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另一边, 孙灵溪在食堂吃完午饭，便返回技术科休息。
由于她最近在机械厂崭露头角，有了那么一点名气, 给爷爷挣来了面子, 现在经常有人在爷爷面前夸他有一个好孙女, 因此爷爷也让她像苏建华那样, 可以偶尔在食堂吃午饭, 他提供粮票。
她对此自然是毫不客气, 能去食堂吃午饭, 谁还想自己带饭吃啊！
孙灵溪刚刚坐到工位上, 正准备休息，便看见万琳迈着步伐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孙灵溪同志，恭喜你完成了项目任务，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聊一聊，你之前一直忙着项目任务的事, 我也不敢过来打扰你。”万琳站在孙灵溪的面前, 面带微笑地询问道。
孙灵溪见万琳说得如此客气，也不好拒绝, 毕竟不管怎么说，万琳也是一名工程师，是她的前辈，而她大概也能猜出万琳找她有什么事。
“当然有时间, 我们去哪里聊？在这里吗？”孙灵溪十分礼貌地回话道。
万琳环顾四周, 便看到了一双双好奇的目光，她指了指门外，果断说道：“我们出去聊吧！”
她可不想当着这么多双耳朵和眼睛说私事。
“行。”孙灵溪一口答应道。
其他技术员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下子没有好戏看了。
孙灵溪跟在万琳身后, 走出了技术科的门口。
技术员们看着孙灵溪远去的背影，开始小声地窃窃私语了起来。
“万工程师找孙灵溪同志能有什么事啊？孙灵溪同志现在手里也没有工作任务，她们有什么好聊的？”
“正因为孙灵溪同志手上没了工作任务，她们才有好聊的，你们可不要忘了，孙灵溪同志在接手项目任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反应了过来。
其中一名技术员惊呼道：“是孙灵溪同志选工程师当助手的事情。”
“看来，万工程师也想让孙灵溪同志当她助手，不过，想想也正常，孙灵溪同志以前的工作能力就很强，现在更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机械局下达的项目任务，向所有人证明她有能力能够全权负责一个项目任务，她当助手，还真说不准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估计现在技术科的工程师们都想让孙灵溪同志当助手，真不知道最后谁会是哪个幸运儿！”
“你这话说得就不对，木工程师就不想让孙灵溪同志当他的助手，他觉得苏建华同志的工作能力跟孙灵溪同志的工作能力一样强。”
这话说出来，不仅说话的那个人笑了，听到这话的人也笑了。
虽然苏建华和孙灵溪是兄妹，但他俩的差距，还是挺大的，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要是工程师的话，也想要一个这么厉害的助手。
趴在工位上休息的木全，听到众人的讨论，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装出一副自己已经睡着的模样。
当初他为了不被人嘲笑，随口找的理由，结果现在却变成了他被人嘲笑的理由，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技术科楼梯间的拐角处，孙灵溪和万琳面对面地站着，主要是这个地方也没有能让她们坐着的东西。
万琳看着孙灵溪，想了想，率先开口道：“孙灵溪同志，你那么聪明，想必也清楚我想找你聊什么事情，我就不兜圈子了，我是真心想让你成为我的助手，愿意把我的本事都交给你，你之前拒绝跟我合作完成项目任务，现在总不会拒绝我第二次吧？”
孙灵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我很高兴能够得到您的重视，但我已经选好了别的工程师，她虽然不是最优秀的那一名，但却是最合适我的那一名。”
不得不承认，万工程师技术扎实，也很看重她的能力，但万工程师的性子跟她的性子差不多，比较强势。
两个强势的人凑在一起，日子只会变得鸡飞狗跳，要么她低头，要么万琳低头，而不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所以，不行。
万琳听了这话，脸上没有一丝震惊，她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苦笑，“果然还是不行啊！其实，在之前的早会上，我就有了心理准备，觉得你可能并不想成为我的助手，但我总是忍不住心存幻想，想着你有可能会改变想法。”
虽然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孙灵溪这么一说，心里还是十分不得劲，不过试了总比没试强，至少不用再纠结这件事情了。
她也不想问孙灵溪为什么不行，毕竟自己都被拒绝，理由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
孙灵溪看着万琳难过的表情，一脸认真地安慰道：“万工程师，不是您不行，是我没有这个运气。”
万琳沉默了一会儿，才拍了拍孙灵溪的肩膀，感叹道：“不会安慰，下次可以不安慰。”
这话听着让她更加扎心，运气不好的人是她才对。
孙灵溪：“……”
可恶，早知道万琳会这么说，她就不安慰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那么一丝的尴尬，主要是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能不尴尬才奇怪！
