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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 第65章 武氏当兴(五) 年轻人血气

秦方方方方 · 穿越小说 · 1001 KB · 2026-10-05 19:48:41

第65章 武氏当兴(五) 年轻人血气

  望舒笑着摇头, “想得美,那嫁衣层层叠叠十几件,穿一回要半个时辰, 拆又要半个时辰,你当是穿常服呢?不穿。”

  这么大张旗鼓, 多让人笑话,她才不干,这呆头鹅想得美。

  晚膳后,望舒在书房里翻看沈浪整理好的府中账目, 秦昀在西跨院练了一个时辰的武, 一身汗去洗漱,两人各自忙完,已是亥时。

  盈盈早已在浴房里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望舒卸了妆,把发髻簪好,进了浴房。浴房里水汽氤氲, 大木桶里热水满满当当, 水面上浮着几片新摘的花瓣。

  她褪了衣裳跨进木桶,热水漫过肩头, 一整日的倦意都被泡软了。她靠在桶沿上, 闭着眼睛, 手臂搭在桶边,脑袋枕在手上,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正昏昏欲睡间, 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盈盈正蹲在桶边往水里加热水,听见门响,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才放下心来。

  秦昀站在门口。

  他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敞着,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浴房里水汽弥漫,他的面容在水雾中有些模糊,盈盈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她慌慌张张地捡起来,“二、二郎君?”

  她看见姑娘没喝止,看了看两人,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往门的方向一溜烟跑了,顺手把门带上了。

  望舒靠在桶沿上,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也不恼,也不躲,就那么靠在桶沿上,手臂交叠着搭在桶边,下巴枕在手臂上,几缕碎发贴着光裸的肩头,水面上浮着的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晃荡,遮住了水面下的光景,却遮不住她锁骨以上被热水蒸得泛粉的肌肤。

  “秦二郎,”她歪着头看他,语气懒洋洋的,“你进来做什么?夜闯女子浴室,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秦昀站在门口没有动,水汽氤氲中,他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我来给你擦背。”

  望舒挑起眉梢,笑了一声,“擦背?所以你今晚是来还债的?”

  秦昀往前走了两步,在木桶边蹲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目光里的温度比浴房里的水汽还要灼人。

  “我就是想来。”

  望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日清冷如霜的眼睛此刻像是被热水泡化了,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又烫又乱。

  她抬起一只手,湿漉漉的手指戳在他额头上,把他往后推了推。

  “秦昀,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

  “叫什么?”

  “登徒子,”望舒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数落他,“浪荡子,不知羞。按大唐律,偷看女子沐浴,杖二十。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秦昀被她戳得脑袋往后仰了仰,但蹲在桶边纹丝不动。他伸手握住她戳在自己额头上的那根手指,握在掌心里,“那是外人,我看的是自己娘子,天经地义的。”

  望舒被他握住了手指,往回抽了抽,没抽动。

  “你什么时候学会耍无赖了?”望舒瞪他,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把手松开,我的手指又不是萝卜,你攥着做什么?”

  秦昀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望舒——”

  明明是她先勾他的,这些天缠好久了,她就是故意逗他。

  望舒用另一边手抬起他下巴,秦昀长得很清俊,出门总是会吸引别人的目光,这三年他们同居,相处得也融洽。

  望舒慢慢觉得,这个人与她是天生一对,他是她的。

  秦昀被她捏着下巴,也不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又烫又认真,望舒的手指从他的下巴滑上去,沿着他清俊的眉眼描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的眼尾,指尖按了按。“你这个人,出门总让人盯着看,我不喜欢。”

  秦昀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她的指腹。“我没看别人。”

  望舒收回手,重新把手臂交叠着搭在桶沿上,下巴枕上去,歪头看着他,“所以我才跟你谈条件。秦昀,你听好了,我这人占有欲强得很,是我的东西,别人多看一眼我都不痛快。你要是跟我做了真夫妻,从今往后,你这双眼睛——”

  她伸出手指,虚虚地点在他眉心,然后慢慢下滑,停在他心口的位置,“还有这儿,只能装我一个人。不能看别的姑娘,不能对别的姑娘好,不能背着我存什么歪心思。你办得到吗?”

