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 第133章 曲终奏雅(三):士族如今就这了?

秦方方方方 · 穿越小说 · 1001 KB · 2026-10-05 19:48:41

第133章 曲终奏雅(三):士族如今就这了?

  分田令颁下去不过半月,河南、河北、河东三道便陆续动了起来。

  各州县田籍局的牌子挂出去,县令主事,清丈使坐镇,张榜公示的那一日,州县城门口挤满了人。

  冀州平原县的榜文贴出去那天,一个白发老农挤到榜前,让识字的后生念了,念完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一场。他祖上三代都是佃户,种了郑氏四房的地,交了一辈子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种的地到底是谁的。

  如今榜上说,他种的那块地,归他了,二十亩,按丁口算,他一家五口有三个男丁,能分六十亩。

  还有十亩桑田,他们以后可以种自己的地了。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田籍局的书吏搬了桌子在榜下设登记处,一村一村地叫名字,叫到的便上前报丁口、报原种田。有当场就分了地的,书吏在册子上画了押,盖了田籍局的印,老农接过田契时,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消息传开,各州县的百姓像潮水一样涌向田籍局。田籍局门前排起了长队,书吏们从早忙到晚,砚台里的墨干了又磨,磨了又干。

  士族那边也在动,分田令下来的第十日,洛阳城里的街巷里,忽然冒出些童谣。

  先是从南市的小巷子里传出来的,几个半大孩子跳着绳,嘴里唱着:“狄家女,坐金殿,分了田,还分天。今日分你田三亩,明日夺你屋两间。莫信狄,莫信天,留着你家老田契,狄家分了还要还。”

  跳着跳着,一个孩子的胳膊被他娘从后头一把攥住,拽回院里去了。那妇人拧着孩子的耳朵,压着嗓子骂:“谁让你唱这些的?哪个杀千刀的教你?”

  孩子哇哇叫,“巷口那个卖糖人的教的!”

  妇人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再敢唱,我让你挨板子!狄大人是咱们农人的恩人,你以后能分地,都是亏了狄大人!再让我听见你跟人唱这些,我打断你的腿!”

  孩子捂着屁股跑了,那妇人还站在院门口,朝巷口卖糖人的方向啐了一口,“造孽,拿孩子当枪使,不要脸的东西!”

  其他地界的田间地头、村口井台,有小儿传唱几句顺口溜,什么“狄相分田,女主当国,改姓换天”,唱得含糊,也不知从哪里传来的。

  成皋县一个十来岁的村童,蹲在田埂上,一边薅草一边哼这几句,他爹在后头犁地,听见了,走过来揪住他耳朵,“谁让你传这话的?”

  村童疼得直叫,“村东头刘五叔说的,他说外头都在唱。”

  他爹手下一使劲,“刘五是什么人?他是县里王主簿的庄头!王主簿前年清丈时藏了两千亩黑田,被狄大人的清丈队查出来,补税补得他差点卖宅子!他巴不得狄大人倒台,好把他那两千亩吐出来?你倒好,替他传谣!”

  村童耳朵被揪得通红,眼泪汪汪的,“阿爹,我不知……”

  “不知就记着!”他爹松了手,指着村口那片已经插了界石的田,“看见没?那块地,从前是王主簿的,清丈之后归了村里,明年春耕,你家能分到十二亩。没有狄大人分田,你爹我这辈子就是个佃户,你长大了也是佃户。分了田,你是农籍,是朝廷的百姓,不是王主簿的私奴。再敢跟着唱这些,我抽死你!”

  村童揉着耳朵,再不敢唱了。

  这样的场景,在河南、河北、河东各州县,接连上演。童谣刚唱起来,就被家里大人掐灭,掐得干干净净。

  洛阳南市、北市、尚善坊、崇仁坊,几个坊里都有人唱类似的童谣,可每一个唱起来的孩子,都被家里大人拽回去教训了。有性子急的妇人,直接追到巷口去骂,有个卖胡饼的汉子,听见隔壁摊子上有人教孩子唱“狄家女,坐金殿”,抄起擀面杖就要打人,那人忙跑了。

  消息传到安宅,沈浪把坊间的事报上来,望舒正在内阁值房里看田册,听完搁下笔,笑了一声。

  “童谣。”她把笔搁回架上,往椅背上一靠,“士族憋了这么久,就憋出个这个?”

