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及笄之年(七) 坊间开始流
从宫里出来后, 长安城的日子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大理寺对燕德妃身边掌事宫女及涉案宫人一十三人判决,赐死的赐死, 流放的流放,一个不落。
越王李贞的案子重新被翻了出来, 大理寺会同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将江南案的旧证与新查出的巫蛊案供词并案处置,最终呈到了李治的案头。
李治叹了一声,越王是他的兄弟, 太宗诸子中活到今天的本就少, 杀一个便少一个。可卷宗上的桩桩件件,哪一条拎出来都是死罪。他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了,赐死,除籍。
燕德妃得知儿子被赐死的消息,坐在幽禁她的偏殿里, 第二天早上宫人进去送饭时, 发现她已经悬梁自尽,武媚娘纵使生气, 这也是自己人, 让人好生安葬。
至于贺兰敏月, 李治念韩国夫人尸骨未寒、贺兰家尚在丧期,没有将她下狱问罪。
但太平公主奉了天后的密令,将贺兰府上协助贺兰敏月联系匪帮的管家、账房、小厮、两个贴身侍女一并锁拿, 送进了大理寺。管家杖毙,账房小厮流放岭南,两个侍女发配掖庭为奴。
贺兰家的家产被清查了一遍, 贺兰敏之作为家主监管不力,被削了内侍省的闲职,罚俸三年,责令闭门思过。
长安城的百姓们吃完了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站在漩涡中心、却毫发无伤的小姑娘身上。
坊间开始流传关于望舒的神话。
有人把袁天罡那批命又翻了出来,添油加醋地说狄家小娘子降生那夜紫气东来、北斗移位,袁天罡亲口断定此女有圣人之气,得上天庇佑,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你瞧瞧,韩国夫人笑话她,宫殿走水了。燕德妃行厌胜之术咒她,结果自己一根白绫吊死了。贺兰敏月买凶杀她,结果贺兰家被抄了个底朝天。越王就更不用说了,好好一个王爷,偏偏因为她被翻出了旧案,落了个赐死的下场。
这哪里是凡人?这分明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谁碰谁死。
这话越传越邪乎,从西市的胡商传到平康坊的歌姬,从国子学的书童传到朝堂的廊下,最后连大明宫里的宫人都开始在私下里嚼舌头。有人说望舒是文曲星转世,要不然怎么回回考第一?有人说她是北斗第七星,主掌人间刑律,所以狄仁杰断案如神,女儿也不遑多让。
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她根本就是天后请来镇长安的,要不然天后怎么对她比亲闺女还亲?
望舒本人对这些传言一概不理,有人来问她,她就一问三不知。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娘子,只不过运气好了一点、胆子大了一点、朋友多了一点罢了。
她越是这么说,旁人越觉得她深不可测。
朝堂上的百官们又是另一番心思了,他们对望舒又嫉又畏。
她一个小丫头,无功名在身,无品级加身,却能随意出入大明宫,得天后的青睐,让太平公主为她奔走,连武三思秦昀都鞍前马后地替她查案。
这满朝文武寒窗苦读十年、宦海沉浮半生,在天后面前说句话都要掂量三遍,她倒好,多少人求了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恩宠,让一个小丫头片子轻轻松松地得了去。
畏的是她那股子邪性,燕德妃和越王的案子,这份心机和手段,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都够让人忌惮的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孩子。
等她长大了还得了?
万一她将来也学狄仁杰,把大理寺的案卷翻个底朝天,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嫉也好畏也罢,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针对她。
燕德妃和贺兰敏月的下场摆在那里,谁碰谁死这句话在百官心中不仅仅是坊间笑谈。但不敢明着针对,不代表不敢暗地里动别的心思。
一个八岁的孩子,再聪明也是孩子。
孩子嘛,总归是贪玩的。让她沉迷玩乐、荒废学业、不思进取,久而久之,天后自然会失望,恩宠自然会淡去。到时候她泯然众人,谁还会记得什么圣人之气?谁还会怕什么星宿下凡?
于是在大理寺结案后的那几日,狄府的门槛几乎被各路送礼的人踏破了。今天这个侍郎家送来帖子,说久闻狄小娘子聪慧过人,舍妹希望一同研习音律。
明天那个尚书府送来一对五彩鹦鹉,说这对鸟儿会念诗,给小娘子解闷正好。
后天又有人送来一整套象牙雕的双陆棋,棋子打磨得温润如玉,棋盘镶着螺钿花鸟,光是那棋盒就值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
礼很多,望舒都拒了,她最近忙,实在抽不出空来玩,改日一定登门请教。
送礼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回去越想越不是滋味。这小丫头片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到底该怎么对付?