  秦昀握住她抵在自己心口的手指,攥在掌心里。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薄薄的中衣,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我心里没有过别人,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我若负你,就让我死在战场上,尸骨——”

  望舒抬起手捂住他的嘴,水花溅出来泼在他衣襟上,“谁让你发毒誓了?我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誓,我只看你怎么做。”

  她把手从他嘴上移开,重新搭回桶沿,“还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秦昀认真听着。

  “我不想生孩子。”她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的,我有宫寒的毛病,就算能生,我也不想生。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多少人熬不过那道鬼门关。我有自己的抱负,自己的路要走,不能把时间耗在怀孕生子养孩子上。”

  她没什么母爱,她是幼女,从小全家人都捧着她,哪怕在古代,她当了官,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是孩子。

  在这种医疗环境下,她才不想当母亲,狄家孩子多,不缺她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秦昀觉得这哪是事?“秦家不缺孩子,我大哥有两儿一女,还有几个亲叔伯,父亲那边,不要紧的。”

  望舒眨了眨眼,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秦昀看着她微微愣神的样子,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还有别的要求吗?一并说了,我都依你。”

  望舒被他凑近的气息搅得心跳漏了半拍,她抬起湿漉漉的手指点着他的额头,把他往后推开半寸。“暂时没了,等想到了再追加。”

  “好,那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望舒听了,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你不是来帮我擦背的吗?水都要凉了。”

  秦昀便真的拿起搭在桶沿上的棉布帕子,在热水里浸透了,力道忽轻忽重。

  望舒趴在桶沿上,被他擦得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擦背的功夫,还不如盈盈呢,轻一下重一下的。”

  望舒转过脸来看他,水汽氤氲中,他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手里攥着帕子,耳根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望舒心里那点促狭劲儿又冒上来了。

  “秦二郎,”她拖长了尾音,声音被热水泡得又软又绵,“你是不是不敢看我?”

  秦昀将浴巾给她裹上,把她抱了出来,就这么抱她出浴室回旁边的房里,望舒抱着他腰埋进去不敢动,浴巾里面她可是未着片缕。

  啊,这死鬼太不按常理出牌了,还好盈盈早溜了,她这片晚上不许别人来,不然就丢人丢大发了。

  回了自己房里,将夜风关在门外,望舒才抬起头来,恼怒的看着他。对上他灼灼的眼神,心跳有些加速。

  他们都没有尝过情欲,但人的本能总是好奇的,望舒压抑着这情与欲,她本以为她不需要,但在这枯燥的时代,人对于缠绵的需求更为强烈。

  他把她放在榻上,浴巾散开了,潮湿的长发铺散在锦褥上,她整个人陷在深色的被褥里,白得晃眼。

  望舒抬手去遮他的眼睛,手腕却被他握住,按在了枕边。他的掌心滚烫,指腹上有常年握锏磨出的薄茧,粗粝地贴着她腕间细嫩的皮肤。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的。两道声音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快些。

  窗外有夜风穿过竹林,竹叶簌簌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墙角那盏暗烛的火苗摇了摇,把两个人投在墙上的影子也摇乱了。

  他低头吻她的额头,嘴唇微微发颤。她的睫毛扫过他的下巴,他便停在那里,不敢动了,像是怕碰碎什么。

  望舒就这么看着他,这个人在校场上抡锏的时候像一头豹子,此刻伏在她身上,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额角沁着一层薄汗,青筋微微凸起,分明是在用全部的自制力压着。

  她勾住他的脖颈,把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秦昀,你不用忍。”

  那句话像一根引线,暗烛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窗纸上竹影乱了,她觉得自己像一叶小舟,被卷进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春潮里。潮水是温热的,裹着她,托着她,一会儿把她推上浪尖,一会儿又让她沉入深不见底的暖流里。

  她什么都抓不住,只能抓住他的肩背,指尖陷进去,触到的是紧实的肌肉。大概是溺水的人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浮木,可他不是浮木,他是漩涡本身。她越攀附,就陷得越深。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一缕,透过窗纸洒在榻前的地砖上,清冷如霜。而帐中温暖如春,她的长发散了他一臂,乌黑的发丝缠在他的手臂上。

