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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 第50章 造福一方(十) 王四郎来应

秦方方方方 · 穿越小说 · 1001 KB · 2026-10-05 19:48:41

第50章 造福一方(十) 王四郎来应

  宴散回府, 崔家马车在门口一停,灯笼光晕里管家便趋步迎上。崔家主下了车,一边往书房走一边吩咐, “你往账房去一趟,调千两现银出来, 拣个好日子送去县衙,亲手交与裴县丞。再把咱家那几家木材商的契书翻出来,先理清楚,明日我要用。”

  管家愣了一下, 提灯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沉。

  平白无故往衙门送的, 这是头一遭。他不敢多问,只低声道了句“是”。

  还没消停多久,门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夜风裹着廊下的栀子花香扑进来,跟着香气一起撞进书房的,是大郎崔明远怒气冲冲的脸。

  他今日在外头与太原府来的客商应酬, 回府便听小厮说父亲认捐了千两, 连衣裳都没换便直冲到书房。

  “阿耶!”崔明远往桌上一拍,“一千两白银!那是万钱, 百万文!咱家虽不缺这些银子, 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狄望舒来晋阳不到两个月, 先抄张家、再清隐田、又逼着咱家补赋税,到如今连杯茶都没请阿耶喝过。您就这么上赶着给她送银子?晋阳其他人家怎么看咱们崔家?博陵崔氏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崔家主看着儿子怒火中烧的脸,缓缓在椅上坐下, 喝了口丫鬟刚沏的茶。

  崔明远见父亲不动声色,越发急了,两步走到案前, 声音又高了三分:“阿耶!咱家是博陵崔氏,虽不是定著房,可也是入了谱的正经宗支。伯父在长安做国子监司业,多少士子拜在门下称一声先生。阿耶年轻时在洛阳与郑家、卢家那些子弟诗文唱和,连王公都赞过阿耶的学问。如今倒好,一个十六岁的女娃来当县令,阿耶不仅亲自赴她的宴,还认捐一千两。这要传到博陵本家去,那边的族人还以为咱家在晋阳混不下去了,要花钱买平安!”

  “说完了?”崔家主放下茶盏,满室烛火齐齐晃了一下。

  崔明远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那口浊气咽了回去,闷声道:“说完了。”

  门开着,夜风灌进来,将他颌下长髯吹得微微飘拂。

  “明远,当年王右军与谢太傅共登冶城。谢悠然远想,有高世之志。王谓谢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宜人人自效。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

  他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你是读过书的,王羲之对谢安说的这番话,你解给我听听。”

  崔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王右军是说,天下多事之秋,人人应当勤于实务,不该沉溺于清谈虚文。”

  “不错,魏晋之际,士人好清谈,竞浮华,务虚名而舍实务。谢安那般人物,王羲之尚且直言相谏。你方才口口声声说博陵崔氏的脸面,博陵崔氏的脸面,是靠清谈撑起来的吗?是靠闭门摆谱撑起来的吗?”

  崔明远不说话了,但腮帮子还是咬得死紧。

  崔家主看着他,语气沉了几分,“咱们崔家从博陵主支迁出,在晋阳立门户,从你曾祖那辈算起,到你这辈,咱们的隐田不比张家少多少,佃户的分成没比张家厚几分,仗着门第高、枝繁叶茂,有些事做得虽不如张家那般露骨,却也远谈不上清白。张家倒了,百姓放爆竹庆贺,咱们这些人家的名声,也跟着裂了一道口子。你以为是张家一家的事?不是。晋阳百姓看我们,跟看张家,只隔着一层纸。”

  崔明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想反驳,可他想起张家被查抄那天,满街百姓拍手叫好,有人朝张府大门扔烂菜叶子,有人当街跪下朝县衙方向磕头。

  那些百姓看热闹的眼神里不只是幸灾乐祸,还有被压了几代人终于出了口气的痛快。当时他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心里隐隐有些发凉,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也在这股寒气的笼罩之下。

  “儿子不是舍不得银子。”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儿子只是觉得,狄望舒对咱们一直不冷不热,帖子是头一回送,宴是头一回请,咱们何必这么积极?好歹也端一端,让人家知道崔家不是召之即来的。”

  “端给谁看?”崔家主反问,“端给狄望舒看?你端给谁看,端给晋阳百姓看?他们正愁没有把柄说咱们仗势欺人,你倒是送上门去。”

  崔明远一怔。

  崔家主自顾自说了下去,“博陵崔氏从后汉崔骃起便是文学世家,崔瑗的《座右铭》至今还有人抄了贴在书斋墙壁上。崔寔的《四民月令》,朝廷的司农寺都在用。这些才是崔氏真正的根基,崔氏世世代代都有人能做事、能立言、能让人心服口服。你今日在这晋阳城里横着走,仗的究竟是祖宗的本事,还是祖宗的余荫?”