总不能真让她翻天覆地做成什么大事,这多吓人?
人臣能做什么样的大事,才会比肩太公?尤其是女娃,这简直跟悬在他们头上的刀有什么区别?
当明月垂于天时,群星黯淡无光。
没有人会想做陪衬。
李治靠在软榻上,殿中熏着安神的苏合香,烟气袅袅。他的头风又犯了,太阳穴突突地跳,针扎一样的疼。太医来过两回,开了方子,煎了药,喝下去也不见什么起色。
他在榻上翻了个身,觉得殿里空荡荡的,冷清得很。往日这个时候,媚娘早该来了——
可这几日,她一回都没来过。
李治干躺了半晌,招手叫来一个内侍,声音闷闷的:“去看看天后在做什么,跟她说朕头疼,让她……让她得空了过来一趟。”
内侍躬身领命,小跑着去了。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内侍回来了,支支吾吾地站在那儿,半天憋不出一个整句来。
李治一看他那副模样就烦了:“天后呢?”
内侍扑通跪了下去,“回陛下,天后说……说没空,朝事繁忙,请陛下好生歇着,她、她忙完了再来。”
李治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武媚娘在气韩国夫人的事,气他护着贺兰敏月。
他烦躁地重重哼了一声,“她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这话一出口,殿里伺候的内侍齐刷刷地把头低了下去,他们哪敢掺和帝后之间的事?上官仪当年的下场实在太吓人了。
终南山脚下的草甸上,正洒满了秋日最灿烂的阳光。
太平有些闲不住,案子结了,坏人伏法了,望舒也平安无事,她窝在宫里陪母后批了两天奏疏,实在太无聊了。
恰逢秋高气爽,终南山的枫叶红了大半,正是围猎的好时节。
她便央了母后,说要带望舒去散散心,那孩子在狄府憋了这么久,又是装鬼又是遇刺的,总该出去透口气。
武媚娘批奏疏批得手腕发酸,抬眼看了她一眼,她还不知道太平在想什么,这孩子就是自己无聊了,“去吧,多带些禁军,莫往深处去”。
太平得了这话,当天便写了帖子,让宫人分头送到各府上去。帖子上的名单是她精心拟过的——
望舒和婉儿是必去的,八哥李旦和七哥李显正好闲着,李明策是个爱凑热闹的,秦昀骑射好,武三思虽然嘴贱了些,但这回平白无故被人栽了赃,带上他权当给他压压惊。
都是自己人,太平这次去主要是学骑马,她还不会呢,都是同龄人,没人笑话他们。
翌日清晨,车队在丹凤门外集合。
太平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窄袖骑装,腰束金带,脚蹬鹿皮小靴,头发高高束起,她站在马车旁,指挥宫人把点心匣子和果酒搬上车,说是围猎,更像是郊游。
望舒和婉儿都穿了一身利落的胡服,望舒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小髻,各簪了一朵绒花,看上去乖巧得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李明策是头一个到的,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嘚嘚作响。肩上还煞有介事地挎了一张雕弓,远远看去倒也人模人样。他看见望舒的马车,便打马凑过来,弯下腰对车窗里说:“望舒,等会儿到了猎场你可别乱跑,跟在我后头,我射只兔子给你。”
望舒掀着车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张弓上,“你射过兔子吗?”
李明策随即挺起胸膛:“小爷准头好得很,在府里射草靶,十箭能中七八箭。”
“草靶不会跑,兔子会跑。”
李明策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驳,身后马蹄声响,秦昀到了。
他骑着一匹栗色大马,马鞍旁挂着一对铁锏,肩上斜挎一张牛角弓,弓身上缠着防滑的细麻绳,一看就是常用之物。
太平清点了一下人数,不对,“八哥呢?”
话音刚落,李旦就来了,“闹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终南山封禅。”
“我倒是想。”太平笑嘻嘻地仰头看着他,“八哥,你今天可得帮我看着望舒,她还不会骑马。”
李显在一众兄弟姊妹里存在感不高,但太平组局他从不推辞,来了也不多话,该骑马骑马,该烤肉烤肉,是个极好的陪客。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长安城,沿着官道往终南山方向走。秋日的终南山层林尽染,枫叶如火,银杏如金,山间的溪流里闪着的光像碎银子一样。
猎场设在山脚下一大片开阔的草甸上,四周已经提前被禁军清过了场,留了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猎物,供这些金枝玉叶们练手。
到了猎场,众人纷纷下马。
太平今天是铁了心要学会骑马的,她在宫里央了母后好几回要学骑马,武后总觉得她年纪太小,一直没松口。这回借着围猎的名义,又有禁军在旁边盯着,母后总算点了头。
管马的内侍早已备好了两匹小马,从御马厩里挑了最温顺的两匹。
太平看了看那匹白马,又看了看那匹枣红马,犹豫了大概一个呼吸的工夫,果断翻身上了白马。
她拽着缰绳,两条腿夹了夹马肚子,白马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低头啃了一口草。
“它怎么不走?”
