话说的就不对，这可不是什么小事，邹红兰同志是我们筒子楼的第一位车间女主任, 给我们这些女同志长了脸, 大领导都说了, 妇女能顶半边天, 我们女同志也不是吃素的, 照样能坐上车间主任的位置……”
其他大妈们纷纷点头附和, 把邹红兰夸了又夸, 从人品说到工作能力上, 好话都快说尽了。
婆婆听了大妈们的话，那是越听越感到不对劲，合着他们不是来恭喜她的儿子当上组长，而是来恭喜她的儿媳妇当上车间主任。
她此刻的心就如同坠到海底一般，堵的难受, 一点都没有为她的儿媳妇感到自豪, 只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悲凉。
邹红兰是组长的时候都那么强势，现在当上了车间主任, 只会越加变本加厉，而不是有所收敛。
婆婆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了插话的机会，她忍不住地询问道：“那我儿子呢？他有没有当上组长？”
邻居大妈想了想, 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支支吾吾道：“这……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大概有吧！”
婆婆抿了抿嘴唇，表情中带着一丝不敢相信，她皱着眉头询问道：“我那个儿媳妇, 真的当上了车间主任？你们没有跟我在开玩笑？”
即便邻居们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她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邻居大妈一秒都没有犹豫地回答道：“我们又不是那种人，就算开玩笑，也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等你儿媳妇回家，你就什么都清楚了，你儿子可真是娶了一个好媳妇。”
“可不是嘛！我家要是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媳妇，都算是祖上烧高香了，而且你儿媳妇平日里还这么孝顺你，经常给你端茶倒水，给你买好东西……”另一名大妈羡慕道。
婆婆脸上笑眯眯，心中却叹了一口气，大骂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当上组长有什么用，她儿媳妇都当上车间主任了，她还不是要低儿媳妇一头。
而且她儿媳妇只有当着外人的面，才会对她好，其他时候，不大呼小叫就已经不错了。
与此同时，邹红兰和张干事一起下班回家，张干事奉钱副厂长的命令，嘱咐邹红兰一些工作上需要注意的事情，比如哪些干部是金副厂长的人等等。
邹红兰满脸笑意道：“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记到心上了，我好不容易得到这个升职的机会，肯定会好好珍惜的，不会走上代主任的老路。”
张干事点了点头，装作无意间说起，“行，既然你都清楚，那我就不必多说，我们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好，我才能好。”
总有人喜欢过河拆桥，她总要试探一下邹红兰是不是这种人。
“我没忘记我们是合作关系。”邹红兰说完这句话，她又叹了一口气，“可惜孙灵溪同志现在太忙了，我不敢打扰她，否则我还可以请你们两人吃顿饭，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张干事露出一个深以为然的表情，轻声道：“我听说孙灵溪同志的项目任务进展得不错，等她完成工作任务，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聚在一起聊天。”
“这倒也是。”邹红兰点头认可道。
没过多久，邹红兰就和张干事分开，各回各家，毕竟她们同行的路只有这么一截。
邹红兰回到家中，再次受到了婆婆全方位的热烈欢迎，别说喊她做饭了，就连她的挎包都是她婆婆帮她挂上的。
想要喝水，只需要咳嗽一声，她爱人就会乖乖地把水端过来，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
所以说，她从很早之前就明白一件事情，要想在这个家里过得好，就得掌握权力。
邹红兰爱人虽然对此感到憋屈，但也只能劝自己想开一点，就当晚上也在工作，伺候领导。
至少在外人看来，他还是很风光的，有一个当车间主任的媳妇，工作中万一出了纰漏，被自己媳妇骂，总比被领导骂强。
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孙灵溪顺利地完成了项目任务，也撰写出了新的技术革新报告。
写好报告，她跟上次一样，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把报告上交给了赵子健。
这次赵子健拿到技术革新报告，跟上次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他这次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
他终于不用再加班了，可怕的不是加班，而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加班，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总算是体会到了牛马的感觉，两眼一睁就是干活。