  花瓣一层一层地松开来,每松开一层都要微微地颤一下,露出里面更深的花蕊,生命在舒展。

  他的汗滴落在她的锁骨窝里,声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意识模糊,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融化,融成汾水河畔的春泥,融成曲江池边的柳絮,融成这个暮春之夜里最柔软也最滚烫的东西。

  竹影又在窗纸上摇了一阵。

  暗烛烧到了尽头,烛芯歪进灯油里,望舒侧过身,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还在擂鼓一样地跳。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还是不肯松开半分。

  ……

  狄府的花厅里热闹得很。

  狄景晖正被崔夫人按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十几张帖子,红的粉的撒了一桌,他一脸生无可恋地仰着头,看见望舒进来,眼睛里立刻迸发出求救的光芒。

  “阿妹!你可算来了!”狄景晖噌地站起来,被崔夫人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又按了回去。

  “坐好!你阿妹来了也救不了你。”

  望舒笑吟吟地走进来,先朝狄仁杰和崔夫人行了礼,又跟大哥狄光嗣、二哥狄光远打了招呼。

  大嫂二嫂坐在崔夫人旁边,正帮着挑帖子,见了望舒都笑着站起来拉她坐下,问她路上累不累、晋阳的差事可还顺利。

  狄仁杰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目光在望舒和秦昀身上扫了一圈,哼了一声:“掐着饭点来的?怎么不晚饭时再过来?干脆吃了就走,省得你娘还要给你摆筷子。”

  望舒理都不理他,径直走到崔夫人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把脸往她肩上一靠,拖长了声音喊:“阿娘——”

  崔夫人一把搂住女儿,瞪了狄仁杰一眼:“说什么呢?女儿这几天奔波不累啊?好不容易才得闲回来,你不心疼我心疼。别理你爹,来,坐阿娘身边。”

  狄仁杰被妻子怼了,还不好说什么,瞪了望舒一眼。

  秦昀将带来的礼都交给狄管家,这才理了理衣袍进门,向狄仁杰见礼,狄光嗣与狄光远拉着他一块来坐。

  崔夫人拉着望舒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微微泛红,“瘦了,也黑了,在晋阳吃了不少苦吧?你阿耶也是,三年都不让你回来一趟——”

  “阿娘,是我自己不回来的,县衙事务多,走不开。”望舒连忙替狄仁杰辩解了一句,又岔开话题,指着满桌的帖子问,“这是在给三哥挑媳妇?”

  狄景晖终于逮着机会开口,声音里满是悲愤:“阿妹你评评理!我一个大好青年,一表人才,文武双全,用得着相亲吗?阿娘非说我再不成亲就要打光棍了,今天一大早就把我堵在屋里,连房门都不让我出——”

  “你闭嘴。”崔夫人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转头对望舒说,“你看看这些帖子,长安城里适龄的姑娘,好的你三哥够不上,其他的身世太弱,性子也不强,只有这几家是最合适的。你帮阿娘看看,你三哥这个人,眼光高得不行,我说哪家好他就说不好,故意跟我作对。”

  望舒来了兴致,伸手拿起桌上的帖子一张一张地翻,大嫂在旁边小声给她介绍:“这个是吴家三房的姑娘,去年刚及笄,据说性子温婉,一手好女红。这个是云家二房的,比你三哥小两岁,今年二十一,先前守孝不好谈婚嫁,娘家陪嫁很丰厚。这个是刘家的,父亲在京兆府当司马,也算门当户对。”

  狄景晖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哪门当户对了?她爹官还没望舒大呢!

  崔夫人才不管他,就他这武夫,身无功名,前程又艰难,小官的女儿肯嫁都是不错的了,还挑上了。

  以为自己是宋璟呢?

  高门贵女也随便选?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再耽搁下去就打光棍了。

  望舒翻到第四张帖子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帖子上写着“清河崔氏六房次女,年十七,父崔元综,现任尚书左丞。”

  “阿娘,这个崔家六房的姑娘,你了解多少?”

  崔夫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崔元综家的二丫头啊?我只知道她母亲早逝,她跟着继母长大,崔家这一房在长安不算显赫,都是崔氏分支,崔元综这个人也是个低调的,在尚书省当了几年左丞,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了?你看中这家了?”

