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 第38章 有作其芒(八) 大人好大的

秦方方方方 · 穿越小说 · 1001 KB · 2026-10-05 19:48:41

第38章 有作其芒(八) 大人好大的

  暮春之月, 万物并秀。

  永宁坊狄府门前的青石板路都被洗得一尘不染,府门两侧的石狮子上系了大红的绸花,处处都是喜气。

  这一日, 是今科状元狄望舒与胡国公府二公子秦昀成婚的日子。

  按大唐婚俗,亲迎之礼本应是新郎亲往女家迎娶新妇归门。但新娘子是状元, 几家长辈关起门来商议了好几回,最后定了个折中的法子:亲迎照旧,但在永宁坊新宅正堂行礼。

  这样既全了秦家娶妇的体面,也全了望舒身为朝廷命官、自己开府的独立身份。

  天光未亮, 永宁坊新宅的后院里便热闹起来了。

  沈蕙娘天不亮就起来, 亲自盯着灶上的喜宴。

  狄安领着从狄府调来的厨娘在灶间忙得脚不沾地,前院里,宫里的内侍、秦家的亲兵、狄府的家丁三方汇合,在周福的调度下井然有序地各司其职。

  望舒还在旧宅,盈盈领着几个丫鬟在正院卧房里给望舒梳妆。望舒倒是一觉睡到了卯时,被盈盈连催了三四遍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的面色红润, 眼底连一点紧张都寻不见, 盈盈急得直跺脚,说她是全长安最不着急的新娘子, 她反而笑道:“急什么, 离吉时还远着呢。”

  对望舒而言, 与其说这是一场婚礼,不如说是金榜题名后的MVP结算。

  不过婚礼更热闹,如果不是成亲, 天后不会突然送她宅子。

  古往今来好像都是如此,家里有钱也不缺,但房车都要结婚时才给, 默认成亲后就不是孩子了,得有自己的资产。

  像她母亲说的,她要成亲了,她的私宅其他家人怎么好来住呢?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她对这场婚礼并不反感,反而有些兴奋。

  大概是因为婚礼在她府上,做为地契的主人,她很放松,不需要考虑在别人家如何立足。

  梳妆台前,铜镜擦得锃亮,映出望舒清丽又神采飞扬的脸。

  望舒足足在镜前坐了大半个时辰,敷粉、施朱、描黛眉、贴花钿、点面靥、涂口脂,一样一样按着大唐新娘的全套妆容来。

  发髻梳的是惊鹄髻,高耸如云,衬得她修长的脖颈愈发好看。在金玉发饰里,发间多簪了一支太平送的那套红宝石嵌金丝步摇,一步一摇,流光溢彩,衬得她乌发如墨,面容如玉。

  耳坠是从嫁妆里新挑的赤金缠丝坠子,手腕上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

  腰间佩着羊脂玉如意,用红绳系了,垂在裙侧。

  她虽然没有官职,但婚礼被特许高规格。她穿着绯红翟衣,大袖连裳,外罩纱罗,腰间束着锦带,佩以银花首饰,脚蹬如意履。

  盈盈站在她身后,看着铜镜里的人,“姑娘今日,可真像画上走下来的。”

  望舒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也颇为满意。

  太平与婉儿携礼来了,太平高兴得拉着她转圈圈,“望舒,你打扮起来这么好看,平日里太素净了,盛妆一下,格外漂亮。”

  婉儿也在一旁笑着,“我是代天后陛下来的,没想到望舒居然是我们之中第一个成亲的人。”

  望舒笑着任她们夸夸与打趣。

  婉儿十三就封为才人了,这嫔妃位是不能外嫁的,望舒觉得,天后很是恶趣味,显得婉儿像是她的后宫一样。

  吉时定在辰正,秦家的亲迎队伍早已从胡国公府出发。

  虽不是亲王的排场,却也极尽隆重。

  秦昀骑着霹雳走在队伍最前头,身穿红色大袖礼服,腰束金带,发束玉冠,眉眼本就生得清俊冷冽,今日被这身礼服一衬,愈发显得身姿如松,面如冠玉。

  他唇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惹得路边围观的妇人姑娘们频频侧目,窃窃私语地议论着这位胡国公府的二公子好相貌。

