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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抱香枝 第57章 嫁衣

白和光 · 穿越小说 · 457 KB · 2026-10-05 20:29:26

第57章 嫁衣

  这夜,云蹊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想,那本账本就是最直接能让他跌落尘埃的东西。

  虽偷来有些困难,可若是退一步,只能把那账本上所记账册默下来,也能当做有力证据。

  谢暇见她双眼睁圆,毫无睡意,便与她说起话来:“云儿,我们的婚期将近,这府上的布置与采买,就交由你来把关。”

  云蹊一听便矢口拒绝:“这么大的事交给我,我不太懂。”

  她可不想揽这种活干,有清闲谁不图?

  “怕什么,你按你的喜好布置就好,需要什么就让下人们去采买,我会派两个管家婆子协助你。”谢暇看她这受宠若惊之样,不由得失声哑笑,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脸颊,“往后,你便是府上主母,我总有不在家的时候,这些事,你总归是要学着做的。”

  云蹊若有所思,觉得此事说不定是个机会。

  当着他的面,她眼神闪烁,指尖不安地缠紧被角,“有爷给我撑腰,我自然不怕,可我的字太丑了,采买东西难免要记账册,我怕……被人背地里笑话。”

  谢暇见过她的字,还算清丽,称不上一个丑字,但也称不上漂亮。

  她从前不在乎,如今失了忆,倒是愈发看重这些规矩与体统。

  “那我教你写?”谢暇望着她俏生生的脸,笑道。

  云蹊嗔道:“爷白日不在,夜里回来又有自己的事,哪有空闲教我写。”

  她幽幽看着他,忽然眼底一亮,“先前见爷书房里的书筐里有许多字帖,我能否拿几本来临摹?”

  只要得了他的允许,进他的书房,便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她刚好可以借着拿字帖的借口,去翻看那账本。

  她愿意学写字,谢暇自是没什么不同意的,满口答应:“这有何不可?你明日自己去拿,书筐里有一本《琴赋》,一本《千字文》,都适合拿来临摹,其他的若你有喜欢的,也可一并拿来。”

  这些都是他年轻时临的字帖,一直收放在书房,这几本字帖笔法简单,字迹清秀,与她的笔迹算是适配。

  云蹊谢过他,湿润温热的唇印在他脸上。

  谢暇恍然一愣,紧接着,他的吻也如疾风骤雨般落在她肌肤上。

  云蹊漆黑的双瞳盯着帷帐上方晃动的穗子,心中酝酿着事,身体上的任何感觉也就不再清晰……

  早起晨光熹微,谢暇依旧早早离府。

  云蹊起了身,喝了两碗药,再服下那避子丸,便跟丫鬟们说要去谢暇书房拿字帖。

  拿字帖是谢暇亲口下的令,许是他一早就支会过下人,管理尺雪院起居的小厮长墨都并未阻拦她。

  云蹊畅通无阻,入得书房,留拾翠采蓝在门外等候,因谢暇的书房从不准外人入内,两个丫鬟本身也不大敢进去。

  书房被人打理过,窗明几净,纤尘不染,阳光从窗棂洒入,空间不见一粒尘埃飞絮。

  云蹊的目光落在谢暇办公的桌案上,昨夜桌上的账本已不见踪迹。

  她心中一震,疾步走到桌前,翻找一通,只见几本无关紧要的奏折与刑书。

  她暗道:账本是被他拿走了,还是放在了书房的某处?

  为了不暴露自己,她只能徐徐图之做到这个地步,若账本真是被他拿走销毁了,那也没办法了。

  她来到书架前翻找,期盼谢暇只是把东西收起来了,她先看了眼放在书架上层那个不起眼的格子,那只香囊还在,是她那晚放回去的样子,伸手一摸,里面的东西也还在。

  认定谢暇根本没动香囊后,放下心来,继续找账本。

  书架共有五层,每一层书册繁多,所幸标有书封,她一层一层看过去,没发现要找的账本,不禁一股沮丧涌上心头,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她觉得谢暇定是把东西带走了,欲随手拿两本字帖出去时,书架最上面一层角落放着的浅蓝色封页如一束炙热的火光,映入她眼中。