  姚崇在旁边翻着田册,头也没抬,“黔驴技穷了,分田令一下,百姓站在朝廷这边,他们硬顶顶不过,便想着从人心下手。童谣这东西,传得快,传得广,编得顺口,孩子一学就会。若真让它传开了,多少能搅起点风波。”

  毕竟士族暗搓搓资助了造反那么多次,结果越反狄望舒的势越大,他们越造反武曌更依赖狄望舒。

  直到前段时间政变,大士族几乎都被贬了,剩下的在朝中属于混日子的,这些日子都忙死了,生怕被弹劾,跟不上朝中进度被贬。

  他们彻底失了话语权,还不敢造反,因为他们手上的兵,直接就去朝廷报名戍边,还有粮响。

  他们现在哪养得起兵,现在养兵还犯法,狄望舒正想收拾他们呢?

  但那么多家业都被夺了,他们恨啊,怎么会有这样歹毒的女人?

  最惨的是,他们科举根本考不过寒士,现在科举根本没舞弊的可能,查得太严,士族近亲通婚的智商,根本玩不过已经彻底起来的读书人。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权,从高高在上的地位,变成一个普通的士绅,他们非常恨,无能狂怒。

  望舒摇了摇头,“童谣要传开,得有人信,如今这天下,谁信?”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含元殿外的宫道上,几个小内侍正扫着落叶,“士族在洛阳城里编童谣,可洛阳城里的人,一半以上跟官工局、银行、田籍局有关系。官工局的工人入了工籍,农户等着分田,女学里的学生是寒门女儿。这些人,谁信童谣?他们只会把编童谣的人揪出来,送到京兆府去。”

  她转过身,看着阁中几人,“不必理会,让京兆府盯着点,哪个坊里再传,把传谣的人拿了。”

  武三思坐在下首,听到这里,清了清嗓子,“狄相,我这几日在坊间也听人说了几句,话虽难听,可我觉得,不必兴师动众。百姓不傻,谁给他们田,谁在害他们,他们心里清楚。我家里几个老仆,听说分田令下来,都高兴得不行,说老了能分几亩地,回乡种着养老。士族编的童谣,传不进寻常人家。”

  望舒看了他一眼,“梁王这话在理。”

  武三思得了夸,心里舒坦了几分,脸上的笑也真了些。

  先是有人在洛阳城外的邙山脚下,发现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两行字:“狄氏代周,天命所归。田分四海,鼎革在即。”石头上还涂了朱砂,红艳艳的,像刚刻上去的。

  接着,潼关、武关、洛阳城南的龙门,都陆续发现了类似的刻石。字迹有深有浅,文理有通有不通,有的写“狄家女,坐天下”,有的写“田分万民,鼎移狄氏”,看得出来一心想把狄望舒往死里整。

  消息报进洛阳,京兆府的人慌了,连夜派人去把刻石拓了,呈到内阁。

  姚崇把拓片摊在案上,阁中几人围过来看,宋璟看了半晌,皱眉道,“这栽赃得也太明显了,狄相如今总摄朝政,这些东西,总归不好。”

  崔湜站在一旁,看了看拓片,又看了看望舒,没说话。他跟婉儿相好,从婉儿那里多少知道些宫中的事,武曌对望舒的信任,不是几块石头能撼动的,他犯不着在这时候跳出来。

  武三思拿起一张拓片,对着日头看了看,忽然笑了。

  “士族的人不敢明着反,就刻几块石头,造几句谶谣,想让陛下疑心狄相。可这手法,太糙了。”

  宋璟也笑了,“糙得不像话。”

  望舒把拓片一张一张收起来,叠好,递给旁人,“送去甘露殿,呈陛下御览。”

  望舒坐回案后,对阁中几人道,“刻石的事,不必理会。京兆府的人去查,查出来是谁刻的,按律办。内阁这边,该办什么办什么,分田的账还没核完,河北道的桑地折算细则还没定,都别在这上头耗神。”

  几人应下,各自散了。

  内阁把刻石拓片呈到甘露殿,武曌接过拓片看笑了。

  “就这?”