  队伍在狄府门前停下,狄府中门大开。

  催妆的环节是免不了的,狄景晖带着狄家的一众亲戚堵在门口,叉着腰,扯着嗓门,非要新郎官当场作一首催妆诗才能进门。围观的街坊邻居跟着起哄,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秦昀站在阶下,清了清嗓子,连望舒在里头都竖起了耳朵。

  青铜镜里一枝开,疑是仙姿入凡来。

  瑶台未许轻移步,为催春风下玉阶。

  狄景晖愣了,居然还有点意思?狄景晖不甘心地扭头朝里头喊了一嗓子:“阿妹!他才华一般啊——”

  里头传来望舒清脆的笑声,算是放了他一马。

  大门敞开,秦昀踏入狄府正堂。望舒由婉儿与太平公主一左一右陪着,从后院款步而出。

  她头戴幂篱,青纱遮面,纱罗轻薄如烟,隐约可见其下花钿灼灼、眉目如画。

  秦昀的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青纱,望见她微弯的唇角,脚步便钉在了原地,还是身后的秦暕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长安城的风俗,迎亲车队必经的坊巷街口,早有人设了障车。几条长凳横在路中间,一群孩童和闲汉守在旁边,扯着嗓子喊“新郎官过此路,留下买路财”,不给足喜钱绝不搬开。

  秦怀道早有准备,派了几个亲兵抬着满满一筐铜钱跟在车队后头,走一路撒一路。铜钱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孩子们尖叫着去抢,障车的人哄笑着让了路,车队这才顺利通过了永宁坊的坊门。

  永宁坊的狄府正门大开,红毡铺地从门槛一直延伸到正堂,两廊悬满了大红灯笼和彩绸,那方天后御笔亲题的“狄府”匾额也被红绸花球装点得喜气洋洋。

  宾客们早已在正堂和花厅里候着了,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来了一大半——

  狄仁杰在朝中的同僚,秦怀道在军中的旧部,太平公主带来的皇室亲眷,武三思和李明策拉来的一帮国子学同窗,正堂里坐不下,花厅里也坐不下,连回廊下都加了席。

  周福站在阶上,扬声道:“新人入宅——!”

  望舒踏过门槛,步入正堂。幂篱的青纱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她目不斜视,步履从容,走到堂中央的毡毯上站定。

  那对大雁被装在新制的竹笼里,摆在正堂一侧,雁颈上系了红绸,正歪着头打量满堂的宾客,偶尔发出一两声清亮的鸣叫。

  望舒与秦昀在毡毯上相对而立,秦昀伸手牵住红绸,红绸中间结着一朵硕大的绣球花,两端分别握在两个新人手中。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耳根早已红透。

  傧相是请的国子学刘博士,老人家今日特意换了簇新的锦袍,站在堂上,中气十足地唱道:“新人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朝堂外天地鞠躬。

  又唱:“二拜高堂——!”狄仁杰与崔夫人端坐于堂上东位,秦怀道坐于西位,二人向父母行稽首大礼。

  崔夫人看着女儿盈盈拜下,眼眶便红了,狄仁杰笑得很开心,他唯一的女儿,穿着这身翟衣,在自己的宅院,与她自己选的人结为夫妇。

  秦怀道也是丝毫不掩饰,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

  夫妻对拜之后,便是同牢合卺。

  望舒与秦昀在毡毯上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张小案,案上置着一只煮熟的整牲,旁边摆着一对剖开的匏瓜,匏瓜中盛着清酒。

  匏瓜味苦,清酒亦苦,新人各执一半,同时饮下。

  苦酒入喉,望舒的眉头皱了一下,好难吃。

  饮罢合卺,便是结发。盈盈捧上一把缠着红绳的金剪刀,太平从望舒鬓边剪下一小缕青丝,秦暕从秦昀鬓边也剪下一缕,两缕发丝用红绳系在一起,放入一个锦囊中。

  刘博士朗声宣布:“礼成——!”

