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及笄之年(九) 都是癫人
翌日清晨, 天光初透,望舒牵着的卢从侧门出来时,追风和逐月已经醒了, 一左一右趴在门槛旁边,尾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的卢便是当年那匹枣红小母马, 望舒想起那句“马作的卢飞快”,就给它取名的卢了,刘备应该不会介意的。
盈盈从廊下追出来,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姑娘你等等, 书箱还没绑好。”
七月伏天酷热, 晨起后热意已往人身上扑。望舒抬手抹了抹脖颈,让盈盈把书箱在马鞍后头绑结实了,这才翻身上马。的卢在巷口原地踏了两步,精神抖擞地甩了甩尾巴,甩出几声清脆的响鼻。
它知道这条路,每天早上出了巷口, 往右拐, 便会遇见那匹栗色大马,和马上那个总会给它带糖吃的少年。
果然转过街角, 秦昀已经到了。
他骑着栗色大马, 立在银杏树下。银杏叶还绿着, 密匝匝地遮出一片阴凉,他一身深青色的圆领袍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腰束革带, 马鞍旁挂着那对乌沉沉的瓦面金装锏。
十八岁的秦昀身量已完全长开,猿臂蜂腰,肩宽腿长。
“今天怎么比我还早?”望舒勒住马, 的卢和栗色大马互相碰了碰鼻子,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马叫霹雳,也是望舒起的。多好,一听就是一伙的,只是这词大唐还没有。
“睡醒了就来了。”
秦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望舒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包桂花蒸糕,还冒着热气。
米香混着桂花的甜气扑面而来,蒸糕被切成整整齐齐的小块,每一块的厚度都差不多,显然是特意吩咐过摊贩的。她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又绕路了?”
“顺路。”
望舒嚼着蒸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没有戳破,把油纸包往他面前一递:“你也吃,别光看着我吃。”
秦昀伸手拈了一块,两人并肩策马,往国子学方向走。的卢和霹雳步调一致,蹄声嗒嗒地敲在坊间的石板路上。坊门已开,挑着担子卖早食的小贩在街边支起了摊子,蒸饼的热气和胡麻的香气混在一起,被晨风送过来,又被马蹄声甩在身后。
路过平康坊后巷时,望舒想起来什么,转头对秦昀说:“你还记不记得,七年前我们在这里堵马老三,你把双锏往他桌上一搁,他脸都绿了,什么都招了。”
“记得。”秦昀也往那条巷口看了一眼,马老三那张破方桌早就不在了,巷尾那棵歪脖子槐树倒是还在,此时正挂了满树的蝉鸣,叫得起劲。“他现在在大理寺的牢里,罪名是伪造户籍文书,你阿兄经手的案子。”
望舒一怔:“真的?我阿兄没跟我说。”
“大理寺的公文刚批下来,他大概想等结案了再提。”秦昀看了她一眼,“你阿兄在大理寺做得很踏实,虽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案,但他经手的每件案子都滴水不漏。你阿耶嘴上不说,心里是有数的。”
望舒知道秦昀是在安慰她,狄光嗣科举不成,但做实务从不含糊。不过她也没指望几个兄长有出息,她倒还担心她三哥祸害百姓呢。
以后把他带身边给她当捕头,省得她以后还得大义灭亲,也省得她外放,下面的人给她穿小鞋。
国子学的朱漆大门遥遥在望,门前的银杏树满树浓绿,树荫匝地。三三两两的学子夹着书卷往里走,有人看见秦昀和望舒并辔而来,目光便在他们身上多停了一瞬。
秦昀貌若潘安却冷若冰霜,望舒清丽秀美名满长安,天后破例允其参加秋闱的第一人。
这两个人并马而行,一文一武,本身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景,但也没什么人上去搭腔。秦昀这人对所有人都有距离,又不好说话,他们哪个不是高门子弟?哪会去他那碰壁?
他们也是有脾气的,只是打不过而已。
“下午有射艺课。”秦昀在国子学门口勒住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马夫,转头对望舒说,“今天教骑射的将军是从北衙禁军借来的,据说是百步穿杨的好手,机会难得。你来吗?”
“看情况,策论还要改两段。”望舒翻身下马,把的卢的缰绳交给马夫,拍了拍马脖子,回头对秦昀说,“你先去,我交了功课就来。”
秦昀点了点头,转身往射艺场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策论改完了就过来,我帮你占位置——”
望舒弯了弯眼睛:“知道了。”
望舒对于八月的秋闱并不紧张,只要保持水准就好,只是州府考试。其实国子学的学生里,只有她需要考秋闱,与寒门学子一样。其他学子参加校内考核就好,直接考春闱。
只要不是考得太差,肯定有他们的一官半职。
她去年还去了县里考县试,得了第一。今年在京兆府参加秋闱,通过拿到解状,才算拿到春闱的门票。
同是国子学的学生,她居然还得一路过关斩将才能与他们站在一个起点。她明明每次考试都第一,岂有此理!