  犹如冥冥之中,上天在指引她。

  她昨夜是见过那账本的,封页颜色、大小与书架上的那本东西皆一致。

  原来藏着这,被外头一摞厚重的书遮挡,她稍不注意,还真有可能遗漏了。

  她踮起脚尖,抽出那账本,急切翻阅起来。

  越看,她眼眸愈发深沉,上面记录了这两年以来,西北一处马场饲养战马的粮草支出,每条支出款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将近几十页。

  她暗叹谢暇这个疯子真是狼子野心,胆大包天。

  如果这时候能拍照就好了,将每一页都清清楚楚拍下来,证据确凿。

  可惜,这里是古代,没那么方便。

  她是拿不走这账本的,只能“如饥似渴”地翻阅着,能记多少是多少,回去把记住的写下来,当做罪证呈上去,也足以让他翻不了身。

  所幸她记性好,多亏从小就跟着家里人背一些药草功效锻炼出来的,上学时,看过的知识点也都记得很清楚,现在让她只记个十来页账册,应是没问题的。

  这账册需要记录每一笔支出,还没到销毁的时候,所以谢暇暂时将它谨慎保管。

  她也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把账本放在书房了,这东西无异于谋反罪证,他放在哪都不会踏实。

  而他的书房是禁地,唯有放在自家府上、放在自己的书房才是最安全的。

  只是他千算万算,算漏了她。

  她指尖飞快捻过每一页纸张,眼睛迅速浏览,企图将看到的文字深深印刻进脑海中。

  “姑娘,华锦阁的吴娘子和徐娘子来了,说是给您量身长体形做嫁衣。”就在她看得入神时,一道嘹亮的女声传进来。

  云蹊瞬间冷汗直冒,怕有人会闯进来催促,再抓紧时间看了最后几眼,将账本合上,放回原处,从书筐内随手拿了三本字帖便出去了。

  华锦阁来的两个女裁缝已在紫径苑等候多时。

  云蹊从书房回来,十分配合地站直身形,举起双手方便她们测量。

  她们拿着测量身形的软尺在她身上一通比划,不愧是京城最有名的做嫁衣的铺子,身长腰围量得无比细致,两位女裁缝时不时跟云蹊说话,赞她身材窈窕,貌美水灵。

  云蹊身体配合,嘴上也和善回应,心底却一直在默念那账本上的内容,怕自己忘记,一刻也不敢走神。

  身长体形量了近一个时辰,两个裁缝终于走了,云蹊让丫鬟拿了赏相送。

  而后,她以想独自安静练字为借口,屏退了下人。人都出去了,她立时拿出纸笔研墨,笔尖蘸墨,迫不及待写下率先记住的一连串数字。

  没写半个时辰,又有几个婆子前来,找她商议婚宴当日府上布置事宜。

  云蹊捏紧了笔,缓缓吐出一口气,谢暇真会给她找事做!

  这些都是府上的管家婆子,一个个跟人精似的,云蹊不敢怠慢,将纸笔收起来,命人沏了壶上好的茶与她们坐下来谈。

  她毫不露怯,将各处院落想怎么布置、婚宴那日在何处摆宴、又在何处接待宾客,连同采买的大致开销,按照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那两个婆子知道云蹊原来上不得台面的身份,原本还以为她说不出什么合理的见解来,欲摆上架子,教导她一番。

  可此番竟听她口齿伶俐,头脑清晰,想法也面面俱到,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不由得感到震惊,高看了她一眼。

  几人就婚宴事宜一聊便聊到斜阳残照,暮色垂沉。

  云蹊说的口干舌燥,终于把那两个婆子送走了,经此一商议,府上布置事宜、各项开支与婚宴流程便大致定了下来。

  她独坐房中,望着漫天朦胧的红霞,竟发觉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她竟真要荒唐地与一个男人成婚,那个人还是谢暇。

