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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 第49章 造福一方(九) 大人,这得

秦方方方方 · 穿越小说 · 1001 KB · 2026-10-05 19:48:41

第49章 造福一方(九) 大人,这得

  张家倒台后的这段日子, 望舒不是在大堂审案就是在汾水西岸盯着修渠,晋阳士绅递来的帖子堆在裴济案头,摞了厚厚一沓, 她一封都没回过。

  望舒倒不是拿乔,她是真的很忙, 她非常出色的继承了老父亲的衣钵,一天至少解决三个案子,都是民事案子,也是以前晋阳理不清的旧账, 与其说她在破案, 不如说在当调解员。

  也是很无奈啊。

  王家带头报了隐田,温、崔、卢、郑紧随其后,二十七家排着队去县衙登记画押,补缴的赋税堆满了粮仓,可狄大人连面都没见。

  他们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少年县令究竟是记仇还是真的忙。更让他们不安的是, 密账虽然被刑部收走了, 可谁也说不清刑部会查到什么地步。

  这时候跟县令搞好关系,总比跟她拧着强。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 沈浪带着差役挨家挨户送了一封请帖。帖子上写的客客气气, 措辞是望舒亲自拟的——

  来晋阳已逾一月, 公务缠身,未及与诸位贤达叙话,心中甚歉。今汾水西岸水利初成, 趁盛夏新荷正好,邀诸公赏荷品茗,共话晋阳风物。

  落款是“晋阳令狄望舒敬邀”, 盖了县令私印。

  帖子送到温家时,温家主正跟儿子在堂上说话。他拆开请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毛挑得老高。

  “赏荷品茗?”他把帖子往桌上一拍,“她狄望舒也会请人喝茶?抄张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请人喝茶?清量田亩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请人喝茶?”

  旁边几个儿子面面相觑,不敢接话。温家主在堂上踱了两个来回,脚步越来越慢。这封帖子,她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隐田报备期限刚过、水利工程初具规模的时候发。什么意思?是示威还是示好?还是两者都有?

  “阿耶,”温家大郎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儿子代您去?”

  温家主脚步一顿。

  让长子代去,在寻常宴请上不算失礼,可这是狄望舒头一回以晋阳令的身份正式下帖。

  她来晋阳这么久,谁家的请帖她都没接过。如今她主动下帖,派的是长子赴宴,传到她耳朵里,她会怎么想?

  “不了,我去。”

  她总不能摆鸿门宴吧?

  帖子送到崔家时,崔家主正在库房里跟账房核对,他接过帖子看了看,把帖子搁在桌上,继续对账。账房在旁边站了片刻,崔家主头也不抬,“备礼,明日我去。”

  卢家主的态度最干脆,他看完帖子便对管家说:“去把上次从太原府带回来的那两罐好茶叶备上,明日带到席上去。不用太刻意,就说是自家用的,请狄大人尝尝。”

  郑家、柳家、还有其他几家,反应大同小异。

  有人犹豫,有人爽快,有人在心里骂了几句,最后还是决定亲自赴宴。狄望舒这个人,你不给她面子,她也不会给你台阶,张家就是前车之鉴。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一来她现在是晋阳的父母官,二来人家的前途亮得不敢直视。

  秦昀看着回帖,“他们还挺给面子的,都来,怎么突然想着与这些人套近乎?”

  望舒笑了笑,“说的什么话,我与诸公无冤无仇,同在一个县,不得认识一下?”

  裴济带上他连续加班不知道多少天画的稿,来交差,他可算复印完了。

  望舒画了晋阳规划图给他,让他下了班抽时间复印个十张。

  他问大人什么是复印,望舒给他解释,他看这么复杂的图,简直两眼一抹黑,还十张,这得临摹到什么时候!

  他那天挤出一个笑容,“大人,县衙主薄空缺,下官最近的杂事很多。”

  沈浪与他的眼睛都没有光了。

  望舒想了想,“那你每天早下班一个时辰,在房间复印。”

  裴济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大人护卫太多,打不过。天后让禁军护卫,根本不是防刺杀,是防手下忍不住来一个布衣之怒吧。

  “下官看这规划图,晋阳这么大修整,大人,这得花不少钱。”

  醒醒,他们没钱。

  “没关系,会有人出的。”

  以前的县令也不是不想发展,从士族手里扣点钱,都往上交了,剩下的够县衙发工钱就很不错了,哪有钱修桥补路?

