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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抱香枝 第60章 证据

白和光 · 穿越小说 · 457 KB · 2026-10-05 20:29:26

第60章 证据

  长青得了谢暇的令,即刻回府告知云蹊。

  在院中遇到谢倨,谢倨问他谢暇如今的状况,长青没有透露细节,只疏离客气道:“国公爷莫急,大爷不会有事。”

  谢倨听出长青是在敷衍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急得直跺脚。

  怎么可能没事?能把一品大员、内阁次辅关押在大理寺这么多日,恐怕是塌天大祸。

  他怕谢暇犯了大罪,连累了全家甚至谢氏一族,若是事先知道情况,也好尽早想好说辞,撇清干系。

  是以他这几日各处塞银子打探关于谢暇的消息,可陛下中毒,臣子不上朝,宫门紧闭,四处围得跟铁通一样,半点风声都透出不来。

  他如今不求谢暇给谢氏带来滔天富贵,只求他别葬送了谢氏阖族几百条性命。

  云蹊听长青说谢暇准许她去探监,立马去小厨房转悠了一圈,当着下人的面,随意做了几个菜,装盘塞进食盒里,说要给谢暇送饭。

  众人将她这几日是如何以泪洗面,茶饭不思看在眼里,不再背地里提她从前的身份,皆道患难见真情,盼着大爷能早日回来。

  饭菜做好,马车也套好了,拾翠接过食盒,催促云蹊出发。

  云蹊对这高墙大院没有任何留恋,只有深深的抵触与厌恶。

  现在玉佩没了,她没有什么贴身之物,只反复检查那几张默写账目的纸,东西带好后,便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国公府,今日艳阳高照,风光正好,和煦温软的风一阵接一阵贴在云蹊脸上。

  她撩开车帘,头探出窗外,耀眼的明芒似要将她包裹、融化,四肢百骸重新注入活力。

  这是她被谢暇带回京后,第一次出府,真是有许久都没见到这样美的日光了。

  到这一刻,她的身心才真正短暂的放松下来。

  她出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见谢暇,她抬眼望向市井街道,竖耳倾听一切动响,期盼自己在等的人一定要来。

  她捏紧衣裙,警惕到极致,这是她唯一一次出府的时机。

  只有出去了,把东西带出去,才有可能扳倒谢暇。

  马车就快驶离闹市,往第一道宫门、六部五寺的官衙而去。

  长青寸步不离在马车前护送,拾翠和采蓝侯在马车旁,一并跟着的,还有后头七八个健壮护卫。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闹市与宫墙交界处的转角,车身转弯的一刹那,无数支乱箭擦落树叶,朝马车的方向飞舞而来,有三名护卫被乱箭射。入胸膛,当场毙命。

  云蹊听见利器射穿皮肉的声音,搭在双膝上的手猛烈颤抖,骤然握拳,猜到她等的人来了。

  拾翠和采蓝区区弱女子,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看到满地鲜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瘫软,倒在地上起不来。

  饶是长青习武之人,反应再敏捷,也不抵突如其来的暗器。

  他被暗箭射中胳膊,箭上似乎是沾了毒,毒素蔓延很快,一只右臂瞬时发麻,毫无知觉。

  他心想,这些究竟是什么人,胆敢在宫墙外如此放肆。

  另外,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些人是冲着姑娘来的。

  “保护好姑娘。”他抽出剑,以剑刃撑地,对剩下的护卫施令。

  蓦然,几个身着黑衣之人凌空而来,雪白的刀剑一闪,招招毙命,守在马车旁的护卫多数身上中了箭,毒素一发散,便毫无招架之力,被黑衣人毙于掌下。

  霎时刀光剑影,利器火花四射。

  云蹊紧闭着眼,每一声刀剑碰撞声都令她心惊肉跳。

  长青没有忘记谢暇交代的话,强撑起身躯,连连击退数人,尽力跟他们拖延了好一阵。

  可惜四肢无力,终是寡不敌众,被人从后背一刀劈中右肩,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

  他倒下后,便再没人能够阻挡。

  为首的蒙面黑衣男子用剑挑开车帘,见到马车中的云蹊,声音粗粝:“跟我们走,沈老板让我们来接你。”

  云蹊的掌心连同全身都泛起冷汗,在听到这句话时,什么都不但心了,放心地起身跟他们走。

  出了马车,拾翠和采蓝死死拖住那男人的腿,分明吓得脸上都是泪,却极力喊道:“放开我们姑娘……来人啊,强抢民女了!”