  婉儿在一旁道,“陛下,京兆府报了,这几块石头都在城外,城里没有。刻的人手法粗糙,文理不通,不像成气候的人干的。”

  武曌笑着摇了摇头,“士族现在是真没辙了,清丈,他们输了。分田,他们又输了,朝堂上,张柬之死了,东宫废了。他们还能干什么?只能刻几块石头,编几句童谣,指望朕疑心望舒。”

  她把拓片递给婉儿,“收起来吧,不必发落,让京兆府盯着,再有刻石的,拿了问话。内阁那边,让他们别为这事分心。”

  “朕之天下,与百姓共之,狄望舒所为,朕之所愿。”

  甘露殿的秋光从半开的殿门斜进来,落在金砖上,被廊柱切成一段一段的亮。武曌靠在软榻里,手里捏着一份兵部的折子。

  望舒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武曌把折子搁在案上,没急着开口,殿中龙涎香的白烟细细地升,把两个人的沉默衬得很静。

  “望舒,朕今日叫你来,是有几件大事要定。秦昀的三万新军,在城西大营练了这些年,甲仗精良,粮饷充足,是朝廷手里最硬的一支兵马。朕想把他们调去戍边,交给程务挺统一节制。”

  望舒想了想,“三万新军戍边,北境可保十年安稳,程务挺这个人,打仗稳,不冒进,对朝廷也忠心,新军交给他,臣没有异议。只是秦昀若离京,京畿防务交给谁?”

  “朕想让秦昀领羽林军,新军也要扩招,如今国库充盈。”武曌道,“羽林军这些年被张柬之他们渗透过,李多祚、杨元琰虽已伏诛,可底下的人心未必干净。秦昀去掌羽林,朕放心。宫城禁卫、皇城巡防、京畿大营,三道分开,谁也不能一手遮天。”

  她顿了顿,看着望舒,“朕还想把金吾卫从武三思手里挪一挪,他掌着金吾卫,朕总不踏实。让他只管皇城正门,洛阳城巡防交给京兆府,金吾卫只留仪仗和宫门值守,你看如何?”

  望舒点头,“武三思这个人,给他太大的权,他反倒睡不踏实。让他只管仪仗和宫门,他乐得清闲,也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武曌嗯了一声,从案角又取过一份折子,递给望舒,“这是河北道节度使报上来的秋防账目,你看看。”

  望舒接过来翻开,看了几行,眉头慢慢皱起来。

  河北道节度使驻魏州,辖六州,手下有兵两万,屯田四万亩,盐池三处,铁冶两所。折子上说,秋防军饷共支钱十二万贯,粮八万石,盐铁之利全部用于军需,屯田之收也归军仓。

  账做得倒是漂亮,每一项都有出处,可望舒在户部待了这些年,一眼就看出毛病,十二万贯的军饷,按河北道的兵额算,每人每年合六贯,比京畿驻军高出两成。盐铁之利、屯田之收,全归了节度使自己调度,朝廷连账都摸不着。

  她把折子合上,搁回案上。

  武曌看着她,“看出了什么?”

  “看出节度使手里太宽裕了。”望舒道,“河北道盐池三处,铁冶两所,屯田四万亩,这些本是朝廷的产业,由节度使代管。可代管代管,管久了,就成了他自己的。他拿朝廷的盐铁之利,养自己的私兵,用朝廷的钱,买自己的人心,这太过了。”

  武曌靠在引枕上,听她往下说。

  望舒站起身,“陛下,节度使这个官,本来只是管兵的。可这些年,节度使不只掌兵,还掌屯田、盐铁、支度、营田。有了兵,有了田,有了盐铁,有了财权,他就有了独立的本钱。朝廷拨的军饷,走一道手,到边军手里,十成能剩七成就不错了。剩下的三成,进了谁的腰包,陛下心里有数,臣心里也有数。”

  武曌没说话,先前她手上没钱没兵,要哄着节度使,如今手上有钱,养得起兵,节度使这么大的权就碍眼了。

  “臣以为,军、政、财三权必须拆开。节度使掌兵,可以。但不能掌财,不能掌人事。”

