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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 第35章 有作其芒(五) 兰因絮果不

秦方方方方 · 穿越小说 · 1001 KB · 2026-10-05 19:48:41

第35章 有作其芒(五) 兰因絮果不

  太平过来寻她, 进了屋里,脱下斗篷让宫人拿着,她穿着齐胸襦裙, 外罩织金半臂,发髻上簪着望舒送她的那支累丝金凤步摇, 她极为美貌,如盛世牡丹。

  太平一进门便把盈盈支了出去,又让宫人把廊下的追风逐月赶到了前院,关上院门, 拉上竹帘, 然后坐在胡床上,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你知不知道,如今长安城里十家茶肆有八家都在拿你开盘口?”

  望舒考完了很摆烂,她学了这么久,终于解放了。她靠在隐囊上,慢悠悠地剥着一只橘子, “哦?赔率多少?”

  “一赔三, 有人押河东道的陈举子,有人押江南道的陆明远, 押你的人也不少, 不过听说昨几个又有一拨人改押你了。”

  太平掰着手指头算给她听, “说是你在时务对策上那番话传出去之后,当场就有好多人把押别人的筹码换成了你。有个河南道的姓孟的,把全部身家押在她身上, 说输也认了。”

  望舒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剥,嘴角弯了弯, 没有接话。

  “还有呢。”太平往前凑了凑,“你答辩那天不是怼了韦侍郎吗?据说他回去之后跟卢学士私底下说——‘此子若为男子,宰辅不足量也。’卢学士后来把这话传了出来,现在全长安都知道了。”

  望舒把橘子分了太平一半,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他这是在夸我?”

  “当然是夸你!韦思谦那是什么人?满朝文武里出了名的又臭又硬,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夸人的话,比从石头缝里榨出油来还稀罕。”太平说得眉飞色舞,比自己受了夸还高兴。

  她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继续往外倒长安城的各路消息。

  望舒听着这些跟自己有关的新闻,既不激动也不羞涩,只是点点头,笑一笑,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太平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越发来了兴致,索性脱了鞋盘腿坐到胡床上,又说起裴家的八卦。裴炎的小儿子在春闱前放话说“女子考进士是牝鸡司晨”,结果他爹当天把他拎回家训了一顿,说“你连秋闱都没考上,还好意思说牝鸡司晨,你是什么鸡?草鸡?”

  望舒终于笑出了声。

  两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太平忽然安静下来。

  她低头拨弄着茶盏里的浮沫,半天没开口,脸上却莫名其妙地泛起薄薄的红。

  望舒认识太平这么多年,头一回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殿下怎么了?”

  太平抿了抿嘴,抬眼看了望舒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望舒,我……我看上了一个人,他姓薛。”

  望舒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薛绍吧?”

  太平猛地抬起头来,又惊又喜地瞪着她,脸上的红晕瞬间烧到了耳朵尖:“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说呢!”

  望舒张了张嘴,她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措辞,嘴上却只是笑了笑,“长安城里姓薛的才俊就那么几个,能让殿下看上的,除了城阳公主家的那位薛公子,还能有谁?”

  “对对对,就是他。”太平像是被人打开了话匣子,双手捧着脸颊,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你是没见过他,他那日来宫里给母后请安,穿着月白的襕袍,腰间系着青玉带,从东阁门出来的时候,刚好有一束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他走过来,朝我笑了一下,我就觉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没看见他的眼睛,清亮清亮的,像曲江池的水。”

  她抓着望舒的袖子,越说越激动:“还有他的学问,母后问他《汉书》里的典故,他对答如流,不卑不亢,声音也好听,他走路的姿态也好看,骑马的样子也好看,总之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望舒的肩膀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就是全长安最好看的人!”

  望舒被她扑得身子往后仰了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低头看着太平乌黑的发顶,看着她发间那支自己送的累丝金凤步摇轻轻晃动,心里却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一点点收紧。

  她等太平的激动劲儿过去了一些,才拍了拍她的背,斟酌着开口:“殿下,天下好儿郎多的是,何必是他呢?”

  太平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皱了皱眉,脸上还挂着未褪尽的笑意,但眼底已经多了警惕。“你说什么?”

  望舒抿了抿唇,“殿下,去年薛绍也去考秋闱了,他连秋闱都没中,怎么能算学问好呢?”