  县令们从士族手里拿回权力,估计就得磨合一两年,稍微办点事任期结束了。

  望舒很懂自己的优势,她的后台是这些人搞不了的,她前期只需要得民心,以后办事老百姓能配合,她就能大展拳脚。

  得了民心,有后台,这些士族只能巴上来,他们又没有仇怨,这些人精自然会捧着她。

  次日午后,望舒从县衙出来时换了一身石青色圆领袍,腰间束着银带,乌发绾成单髻,簪了白玉簪,秦昀跟在她身后,换了件墨蓝色缺胯袍,腰间的铜锏换成了轻便的佩剑。

  韩钊和陆铮一左一右跟着,没有穿公服,刀也收了,瞧着像是随从护卫。

  她还带上了裴济。

  宴设在汾水东岸的临江阁,晋阳有名的酒楼。

  楼高三层,临水而建,推窗便是汾水河面,对岸的柳林掩映着新修的灌溉渠,风景极好。

  选这地方也是有意为之,士绅们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汾水西岸修了半截的水渠和赵家庄新挖的蓄水池。

  临江阁的拿手菜是汾水鲤鱼。

  这楼里的大厨做鲤鱼的手艺据说是祖传的,鱼必须是汾水里现捞的活鲤鱼,剖杀之后用汾水老醋和并州黄酒腌渍半日,再以文火慢炖,炖到鱼肉脱骨而不散,汤汁浓白如乳。

  这道菜在晋阳城里名气极大,寻常人家逢年过节才舍得订一尾,士绅宴客也以在临江阁请吃汾水鲤鱼为最高礼遇。

  望舒特意让裴济提前订了临江阁三楼整层的雅间,又让厨房备足了鲜活鲤鱼。

  他们提前来也是把座位先安排好,衙门里的人忙,他们自己先来吧,望舒想了想,她年轻,这在官场里缺点是致命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那她就别搞官场的官腔了,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想要人家出钱,是不能当大爷的。

  她欠了钱才能当。

  申时刚过,夕阳西下,临江阁门前的车马便络绎不绝。

  温家主第一个到。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青色的绸袍,腰间系着墨玉带,面色平和,看不出半点不情愿。

  他见望舒站在二楼楼梯口迎客,微微一怔,随即拱手笑道:“狄大人太客气了,亲自迎客,怎么敢当。”

  望舒笑着虚扶了他一把,“温公肯来,是本官的面子。”

  崔家主紧随其后,身后跟着个捧着礼盒的随从。望舒看见了便道:“崔公来便来了,带什么礼。”

  崔家主摆了摆手,“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笔墨而已,听说大人案牍劳形,用得着。”

  望舒道了声谢,让裴济收下了。

  卢家主带了茶叶,两罐上好的阳羡茶,用青瓷罐装着。他递过去时特意说了句“自家用的,大人莫嫌简薄”。

  郑家主是跟柳家主一起来的,两人各带了几卷书画,说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只是晋阳本地文人的闲作,请大人赏玩。

  王承衍来得最晚,他带来的是王浚的口信,“家父偶感风寒,未能亲至,命晚辈代为致意。”

  望舒笑了笑,“王公安康要紧”,请王承衍坐了上座。

  秦昀站在望舒身侧,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拱手作揖、满面春风,心里有些好笑。

  这些人跟着河东道士族联名上书告到长安,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便一个个端着笑脸来赴宴。世态炎凉四个字,在晋阳士绅的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入了席,望舒坐了主位。

  酒楼小二们恭敬地在各桌上了菜。

  温家主与望舒坐一桌,他看着望舒如此年少,心里直叹英雄出少年。“临江阁的汾水鲤鱼确实是一绝,草民在晋阳住了大半辈子,每年开春都要来吃一回。不过今年汛期来得晚,这会儿的鱼反而比开春时更肥。”

  “那就更要尝尝了。”望舒顺势把话题引到汾水上去,“汛期的事温公比本官懂,汾水西岸那几个庄子往年最怕的就是汛期。今年修了渠,但愿能顶得住。”

  温家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汾水西岸修渠,受益最大的是那些佃户,但渠修好了,整个汾水西岸的水患都能减轻,沿岸的田亩都受益,包括温家。

  狄望舒这是在提醒他,县衙做的好事,不是只便宜了佃户。

  “狄大人修渠的事办得实在。”温家主接话接得滴水不漏,“汾水西岸那条渠,草民年轻时就说要修,说了二十多年也没见动静。大人来了两个月就动工了,晋阳百姓有福。”

  望舒笑了笑,“温公谬赞,修渠靠的是大家。温家带头报备隐田,补缴的赋税拨了一部分修渠,说起来,温公也是出了力的。”

  温家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从容,“应该的,应该的。”

