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石磊见丁安军准备离开, 下意识地喊住了他。
“丁哥，你就没有其他办法阻止这件事情吗？比如说孙灵溪那边的项目成果出了什么问题，无法在全省推广。”石磊话中有话道。
丁安军一下子就听出了石磊的言外之意,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石磊, 坚决地拒绝道：“机械局现在对这项项目成果的重视程度非常高, 大家都想加入推广小组, 成为后续技术培训班的负责人, 包括我也是, 你想要对项目成果下手, 难于上青天, 而且孙灵溪手里还有备份，要双管齐下才有用。”
石磊见难度这么高，而且丁安军还不愿意帮他，只能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道：“我明白了, 我不会节外生枝的。”
看来这条路走不通啊！那他就只能按照局长的想法行事了。
丁安军越想越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溜之大吉。
石磊比他想象中的大胆多了, 这种昏招都能想得出来。
石磊敢想，他都不敢做，他可不想去蹲大牢。
等丁安军走了之后，石磊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半个多小时, 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坐在原地沉默不语。
平复好心绪，石磊这才走了出去，把小组成员们都叫到了办公室里。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征求大家现在的想法。
小组成员们听到这个消息, 纷纷炸了毛，他们比石磊还不能接受这个事情。
孟强第一个站出来发言道：“局长说得倒是轻松，完全没有考虑过我们，这个项目任务我们都忙了大半年，现在要让我们一切重来，哪有那么容易的！”
“可不是嘛！方案都定好了，现在又要让我们重新定方案，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这件事情上，而且我们还不知道孙灵溪把卧式车床改造成了什么样子，能不能经得起我们再次改造？”
“组长，你跟局长的关系那么好，难道你不能找局长再谈一谈？这可是我们大半年的心血啊！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就是，这两个选择我们都不选，既不接受，也不同意局长提出的要求。”
石磊听到这些大言不惭的言论，心中更加烦闷。
他皱着眉头解释道：“我跟局长的关系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就算我去说，大概率也没什么用，因为他已经铁了心要推广孙灵溪的项目成果。”
此话一出，小组成员们的表情都十分难看。
孟强想了又想，提出了一个建议，“组长，你可以拿着我们的项目方案去给局长看看，也许局长看在方案优秀的份上，会回心转意，也能放弃推广孙灵溪的项目成果，转而选择我们。”
石磊摸着下巴想了一下，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行，我现在就去一趟机械局，看看有没有机会改变局长的想法。”
小组成员们瞬间欣喜若狂，夸奖孟强的脑子转得快，这么好的主意都能想到，他们相信自己花费了大半年做出来的项目方案，一定能够挽回局面。
他们可不想辛辛苦苦大半年，不仅白忙活一场，还失去一个这么重要的项目任务。
石磊却没有大家想得那么乐观，因为他十分清楚地知道，局长都愿意花费这么大的精力推广的项目成果，不用想也知道它很出色。
如果他们的项目方案能超过的话，局长也不会跟他们提出这种要求了，但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他也不好说这些泼凉水的话。
虽说有点不情愿，但石磊还是来到了机械局。
他一走进局长办公室里，局长就率先询问道：“你已经考虑好了吗？”
石磊咽了咽口水，再也没了以前那么嚣张的气焰。
他把项目方案报告放在局长的面前，一脸恳求道：“局长，我们的项目方案绝对不输给孙灵溪同志的项目成果，希望您能看一看，不要放弃得那么快，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局长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他本来不想看，但想到石磊的舅舅，还是愿意给石磊舅舅一个面子，于是，他低头翻开了这份方案。
他看完之后，没有提出什么想法，而是把孙灵溪改造卧式车床的资料递给石磊，轻声道：“你可以看看这份报告，看完之后，我们再谈其他。”
石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局长会是这种反应，他接过资料，直接站在局长的办公桌前，翻看了起来。
“这……孙灵溪同志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上述对卧式车床的改造吗？”
虽然他知道局长已经验收了项目成果，这事无法作假，但他看完报告后，还是忍不住地发出疑问，想要再次确认一下。