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思考如何对付卜副科长的事情，他第一次觉得项目组的工作效率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孙灵溪撰写的技术报告一点差错都没有，他看完之后，就把报告上交给了薛厂长，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家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曙光机械厂就再次迎来了机械局局长，还好孙灵溪等人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他们面对局长一行人的到来一点都不紧张。
孙灵溪先是带着局长一行人去了机加工车间，跟他们一起观摩优化改造之后的卧式车床的运行情况。
随后，她开始讲述改造好的卧式车床提高了多少生产效率，对卧式车床的哪些部件进行了改造，旁边还放着一个没有改造的卧式车床作为对比。
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夸奖了孙灵溪等人几句，既是对项目成果的满意，也是对孙灵溪表现的满意。
从机加工车间出来，赵子健十分有眼力见地把他们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各种资料交给局长，供局长翻阅。
局长看完资料之后，便在技术科的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座谈会，他询问孙灵溪等人各种各样的疑问。
孙灵溪倒是没有一个人争表现，她也给了小组成员们机会，让他们都能有机会回答局长的问题，而不是当一个背景板。
虽然小组里面的实习技术员们回答问题的时候，说话有些磕磕巴巴，但好歹也没有出现无法回答问题的情况。
他们都真心地感谢孙灵溪能给他们提供这个机会，这要是换成其他组长，巴不得一个人回答完局长的话。
局长一行人看似做的事情不多，但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加起来，也花费了他们一上午的时间。
座谈会结束之后，局长在心中不由得感叹，要是四九城所有机械厂的工作效率都能有孙灵溪项目小组的工作效率高，他就省事多了，也不会为项目任务的事情着急上火。
可惜，他只能想想，不能强求，这种事情是强求不出来的。
局长转头满脸笑意地看着薛厂长，夸奖道：“薛厂长，你厂里的年轻人都挺不错的，在这种时候，还能静下心来做正事，看着这些年轻人，我就会觉得现在的困难是一时的，相信国家未来的工业建设会越来越好。”
薛厂长也回了局长一个微笑，神色认真地附和道：“局长，您过誉了，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您愿意相信他们，才会把这个重任交到他们的手中，他们要是辜负您的信任，都没脸出门见人。”
这还真是她的真心话，不是每一个局长都愿意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任务交给一名实习技术员全权负责，这种信任，比什么都难得。
紧接着，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言地互夸了起来。
孙灵溪虽然知道他们在说场面话，但是听到这种好话，嘴角还是忍不住地上扬。
对于她而言，项目任务就相当于挑战，完成一个挑战，有种身心畅快的感觉，她甚至现在有点蠢蠢欲动，想要完成新的挑战。
局长感觉自己跟薛厂长聊得差不多了，再聊下去，会影响大家吃午饭，于是他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
在场的所有人也纷纷站起身来送局长出门。
局长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看向孙灵溪，瞟了一眼孙灵溪身后的李太云等人，笑着询问道：“你觉得我们机械局的技术员用着怎么样？他们有没有给你拖后腿？”
此话一出，李太云等人十分紧张地盯着孙灵溪看，生怕孙灵溪说一些不好的话，影响到局长对他们的看法。
孙灵溪也把他们的紧张看在眼里，她摇了摇头，轻声夸赞道：“只能说不愧是机械局的技术员，工作能力很强，正因为有了他们的帮忙，我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项目任务。”
局长都说我们了，她又怎么可能说这些人的不好，那岂不是跟局长对着干，她可不会那么没有眼力见。
李太云等人听了孙灵溪的话，瞬间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坏话。
局长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一本正经道：“那就好，你们要是相处得不好，那我可就有点头痛了，毕竟你们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了去。”
孙灵溪愣了一下，立即附和道：“能跟机械局这么优秀的技术员合作，是我的荣幸。”
她总觉得局长话里有话，但不管局长有什么打算，她附和局长的话总不会出错。
李太云和徐安庆听了这话，表情很是一言难尽，虽然这次合作的还算愉快，但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可不想继续跟孙灵溪合作，被一名实习技术员呼来喝去，说出去挺没面子的。