  满堂宾客齐声喝彩。

  武三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扯着嗓门喊“亲一个”,被李明策一把拽了回去。

  礼成之后,正堂内外便彻底热闹开了。

  望舒将幂篱卸下,交到盈盈手中。

  青纱一除,那张敷粉施朱、眉目灼灼的脸便完整地露了出来,在满堂红烛的映照下,清丽中透着飒爽的英气,让在场许多头一回见她盛装打扮的宾客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端着酒杯,先敬了父母高堂,又敬了秦怀道,再敬了刘博士和在座的几位翰林学士。

  她酒量不行,每次就抿一口,倒也没人挑她的理——

  但秦昀就没那么幸运了,新郎官在婚宴上就是被灌酒的靶子。武三思头一个端着酒碗冲上来,李明策紧随其后,狄景晖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拉着几个国子学的同窗轮番上阵。

  秦昀素日里冷面寡言,酒量倒是不差,可也架不住这般车轮战。他被灌了一圈又一圈,饶是再怎么强撑,眼底也渐渐浮上了醉意。

  望舒早早便撤了,与太平说了一会话,太平笑着打趣她,不折腾她的洞房花烛夜了,自有人折腾。

  望舒脸都红了,什么话!

  太平走后,她回到后院的卧房,盈盈已经备好了热水,伺候她卸了妆、拆了发髻、洗去了一脸的脂粉。

  首饰一样一样从她身上取下,小心翼翼地收回妆奁。她沐浴后换上寝衣,披散着乌发坐在榻边,听着前院隐隐传来的喧哗。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喧哗声渐渐散了,秦昀被两个小厮架着送进了卧房。他还能自己走路,只是步子有些不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一进门便在榻边坐下了,低着头不说话。

  望舒吩咐盈盈,“去煮一碗醒酒汤,浓一些。”

  醒酒汤很快端来了,秦昀乖乖地接过碗,喝完也不放下碗,就那么捧着空碗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望舒没理他,让人给他洗漱后,就让丫鬟们都下去了,卧房的正榻很宽,旁边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矮榻,原是她用来看书午憩的。她亲自铺好了矮榻上的被褥,又将自己的一个枕头放过去。

  “你今晚睡这儿。”

  秦昀的目光落在矮榻上,眨了眨眼,他脑子晕乎乎的,耳边嗡嗡地响,望舒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模模糊糊地飘进来,他本能地点了点头坐过去。

  “周福是宫里的人,这宅子里里外外十几号下人,都是从宫里调来的。”

  望舒也在矮榻边坐下,“虽说他们如今在我手底下当差,可毕竟初来乍到,人心隔肚皮。若是新婚夜便分房睡,怕是要传出些闲话,你我暂且在一个屋里住些日子,等外放的调令下来,去了地方上,便不必这般拘着了。”

  秦昀的头微微侧着,烛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望舒觉得不大对劲。她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秦昀,我刚才说了什么?”

  秦昀:?

  望舒失笑,指尖在他额头上一点,把他推得往后仰了仰。

  “睡吧你。”

  秦昀被她这一推,他顺势便倒在了矮榻上,脑袋歪在枕头边,眼帘沉沉地阖上,酒意已经将他整个人都裹进了昏沉的睡意里。

  望舒起身,抱一条薄毯过来盖在他身上。她吹熄了床头小几上的纱灯,只留了远处墙角一盏起夜用的暗烛。

  房间里多了一个男人,望舒有些睡不着,她侧身看过去,见秦昀睡着了,也开始放空大脑,今天忙活了一天,也累了。

  次日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春末夏初的时节,早晨倒还清凉,一到巳时便闷热起来。

  昨夜那床薄毯不知什么时候被秦昀蹬到了地上,他的衣领也有些松散,宿醉的昏沉和渐起的燥热搅在一起,让他浑身都不爽利。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偏头往正榻那边看去——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望舒早已不在房里了。

  秦昀坐起身来,赤脚踩在地砖上,弯腰把那床薄毯捡起来,“小六”。

  他的贴身小厮小六早就候在廊下了,听见动静忙跑过来,“二郎君醒了?”

  秦昀让他去备热水,说要去浴室沐浴。

  小六子应了一声便一溜烟跑了,这宅子的浴室他昨日便摸熟了,在后罩房旁边,单独的一间,用的是从灶间引过来的热水,比国公府的还讲究些。

  秦昀沐浴更衣毕,换了身月白的襕衫,乌发绾起,周身清爽。他刚踏进后院的月亮门,便见望舒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手执一柄折扇,盈盈蹲在池塘边喂锦鲤,见秦昀进来,抿着嘴笑了笑,极有眼色地抱起鱼食罐子便溜了。

  望舒抬起眼来,方才她就隔着几道墙听见小六来来回回跑腿的动静。她站起身来,折扇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走到秦昀面前。