  这番话比方才所有的道理都重,崔明远脸上的愤懑一点点消退,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惭愧。

  “阿耶教训得是。”他低下头,“只是这一千两银子,咱们出得总该有个名目。”

  “名目?”崔家主从袖中取出那份裴济手抄的工程规划,展开铺在桌上,“你自己看。”

  望舒让他们捐款,还是大额,饼还是要画的。

  崔明远低头看去。

  那张舆图上,汾水两岸的田亩、坊市、官道、桥梁、渡口全部用不同的颜色标注得清清楚楚。舆图旁边的说明文字密密麻麻,每一项工程后面都列着预估工期、所需银两、预期收益。修路的进度、码头的尺寸、桥梁的结构,井井有条,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看着看着,目光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这份规划,不是花架子。”

  崔家主指着汾水码头的位置,“你看这里,晋阳的汾水码头若是按这个图样修起来,顺汾水南下入黄河,到洛阳比陆路省一半还多的时间。咱们的皮货、药材、漆器运到洛阳,光运费就能省三成。这三成是纯利,年年省,月月省,你今天出一千两银子修码头,三年五年省下来的运费就把本钱赚回来了。赚完之后,码头还在,路还在,桥还在,你的子子孙孙都在用,这是亏本的买卖吗?”

  他们又赶不走狄望舒,为什么要与她过不去?士族各有各的算盘,有利益联姻,也有冲突。各个地方互相看不上,就是朝廷官员,势力也各有划分。

  她已经证明了她的实力,晋阳的士族哪个没服软?

  崔明远顺着父亲的指尖看着那张舆图,他不是不懂算账,只是被情绪蒙住了眼。此刻冷静下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明远,狄望舒在晋阳最多不过几年,可咱们崔家在晋阳要住几辈子。她走了,路还在,桥还在,码头还在。百姓路过汾水码头,看见石碑上刻着崔氏捐修的字样,也会给崔氏面子。这一千两银子,我不是买狄望舒的面子,我是在买崔家未来几十年的名声。”

  ——

  王承衍从临江阁回府时,王府书斋的灯还亮着。王浚披着一件青缎夹袍,正靠在隐囊上翻书,听见脚步声便搁下书卷,抬手揉了揉眉心。

  “如何?”

  王承衍在父亲下首坐下,将今晚临江阁宴上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王浚听完,目光落在窗外婆娑的竹影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席间可曾提及密账半个字?”

  “只字未提。”

  “可曾对温、崔、卢任何一家示以颜色?”

  “一视同仁。连儿子替阿耶致歉,她也只是道了句‘王公安康要紧’,不冷不热,分寸刚好。”

  王浚靠在隐囊上,“她在堵窟窿的同时,已经让人画好了全城翻新的舆图。这个人脑子里同时跑着好几盘棋,互不干扰,每一盘都有自己的节奏。”

  他顿了顿,“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亮刀子,什么时候该给台阶。亮刀子的时候一刀毙命,给台阶的时候让所有人都有面子。”

  王承衍默然片刻,“阿耶,我答应让王家在太原府的铺面,迁回晋阳——”

  “迁。”王浚毫不犹豫,“话已经说出去了,自然要兑现。迁铺面不只是给她面子,也是正经生意。码头修好之后,晋阳就是河东最大的货物集散地。咱们的铺面早一天回来,就早一天占住位置,这事你明日就让人去办。”

  王承衍应了一声,正欲起身告退,忽然想起一事,“阿耶,还有件事。前日儿子路过县衙,看见衙门口贴了告示,说县衙主簿一职仍出缺,正在招考。听说之前那个主簿是张家的人,被狄望舒一并拿了,至今没有补上。衙门里的事现在全压在裴济一个人身上,他既是县丞又兼着主簿的差事,忙得脚不沾地。”

  王浚正要端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主簿出缺?”他眉头微微一动,“招考的条件是什么?”

  “告示上说,不拘出身,不限门第,只要能写会算、通晓文牍、身家清白,都可应试。不过——”

  王承衍笑了一声,“晋阳城里读过书的人家大多与各家士绅沾亲带故,真去应试的倒不多。听说到现在还没招到合适的,裴济急得上火,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王承衍看着父亲神情,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承衍,你说,让四郎去试试如何?”