  太平放开她,不太高兴,“我的驸马,不需要科举。”

  她也看不上书呆子。

  望舒不死心,“殿下,他是城阳公主的儿子,太宗皇帝的外孙,您是太宗皇帝的孙女,近亲不能结婚。”

  本来姓薛的就不聪明,装模作样,也就一张好皮囊,这生的孩子就更傻了。

  而且太平与他的关系后来也不好,太平男宠可不少,也就青春期恋爱脑上头。

  姓薛的对她也没有很好,不然不会天后说杀就杀了,一点情面也不留。他们结婚的时候,排场甚至让长安拆了城墙,让婚车通行。

  兰因絮果不过如此。

  太平往后靠了靠,眼底的笑意已经散了,她眼中是被冒犯了的冷光。

  这神色望舒并不陌生,太平对着不懂事的宫人时,对着朝堂上那些不长眼的言官时,太平护着她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这眼神是冲着她来的。

  “亲上加亲是士族常有的事。”太平的语气还算克制,但声调已经不自觉地抬高了半分,“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哪家不跟姑表通婚?几百年了,哪一个不是人才辈出?你今日为了劝我,连这种话都搬出来了?”

  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动了气。在她看来,望舒方才那番话就是找个能让她知难而退的借口。

  可她想不明白,望舒为什么要这样?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望舒从来都是站在她这边的。这一回她满心欢喜地来分享自己好不容易遇见的人,望舒不替她高兴也就罢了,还一盆接一盆地泼冷水。

  她不是不知道望舒的顾虑,薛绍是城阳公主的儿子,城阳公主是父皇的人,薛家跟母后不是一条心。

  这些她在动心之前就已经翻来覆去地想过了,可她觉得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本身。

  这真实的,属于她的心动,难道还比不上朝堂上冷冰冰的站队和权衡吗?

  望舒没有急着辩解。

  她等太平的气息略微平复了些,才开口。“殿下说得对,亲上加亲确是士族常有之事。可常有之事,未必就是无患之事。”

  她略顿了顿,迎上太平的目光,“臣女说这话,不是随口吓唬殿下。臣女在国子学时,曾翻查过太常寺与太医署所存皇族宗室近支的谱牒与医案,统计了高祖以来,五服以内近亲通婚所育子女共四十七例。其中,未满周岁而夭者十一例,先天痴傻或肢体残缺者六例,另有九例虽未显于形貌,然自幼智力远逊于同侪,及至成年,连一篇三百字的策论都读不通。而寿考终年且才智过人者,不过两例。”

  她将数据一条一条地摆在太平面前。

  这种不带感情的陈述,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劝说都更有力量。太平的眉头从紧拧变成了微蹙,“你怎么会去查这个?”

  女子与男子不一样,孩子是女人在生,生孩子是一道鬼门关,无论多么喜欢,但要是知道影响自己的子嗣,肯定会谨慎。

  怀胎十月生个痴傻的孩子,想想就什么感情都没有了。

  望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了下去:“《左传》有言:‘男女同姓,其生不蕃。’《礼记·曲礼》亦云:‘娶妻不娶同姓。’古人立此规矩,并非无的放矢,是世代积累的经验之谈。血脉过近,精魄相冲,胎元易弱,智识难全。这不是谁编出来吓人的,是千百年来的事实。”

  她看着太平的眼睛,语气恳切:“殿下,您是金枝玉叶,您未来的孩子是要承袭宗庙、治理封地的。您可以不在乎薛绍有没有功名,可以不在乎他站在哪一边,甚至可以不在乎他将来会不会辜负您。但您不能不在乎您未来的孩子。那些夭折的、痴傻的、残缺的,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每一个背后都是一对父母抱着孩子的尸身哭到天明的夜晚。臣女不想有一天,殿下也经历这样的夜晚。”

  太平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那只在枝头叫了半天的黄雀都飞走了,望舒几乎以为她要拂袖而去。

  太平转过身来,极复杂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不甘,有动摇,有委屈,但也有倔强。

  “可我喜欢他,这是我头一次自己选的人。”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望舒伸出手,握住了太平微凉的手指。

  “殿下,您如此美貌,富有,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儿,要什么样的儿郎没有?”