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孙灵溪的项目小组太有拼劲了，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看似天天正常上下班，但上班的时候简直是用了200%的劲，根本就不敢偷懒。
但凡他们偷懒一点，等待他们的就将会是他们拖慢了整个项目任务，他们也不愿成为项目组的罪人，自然只能疯狂地认真工作，丝毫不敢走神。
而曹钰就不这么想，她很期待再次跟孙灵溪合作，只有孙灵溪愿意对她委以重任，看到了她的真正实力。
局长拍了拍孙灵溪的肩膀，忍不住地透露出他日后的打算，“我很满意你们的项目成果，所以我打算先让改造好的卧式车床在你们机械厂运行一段时间，如果这段时间内没有出现问题，那就可以在全省推广，甚至最后在全国推广……”
孙灵溪还没来得及开口回话，李太云便抢先发话，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局长，真的嘛？我们的项目成果真的有机会全国推广？”
他打算收回之前不想跟孙灵溪合作的话，只要他们项目成果能够全国推广，别说被孙灵溪呼来喝去，就算被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呼来喝去，他都很乐意。
孙灵溪对于全国推广的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毕竟组合垫圈在上辈子的80年代就已经在全国推广了。
这辈子，她把组合垫圈面世的时间往前推了推，没道理这个年代会不行。
最重要的是，组合垫圈需要的原料并不难得，只能说工艺方面还需要磨一磨，但是在这个年代，最不缺就是有真材实料的工人。
徐安庆等人不知道孙灵溪的想法，所以他们一脸期待地看着局长，等着局长的回答。
他们无比清楚，全国推广和全省推广的含金量完全就是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不予推广，只在本厂实行，那就说都不用说了，顶天了也只能获得厂内的荣耀。
而全国推广的好处说都说不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这份荣耀能够记入个人档案里，履历终身有效，以后调级，提干等都能算入政绩里，而且还能被评为工作先进生产者。
全省推广的话，只能说有机会被评上省级技术革新能手，登上报纸，工作评优和五好职工等等，而且这些还不是板上钉钉子的事，只会优先被考虑。
局长摸了摸下巴，没有直面回答，而是笑着说道：“等你们的项目成果通过了一机部的验收，那么全国推广的几率就很高，关键还得看改造后的卧式车床稳定性如何，要是能够长期的运行下去，这事就妥了。”
孙灵溪微微一笑，自信满满道：“局长，这点您可以放心，我们项目小组改造的卧式车床稳定性很强，您来验收之前，我们就已经稳定地运行了好几天了，您敬请期待吧！”
局长听到这话，瞬间乐开了花，高兴地直说三声好，感叹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没有急于表功，希望你能始终如一，好好为机械厂效力，为国家做出奉献。”
孙灵溪一口答应道：“我会的。”
两人没聊多久，局长便带着李太云等人走了。
等局长一行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众人才敢大喘气，虽然他们很高兴能在领导的面前露脸，但紧张也是真的紧张。
随后，其他人该吃饭的吃饭，该休息的休息，而孙灵溪则是被留下来和薛厂长，赵子健在会议室里商讨项目成果全国推广的事情。
毕竟项目成果要是真的推广，他们机械厂肯定无法做到置身事外，到时候需要配合机械局落实这件事，只能说他们痛并快乐着。
不过，这事跟孙灵溪的关系不大，她只负责技术研发，推广的事情，将会由机械厂的生产科和机械局负责，她只需要把全套技术资料交出来就行了。
同一时间，由于李太云等人手中拿着项目任务的资料，所以他们可以跟着局长一起坐吉普车，而其他人就只能骑自行车回机械局。
李太云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局长，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还是他在机械局工作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跟局长这么近。
感到不自在的只有李太云等人，局长倒是没有特别的感觉，他笑着询问道：“你们跟孙灵溪同志相处了这么久，觉得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李太云正准备回答的时候，曹钰抢先开口，滔滔不绝道：“孙灵溪同志的工作能力很强，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她都能淡定地解决，她还特别爱学习，午休的时间都用在看书上面，听说她早上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也是看书学习……”
在蔡静的影响下，曹钰对于孙灵溪的佩服之情，那可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局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孙灵溪同志年纪轻轻，却能表现得如此优秀，像她这种爱学习的年轻人可不多，可惜现在全国的大学都停止了招生，要不然。”