  秦昀比她高了将近大半个头,她微微仰起脸看他。晨光从葡萄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晃在他脸上,衬得他那双本来就好看的眼睛愈发清亮。

  她看着他这副刚沐浴完的清爽的模样,起了促狭的心思,用扇子骨抵住秦昀的下巴,往上一挑,迫使他微微抬起头来。

  “哟,这是谁家的小郎君,生得这样好相貌?”她歪着头,笑吟吟地端详着他,语气轻佻,“抬起头来让本官好好瞧瞧。”

  他的耳根发烫,抬手握住扇骨,往旁边一带,“别闹。”

  望舒哪里肯依,扇子被他握住了,便顺势往前一送,整个人凑得更近了些,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语气愈发轻佻:“怎么,本官夸你好看,你还不乐意了?这满长安的小郎君,能让本官执扇相看的,可就你一个。”

  秦昀手往下一压,将她手里的折扇夺了过来。

  “大人好大的官威。”他把折扇在她眼前晃了晃,扬手收进自己袖中,笑了笑,“这柄扇子没收了,算是大人调戏良家子的小小惩戒。”

  望舒手中一空,她清了清嗓子,“大胆刁民,还敢跟本官动手,你是不是想挨板子?”

  秦昀低下头,学着她的语气,“狄大人,调戏良家男子,该当何罪?”

  望舒眨了眨眼,面不改色,折扇从他袖子里捞出来,啪地敲在他肩头:“本官是大唐命官,调戏自家夫君,不犯王法。”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秦昀笑而不语,望舒占了上风,愈发得意,扇子在指尖转了个花,啪地展开,一面摇着一面往月亮门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没跟上,便用扇子朝他一招。

  “愣着做什么?昨日宾客盈门,乱哄哄的,你怕是连这宅子的门朝哪开都没看清。趁今日得空,本官亲自领你逛逛,认认路。免得你在自己家里还迷了方向,说出去让人笑话。”

  秦昀确实是没仔细看过这座宅子,昨日亲迎、行礼、宴客,他全程被灌得晕头转向,只记得正堂很大、回廊很长。

  此刻跟着望舒穿过月亮门,晨光正盛,满园草木葱茏,他才真正看清这座狄府的模样。

  望舒走在前面,扇子一合,指着正堂的方向:“这一进你也熟了,正堂五间,昨日拜堂就在那儿,以后办宴会,也在这。正堂东边那间我让人改成了外书房,往后若有同年来访、同僚议事,都在那边招待。西边那间留作账房,让沈浪在那边理账,离周福的管事房也近,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她说完便往东跨院走,步子轻快,裙裾拂过。秦昀跟在她身后,听她如数家珍。

  “东跨院我打算留给太平,她偶尔来玩,也有歇脚的地方,按她的喜好布置的。”

  她绕过垂花门,往西跨院的方向扬了扬扇子。“西跨院给你留着当练武的地方。院子里那片空地足够你抡铜锏,练长枪,我已经让人去打兵器架了。旁边那间大屋给你做书房,你的兵书、弓箭、马具都归置在那边,省得堆在卧房里。”

  秦昀认真听着,就好像这真的是她与他的家。

  望舒浑然不觉他的出神,已经走进了后花园,正站在池塘边,指着东侧那片竹林。“竹林那边我打算让人搭一架秋千,就架在那两棵竹子中间。”

  秦昀看着她眉眼间的神采,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笑容照得明亮而温暖。

  “那架秋千,我来搭,后院那片地也交给我,我给你种一架葡萄。”

  望舒歪头看他,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狐疑道:“你会种葡萄?你连韮菜和麦苗都分不清吧。”

  “家里几个武将长辈,不去边关就任的时候就在后院种菜养花,跟着学过。”

  望舒觉得不错,听着还挺靠谱。

  长安真好,应该是,成年有自己的府邸真好。

  “本官想外放,身边总得有个能文能武的帮手。你这几日好生歇着,养足精神——往后到了地方上,可没长安这般安逸日子过。”

  这福能享几日是几日吧,再回来不知是何光景。

  次日清晨,望舒起了个大早,换了身石榴红齐胸襦裙,外罩织金半臂,发间簪了那支累丝金凤步摇,很是喜庆,毕竟她是新妇。秦昀也换了件簇新的藏蓝襕袍,腰束革带,两人并肩乘马车往胡国公府去。