白马抬起头来,嚼着嘴里的草,很给面子慢悠悠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停下来啃草了。
旁边的武三思笑得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被太平回头瞪了一眼,赶紧用拳头捂着嘴,假装咳嗽。
李显忙过来教她。
望舒这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分到的枣红小母马太黏人了。它一直把脑袋往望舒怀里拱,望舒根本推不开它,这怎么骑上去?
秦昀过来帮她牵绳,“望舒,你还没长个,它知道你好欺负,马跟人一样,欺软怕硬。”
经过一番折腾,望舒总算能好生坐在马上了,周义一直在身边,生怕马惊了。
马未成年,好在她也是孩子,不重。
李明策的箭不准,猎的那只灰兔跑一段还停下来等他,耳朵一抖一抖的,看起来不像是在逃命,更像是在溜他玩。
非常杀人诛心。
气得李明策指着那兔子破口大骂:“你给小爷等着!下次我带狗来!”
太平骑在马上远远看见了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旁边正跟那匹枣红马较劲的望舒,喊了一声:“望舒,你别光顾着跟马较劲,过来看我!”
望舒循声望去,草甸那头,太平已经学会骑马了。她摸到了窍门,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大红色的骑装上,把金线绣的凤尾纹照得熠熠生辉。
那模样骄傲极了,也好看极了。
望舒看着看着,她也想骑马,想跟着朋友们一起在草甸上撒欢,她低下头,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小声说:“你听话一点,回头我给你带糖吃。”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
日头渐渐升高,营地的帐篷里飘出了烤肉的香气,御厨带着内侍们在准备午膳。婉儿先前与李显在下棋,见了帮着布置食案,把桂花糕和果酒一样一样地摆好。
李显收了棋局,亲自挽起袖子去帮忙烤肉。草甸上,太平的白马和望舒的枣红马并排站着,两个小姑娘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都笑得开怀,望舒伸手替太平摘掉了头发上沾的草屑。
阳光把她们两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草浪上叠在一起。
······
贺兰家的宅子本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气派府邸,韩国夫人在世时,门前车马如流水,如今被抄得连敏月的贴身侍女都被发配掖庭为奴,偌大的宅院里只剩下几个粗使的仆妇和两个看门的老苍头。
贺兰敏之被削了职,罚了俸,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喝酒。
贺兰敏月看着镜子里自己极美的脸,她有倾国之色,现在却被关在这座日渐败落的宅院里,对着四面墙和没用的哥哥。
她越想越恨,她恨武媚娘,也恨望舒,那个八岁的小丫头片子明明没有靠山却处处有人护着,太平护她,秦昀护她,武三思护她,连天后都护她——凭什么?
她贺兰敏月才是韩国夫人的女儿,她才是天家的外甥女,她才是应该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那一个。
她一脚踹开书房的门,贺兰敏之歪在榻上,衣襟半敞,看见她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连身子都没动。
贺兰敏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你除了在这里喝酒,还会做什么?”
贺兰敏之嗤笑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阿娘的仇,你不报就算了,我自己去报。”
她走了寝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贺兰敏之躺了一会儿,抓起空酒杯砸向门口,碎瓷片迸了一地。
他的母亲死了,他的妹妹疯了,他的前程毁了,他除了躺在这里喝酒,什么都做不了。
贺兰敏月回到自己的寝房,她想起母亲,母亲说敏月你生得这样好看,将来一定要嫁个最好的人,比所有人都好。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不只是慈爱,还有羡慕,不甘。
母亲不甘心,她只做了一个韩国夫人,连个正经的封号都算不上。凭什么?不就是因为武媚娘手段更高、心更狠、更会拢络男人的心吗?武媚娘会的那些,她贺兰敏月就不会吗?
她对着铜镜,往脸上敷了薄粉,用指尖沾了胭脂,在唇上点开,她本就生了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便多了勾魂摄魄的媚意。乌发挽了一个堕马髻,步摇上垂着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贺兰敏月进宫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她走在含凉殿外的长廊上,步摇轻响,裙摆曳地,身姿袅娜。
领路的内侍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又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李治刚从午睡中醒来,正歪在榻上翻一本奏疏,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听见环佩声响,抬起头来,便看见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逆着夕阳的光走进殿来。
太液池的水面上倒映着大明宫的飞檐斗拱,金碧辉煌,在这座黄金城里,爱情就是权力。
她不要再走母亲的老路,她要让武媚娘也尝一尝被人拉下来的滋味,要让狄望舒知道得罪她的下场。
她贺兰敏月,不是好欺负的。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张脸,姨娘可以,她也可以,她比姨娘更年轻,貌美。
······
第二天一早,秦昀便来了。
望舒刚用完早膳,正在花厅里陪绿嘴儿剥松子。绿嘴儿近来愈发挑嘴,望舒一边剥一边数落它:“你这嘴比我还刁,往后谁养得起你?”