  太平不想再听了,她径自走了出去。望舒追到廊下,唤了一声殿下,太平的脚步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望舒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空荡荡的垂花门,良久没有动。她方才说了那番话,她不知道太平听进去了多少,又会怎么想。

  她觉得如果不说,将来会更后悔。

  马车辘辘地驶过朱雀大街,太平坐在车中,她脑子里乱哄哄的,望舒说的话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未满周岁而夭者十一例,先天痴傻或肢体残缺者六例”

  她闭上眼,想把这些声音赶出去,可它们像生了根似的扎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回响。

  她不相信。

  她觉得望舒是为了劝退她,故意把这些话说得那么重。什么四十七例,什么五服以内,她从没听人提过。

  从小到大,她只听过亲上加亲、门当户对、血脉贵重。

  马车路过太常寺的时候,她忽然掀开车帘,对车夫喊了一声:“停。”

  太常寺的太医署管着天下医官,也管着宗室贵戚的脉案。太平没有让任何人通报,径直走了进去。

  当值的太医正姓吴,须发皆白,在太医署待了大半辈子,看见太平公主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吓了一跳,连忙搁下手中的药碾,起身行礼。

  “臣吴某,参见殿下。”

  太平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吴太医,你在太医署当值多少年了?”

  “回殿下,至今已三十年有余。”

  “那你见过多少宗室贵戚生产?”

  吴太医愣了一瞬,不明白公主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臣在太医署三十余年,经手的宗室产育,少说也有百余例。”

  太平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可见过近亲通婚所育的子女,有痴傻的?有夭折的?有——”她顿了顿,“有生下来就不成人形的?”

  吴太医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那双老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惶,干枯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绞紧。他低下头,避开太平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殿下何出此言……臣、臣不曾留意过。”

  “不曾留意?”太平上前一步,逼视着他,“你在太医署三十年,经手百余例产育,吴太医,你是不曾留意,还是不敢说?”

  这么冷的天,吴太医额头上的冷汗都渗出来,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他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殿下……殿下恕罪。这些事,太医署上下,从不敢妄议。宗室之事,事关天家颜面,臣等若多说半个字,便是掉脑袋的罪过。”

  太平只觉得凉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天灵盖。

  她转身走出太医署,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冷的。

  太平辗转托了好几个人,终于打听到京中有一户士族人家,娶的是姑表亲,那家媳妇这两日正是生产的日子。她换了一身寻常宫人的衣裳,用兜帽遮了脸,只带了一个贴身的侍女,从侧门进了那家府邸。

  那家人不敢拦她,即便她穿着宫人的衣裳,可谁都知道这位是太平公主。天后的掌上明珠,满长安最不能得罪的人。

  她站在产房外的时候,里面的惨叫声已经响了小半个时辰。那不似人声的嚎叫,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割她的耳朵,割她的骨头。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端着血水的铜盆从她身边经过,那水的颜色浓得发黑,腥气扑鼻。

  产婆满头大汗地跑出来,压低声音对等在外面的婆母说了一句什么,那婆母的脸便白了,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稳。

  太平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她只记得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一股又腥又甜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将她掀翻。她看见产床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脸色白得没有一丝活气,头发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脸上,嘴唇咬得稀烂,嘴角挂着血沫。她的手攥着床头的麻绳,攥得发白变形。

  然后太平看见了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哭声细细的、猫叫一般的呜咽。产婆看了一眼,神色就变了,慌慌张张地拿一块布将它裹住,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可太平看见了。

  她看见了那个孩子的脸。

  那一眼便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脑子里,再也抹不掉。

  她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出产房,冲到院子里的花坛边,弯下腰,不可遏止地干呕起来。

  她的侍女吓得脸色煞白,连声唤着“殿下殿下”,伸手去扶她。太平摆了摆手,把胃里翻涌的酸水吐了个干净。

  她站起来,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面无表情地说:“回宫。”

  那天夜里,太平的寝殿里烛火通明,宫人们进出往来,脚步声急促而慌乱。

  太平躺在榻上,烧得浑身滚烫,嘴唇烧出了干裂的白皮,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闭着眼睛,不停地呓语,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抗争。

  武媚娘亲自守着她,太医来了好几个,又是施针又是灌药,折腾到后半夜,烧才堪堪退下来。

  望舒次日清晨才得到消息,狄光远匆匆进来,说太平公主昨夜高烧昏迷,天后派了太医守了一夜,今晨才稍有起色。

  她套了件外衫便往外走,在马车上,一直在后悔自己把话说太重了。

  望舒被宫人引到榻前,殿内只有太平一人,正半靠在隐囊上,脸色苍白。

  她的长发没有梳髻,散散地铺在枕上,衬得那张原本明艳如盛世牡丹的脸,此刻像被霜打了的白茶花。

  她看见望舒进来,眼圈便红了,寻不见平日里那个骄矜明艳的太平公主,她只是一个十七岁,刚刚窥见了生命残酷真相的少女。

  “望舒,”太平一把抓住望舒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声音沙哑破碎,“我看见了,我去看了,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全看见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他的脸,他还在哭,可是他的脸是那样的……”