万琳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硬着头皮询问道：“冒昧地问一句，你选的工程师应该不会是木全吧？”
她的底线就是不管谁都可以，但唯独不能是木全。
孙灵溪摇了摇头，解释道：“当然不是了，其实木工程师在赵科长开早会之前就来找过我，跟我讨论过这件事情，不过，我当时拒绝了他。”
万琳愣了一下，表情十分复杂，既有吃惊，又有不可置信，她忍不住地再次确认道：“你的意思是，不是木工程师不想让你当助手，而是你不想当木工程师的助手。”
“对啊！毕竟我跟他是出了名的合不来。”孙灵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跟木全当个合作者还是挺好的，他在工作中认真负责，也不会喧宾夺主，只要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工作，他愿意后退一步。
当然，成也工作，败也工作，她敢100%保证，如果她成为木全的助手，木全绝对会陪她天天加班。
万琳此时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茫然，她皱着眉头说道：“可是，这跟我听到的消息不一样。”
孙灵溪此时想到了沈龙，她的嘴角轻轻上扬，轻声道：“万工程师，您要明白一件事情，人是会说谎的，就像木工程师为了面子，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一样，有的人也会为了某种目的，而故意蒙骗你。”
她只是在好心地提点万琳，顺便小小地挑拨离间一下，她可不是那种被人算计了，不会还手的人。
万琳不是傻子，她一下子就听出了孙灵溪的言外之意，之前是她信任沈龙，所以才没有往这方面想。
现在仔细想想看，沈龙当初的话的确有点问题，她想让孙灵溪成为她的助手，是沈龙一直在说一些有关孙灵溪不好的话，这才让她打消了念头。
她一直以为沈龙是无心的，现在看来，有意的可能性更大。
万琳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怒火压了下去，笑着说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
孙灵溪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可能是因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
万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闲话，万琳才提出离开。
孙灵溪笑脸盈盈地看着万琳远去的身影，别的事情她不清楚，但她能确定一件事情，沈龙接下来的日子可就没有之前那么好过了。
紧接着，孙灵溪也离开了此地，返回工位上休息。
沈龙知道万琳去找孙灵溪是为了什么事情，所以他一直都在注意着万琳的动静，他看见万琳回来，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他面带微笑地走到万琳的身旁，试探着询问道：“万师傅，事情进展得怎么样？孙灵溪同志愿不愿意成为你的助手？”
万琳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道：“我去晚了，她已经选中了别的工程师。”
沈龙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他强行压住喜悦之情，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小声安慰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孙灵溪鼠目寸光，没看到您的优秀，她迟早有一天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你还有我们，我们都很敬佩您，觉得您是最认真负责的师傅。”
万琳看着沈龙暗自窃喜的模样，便知晓自己的猜测没错，没想到她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她发出一声轻笑，愿意再给沈龙一个机会，一脸认真地询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或者利用过我？”
沈龙对万琳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感到不解，万琳怎么会突然问他这种问题，他们不是应该在讨论孙灵溪的事情嘛！
虽然他想不通，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否认道：“当然没有了，您可是我最敬佩的师傅，我怎么可能会对您做这种事情！”
万琳脸上表情不变，心中却叹了一口气，她拍了拍沈龙的肩膀，笑着夸奖道：“你很好。”
沈龙面对万琳的夸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万琳收回笑容，转头看向另一名助手，一本正经地吩咐道：“等下午上班的时候，你跟着我去一趟车间……”
那名助手听了万琳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喜出望外道：“没问题。”
他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得到了万工程师的重视，要是换成以前，他可没这个机会。