  席间众人纷纷应和。

  崔家主说起修渠的进度,说路过时看见蓄水池砌得齐整,是个大工程。卢家主夸狄大人雷厉风行,郑家主和柳家主你一言我一语地感叹晋阳城里的治安好了不少,说以前街上常见张家那些横行霸道的庄客,现在一个都看不见了。

  王承衍坐在旁边默默喝茶,偶尔插一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多说也不少说。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临江阁的伙计又端上来几碟刚摘的荷花酥和莲子羹,望舒拿起一块荷花酥尝了一口,转头问坐在身旁的秦昀觉得味道如何,秦昀点了点头,“很不错。”

  酒过三巡,荷花酥的甜香还弥漫在雅间里,望舒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席间众人,语气从方才的闲聊渐渐转入了正题。

  “今日请诸位来,不只是为了赏荷品茗。”她微微一笑,此时天已经黑了,她起身伸手推开身后的窗扇,汾水河面上的凉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烛火微微晃动。

  窗外对岸便是汾水西岸新修的灌溉渠,月光下渠水泛着银光,赵家庄的蓄水池轮廓清晰可见。“本官想跟诸位聊聊晋阳的未来。”

  席间的谈笑声安静下来。

  他们就知道图穷要匕见了,果然来了,但他们更想听一听,因为他们也想知道,这三年这狄大人要做什么,他们应该怎么与她相处,三年可不短。

  她十天就抄了张家,能做的事多了。

  狄大人愿意说,他们也愿意配合,只求这祖宗安稳的过,别搞事了。

  “诸位都是晋阳土生土长的贤达,对本县的山川地理、风物人情比本官熟悉得多。”

  望舒背对着汾水河面上铺开的月光,“本官来晋阳不到两个月,查案也好,修渠也好,清量田亩也好,做的都是补窟窿的事。窟窿补完了,接下来该做什么?晋阳这座城,不能只靠补窟窿过日子。”

  温家主目光微闪,“大人的意思是——”

  “晋阳是什么地方?”

  望舒目光清亮,看着他们,她在晋阳时间不多,不想光用来与他们内斗了,“诸位在此住了大半辈子,或许习以为常了。但本官从长安来时,翻过雀鼠谷,沿着汾水一路北上,看到的是一座雄城。晋阳踞汾水之滨,扼河东之要冲,北接代朔,南通蒲绛,西连吕梁,东控井陉。自战国赵襄子以来,这里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大汉的并州,魏晋的太原国,前秦后赵北魏,谁占住了晋阳,谁就拿住了河东的命门。”

  她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本朝开国,高祖皇帝在晋阳誓师起兵,这里是李唐的龙兴之地。朝廷设北都于此,与长安、洛阳并称三京。诸位可知道,陛下为何要在晋阳设北都?”

  这些众人都知道,但不明白狄大人想做什么。

  “晋阳是大唐的脊梁骨。”

  望舒对他们开始画饼,“长安在西,洛阳在中,晋阳在北。三座城连成一条线,就是大唐的命脉。关中的粮赋要经河东运往北境,北境的战马要从晋阳送往中原。晋阳卡在这条线上,南北咽喉,东西襟带。晋阳稳,河东稳。河东稳,大唐的脊梁就不断。”

  她叹了一声,“可这座城的底子,跟它的地位不相称。城墙是贞观年间大修的,三十多年了,几处垛口都裂了缝。汾水上的桥也是贞观年间架的,桥板都裂了大半。城里的坊市路坑坑洼洼,下过雨之后泥泞难行。晋阳的商户不比洛阳少,但市面上的货物流通还不如太原府顺畅。”

  “路不好走,桥不好过,货出不去也进不来。这些都是最基础的营生,不修好,谈什么发展?”

  崔家主忍不住点了点头,“大人说到点子上了,草民常年往太原府跑买卖,走一趟官道,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有一回运一车皮货,半道上下雨,车陷在泥坑里,整整误了两天,皮子被水泡了,亏了不少银子。”

  “崔公说的正是本官想说的。”望舒重新坐下来,“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修路要钱,修桥要钱,疏通漕运也要钱。朝廷每年拨下来的岁修银子杯水车薪,只够补补城墙的缝、垫垫官道的坑。靠赋税摊派?百姓刚喘过一口气,再加派,无异于杀鸡取卵。”

  温家主听到这里,心里已经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但他没有接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等着她把话说完。