  她说不下去了,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起来,她扑进望舒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泪水溃堤一般涌出来,瞬间便洇湿了望舒的衣襟。她抓住望舒后背的衣裳,像是在溺水中抓住浮木。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从来没有。她们只会教我规矩,教我礼仪,教我怎么做公主,怎么做一个体面的妻子和母亲。可没有人告诉我,生孩子会那么痛,那么苦,会流那么多血,会死在产床上。更没有人告诉我,嫁错了人,会生下一个——”

  她的声音断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小兽般的呜咽。

  望舒跪在榻边,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抚着她的背,轻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现代信息那么发达,生育危害很多女人都不知道,更别说古代。

  太平趴在她肩上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她抬起头来,眼睛肿得像核桃,直直地盯着望舒,“望舒,你为什么不怕?”

  望舒从宫人手中接过温热的安神汤,舀了一勺送到太平唇边,等她喝完,才放下碗,垂下眼帘,“谁说我不怕?我也怕。我比谁都怕,因为我怕这些,所以我才要科举,不想困于后宅。我不想生孩子,也不想养孩子。”

  太平愣住了,“秦昀不介意吗?”

  望舒怔了怔,“他有什么好介意的?又不是他生,我的身体是我的,不属于别人。”

  看她父就知道了,如果没有她三哥,历史地位还得上升一截。还有李靖李绩,战神统帅也避免不了不肖子孙。

  她又没有皇位需要继承,她才不生,她为国为民奉献一生,她不需要孩子给她扫墓,自有青史论她功过。

  望舒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殿下,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总有您喜欢的,也合适的。若实在没有,您也可以在府里养些貌美的少年郎,您是天子的女儿,天后的掌上明珠,想做什么都行,不必把终身幸福托付给一个男人。”

  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看破红尘,肯定不可能,望舒摊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权力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个姓薛的,进宫穿得这么骚包,故意勾引公主,还装得白莲花一样,非要么主倒贴,能是什么善茬?

  只要殿下成亲的年纪晚一点,再晚一点,不再是易被骗的单纯女孩,她自己就知道自己要什么。

  太平怔怔看着她,又看着自己的手,她忽然就没那么怕了,她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为什么要为别人生儿育女?

  她为什么要求一个男人爱她,他们也配?

  将来她真的想要孩子,也该是她的孩子,继承她的爵位。

  想通之后,天地都宽广了。

  二月二十六,春闱放榜。

  天还没亮,长安城的街巷便已经醒了。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刚抽出嫩绿的芽尖,在料峭的晨风里瑟瑟地抖着,却挡不住满城的人潮往同一个方向涌。

  崇仁坊与平康坊之间的贡院墙外,乌泱泱地挤满了人,有考生,有考生的家眷,看热闹的百姓。卖蒸饼的、卖酪浆的、卖胡麻糖的小贩推着车在人群里穿梭叫卖,嗓门比平日里足足高了八度。

  狄府的人天不亮就起来了,崔夫人哪睡得着啊。

  望舒睡到辰时才醒,被盈盈掀帘子的动静吵醒的。盈盈端了热水进来,望舒洗漱后,慢吞吞地吃了早饭,她今日被打扮得格外美丽,金玉着身,手腕上戴着太平送的红宝石手串。

  “阿娘,”她放下筷子,语气有些无奈,“榜又不是我去得早就贴得早,咱们在家等着就行。”

  崔夫人瞪了她一眼,就这么不着急吗?

  辰正三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那喧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和马蹄声。

  狄景晖第一个蹿到巷口,踮着脚往街上看,只见几个骑快马的报喜人正沿街飞驰,手里扬着红纸,一路高喊。狄景晖撒腿就往回跑,“来了来了来了!”

  他扶着门框喘气,脸涨得通红,“报喜的人往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巷口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报喜的官差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大红号衣,手捧朱漆托盘,在狄府门前翻身下马,声音洪亮得整条巷子都在震。

  “捷报!京兆府狄氏望舒,春闱进士科第一!省元!”

  狄景晖尖叫出声,啊啊啊,是省元啊——

  他们狄府亲眷里,也从没见过这种排面啊。

  望舒还没来得及兴奋,被他吓了一跳,笑了起来,能不能有点出息,考上的人还没说话呢。

  崔夫人忙让管家给了红封,见者有份。

  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握着望舒的手,“比你阿耶强。”

  突然狄仁杰的履历都没什么看头了。

  狄仁杰也反应过来了,如果殿试也第一的话,就是状元了。

  三元及第啊!!

  大唐头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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