毕竟沈龙护万工程师护得那么紧，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在万工程师面前露脸。
万琳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沈龙的小心思太多，那就换一个助手重用，她身旁可是不缺能帮忙的助手。
万琳没有再看向沈龙，也没有继续跟沈龙说话。
而沈龙并没有觉察出万琳的异样，只是奇怪万琳为什么不喊他，而是喊了其他人。
不过，他也没有细想，毕竟大家都是万琳的助手，万琳有时候也会喊别人，况且万琳刚刚才夸奖了他。
与此同时，机械局局长办公室里。
局长跟李太云等人商讨好了统筹技术推广小组等相关事情，以机械局为主，机械厂为辅，必要时，可以请孙灵溪过来帮忙。
就在此时，徐安庆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这声音尤其突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徐安庆的脸和耳朵都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结果，肚子又再次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局长大笑了两声，一脸歉意道：“不用不好意思，是我跟你们聊得太投机了，一时之间就忘了你们还没有吃饭，现在你们去吃饭吧！这会儿食堂应该还有饭。”
李太云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局长，我一点都不饿，还可以继续跟您商讨工作上的事情。”
曹钰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不饿。”
徐安庆十分无语，因为他也想说不饿，奈何肚子实在是不太争气，他怕自己嘴上说着不饿，结果肚子却响了起来，那就太丢脸了。
他硬着头皮说道：“局长，这点困难我可以克服。”
局长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讲究旧社会的那一套，怎么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工作呢！”
李太云无比赞同道：“局长这话说得就很对，徐安庆同志，你还是快点去食堂吃饭吧！”
徐安庆：“……”
不要脸的李太云，想把他赶走，一个人讨好局长，虽说曹钰也在，但曹钰还是一个生瓜蛋子，哪有李太云嘴巴会说。
虽然徐安庆十分不想离开，但还是不得不离开局长办公室。
等徐安庆走了之后，局长一脸严肃地询问李太云，“你知道石磊同志的那个项目任务吗？”
李太云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道：“知道，我知道这个项目对机械局很重要，所以之前特地去深入了解过。”
实际上，他了解这个项目，纯粹是因为他觉得石磊和局长是在胡搞，好好的一个项目，进度无法往前推，别说局长上火了，他作为一个旁观者，也快上火了。
“那你觉得等石磊同志完成项目之后，他拿出来的成果和你们的成果相比的话，谁会更胜一筹？我希望你能站在公正的角度上来讲。”局长认真地询问道。
李太云不假思索道：“这有什么好比的？当然是我们的项目成果更胜一筹，不提组合垫圈的优点，光是卧式车床的改造，我们就要比石磊同志的项目成果更厉害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说法有点过于笼统，于是，他解释道：“石磊同志太想一鸣惊人了，他的项目方向全是那种大型的改造，完全没有考虑过老式车床能不能承受这种改造……”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而是他们整个项目组都是这么想的，特别是孙灵溪，从他口中得知石磊项目的大概方向之后，想也没想就说出好几个不妥之处。
他不得不承认，孙灵溪的想法的确有她的过人之处。
局长听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还真没有从这个角度来思考过石磊同志的项目任务，那你觉得我现在要不要终止石磊同志的项目任务？”
李太云闻言，笑了笑，装傻道：“这个，我还真没办法做出决定，因为石磊同志的项目任务也不是一点优点都没有，他……”
他果断选择两不得罪，局长可以终止石磊的项目任务，但不能听从他的意见之后，选择终止，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他才不愿意做。
局长沉思了好一会儿，对着两人挥了挥手，轻声道：“行，你们的想法，我都清楚了，我就不继续耽误你们的时间，你们该干嘛去就干嘛！”
两人点头应下，一同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曹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能够感知到办公室里的气氛，觉得气氛多少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她就选择沉默不语，多说多错，少说不错。
他们前脚刚走，文书就提着饭盒走了进去。
他把饭盒放在局长的面前，轻声细语道：“局长，工作再忙也不能忘了吃饭，饭我已经热好了，您快吃。”
局长一边吃饭，一边跟文书闲聊。
“你说我现在要不要终止石磊同志的项目任务？感觉让他继续做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这注定是一个无法推广的项目成果。”