  她不想等到那一天,她不想跟他成婚。

  谢暇回府后,下人送上云蹊下晌与管家婆子商议出的婚宴流程单。

  他让云蹊主持这些事,是给她长脸,替她立威,叫她往后不受怠慢,至于她提的那些意见,他还要过目后才放心。

  这种后宅琐事到底比朝堂之事简易,他只飞快扫了眼那单子,便觉得她的安排有条不紊,滴水不露。

  用膳食,他特意夸奖她:“我看了那单子,你做的很不错。”

  她是个十分聪慧机灵的女子,从始至终,他看中的不仅是她的皮相,也有心性这点。

  云蹊一愣,连忙道:“爷昨夜与我说让我安排这些事,愁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连做梦都在想。没出差错就好,也多亏了那两位妈妈在旁帮衬提点。”

  谢暇只当她是谦虚,果然,他看上的人,样样都是极好的。

  云蹊还没默写完那账本,夜里谢暇回了府,她将东西隐蔽藏了起来,等他白日不在府上,才敢借着看书或是练字的由头拿出来细细完善。

  如此断断续续,她几乎是用了四五日,才堪堪把记住的每条支出细明写完。

  她暂时不知道要把这个东西交给谁,但一定不能被谢暇发现,只能先将这张东西叠起来,藏在挂着的一副壁画背后,每日都能看见方叫她安心。

  又过了三日,距婚期还有五日,谢暇打算大操大办,宴请四方,府上下人一大早便忙碌起来。

  谢倨跟老太太经上次与谢暇对峙,被他那番恐吓,再也不敢管他的事。对于这桩婚事,虽心中不悦,脸上不光彩,哪怕气得要吐血,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婚房已开始布置,国公府正院也已打理出来,搬来各类奇花异草点缀,房檐树梢挂上灯笼喜绸,准备接待宾客。

  华锦阁准时送来了定制的凤冠与两套喜服,丫鬟们见过那身漂亮的嫁衣后,连连惊叹巧夺天工,围绕着云蹊,叽叽喳喳地调侃她。

  云蹊望着那嫁衣,眼前是一片鲜亮耀眼的红。

  这处处荒谬可笑的喜景,令她内心泛起深深鄙夷,同时,这种紧锣密鼓的催促感让她不由得紧张恐惧起来。

  她这边什么都准备好了,如今万事俱备,也不知何时东窗事发,难道真的要等到和谢暇拜堂成亲后吗?

  —

  谢暇之所以把婚期定在五日后,便是因为他怕徐凌声中毒一事事发,他作为重臣,便不适合在皇帝身体抱恙之时成婚。

  他与云蹊提前把婚事办了,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他们携手与共。

  就在今日,城郊孙家灭门案有了进展,查到真凶疑似定远侯的嫡孙。

  他因觊觎孙家女儿的美貌,心怀不轨,孙姑娘不从,他带人上门强夺,孙家人拼命抵抗,其中一人被推倒在地,头撞石块,当场死亡。

  定远侯的嫡孙畏惧事发,直接命侍从杀了其一家五口,再买通百姓串供,让其指认看到了与孙家有钱财纠纷的何延为财杀人,这才有了这桩冤案错案。

  只是如今定远侯的嫡孙人在金陵,尚未抓获,此案只能等抓到了人,延迟再审。

  临近下衙,刑部的同僚放下手头的事,陆续来值房向谢暇道贺:“下官等先恭祝谢大人喜结良缘,百年好合。”

  这话令谢暇心中大悦,一日的疲劳得到舒缓,他起身回礼,疏朗笑道:“到时还请诸位赏脸来府上喝杯喜酒。”

  你来我往客套一番,谢暇下衙回府,路上听说华锦阁送来了嫁衣,他掌心发热,等不及想回去看看。

  回到府上,门前红灯笼高高挂起,正院各处如游龙般的彩灯提前挂上,房檐两廊处处红绸翻浪,可谓是满院生辉。

  他瞧见这满院喜庆景致,倍感惬意畅快,连步履都轻快了不少。

  “爷回来了。”云蹊从屋里出来迎他。

  谢暇牵过她伸来的手,想到方才那满院的华丽布置,对她道:“云儿辛苦了,布置这上上下下的院子,累坏了吧?”