  “所以本官想了另一条路。”望舒看了裴济一眼,裴济会意,从随身带的藤箱里取出一份文书,展开来铺在桌上。

  这是一份晋阳舆图,比寻常舆图画得更精细,汾水两岸的田亩、坊市、官道、桥梁、渡口,全部用不同的颜色标注出来。

  舆图旁边还有一页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列的是一份规划——城墙修缮、坊市道路硬化、汾水桥梁重建、城外官道拓宽、汾水漕运码头修整,每一项后面都标了预估的工期和银两数目。

  “这是本官让户房和工房花了半个月时间勘察测绘出来的。”

  望舒指着舆图上标注的位置,“晋阳的建设,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必须有一个通盘的规划。路要修,先从坊市之间的主干道开始,铺上碎石夯实,两边挖排水沟,保证雨天不积水。汾水上的桥最急,本官已经让工房做了勘测,旧桥的桥墩还结实,只需更换桥板和护栏,加固桥面,入冬之前就能完成。”

  “晋阳的汾水码头是漕运的起点,货物从晋阳装船,顺汾水南下,入黄河,可以直达洛阳。可现在的码头,连个像样的货栈都没有,货物堆在露天,下雨就淋,日头晒就干裂。如果把码头修整好,建几座货栈,晋阳的货物出得去,外面的货物进得来,坊市自然就活了。”

  “这些工程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卢家主皱着眉头看那份规划,目光在银两数目上停了好一会儿,“大人,县库的银子够吗?”

  望舒很坦率,“不够,县库的银子,修渠已经用了一部分,剩下的要留作日常开支和储备。所以本官请诸位来,不是为了摊派,更不是为了巧立名目收钱。本官想跟诸位商量一个办法,修路修桥修码头,受益最大的不是县衙,是在座的诸位。路好走了,你们的货物运得更快更便宜。桥修好了,汾水两岸的往来不用再等渡船。码头建好了,你们的生意能做到洛阳,做到长安,做到更远的地方。这些好处是实打实的,不是虚的。所以本官想,这些工程的费用,由县衙出一部分,受益的士绅商贾自愿认捐一部分。认捐的人家,名字刻在桥头、码头和官道旁的石碑上,世代留名。”

  这话一出,席间众人神色各异。

  温家主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崔家主眼睛亮了,显然对世代留名这个主意很有兴趣。

  卢家主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在心里飞速盘算着捐多少既不失面子又不吃亏。

  王承衍则看着桌上那份舆图,目光在规划的一行行说明文字上流连,神色认真。

  “狄大人,”崔家主率先开口,“草民问一句实在话。这修路修桥修码头,听起来是好事,可到底能带来多大的好处?”

  望舒翻开裴济准备好的另一份文书,“崔公问得好,本官让人算过一笔账,就拿崔公做的皮货生意来说,从晋阳运一车皮货到太原府,走现在的官道,快则四天,慢则六天,遇上下雨更没准。如果把官道拓宽夯实,修好排水沟,同样的路程最快两天就能到,运费至少省三成。汾水码头修好之后,顺汾水南下入黄河,到洛阳的时间比陆路缩短一半还多。省下来的时间和运费,就是利润。路好一年,省一年的钱。路好十年,省十年的钱。”

  崔家主在心里粗粗算了一笔账,越算眼睛越亮,“大人这么说,草民就明白了。”

  望舒点点头,“何况路通了,生意就来了,本官还让户房查了晋阳近些年的坊市税收,从武德年间到如今,晋阳的坊市税几乎没有什么增长。商户就那么多,货物就那么多,市场就这么大。但晋阳的位置摆在这里,河东的货物要到北境,必经晋阳。北境的战马要到中原,也必经晋阳。如果把路修好、码头建好,晋阳就是河东最大的货物集散地。到那时候,坊市税自然就涨上去了,用不着加派,更用不着盘剥百姓。”

  为什么商户要绕道太原府,也不肯在晋阳停?还不是这里水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

  他们无权无势,哪敢与本地势力拼?

  温家主皱了眉头,“狄大人的意思,是让晋阳变成一个商埠?”