这群二世祖在国子学,博士们也不敢得罪他们。人家前程一看就比他们好,毕业了说不定就是顶头上司。
他们有什么办法?小时候还能摆摆谱,对上长大了的学子只能强颜欢笑,求求了,就当是为了老师,学一学吧——
不要连后门都考不上,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亏得有秦昀能帮他们镇住这群二世祖,在博士们眼里,那就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往那一站,就没人敢放肆了。
今年秦昀就要毕业了,老师们简直泪流满面,依依不舍。
秦昀看了看她的背影,转身往射艺场走去。
不远处的廊下,几个刚到的学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秦二郎又绕路去接人了?我家住他隔壁坊,天不亮就听见他府上马嘶。他往东去了,他家往东是狄府,往南才是国子学,绕了好大一个圈子。”
“你管人家绕不绕路,反正他绕不绕路都顺路。”
“你们小声点,小心被他在武课上公报私仇。”
国子学的钟声悠悠地响起来,李明策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还好,卡点不算迟到。
武三思才不管迟不迟到,他就算几天不去,就不信国子学有谁敢记他的过。
他读书都是走个过场,他有姑母。
几年前他父还瞒着他,与他叔一起帮贺兰敏月给姑母下毒。要不是堂兄武承嗣跑过来与他说,他都不知道,可吓死他了。
他父要作死也不要拉上他啊!
他与武承嗣当然大义灭亲,去宫里举报了亲爹。这种事他们不举报,就得跟着一块玩完。
十来岁的小孩,太知道自己的权力是哪来的。失去了姑母,他们在长安还怎么混?
武媚娘对于自己兄弟还是了解的,她这些年对侄子很宠爱,但对兄嫂都是打压提防的。
这些人在她幼年时将她与母亲姐妹赶出家门,连母亲的嫁妆都夺了去,何其恶心?
她得势了,第一件事就是不让他们好过。武家人自然恨她,但武三思可不管上一辈的恩怨,他从小就仗着姑母的势。
他父儿子多,只有他得姑母的心,在府中地位超然,他都不屑于与他们为伍。
看贺兰敏月就知道了,好好的富贵不享,与亲姨娘争什么男人,那是自己姨父啊!
他简直看不懂,太神经了。实在寂寞,找七八个男宠都行啊,干嘛凑老男人身边?
他父也癫,都是癫人。
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他父也死在了流放的路上。还好他大哥在身边,能帮着收尸。
最近太子李贤也开始准备发癫了,武三思从小就看多了,他太懂这些人发癫的征兆了。
此时大唐疆域非常大,亘古未有之盛世,周边小国无不战战兢兢,突厥吐蕃更是虎视眈眈。
大唐其实也在艰难消化,地方太大,治理起来非常有难度,无论科举考上来多少人,都不够用。
武媚娘在打压士族与勋贵,能用的人就更少了。
她开始用女官,比如如今的婉儿。但女官不能像男人一样替她握着实权,婉儿再聪明,也只能行走在内宫。
武媚娘也盯着望舒,如果望舒的成绩让众臣心服口服,做成一番成就,那么未来科举,并不会只有望舒。
大唐的才女可不少。
她想起袁天罡给望舒的看相,武媚娘的将来,可不想只做太后。她的权欲极旺,没有不称帝的义务。
君明臣贤,望舒若真能比肩太公,她自然也是千古圣君。
望舒穿过国子学的前庭,往刘博士的书斋走去。国子学里书声琅琅,几个低年级的学子在廊下摇头晃脑地背《论语》,看见望舒走过来,背书声不约而同地顿了顿,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走了老远,才被旁边的同伴一胳膊肘捅回来:“看什么看,背你的书。”
刘博士的书斋在国子学最深处,靠着藏书阁,门前种了两棵老桂树,枝叶蓊郁,遮得满室阴凉。
此人在国子学执教三十余年,须发皆白,脾气倔,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刘公。
他教过的学生里出过宰相、尚书、十几个侍郎,可他这几年最得意的门生,却是个女子。为着这事,他没少被同僚在背后嚼舌根,说他老糊涂了,居然给一个丫头片子开小灶。
刘博士听了也不恼,捋着胡子慢悠悠地,“你们的学生考得过她吗?”