  两家离得近,这是婚后头一次正式拜见公婆,依礼数马虎不得。马车在胡国公府门前停下时,秦暕早已在门口候着了,见二人下车便笑着迎上来,目光在望舒身上一扫,朝她拱了拱手,“弟妹来了,父亲一早就在正堂等着了。”

  望舒落落大方地回了一礼,“大哥。”

  秦暕应了一声,又偏头看了看自家弟弟,见他面色如常、眉目舒展,便放了心,引着二人往正堂走去。

  正堂里,秦怀道今日特意换了身绯色锦袍,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秦昀的继母周氏,穿着藏青色团花襦裙,面容端庄,目光温和。

  她与秦昀虽不甚亲近,却也从不在人前失了体面,逢年过节的礼数一向周全。

  秦怀道从望舒踏进门槛的那一刻便笑得合不拢嘴,看着落落大方地走过来的儿媳,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满长安谁家能娶到三元及第的状元当儿媳妇?

  丫鬟捧上茶来,望舒双手接过,先跪在秦怀道面前,恭恭敬敬地举起茶盏,声音清朗温婉:“阿耶,请用茶。”

  秦怀道接过茶盏,掀开盖子,喝了一大口,然后将茶盏往旁边一搁,笑得眼睛都眯了,“好!好!”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封,塞进望舒手里,封子沉甸甸的,“拿着,阿耶给你的。”

  望舒忍着笑接了,又转向周氏,跪下去奉茶:“阿家,请用茶。”

  周氏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笑意温婉,将茶盏轻搁在案上,从身旁嬷嬷手中接过一个锦匣,匣中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镯,温润细腻,触手生温。

  她将镯子亲手戴在望舒腕上,语气柔和,“往后常回来坐坐,你阿耶总念叨你们。”

  秦怀道在旁边哼了一声:“我才没念叨,倒是你大哥,昨几个还在问你那宅子有没有什么缺的,说缺什么只管从府里搬。”

  秦暕站在一旁,被揭了老底也不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秦怀道又转向秦昀,“你媳妇现在是朝廷命官,往后当着差,你多帮衬些。别整天闷着不说话,家里家外都要多操心,将来有了孩子,要担起责任来。”

  秦昀没说话,望舒站在旁边,神色自若地替他答道:“阿耶放心,等外放的调令下来,我们安顿好了,自然会打算的。”

  她画着饼,外调了又见不上面,还能来催她不成?等她回长安,肯定是握实权的人了,谁能管得了她?

  她亲爹都不行。

  秦怀道听了连连点头,丝毫没觉出什么不对。

  他们吃完饭,说了会话,从胡国公府出来,望舒靠在车壁上,把玩着腕上这对羊脂白玉镯,她偏头看了秦昀一眼,他正襟危坐,目光落在车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你继母人还不错。”望舒随口道,“这对镯子成色极好,是下了本钱的。”

  秦昀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与继室夫人之间向来客客气气,不远不近,这份礼数周全里头有多少真心、多少场面,他懒得分辨。

  见人走了,周氏站在正堂廊下,想起前几日回府自己兄长对狄望舒的恶意与咒骂,她也觉得这女子有运道,占尽了便宜,还有自由。

  有自己府邸,让人想给她找点不痛快都难。想到这她语气不免带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二郎这孩子,倒像是嫁出去了似的。”

  秦怀道闻言眉头一皱,“说的什么话。”

  他声音不悦,满堂的丫鬟婆子都不敢出声,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周氏也没料到他反应这般大,微微一怔,随即抿了抿唇,面上有些讪讪的。

  秦怀道看着她,到底是相伴多年的妻子,他也不想在人前让她难堪,便放缓和了语气,“这桩亲事,哪一步不是按规矩来的?天后赐宅子,那是天后恩宠,再说了,望舒那丫头,三元及第,开国以来头一份。这样的金凤凰,满长安多少人家眼巴巴地盯着,偏生落在咱家二郎头上了。你这倒好,说二郎嫁出去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周氏沉默了半晌,笑道,“是妾身说错话了,二郎眼光好,媳妇也争气,是咱们秦家的福气。”

  长子有爵位官职,二郎有前程,她的孩子有什么呢?

  周氏面上没说,在心里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138页,当前第39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39/13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