局长的脸上满是纠结的神情，连他最喜欢的饭菜吃着都不香了。
他一边想要终止，一边又想到了石磊舅舅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想让他保留这个项目任务，所以他的心中很是纠结。
文书一下子就看出了局长的真实想法，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既然您如此纠结，不如把这个选择权交给石磊同志，让石磊同志在孙灵溪同志改造好的卧式车床的基础上，再进行改造，如果是他想要放弃，那就怪不得您了！”
这样一来，既可以终止这个项目任务，又能让局长不得罪石磊的舅舅，他能成为局长身边最亲近的文书，靠的可不是拍马屁。
局长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激动道：“你这个想法不错，按照规定而言，这么做的确是最好的，毕竟我都准备全省推广孙灵溪同志的项目成果了，要是石磊同志现在还在研究以前的那种卧式车床，那岂不是多此一举。”
就算是石磊的舅舅来了，也挑不出任何的错。
文书点头微笑。
局长放下筷子，又询问道：“那你觉得让谁通知石磊同志这件事情比较好？”
文书想也没想地回答道：“丁安军同志吧！我见他经常去人民机械厂那边办事，想必他跟石磊同志他们的关系不错。”
局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那你就安排他去。”
丁安军也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他正想着如何才能去人民机械厂见石磊，结果局长文书就安排他去人民机械厂。
当他听完局长文书的话，瞬间就笑不出来了，他一点都不想过去转告这种坏消息，虽然他之前想要转告的消息也很坏，但也没有这个坏消息坏。
这简直就是在石磊的项目任务上加难度，本来已经够难了，只要是个人都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局长知道他和石磊的关系，所以才会特地把他派过去。
“这……”丁安军欲言又止，想要拒绝这个工作安排，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文书拍了拍丁安军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我知道你经常去人民机械厂，跟石磊同志比较熟，这个任务交给你，肯定不会出现差错的，对不对？”
丁安军从文书的话语当中，听出一丝威胁的味道，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答应道：“我会尽力的。”
果然，人不能想着走捷径，捷径虽快，但不好走，而且还容易被别人抓住把柄。
实际上，文书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但架不住有人做贼心虚。
丁安军接下这个工作安排之后，就立即赶去了人民机械厂。
这次，他是正大光明地去见石磊，说实话，还不如像上次那样偷偷摸摸呢！
石磊看见丁安军的身影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他的表情十分复杂，在这种时候看见丁安军，他总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把丁安军请了进来，热情地关心道：“丁哥，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最近过得还行。”丁安军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随后，他看着石磊，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开门见山道：“孙灵溪同志那边已经完成了项目任务……”
还没等到丁安军把话说完，石磊便自信满满道：“这点你不用担心，我舅舅已经找局长谈过了，我的项目任务不会被终止的。”
丁安军抿了抿嘴唇，艰难地开口道：“虽说你的项目任务不会被终止，但是局长打算让你在孙灵溪改造好的基础上，再进行改造，因为他想把孙灵溪的项目成果推广到全国。”
石磊不可置信道：“啊？局长现在居然搞这么大？你确定孙灵溪跟局长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嘛？比如她是局长不为人知的亲孙女之类的。”
丁安军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无奈道：“你想多了，她靠的是过硬的实力，你只能选择接受，或者选择终止你的项目任务，反正局长是打定主意了，我听说他现在已经在写全省推广的报告了。”
石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这么大的事情，我无法一个人做主，要跟我的小组成员们商量一下。”
他现在的心情无比沉重，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但又不能不做。
“行，那你们慢慢商量，商量好了就把结果汇报给局长，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了。”
丁安军果断选择溜走，他这个人，最看不得这种伤感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