对方哑口无言,还真考不过。
望舒到的时候,刘博士正伏在案前写字,宣纸上的墨迹浓淡分明,骨力遒劲。抬头看见望舒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来了?进来坐。”
望舒行了礼,在他对面的坐席上端正坐下。
书斋里满是墨香和旧纸的气息,书柜堆着泛黄的卷宗,案头摆着一盆文竹,养得青翠欲滴。刘博士从案头拿起一叠装订好的文卷,推到她面前。
“这些是老夫这些年收录的历年秋闱范文,从高祖武德年间到去年,京兆府的、河南府的、河东道的,凡是能搜罗到的佳卷,都在这儿了。”
他苍老的手在封面上拍了拍,语气郑重,“你拿回去,仔细看这几年的,其他的一眼过了就行。看每篇的行文思路、破题之法、起承转合的章法。科场之上,考官阅卷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你的文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他的眼睛。破题要利,立论要稳,收束要响,这些都是老夫反复跟你讲过的,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
望舒双手接过文卷,翻开第一页,是武德九年京兆府解元的策论。刘博士见她看得入神,也不催她,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这几年变化很大,眉目间没有了小时候的浮躁之气。
他在国子监见过太多天资聪颖的年轻人,可像望舒这样的,既聪明又肯下笨功夫的人,是万中无一。
“刘博士,这篇武德九年的策论——”
她话没说完就被刘博士抬手打断了,“今日叫你来,不是要跟你讲文章的。你的文章写到这个份上,老夫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慈和,“离秋闱只有半个多月,从今日起,你不必再来国子学听课了。”
望舒微微一怔。
“课上的东西,你早就学完了,剩下的半个多月,你要把已经学会的东西稳住。策论不要再写新的了,把你之前写的那些翻出来,一篇一篇地改,改到自己觉得一个字都动不了为止。经义再默写一遍,看看有没有漏字、错字、笔误。科场上最冤枉的不是不会,是本该拿满分的题因为一个错别字扣了分。”
“最后关头,心态比学问更重要。你准备得比别人充分,你的功底比别人扎实,不要慌,等你金榜题名。”
望舒点点头,“刘博士,您的教诲,学生记住了,学生不会给您丢脸的。”
刘博士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莫要搞这些虚礼。赶紧回去温书,拿不了解状,莫说你是我的学生,老夫丢不起那个人。”
望舒抿着嘴笑了笑,知道这老头嘴硬心软。她轻掩上书斋的门,院子里日头正烈,她把文卷小心地抱在怀里,大步往校门走去。的卢还在马厩里等着她,霹雳已经被秦昀牵去射艺场了。
她走到马厩前,的卢远远地听见她的脚步声,便打了个响鼻,把头从栏杆上探出来,耳朵一抖一抖的。她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上马,秦昀的马童正好从射艺场方向跑过来,远远地冲她喊:“狄娘子,秦二郎问您还来不来?”
望舒勒住马,声音清亮:“不去了!你跟他说,我回家温书了!”
马童应了一声,又一溜烟跑回去了。
她马上要考试了,他们这些不用考试的松弛人是不会理解的,她考的还是含金量最高的进士科,她面临的对手大多都快五十了。
她父当年都只考了相对容易的明经科,她不指望中状元,但在秋闱,中个解元吧,进士只要考上了就行。
她要的是当官的入场卷,她父连明经科的前十都没有,不照样当宰相?
从她回家复习开始,狄府上下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望舒倒是没什么,照常卯时起床,上午温经义,下午改策论,傍晚带着追风逐月在院子里遛两圈,晚上挑灯把刘博士给的范文一篇一篇地拆解分析,作息非常规律。
崔夫人头一件事便是把府里所有能发出声响的东西都排查了一遍。在望舒书房的窗户外头多挂了一层竹帘,又让人在廊下铺了厚厚一层草垫,人走在上面脚步声都闷闷的,没什么声响。
狄景晖的嗓门被她严厉警告,不许在府里大声说话,不许在书房附近练武,连笑都不许笑得大声。
狄景晖憋了几天,觉得自己快疯了,找望舒诉苦,望舒不体谅,“你本来就吵”,把他噎得转身就走,走出院子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你考完了我再跟你算账”。
盈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一壶安神茶,望舒温书的时候当水喝。书房里的冰鉴从早到晚都盛满了冰,崔夫人怕女儿热着,又怕她贪凉伤了身子,特意吩咐丫鬟打扇时把冰鉴摆得离书案远一些,既要凉气能透过来,又不能直接吹在她身上。
连追风和逐月都像是通了人性似的,以前两条老犬还有争地盘的小矛盾,如今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狄仁杰回京之后,按理说门槛该被踏破才对,他从宁州任上直接拔擢入相的,既有地方实绩又有圣眷,朝中但凡有点眼色的官员都该来走动走动。
可回京这些日子,狄府的大门始终紧闭,门房得了死命令,除了宫里来的人和几个至交,其余访客一概谢绝。
有几个不死心的同僚带着贺礼亲自登门,门房客客气气地收了帖子,礼却一样都没留,只道狄公说了,家中要秋闱的孩子,谢客静读,等考完了再一道请客,还请见谅。
这话传出去,朝堂上便有人私下议论,一个女子参加科举本就是破例,狄家还这般郑重其事,成何体统。
狄仁杰正站在书房的窗外,隔着竹帘,看见望舒伏在案前改策论的侧影。她执笔的手很稳,偶尔停下来咬着笔杆想一想,又在纸上添几个字,然后继续往下写。
窗外金桂的香气一阵阵飘进来,她浑然不觉。
狄仁杰女儿三岁启蒙时,他教她认字,她攥着毛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天”,仰起头来冲他笑。转眼间稚儿已经长成了名满长安的才女,笔下文章连刘博士都说无可挑剔。
他站了一会儿,没出声,转身往厨房走去。厨房里灶上的婆子正把早上买的那只老母鸡剁成块,狄安亲自掌勺,热火朝天地忙活着。狄仁杰掀帘进去的时候,狄安正拿着一把小银勺尝汤的咸淡,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家主,忙放下勺子要行礼。
狄仁杰摆摆手,走到灶台前看了看那锅正在小火上咕嘟的鸡汤,汤色已经熬得乳白,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鸡油。
“放山药了吗?”