他没有把话说出来，但大家都懂了他的意思。
曹钰眼睛一转，开始为孙灵溪争取好处，“虽然大学停止了招生，但一机部和咱们机械局开办的短期进修班可没有取消，等到今年8月份开办的时候，咱们可以跟孙灵溪同志一个名额。”
曹钰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太云打断，“曹钰同志，现在离8月份还早，也许那个时候孙灵溪同志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脱不开身，这事还是等以后再说。”
这么珍贵的名额，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地就给孙灵溪，孙灵溪占一个名额，就意味着大家争取的名额又要少一个了。
“对啊！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徐安庆连忙附和了几句，又开始转移话题，“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发现组合垫圈不仅可以应用在卧式车床上，还可以应用在柴油机……”
徐安庆也很清楚名额的重要性，所以他才会出言阻止，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跟升职扯上关系，就会让人抢破头。
局长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进修班的事情，注意力就被徐安庆的话题给吸引住，毕竟进修班的事情还早，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组合垫圈和车床改造的推广问题。
曹钰只能坐在一旁，一个人生闷气，她差点点就成功了，她觉得可能是时机不太对，等下次只有她和局长两人的时候，她再继续为孙灵溪争取，这样子就不会有人从中作梗了。
她坚定的认为，别人进进修班是为了学习，而孙灵溪则是镀金，她要为孙灵溪争取到这个机会，以报孙灵溪的赏识。
没过多久，吉普车就开到了机械局门口。
局长从车上下来，便让李太云等人跟他去办公室继续详谈。
全省推广的事情他说着容易，实际上他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主持技术鉴定会，组织全省现场观摩，统筹技术推广小组等等。
至于全国推广，那得等全省推广之后没有问题，才能进行全国推广。
李太云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应下。
不多时，丁安军在给副局长送资料的路上，看见了李太云等人跟在局长身后，一同进了办公室。
他心中很是疑惑，李太云他们只会在晚上下班的时候才来跟局长汇报工作情况，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早，难道是项目任务出了什么问题嘛？
丁安军回到工作岗位上，就忍不住地跟身旁的同事说起了这件事情，顺便也是为了打听消息。
毕竟他昨天没有来机械局上班，很有可能会错过一些消息。
同事瞥了一眼丁安军，得意洋洋道：“你要是问我其他问题，我还不一定能够回答出来，但这件事情，我还真知道，我听说曙光机械厂的技术员完成了局长安排下去的项目任务，昨天就上交了技术革新报告，所以局长今天一大早才会去曙光机械厂验收成果，不过，看局长的表情，这次的项目成果应该让他很满意。”
丁安军看向同事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怀疑，质问道：“你还知道局长的表情？你去过局长办公室了？”
同事摇了摇头，捂着嘴巴偷笑道：“虽然我没有去过，但我听别人说，局长回办公室的路上，没有板着一张脸，嘴角是上扬的，如果项目成果让他不满意的话，他不可能是这副模样。”
丁安军是越听越心凉，他想不通曙光机械厂的工作效率为什么会这么高，他也没有看到李太云他们天天加班啊！
相比之下，他们加班的时间可比李太云他们要多得多。
“你为什么有点不高兴？这对于我们而言，不是好事一桩吗？”同事疑惑地询问道。
丁安军闻言，立马回过神来，笑着解释道：“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石磊同志项目任务的事情，不知道他们的进展到哪里了！”
同事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笑嘻嘻道：“这有什么好想的！现在曙光机械厂都完成了项目任务，谁还管石磊同志那边的项目任务啊？他都不重要了。”
丁安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现在就是正在为这件事情而不高兴，石磊的项目任务被终止，也就意味着他不能借此讨好石磊舅舅，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了。
不行，他得想办法去一趟人民机械厂，把这个坏消息转告给石磊，接下来的事情，他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希望石磊能想办法阻止局长终止他自己的项目任务，反正他是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