孙灵溪对车床的改造虽然没有他们的改动大，但她所改造的每一个点，都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感觉。
而且最终的结果，孙灵溪改造后提高的生产效率，也要比他们的方案提高的生产效率高，怪不得局长想要推广这个项目成果，这简直就是在以小搏大。
根本就不像孟强说的那样，孙灵溪他们把项目任务的重心放在组合垫圈上面。
局长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劝说道：“石磊同志，我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才是对你最好的，继续坚持下去真的没有什么用，除非你有这个信心，你能想出一个更好的方案。”
听到这话，石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说实话，他没这个信心。
他来之前只是纠结要不要在别人改造好的基础上，再进行改造，来之后，他就不再纠结这些了，因为他准备直接放弃这个项目任务。
就像局长说的那样，他再做下去也很难超越孙灵溪的项目成果，做出来只能小范围推广的成果，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做。
“我要回去跟我的小组成员们商量一下，征得他们的同意后，我才能做决定。”石磊无比心累道。
虽说他是组长，但项目任务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大家都付出了心血，他总要考虑一下小组成员们的想法。
局长没有催促石磊快点做出决定，而是笑着说道：“没事，你们可以慢慢考虑，不用这么急着给我结果。”
他现在正忙着全省推广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跟石磊扯皮，他只想得到一个最终的答案，把这事就此翻篇。
“我知道了。”石磊强颜欢笑道。
局长文书表情得意地送着石磊离开机械局，他阴阳怪气道：“石磊同志，这也不能怪局长，局长给了你们项目任务很多次机会，是你们没有把握住这些机会，你觉得难的事情，别人觉得也就那样……”
当初他们催着石磊快点完成项目任务，石磊不听，说到底，造成这种结果的人不是他们，而是石磊他自己。
石磊听到之后，想要出言反驳，又想到新的项目任务还需要局长的点头，他强行忍了下来，附和道：“你说得对，当初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没有想那么多，下次我一定改。”
等他以后进了一机部，他绝对要让眼前的人，后悔今天跟他说了这种话。
局长文书见石磊乖乖低头，心情十分愉悦。
随后，石磊便返回人民机械厂的技术科，在办公室里跟小组成员们说了自己努力后的结果。
“我觉得局长的话也不无道理，除非你们能提出更好的方案，否则还是放弃这个项目任务比较好。”
小组成员们不仅希望破灭，还感到无比憋屈。
本来让组长去跟局长商量不要对别人改造好的车床，再次改造的事情，结果商量到最后，变成了他们要不要放弃这个项目任务。
还真是具有戏剧化。
从某种角度而言，也算是解决了之前的问题，但同样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孟强的表情很是难过，他无比低落道：“组长，我们真的要放弃这个项目任务吗？大家好不容易一起努力到这一步，加了那么多的班，流了那么多的汗水。”
石磊神情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安慰道：“我知道大家都很想保留住这个项目任务，也为此做了很多努力，但努力不一定有用，事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我们再做下去也是无用功，不如想想有没有其他出路，或者你们想出更好的方案……”
小组成员们见石磊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好继续说下去，毕竟说了也没有什么用，还有可能因此导致石磊生气，得不偿失，他们还想再次跟石磊合作呢！
至于更好的方案，他们在短时间内也无法想出来，想方案可以，想更好的方案，那就有点难了。
小组成员们看着石磊，只能强行挤出笑容，选择接受了这个结果。
大家都依依不舍地离开办公室，此时的他们也没有什么心情工作了，好好的一个项目，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孙灵溪不仅是一个不速之客，还一脚踩碎了他们的项目任务。
石磊看见大家如此难受，他的心情也十分不好受。
他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走出去安慰一下大家，并且承诺下一个项目任务可以跟他们继续合作，也许这样才能让大家高兴一点。
办公室外面，小组成员们一边聊天，一边往办公区的方向走去。
“项目任务没了，希望我们能够获得去机械局参加技术培训班的名额，好歹我们也忙碌了大半年关于机床改造的相关事宜，相较于其他人而言，优势还是挺大的。”