“放了放了,大人放心,山药切了滚刀块,和枸杞一起下的锅,炖了快一个时辰了。”狄安用围裙擦了擦手,又补充道,“夫人早上还吩咐了,今天再蒸一条鲈鱼,做个秋葵炒蛋,姑娘爱吃那个。我寻思着再凉拌个胡瓜,开胃,天太热,姑娘这几天饭量比平时少了些。”
狄仁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圈,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鲈鱼清蒸的时候少放酱,天热,咸了容易口渴。”
“大人放心,小的省得。”
望舒觉得一切都很顺利。
半个月的温书时光过得比想象中更快,复习得很得心应手,她甚至还有闲心把《唐律疏议》里几条容易混淆的律文重新梳理了一遍,在纸上写了清晰的对照表。
考试前一天,狄府的气氛比她自己还要紧张。崔夫人从早上起来便坐立不安,一会儿去厨房看明天的早食备好了没有,一会儿又去检查考篮里的东西有没有遗漏,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盈盈跟在她后头也被带着转了好几个圈。
早上狄光远从京兆府衙门回来了,他脚步匆匆地穿过前庭,额上沁着一层薄汗,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径直往望舒的书房走去。
“阿妹,考号拿到了。明天入场的时候凭这张纸和你的户籍文书,核对无误才能进考场。你排的是甲字第六号,在东廊第三间。”
望舒接过考号,甲字号是京兆府秋闱最好的考棚,通风好,光线充足,不会被日头直晒,也不容易受风雨影响。
这个位置都是六学人的,毕竟她是国子学的学生,这点排面还是有的。
望舒把考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笔墨纸砚、水囊、干粮。她把考号和户籍文书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锦囊里,确认了两遍,这才把考篮合上。
大明宫紫宸殿的便殿里,武媚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三份从密封的题库中随机抽取的考卷,这次秋闱与往年不同,从出题到阅卷,她亲自定了规矩。
所有出题者由禁军日夜看守,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阅卷阶段一律糊名誊抄,阅卷官的笔迹、口音、籍贯都要回避,阅卷期间的出入记档由左金吾卫大将军安金藏亲自掌管。
这次的考官是礼部尚书,此人出了名的胆小怕事又极爱惜羽毛,几天前武媚娘把他叫到面前,“这次秋闱若出了舞弊,你这礼部尚书便做到头了”。
礼部尚书的官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赌咒发誓说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武媚娘之所以亲自盯着这场秋闱,不光是因为望舒。这些年来科举的弊端她看得太多了,勋贵子弟走个过场便能捞个功名,寒门学子考得再好也难如登天。
阅卷官看到熟悉的笔迹便高抬贵手,看到陌生的笔迹便鸡蛋里挑骨头,考官收受贿赂、泄露考题的事屡禁不止,每一桩都是对朝廷选才的破坏。
她打压士族、提拔寒门,靠的就是科举这条通道。如果这条路也堵死了,她拿什么去对抗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这次如果望舒考得好,那便是大唐进士科第一位实至名归的女解元,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如果她考得不好,那是她技不如人,谁也怨不得旁人。
案旁的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她脸上的神情忽明忽暗。
便殿外传来内侍轻而又轻的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住了。“陛下,太平殿下方才差人来说,她明早亲自去狄府接狄小娘子,送她到考场门口。”
武媚娘否了,“让她好好在宫里待着,让人看见了又说皇家偏心。另外让吴太医明早在考场外头备着,天热,以防有人中暑。”
内侍应声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深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