  王承衍愣了一下,“四郎?他才多大——”

  “十八了。”王浚打断他,“我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在岐州做司仓参军了。你四弟这个人,聪明是聪明,一手字写得比你我都强,可这些年被我和你母亲惯坏了,成天不是在书斋里临帖,就是去城外山寺里跟和尚下棋。他今年都十八了,连县衙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长久下去,我怕他荒废了。”

  “可去衙门做胥吏——”王承衍斟酌着措辞,“阿耶,主簿不是清贵的翰林,也不是州府的参军。那是县衙的胥吏之首,管的是全县的钱粮账册、公文往来、人事档案,从早到晚跟算盘和卷宗打交道。四郎那性子,怕是吃不了这份苦。再说,派四郎去县衙当差,要是传出去,太原王氏的嫡子去给县令做主簿,旁人不定要说我们王家是上赶着巴结。”

  王浚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承衍,你觉得给狄望舒当主簿,很丢人?”

  王承衍被父亲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毛,“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你方才自己也说了,狄望舒不到两个月就把张家连根拔起、把隐田清得干干净净、让满城士绅心甘情愿掏银子的县令,你觉得晋阳之前出过几个?”

  他顿了顿,“四郎跟着她,学的东西比在家里临一辈子帖都管用。他将来总要出去做事的,王家子弟,这些年也就王方庆的仕途不错,其他的都在地方上蹉跎。你四弟在县衙待上一年半载,兴许比在家里待十年都有用。”

  王承衍没有再反驳,只是低声道:“四郎自己未必肯。”

  “我去跟他说。”王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明日去县衙,替四郎取一份应试的报名文书回来。”

  过了几日,县衙后堂的枣树荫下,望舒刚从汾水西岸工地回来,官靴上还沾着新翻的泥土。

  她一边用湿帕子擦手一边听裴济禀报各家认捐的银子到账情况,正说到卢家已经把货栈的预算送来时,门房老周头这时候进来,他面色惊疑。

  “大人,王家来人了。”

  “王承衍?”望舒挑了挑眉,“请进来。”

  老周头摇了摇头,“不是王大郎,是王家的四郎,说是来应试主簿的。”

  望舒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裴济。

  裴济也愣住了,王家四郎,那是王浚的嫡幼子,太原王氏正儿八经的嫡支子弟。论门第,论身份,莫说来县衙做主簿,就是在州府做个参军都算是屈就了。

  这样一个人,要来应试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县衙主簿?

  “请他进来。”

  望舒将帕子递给盈盈,在案桌后头坐下,把公服袖口整了整。

  王昉走进县衙后堂的时候,裴济站在廊下,远远看见一个少年人从照壁后头转出来,一身月白襕衫,腰间系着青绦,步履不紧不慢,像是午后出门访友,不像来衙门应试。

  等走近了才看清,这少年生得清瘦,眉眼疏淡。

  “裴县丞。”王昉在台阶下站定,拱手行了一礼,“在下王昉,应招主簿之职,不知狄大人可在衙中?”

  他话音刚落,一阵穿堂风从后堂里灌出来,将他袖口吹得鼓了鼓。他偏头避了避风,目光恰好落在裴济身后那扇半开的堂门上。

  堂门里,望舒正坐在案后头,抬头看他。

  她打量了他片刻,“进来。”

  王昉迈过门槛,目光落在望舒身上,又行了一礼,“草民王昉,见过狄大人。”

  望舒没让他坐,先问道:“你阿耶让你来的?”

  “阿耶让大哥取了应试文书。”王昉答得坦然,“但来与不来,是在下自己决定的。”

  “哦?”望舒往椅背上一靠,“你怎么想的?”

  王昉想了想,“在家闷久了,想出来看看。”

  望舒挑了挑眉,偏头看了裴济一眼。裴济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

  “主簿这个差事,没有品级,俸禄微薄,管的是全县的钱粮账册和公文往来,从早到晚跟算盘和卷宗打交道。”

  望舒笑道,“你是王公的嫡子,太原王氏的子弟,来干这个,不觉得委屈?”

  “王羲之当过江州刺史的参军,王献之做过秘书郎。参军是七品,秘书郎是八品,都不算大。在下在晋阳没有功名,能到县衙做主簿,已是高攀了。”

  王昉是来面试的,不是来挑衅的,这里不是他表现个性的时候。他虽然年少,也知道这些人要的是听话的牛马,不是骄矜的世家子。

  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拿到就职文书之前,他还是老实一点。他都来考了,要是王四郎没考上,才是在晋阳闹笑话了,他不能承受这样的污名。

  “你倒是想得开。”望舒从案头抽出一份文书推过去,“这是汾水西岸水利工程的结算草稿,裴县丞还没来得及复核。你拿去看看,一炷香之内,把账面上的出入挑出来,挑得出来就留下,挑不出来就回去。”

  是这样的,别管考不考得上,先分担一下县衙的压力吧,又不是考科举,她只要干活的。

  裴济在旁边欲言又止,这份草稿是他亲自拟的,光是各项开支的细目就列了三四页,他最近实在太忙,没空复查。

  等着招满人,让新人把他最近的都检查,新人办事仔细,不像老油条。

  他也不是那等看不起世家子弟的人,但还是觉得一炷香之内挑出错处未免太苛了些,让人干活还限时,太黑了。

  加班了这么久的裴济,看狄望舒已经不是原来的眼神了,已经变成打工人看万恶资本家一般了。

  他看向王昉,好好一世家子,还是太原王氏,要来狄扒皮这干活,糊涂啊!