“说实话，我还挺好奇孙灵溪同志到底是如何改造卧式车床的，居然能得到石磊同志的夸奖，还能让石磊同志主动放弃这个项目任务，这可有点难得。”
“其实，说到底还不是石磊同志的错，一开始局长把这个项目任务安排下来的时候，他就应该像孙灵溪同志那样，快速地提出方案，而不是这个方案不行，那个方案不行，折腾大半年，我们还在原地踏步。”
“可不是嘛！我们的项目任务在前，孙灵溪的项目任务在后，要是石磊同志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就算我们不能吃肉，也能喝点汤，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石磊在后面听到这些埋怨他的话，他的双脚僵硬，无法再往前跨出一步。
他好心来安慰他们，结果，他们就是这么对待他的，真是一片好心当了驴肝肺。
孟强站在石磊的身旁，他看到这一幕，小声安慰道：“组长，这不是你的错，都是孙灵溪的错，她就是故意跟您对着干，想踩着您的名声出头，那么多项目任务不做，她非要做跟您沾边的项目任务……”
说着说着，孟强自己都相信了这番说辞。
他拍了拍石磊的肩膀，理直气壮道：“一时的失败不算什么，等到下次，换成您踩着孙灵溪的尸体上去。”
石磊闻言，脸色不再那么难看，他咬牙切齿道：“你说得对，没有走到最后一步，鹿死谁手，还未曾可知，他们都想获得去技术培训班的名额，你应该知道怎么办！”
孟强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询问道：“我是让他们得到，还是让他们不得到？”
石磊没好气道：“你觉得呢？我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嘛？”
孟强一看石磊生气了，连忙反应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了，让他们得不到。”
石磊假笑道：“你知道就好。”
有时候觉得孟强挺聪明的，有时候又觉得他没有脑子，他的智商还真是忽上忽下的。
孟强也在心中埋怨这群人，都说组长的坏话了，就不能回家说嘛！
不听组长的吩咐，得罪组长，听组长的吩咐，得罪他们，他还真是进退两难。
相较于组长，还是得罪他们比较好。
另一边，孙灵溪一下午的时间都在摸鱼，她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最多就是做做项目任务的收尾工作，整理一下资料什么的，而且还没有人管她。
虽然她来到技术科这么久，但还真没做过实习技术员的本职工作。
估计要等她成为工程师的助手之后，才会有人带她。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眨眼之间又到了下班的时刻。
孙灵溪和蔡静一同下班回家。
一路上，蔡静都在跟孙灵溪说技术科工程师的八卦，她没有问孙灵溪准备选择哪一个工程师，只是默默地给孙灵溪提供了各种小道消息。
孙灵溪听得津津有味，这个年代没有手机，也就只能听听这些八卦娱乐一下。
两人同行一段路后，便分开。
没过多久，孙灵溪便走进了四合院内。
一大妈看见孙灵溪的身影，便大声喊道：“我们院子里面的大功臣回来了！”
此话一出，大妈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家务活，走出去围着孙灵溪，七嘴八舌地询问她各种问题。
“我听别人说，机械局局长特别满意你的项目成果，准备全国推广，这是不是真的吗？”二大妈满脸期待地看着孙灵溪。
孙灵溪挑了挑眉，疑惑道：“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这传播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了吧！看来即便没有手机，也无法打消大家想要传播消息的心情，一点都不比上辈子的传播速度慢。
一大妈撇了撇嘴，解释道：“这个消息都传遍机械厂了，我们想不知道也有点难，只是我们不太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孙灵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委婉地说道：“暂时只会在全省推广，后续没有出问题的话，上面的领导会考虑全国推广。”
大妈们听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她们厂子还是第一次在四九城这么风光。
以往都是她们厂子的干部去别家的机械厂学习别人的项目成果，现在终于轮到别人来她们机械厂学习了。
她们不懂孙灵溪的这个项目成果有多厉害，但她们知道这个成果如果能在全国推广的话，曙光机械厂就能够成为先进单位，分配下来的物资也能变多，还能有招工指标等等。
当然，她们最看重的还是招工指标，每家每户都有没有工作的孩子，在这种时候，招工指标就显得格外重要，没有人舍得让自己的孩子下乡，从此难以见面。
“孙灵溪同志，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能做出这么好的项目成果，现在你可是咱们机械厂的名人，不管谁提起你，都要竖起一个大拇指，你给我们带来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一大妈发自真心地感叹道。