  武曌抬眉,“详说。”

  “一者行政归行政,州县长官由中央任命,观察使、刺史管民政、司法、户口。节度使不得干预州县政务,不得擅自任免县令。二者财政归财政。设转运使、度支使驻地方,税收先入中央库。如今的‘上供—送使—留州’三分法,要把‘送使’压到最低。节度使的军饷由朝廷拨付,按季度核销,超支不补。盐铁之利、屯田之收,全部归朝廷,由户部统一调拨。三者人事归人事,节度使下属文武僚属,由中央除授,节度使不得擅自署官。他要用人,可以荐举,但任命权在吏部。”

  听着很废话,类似于文艺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将军只能是将军,但在大周,这话其实很大胆。

  不过前些年武曌酷吏政治下,节度使已经洗过几次牌了,现在幸存活着的,也不敢有任何意见,这是最好收权的时候。

  武曌听完,沉默了一阵。“你这一步,是要把节度使的手脚都捆起来。”

  “陛下,不捆不行,节度使掌兵,是朝廷的刀。可刀柄得握在朝廷手里,刀鞘也得是朝廷的。若刀柄也给了节度使,哪天他不高兴,刀口就对着朝廷了。”

  武曌看着她,忽然道,“我记得改新兵制的时候,你说过这事,如今若是全部改,大周疆土这么大,中央管得过来吗?”

  望舒对着这么大的疆域也犯愁,大唐开疆扩土没轻没重,很多地方根本治理不来,但既然已经收了,没有吐出去的道理,“陛下,这只是多花一点钱的事,若边关不稳,节度使尾大不掉,百姓种出来的粮,早晚要变成别人养私兵的钱。”

  武曌慢慢点了点头,她从案角又取过一份折子,是兵部拟的新军调防方案,三万新军分三路,一路赴云州,一路赴朔州,一路赴代州,去边军混编。折子末尾附了秦昀的签押,他已经看过了,没有异议。

  “秦昀那边,朕已经跟他说了。”武曌道,“他领羽林军,掌宫城禁卫,新军调走后,城西大营改设京畿大营,由羽林军分驻,再扩招一万新军。武三思的金吾卫只管皇城正门和洛阳城巡防,不碰宫城。这样一来,宫城、皇城、京畿,三道防务分开,谁也不能一手遮天。”

  “陛下圣明。”

  武曌笑了一声,“朕是老了,不把事拆开,怕将来太平压不住。”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望舒,你拟个章程,明日内阁议一议。节度使的事,不急,河北清丈刚完,分田刚铺开,节度使手里的田和盐铁,正好趁这个时候理清楚。转运使、度支使的人选,你心里有数吗?”

  望舒想了想,“转运使,臣想用刘幽求,他在汴州做了六年长史,熟悉河北道钱粮调度,为人也稳。度支使,臣想用张说。他在考功司这些年,账目清楚,做事有章法,压得住人。”

  武曌点头,“这两个人,朕准了。让他们先去河北道,把底账摸清楚,明年开春再动真格的。”

  望舒应下。

  “洛阳城里又要有人睡不着觉了。”

  望舒笑了笑,“让他们睡不着吧,臣这几日睡得挺好。”

  武曌也笑了,抬手让她退下。

  望舒出了甘露殿,天色已经暗了,秋末的洛阳,暮风里带着凉意,她裹了裹袍角,沿着宫道往外走。

  次日内阁值房里,望舒把三件事议了一遍。

  姚崇听完,第一个开口,“新军戍边,臣没有异议,节度使三权拆分,臣也赞成。只是河北道节度使王孝杰,这个人不好惹。他当年在边关立过功,手里有兵,在河北道经营了这些年,根深蒂固。若要动他,得先想好怎么动。”

  ċ̆

  宋璟道,“先派转运使、度支使下去,把底账摸清楚。他若识趣,交出盐铁和屯田,朝廷给他留个体面。他若不识趣,再动刀。”

  韦安石摇头,“动刀不能急,王孝杰在河北道有兵两万,真逼急了,他未必肯束手就擒。”