  望舒看着他,“商埠是一部分,但晋阳的底子不只是商贸。晋阳周围是汾水冲积的平原,土地肥沃,产粮在河东首屈一指。汾水西岸的水利修好之后,粮食产量还能再上一个台阶。粮食多了,粮价就稳,粮价稳了,百业就兴。粮、商、路、水,这四样东西是连在一起的。单抓一样,事倍功半。四样一起抓,事半功倍。”

  她语重心长,“诸位比本官更清楚,晋阳这座城,底子不差,差的是没人愿意下功夫把它盘活。本官在晋阳最多不过几年,做不出千秋万代的功业。但本官可以在任期内把底子打好、把路子铺开。将来本官走了,继任的县令是谁,谁也说不准。但路修好了就是修好了,码头建好了就是建好了,渠挖通了就是挖通了。这些东西谁也拿不走,谁也废不掉。受益的不光是这一代的晋阳人,还有你们的子孙。”

  这句话打中了席间所有人的心坎。

  狄望舒说得没错,路修好了,运费省下的银子是真金白银。码头建好了,货物流通的规模做大,他们的生意能翻几倍也未可知。捐一笔银子,换来的是实打实的长远利益。

  更重要的是,名字刻在石碑上世代留名,这份荣耀不是花钱能买到的。

  温家主放下茶盏,“草民认捐,修路的银子,温家出一份。具体的数目,回头草民让账房跟裴县丞对接。”

  温家主一表态,席间的气氛顿时变了。

  崔家主紧跟着表态,“崔家也认捐,路修好了码头建好了,受益最大的就是我们这些人,不捐说不过去。”

  卢家主放下茶盏,“卢家也认捐,除了集资的钱,码头那段,草民看规划上说要建三座货栈,卢家愿意独力承担一座。”

  郑家主和柳家主对视一眼,也纷纷表态。

  王承衍开口时语气沉稳,“王家认捐,另外城墙修缮的砖石,从王家的窑厂出,按成本价折算。”

  裴济在旁边奋笔疾书,把每一家的认捐意向一一记录下来。

  他是晋阳人,从未见过哪个县令能在一顿饭的工夫,让晋阳最顶尖的几家士绅心甘情愿地掏银子。

  而这些银子不是被敲诈出来的,不是被逼迫出来的,是这些士绅听了规划之后自己算过账、觉得划算才掏的。

  他们掏了,其他的商户肯定也会掏,还会主动来县衙上门给钱,想想就舒坦。

  大人实在太厉害了——

  夜色渐深,宴散之后,望舒和秦昀在临江阁门口送客。

  温家主临走时握住望舒的手,“狄大人,今天这番话,草民听进去了。修路的事,温家不光出银子,窑厂的砖石也按成本价供,大人要用多少,只管开口。”

  崔家主跟在后面,“草民在太原府有几个相熟的木材商,修桥的木料草民去谈,肯定比市价便宜。”

  卢家主站在马车旁回头,“码头那货栈,草民回去就让账房做预算,等裴县丞这边定了尺寸图样,立刻动工。”

  望舒一一谢过,看着他们的马车一辆一辆驶过街角,融入晋阳城浓重的夜色之中。

  待最后一辆马车走远,她站在临江阁的台阶上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秦昀站在她身后,语气揶揄,心里是真心实意的佩服,“你居然真的让他们出了钱,加上户部在路上的银钱,这晋阳都能改头换面了。”

  望舒向外走去,韩钊忙去马厩给他们牵马,望舒吃多了,想走走消化一下,“他们不缺银子,缺的是花银子的理由。你让他们捐钱给县衙修路,他们觉得是被敲了竹杠。但说清楚好处,又将捐钱修路然后把名字刻在石碑上,让他们得民心,他们自然愿意。同样的银子,同样的路,换个说法,效果天差地别。”

  她沿着汾水河岸往回走,脚步轻快,“更关键的是那份规划,规划写不清楚,光凭一张嘴吹得天花乱坠,他们不会掏银子。他们不见兔子不撒鹰,我把规划摆在桌上,每一项工程的工期、银两、预期收益,全部算得明明白白。他们自己会算账,算完之后觉得划算,自然就愿意投了。说白了,不是我让他们掏银子,是他们自己觉得掏得值。”

  秦昀默然片刻,“你费这么大心思做规划、设宴、游说,到头来修好了路你调走了,受益的是晋阳的士绅和百姓,还有以后的县令,你图什么?”

  为什么其他县令不修?因为修路的效益是需要时间的,他们这任修好了,全是支出,下一任就是白捡的政绩,谁会燃烧自己给别人铺路啊?

  望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汾水的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将她的袖袍吹得微微鼓起。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是坦然。

  “图的就是办实事,我当一天晋阳令,就给晋阳留一天的东西,不负我头上这顶乌纱帽。如果世人都只想着自己,权衡利弊,生怕便宜了别人,那就什么也办不好。”

  再说她可不会三年看不见收益,动员基建只是第一步,她的工钱撒下去,这里百姓有购买力,就会有市场。

  再然后就搞支柱产业,彻底盘活,她要给大唐上点工业。

  秦昀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汾水河面上最亮的那片波光。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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