  望舒又看了一眼那张帖子,崔元综这个人,她在史书里见过,再过几年,他会被贬出长安,流落南方多年,九死一生,历尽坎坷之后又重新起复,一路做到宰相。

  她把帖子递到崔夫人手里,“阿娘,我觉得这家不错。崔家门风清正,崔元综虽然官位不算最高,但为人踏实,教出来的女儿不会差。而且母亲早逝、跟着继母长大的姑娘,多半懂事早、有主见,配三哥正好。三哥这个人跳脱,得找个沉得住气的。”

  狄景晖在旁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阿妹,我谢谢你,你可真是我的亲妹妹。”

  “不客气。”

  望舒觉得可便宜他了,这可是她用了未来天眼给他拉的线,她觉得这世道人心难测,盲婚哑嫁的。

  万一崔元综被贬,自身难保,他女儿嫁其他人家,日子肯定不好过,她想起了太子妃。

  就连李唐宗室女命运也就那样,她三哥长得不赖,狄家也是宰相门第,她父还是能给儿子几年富贵的。

  嫁到狄府,怎么也不算差,不然她娘怎么会有这么多帖子选择,媒婆送来肯定是女方家同意的。

  她三哥也是高官二代啊。

  崔夫人接过帖子又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这姑娘确实合适。崔家门第清贵,又是正经的书香门第,不比那些勋贵人家差。你三哥就是个没正形的,找个太娇气的姑娘怕是管不住他,找个太软和的又怕被他欺负,这个听着正好——”

  “阿娘!”狄景晖哀嚎了一声。

  狄仁杰在旁边听了半天,“你阿妹眼光不错,崔元综这个人我打过交道,是个老实人,做事踏实,不钻营。他家的女儿,想来家风不差。老三,你阿妹比你小好几岁都成亲三年了,你再拖下去,满长安的好姑娘都让别人挑完了。”

  狄景晖环顾四周,大哥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大嫂假装在整理桌上的帖子,嘴角却在抽抽。二嫂直接笑出了声,被二哥拽了一下袖子才收敛了几分。

  “你们——”狄景晖站起身来,悲愤地指着满屋子的人,“没一个帮我说话的!合起伙来坑我一个!”

  秦昀表情一本正经:“景晖兄,成亲是好事。”

  狄景晖转头看着他,秦昀面不改色地补了后半句:“我成亲后就挺好的。”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崔夫人笑着拍了一下桌子,“就这么定了!我明日就让人去崔家递话,先探探口风。景晖你准备准备,到时候跟我一道去崔家拜访,好好表现,别给狄家丢人。”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崔夫人吩咐丫鬟摆桌开席,又拉着望舒的手不肯松开,絮絮叨叨地问她在晋阳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秦昀有没有欺负她。

  望舒一一答了,时不时往秦昀那边瞟一眼,秦昀假装没看见,低着头跟狄光远说话。

  午饭崔夫人不停地给望舒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望舒一边吃一边听大嫂说大哥最近又升了一级,二嫂说她孩子刚学会走路天天满院子乱窜,崔夫人说景晖要是争气些明年也能抱上孙子,一家人说说笑笑,热闹得像过年。

  ……

  他们晚上回府,秦昀还接过小六给他的肠衣,他让小六准备的,不生孩子但快乐不能少啊。开荤过塔薛后是停不下来的,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接下来的几天,他俩不必出门,就没羞没臊的。

  太平公主出降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九。

  长安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天皇天后最宠爱的女儿出嫁,嫁的是裴行俭的长子裴光邈,这门亲事从定下之日起便轰动了整个朝野。裴行俭是当世名将,文武双全,他的长子能差到哪去?

  婚礼的仪程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筹备,礼部、少府监、太常寺三方合力,排场之大,规格之高,连皇帝自己都数次过问。天后更是一改平日的铁腕作风,在女儿的婚事上从头到尾都是慈母模样,大到公主府的选址修缮,小到嫁衣上的珍珠,她都要亲自过目。

  五月初九这日,天不亮望舒就醒了。

  她披着外衫坐在妆台前,任盈盈替她梳头。今日是太平的大日子,她不能穿得太素净,也不能太招摇抢了新人的风头。盈盈的手极巧,将她的乌发绾成百合髻,簪了一对赤金衔珠步摇,又在她眉心贴了梅花钿。衣裳选的是藕荷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层银线滚边的纱衫,既不张扬又不失体面。