  “不累。”云蹊眉眼弯弯,朝他摇头笑笑,“这是我与爷的婚宴,我自当重视。”

  她在想,若时机未到,她就只能嫁给谢暇,继续静观其变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舍生取义了。

  谢暇随她入得屋内,便见桌上摆着两套色彩鲜红的金线缠边喜服,还有一套凤冠珍珠头面。

  如火的嫁衣鲜艳明媚,与那珍珠散发出的熠熠光亮映入他眼中,他竟一时看入了神。

  从前看旁的新人身着喜服,成双成对,他只觉不屑一顾,如今到了自己身上,他才明白,跟所爱之人成婚,是意味着不离不弃,白头偕老的。

  云蹊见他久久没反应,在他耳旁试探道:“这是华锦阁送来的嫁衣与喜服,爷瞧瞧,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的,试试便知。”谢暇回转神思,指尖触上那柔软细腻的金丝线,不禁能想象出这嫁衣穿在她身上的样子。

  怕是只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能够比拟出三分她的美。

  “去换上试试,让我好生瞧瞧。”他捏着她的下颌,嗓音暧昧旖旎。

  云蹊虽万分不想试这嫁衣,从衣裳送来到现在,这才是她看这嫁衣的第二眼。

  可她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他,嫁衣是非试不可了,她抱着一种不甘的心理,“爷别光叫我试啊,爷也去试试,看看是否般配。”

  谢暇自然不会拒绝,玉面带笑,满口答应她:“好,我也去试试。”

  衣物华贵繁琐,二人都花了些时间才换好,云蹊出来时,谢暇已换好喜服在房中等她了。

  他站在屏风前,身长玉立,头戴玉冠,在一袭鲜红衣袍的衬托下,面容愈发如冠玉般无暇。

  那袭华美的衣袂飞扬翩跹,衣摆如火焰般肆意飘飞,金玉环扣腰封将一段腰身勾勒得清瘦又有力,整个人冷傲矜贵,俊美非凡。

  云蹊的视线在他身上滞留一瞬,才移开了眼。

  她的这身嫁衣裙摆点缀满了琳琅明亮的珍珠,裙摆略显厚重,拖慢了她的步伐。

  在谢暇眼里,就好似仙女下了凡间。

  她穿着一身红艳的百鸟朝凤金丝霞帔,艳丽的色彩更显她五官明艳,肤如凝脂,生出了勾人心魄的美。每款款走一步,裙摆曳出浪般的影,珠玉碰撞,步步生莲。

  “真漂亮。”谢暇眼底倒映着的是她明媚娇艳的脸庞,怎么也移不开眼。

  云蹊是随意对镜换上的,丫鬟替她整理时衣裳时,她便没怎么看,眼下通过房中的铜镜一瞧,看出这件嫁衣价值连城,的确是好看的。

  但是,一想到这是与他成婚的嫁衣,她眼中便寒意缭绕,什么旁的心思也无。

  她就这样失神地令谢暇牵着,感受着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细细逡巡,勾起嘴角:“爷穿这身也好看。”

  谢暇已忘了说话,这般牵着她,二人并肩,就好似他们已经拜过堂一般。

  这一日虽等得不久,可她这个人,他所求甚久。

  嫁衣穿在身上,云蹊感到别扭且不便,“还没到婚期呢,脱下来吧,我怕穿坏了。”

  谢暇沉默不语,直到从头到脚将她看了个够,才准许她去把衣裳换了。

  过了今日,距婚期仅有四日,到时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穿着这身衣裳嫁给他。

  他生平没有一刻,为了情爱二字,这般激动雀跃过。

  正当二人换下衣裳出来时,长墨一路疾跑过来,站在门前,神情紧张难安。

  “爷,不好了。”

  不止谢暇一个人呼吸一滞,云蹊听了长墨这般慌张的声色,亦是心头一紧。、

  “什么事,就在这说。”谢暇发话。

  长墨将半个时辰前宫里传来的消息如实报来:“爷,宫中突发变故,陛下中毒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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