  王昉应了声是,也不多话,在旁边的空案前坐下,后堂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纸页翻动的轻响。望舒也不看他,继续批她的公文。裴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悄悄退出去了。

  过了不到半炷香,王昉放下笔,抬起头来。

  “如何?”

  “禀大人,有三处。”王昉将草稿摊开,“第一处,柳林庄段支渠石料用度记了三百二十石,但前页采购记录只入了三百石,差了二十石。第二处,杏花庄蓄水池的人工数目,前后两页对不上,后页比前页多记了两个工日。第三处赵家庄那段渠的修缮银两,比柳林庄和杏花庄加起来还多出四成,但三段的长度和地形都差不多。这笔多出来的银子,账面上只写了‘杂项’,没有细目。”

  裴济恰好从门外进来,听见最后一句,脸色微微一变,快步上前接过草稿翻了一遍,额角渗出细汗,“大人,第三处是下官疏忽了,赵家庄那段渠实际多修了一道拦水坝,当初为了赶在汛期前完工,坝体的石料是临时从温家窑厂赊的,账面上还没补登细目。”

  望舒点了点头,看向王昉。

  刮目相看啊,一炷香不到,把三处错漏找得明明白白,前两处是数字出入,第三处是账目不清,连裴济压着没来得及处理的遗留问题都被他翻出来了。

  “你这手算账的本事,是在家学的?”

  “不是。”王昉说,“在家只学写字。算账是跟城外白马寺的和尚学的,他管寺里的香火账,我去下棋时顺便帮忙对一对,对得多了就会了。”

  裴济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这位王四郎不去跟城里的士绅子弟诗文唱和,倒跑去找和尚下棋对账。

  不知道进了县衙,还有没有这等闲情雅致。

  不过他总算是看到希望了,他要休假!休长假!

  望舒又问了几句文书的规矩,王昉一一答了,答得都不差。她不问了,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他来应试主簿,穿的不是锦袍,是素面襕衫。

  “你方才说,在家闷久了,想出来看看,想看什么?”

  王昉觉得狄望舒是个奇人,她可以三元及第,也可以处理得了俗物。

  “想看狄大人治下的晋阳,是什么样子。”

  望舒笑了笑,她拿起案头的县令大印,在一份空白的委任文书上落了印,推到他面前,“明日到县衙点卯,先跟裴县丞熟悉公文档案,把户房和工房的旧档理一遍。坐得住就留下,坐不住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你。”

  王昉接过文书,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端端正正的朱红大印,站起身来,朝望舒长揖一礼,“多谢大人。”

  他收起文书,把书箱提在手里,退了两步才转身出门。

  他沿着廊下走到前衙,恰好碰见秦昀从外头回来。秦昀一身公服,两人在照壁前打了个照面。秦昀看了他一眼,脚步一顿,回头望着他走出县衙大门的背影。

  “那是谁?”

  秦昀年少,这么久了,也只有狄三郎是同龄人。

  “新来的主簿。”

  “他?”秦昀愣了一下,“他还没弱冠吧?”

  “嗯。”

  窗外枣树上的蝉叫了两声,又停了。汾水的风从河面上灌进院子,吹得廊下的铜铃轻晃。

  望舒觉得年龄不是大事,她也才十六,“是王家四郎,他年少,但办事还是不错的,给王家面子,正好县衙缺人。”

  裴济与沈浪最近黑眼圈又重了,还是悠着点,万一猝死了怎么办?

  她去哪找干活的?

  天边的云霞已经从橘红转成了灰紫。王府大门上的灯笼还没点起来,门房老陈正坐在门槛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见是四郎,赶忙站起来,“四郎回来了?大郎在书斋等您,说让您一回来就过去。”

  王昉嗯了一声,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书斋走。花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得有些呛人。

  他推开书斋的门,王承衍正坐在案后头喝茶,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王昉脸上打了个转,放下茶盏,“去了?”

  “去了。”王昉把书箱搁在案角,在王承衍对面坐下来。

  “如何?”

  王昉从袖中取出那份委任文书,王承衍拿起文书看了看,“她还真的收了,考你什么了?”

  “一份水利工程的结算草稿,让我挑错漏。”王昉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裴县丞拟的,三四页的细目,让我一炷香之内挑出来。”

  “你挑出来了?”

  “自然。”王昉放下茶盏,“不过是一份县衙的结算草稿,裴县丞这份草稿,也就几百人的工程、几十万钱的出入,挑几处错漏有什么难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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