孙灵溪摆了摆手，无比谦虚道：“一大妈，你这话就说得有些过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要是没有愿意信任我的局长，协助我的工人和技术员们，光靠我一个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这个年代可是讲究集体主义的，她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而且最重要的是树大招风，她只想默默发育。
白妈看见孙灵溪如此出风头，心中十分不爽，要不是孙灵溪抢走了她儿子的顶班名额，做出这种功劳的人就会是她儿子，她家也不会花费大半的家底来购买工作岗位。
“话别说太满，当心风大闪了舌头，能全国推广的项目成果可没有那么容易能够做得出来，要是没有木工程师的帮忙，你能不能完成项目任务都不好说！”白妈叉着腰，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看着孙灵溪。
孙灵溪脸上笑嘻嘻，实际上心中十分无语，白妈的话完全就是牛头不对马嘴，她既没有把话说满，又没有把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这人是没事找事啊！
她正准备替自己说话的时候，一大妈抢先发话道：“白妹子，话不是你这么说的，你误会孙灵溪同志了，她没这个意思，也不是这种人。”
苏奶奶冷笑一声，站到孙灵溪的面前，指着白妈骂道：“她哪里是误会了？她是眼红得要命，不要脸，见不得别人好，别人厉害一点，就跟割了她的肉一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苏奶奶骂人的战斗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骂得白妈都没有还嘴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苏奶奶骂累了，白妈才硬着头皮说道：“建华他奶，你这脾气还是跟以前那样暴躁，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你这么较真干嘛？这身正不怕影子歪，孙灵溪同志要是真的不是这种人，又何必怕我说呢！再说了，我也是为了她好，想要指点她一下。”
孙灵溪挑了挑眉，笑着拒绝道：“指点就算了，毕竟我看你活了这大半辈子，也没见你把日子过得很好。”
苏奶奶在一旁点了点头，附和道：“就是，你自己的日子都没有过好，哪有脸来指点别人！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建华他奶，要叫我灵溪她奶。”
苏建华的名气哪有孙灵溪的名气大，她都可以想象，当她说出她是孙灵溪奶奶的时候，别人那羡慕无比的目光。
孙灵溪：“……”
她奶奶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之前还说她是外人，现在就变成她俩是亲人了。
白妈气得要死，更气人的是，现在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大家都帮着孙灵溪说话，想方设法地讨好孙灵溪。
孙灵溪也没有什么好厉害的，等他儿子熟悉了厂里的工作后，他照样能够做出工作成果，到时候比孙灵溪还厉害。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她露出一个豁然开朗的微笑，用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孙灵溪，开口道：“这时间可过得真快，眨眼之间，孙灵溪同志都成大姑娘了，也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再拖下去，容易拖成老姑娘。”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你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担心一下你儿子，他都还没有找对象，我急什么！”孙灵溪面带微笑道。
她本来不想留下来跟白妈说废话，但又担心她的离开，会让白妈找到机会借题发挥，说一些不好听的话，而她又没有在场，万一让别人误会了可就不好。
白妈清了清喉咙，一脸骄傲道：“虽然你的性格有些强势，说话也不好听，还不尊重长辈，但你平日里还算是勤快，工作能力也要比其他人厉害那么一点点，当我的媳妇还是够格的。”
说到这里，白妈开始夸奖起了自家儿子，“你跟我儿子也算是从小玩到大，对他有那么一点了解，你应该很清楚，他不是那种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男同志，他为人忠厚老实……”
孙灵溪：“……”
她一点都不想够格，侮辱人也不带这么侮辱的，不愧是女主的极品妈，这骂人未必也骂得太难听了一点吧！
但凡她不是那种能沉得住气的人，早就一拳打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