  秦昀比她起得更早,已经换了身藏蓝色的襕袍,腰束革带,站在院中等她。

  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替她正了正步摇上微微歪斜的流苏。

  马车从永宁坊出发,一路往宫城方向走。天还没有亮透,东边的天际刚刚泛出一线鱼肚白,坊巷里已经有了动静。

  沿街的铺子虽还没开门,但铺子前面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赶早来占位置的百姓,想亲眼看看公主出降的仪仗。

  越往宫城走,人越多。

  朱雀大街两旁挤满了长安百姓,有妇人抱着孩子,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年轻后生爬上了路边的槐树,被巡街的金吾卫呵斥着赶下来。所有人的脖子都伸得老长,朝宫门的方向张望。

  凑热闹从古至今都是专业的。

  望舒没有去挤朱雀大街。

  她与秦昀持有太平亲笔写的请柬,从含光门入宫,被内侍引到了含元殿侧殿。殿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宗室女眷和朝中命妇,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望舒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婉儿,她今日穿了件浅紫色的宫装,正在与几位公主说话,见望舒进来,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笑。

  “狄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望舒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官员朝她拱手行礼。此人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身量修长,面如冠玉,眉目之间自有端方的气度。

  “在下宋璟,今科明经魁首,忝列翰林。”

  望舒心中了然,宋璟啊,她拱了拱手,笑得大方:“宋翰林,久仰。”

  宋璟常听她的名字,难得一见,“大人在晋阳的政绩,在下都读过。尤其是赋税改制和工坊分股之法,在下反复研读数遍,有几个疑问想向大人请教,不知大人可否赐教?”

  望舒愣了一下,她正要开口,秦昀从她身后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恰好站在她与宋璟之间,朝宋璟拱了拱手:“宋翰林,今日是公主殿下大喜之日,论政务怕是有些不合适。”

  宋璟看见秦昀微微一怔,“是在下失礼了,改日定当登门请教。”

  望舒偏头看了秦昀一眼,秦昀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好像刚才那半步只是无心之举。

  又不是上班的日子,还想当着他的面勾搭他妻子,衣冠禽兽。

  辰正时分,吉时到了。

  太平公主从含元殿正殿出来的时候,整个宫城都安静了一瞬。她穿着那件望舒前几日见过的嫁衣,正红色的锦缎在日光下流光溢金,鸾凤和鸣的纹样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凤尾拖在身后三尺有余,由四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捧着。

  霞帔上的红宝石在晨光中明明灭灭,像是从她肩头洒落了的星子。

  她头上戴着九翚四凤冠,冠上缀满了珍珠和宝石,沉甸甸地压着她梳得高高的发髻。但那重量丝毫没有压弯她的脖颈,她昂着头走过汉白玉御桥,步态从容而骄矜,像一只凤凰从栖梧的枝头振翅而起,俯瞰脚下的人间。

  望舒站在人群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她认识太平的时候,她俩都还不会说话呢,一恍眼都长大了。

  李治与武媚娘并肩坐在含元殿前的御座上,李治今日的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面色虽然仍苍白,但眉目之间满是笑意。他看着女儿一步步走来,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

  武媚娘端坐在他身旁,仪态万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儿臣拜别父皇、母后。”太平跪在丹墀上,额头触地。

  李治从御座上起身,亲自走下丹墀去扶她。他的手枯瘦而无力,却还是紧紧地握住了女儿的手,握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旁人听不见,但太平的眼圈红了。

  武媚娘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女儿,片刻之后才开口。她的声音穿过殿前的喧嚣,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太平,你今日出降,便是大人了。往后的日子,要自己撑起来。受了委屈,不必忍着,回来告诉朕。”

  太平跪在丹墀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还是扬着下巴,朝母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亲迎的队伍从大明宫出发,浩浩荡荡地穿过长安城。

  太平公主的婚车是一辆朱漆描金的四轮大车,车顶覆着绯色锦缎,四角垂着流苏和銮铃,由六匹白马牵引。

  车后跟着少府监特制的嫁妆队伍,抬嫁妆的内侍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红漆描金的箱笼一个接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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