绿嘴儿歪着脑袋,理直气壮地嘎了一声。
门房小跑着进来通报时,秦昀已经牵着两条狗进了院子,门房拦都拦不住——
倒不是门房不尽心,实在是那两条狗太过威风凛凛,门房犹豫再三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伸手为好。
望舒走到廊下一看,眼睛便亮了。
是两条细腰猎犬,一黑一黄,黑的那条通体乌黑油亮,四蹄却雪白。黄的那条毛色浅金,很有光泽。
两条犬都是长腿窄腰,双耳尖尖地竖着,往廊下一站便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四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望舒,不吠不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这就是追风和逐月?”
望舒走下台阶,试探着伸出手。
“黑的叫追风,黄的是逐月。”
秦昀手里松松地握着两根皮绳,绳头在犬的项圈上系着,他见望舒伸手,便松了松绳,低声对两条犬说了句。
追风率先迈开四条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望舒面前,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在她手背上碰了碰。
逐月紧随其后,它一屁股坐在望舒脚边,仰起头,伸出一只前爪搭在她的膝盖上,喉咙里发出呜咽。
望舒蹲下身子,一手摸着一只,笑得眉眼弯弯。
她抬起头看向秦昀,眼睛里全是惊喜:“它们也太乖了!比绿嘴儿还乖。”
廊下传来绿嘴儿中气十足的一声嘎。
秦昀嘴角弯了弯,把皮绳交到望舒手里。“它们认主快,通人性,来之前就与它们说好了。但他们也认生,看家护院没问题的。”
周义站在一旁,他蹲下身,伸手在追风面前摊开掌心让它嗅,又仔细看了看两条犬的牙齿和爪子,抬头问秦昀:“可曾咬过人?”
“只咬过兔子,没咬过人。这两条犬虽是猎犬,性子却稳重,在庄子上和小孩子也处得好。”
秦昀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多解释了一句,“项圈上有铜牌,早就驯好了的。喂食的生熟冷热、一日几顿,都写在纸上,方才已经交给管事的了。”
望舒兴冲冲地牵着两条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她走到哪儿它们便跟到哪儿,亦步亦趋。
越发觉得这两条犬不光是好看威风,更是聪明得紧,她又蹲下身子,把逐月从头到耳朵根揉了一遍。
快到午饭时,狄光嗣从外面回来,一进院门便看见两条细腰猎犬一左一右蹲在花厅门口,吓了一跳。“这两条狗哪来的?我还以为走错了门,进了哪个将军的宅子。”
“秦昀送来的,阿兄你往后出门不用锁门了,有它们在,贼人翻墙进来就是找死。”
狄光嗣进屋坐下来,接过盈盈递来的茶,“确实,我方才进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午饭摆在了花厅里,狄光嗣作陪。望舒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两道菜,秦昀从庄子赶过来送狗,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去。
秦昀吃东西不挑,吃相极好,“府上的厨子不错,羊肉腌得入味,火候也正好。”
望舒捧着碗喝了一口汤,得意道:“那是,我家厨子做面食和羊肉是一绝。你要是冬天来,让他给你做一碗羊肉汤,那个才叫好喝。”
秦昀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那说定了,冬天来。”
饭后盈盈撤了碗碟,换上热茶和一小碟糖渍梅子。
望舒坐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昀说话。
“对了,过些日子国子学就开学了。”秦昀端着茶盏,语气随意,“你还回宫里住吗?”
“不回了,我就住在府里,自己家里更自在。再说了——”
她偏过头,朝花厅门口扬了扬下巴,日光把它们一黑一金两身皮毛照得油光水滑,威风凛凛中又透着温驯的慵懒。
“如今有它们在,贼人更不敢上门了,不用等周叔出手,它们就能把贼人的腿咬断。”
宫里是非太多了,她不去天后也能理解的。
秦昀倒是很高兴,“我府上离得不远,早上来接你一起去读书,路上也安全一些。”
望舒想了想秦昀的武力值,重重点了头。“嗯!”
作者有话说:
贺兰敏月作死的故事就不细写了,下一章就跳时间轴了,望舒要开始搞自己的事业了,少年自有少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