  武三思坐在下首,听到这里,清了清嗓子,“王孝杰这个人,我打过交道,他对姑母忠。朝廷要收他的财权、人事权,他未必肯,可若让他掌兵,他未必不愿意。我以为可以先下一道敕,把他调到京里来,再派朝廷闲着的武将去接河北道的兵,只要兵权一交,其他的都好办。”

  望舒看了他一眼,“梁王这话在理,王孝杰这边一安分,其他节度使便更不敢动了,他们会主动交权。”

  “先下一道敕,调王孝杰回京述职,给他一个兵部尚书的衔,河北道节度使暂由副使代领。”

  几人应下,各自散了。

  数日后,敕书发往河北道。

  王孝杰接到敕书时,正在魏州校场看兵,他看完敕书,把纸折好,搁在案上,沉默了一阵。副将凑上来问,“大帅,朝廷这是什么意思?”

  王孝杰看着校场上操练的兵,慢慢道,“朝廷这是要收我的兵权。”

  副将急了,“大帅,河北道两万兵,都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朝廷说收就收?”

  王孝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狄望舒做事从来都是一步一步来,照她的法子,我一回洛阳,我手里的兵,也就不是我的了。”

  他站起身,走到校场边,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兵,“传令下去,收拾行装,回京述职。”

  副将愣住,“大帅,真回?”

  王孝杰笑了笑,“朝廷给我兵部尚书的衔,我为什么不回?难道我还要带头造反吗?其他节度使做梦都想让我当这出头鸟,我又没病,兵部尚书不当,跟现在兵精粮足的朝廷拼命?”

  “河北道的兵,是朝廷的兵,不是我的。这个道理,我懂。”

  数日后,王孝杰离开魏州,回京述职。河北道节度使暂由副使代领,刘幽求、张说随后抵达,开始清查盐铁、屯田、支度的底账。

  消息传回洛阳,望舒正在内阁看河北道的秋防账。

  姚崇走过来,“王孝杰倒是识趣。”

  望舒点点头,“他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做人也不糊涂。他知道朝廷要收权,与其等着被收,不如自己交出来。交出来,还能留个体面。”

  中秋时天还没亮,南市的胡饼铺子就开了炉,新麦磨的面粉掺了胡麻,烤得焦黄酥脆,一炉接一炉地往外端。

  北市那边更热闹,绸缎庄把新到的蜀锦、越罗挂到了铺子外头,阳光下流光溢彩。卖糖人的、捏面人的、耍傀儡戏的、唱变文的,沿着洛水两岸一字排开,锣鼓声、喝彩声、叫卖声混在一处,把整座城都掀得沸沸扬扬。

  若只是热闹,倒也不稀奇,往年中秋,洛阳城也热闹。可今年的热闹里,多了一股劲。

  洛水北岸,渡口旁的老柳树下,几个老农蹲在石阶上,脚边搁着新收的玉米棒子,煮熟了的。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将一根递给旁边的人,“尝尝,官工局新推的种,一亩收了两千多斤。我家那八亩旱塬,今年全种了这个,收了快两万斤,交完田税,还剩一万多。仓房都堆满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旁边的人接过来,咬了一口,“甜。”

  老农把玉米棒子往石阶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十年前这时候,我还在给人扛活,一天挣几文钱,家里五口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分了十二亩水田,八亩旱地,田税按亩算,交得明明白白。今年秋收,粮价也好,一石粟米卖三十文,我家收了三百多石,刨去税,净落八千多文。明年开春,再买两头猪崽,过年有肉吃。”

  他顿了顿,“你们说,狄大人怎么就这么能耐呢?”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你这话说的,人家是宰相,能耐不大,能当宰相?”

  “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农摆了摆手,“我是说,她一个女子,怎么就能想到这些?从前那些官,哪个不是想着自己捞好处?狄大人不一样,她真替咱们想。”

  “你才知道?狄大人是咱们农人的恩人,没有她,我这辈子就是个佃户,我儿子也是佃户。如今分了田,入了农籍,儿子在田籍局里做书吏,女儿在女学读书。我们家祖坟冒了青烟,全亏了狄大人。”

本文共138页,当前第134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34/13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