  那男子如被蝼蚁绊住脚步,恼羞成怒,抽出长剑,杀意毕现。

  “别伤害她们!”云蹊狠狠拉住他的手,不知从何处爆发出的强大力量,制止了他的动作。

  她最后望了眼拾翠和采蓝,觉得以后应是不会再见了。

  她们与她相伴很久,虽是身不由己,替人做事,可她们都是极好的人,在她神志不清、想一死了之的时候,若没有她们照顾劝告,她可能早就活不到现在。

  她不想连累她们。

  人多眼杂,那男子只想快速抽身离去,见云蹊奋力阻拦,怕闹出人命她会不配合,便两掌将人劈晕。

  云蹊见二人双双昏过去,才转身跟人离去。

  她被一路带到染墨坊,沈随玉已在染墨坊等候多时,见人来了,他迅速起身,先放眼打量她,确认她没受伤。

  这队黑衣人把人平安送到,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复命离去。

  “沈老板别忘了与我们殿下的约定。”为首的男子朝沈随玉微微拱手。

  云蹊一听便知,二人的约定定是关于钱财,吃了上回的教训,沈随玉想必留了后手,或是开出了更诱人的条件,让徐静姎不再起杀她的心思。

  沈随玉冷笑:“你们转告殿下,叫她也莫要忘了与我的约定,坦诚相待,才能做生意不是?”

  黑衣人面无表情,先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走后,沈随玉把云蹊往楼上里间引,边走边道:“等了你好久,实在是没法子进国公府,只能等你出来再找时机。”

  还好他们在没有商议的前提下竟然这样默契有佳,还好她没有坐以待毙,而是自己想法子出来了。

  云蹊口干舌燥,入得室内,拎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温茶一饮而尽,缓了片刻,她才道:“多谢你救我,只是……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她没有把玉佩已经碎了的事提前告诉他,就是怕他不帮她。

  她十分清楚,他们只是建立在利益关系之上,如果没有他的相助,这次她是束手无策的。

  现在安全抽身了,再不把真相告诉他,愧疚与歉意便开始在心头狂涌。

  她得让他知道,他们现在的真实处境。

  “什么事?”沈随玉疑惑地看着她。

  云蹊抿了抿唇,显然,她自己也没有勇气面对这件事。

  这些日子,每当耳边响起玉佩被摔碎的声音,她便心中焦躁,如坐针毡,好似自己的心也随着那道声音,支离破碎。

  她只能不去想,把所有的力气放在搜集谢暇的罪证上,给自己一些事做,也是给自己一个盼头。

  “我的玉佩没了。”经过这么多日的内心挣扎,她终于能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早就没了。”

  沈随玉瞳孔一震,呼吸都凝滞一瞬:“什么叫没了?”

  云蹊慢慢握紧拳,肩膀在细密地颤抖,良久,才吐出一口气,“在庐州时,谢暇找到了我,当着我的面,把我的玉佩摔了。”

  她嗓音微哑,鼻尖泛起剧烈的酸涩,再次身临其境当时的场景,那股浓重的窒息与无力感重回心头。

  这一瞬间就像是过了一个时辰,室内只有两道沉重的呼吸声交织。

  沈随玉和她接触的这短短一瞬,便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她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犀利,眉目间也恹恹无神,好似被抽走了生机,仅有最后一分力在推着她走,犹如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被磨得圆润光滑。

  他没继续提玉佩的事,而是问:“你被他带回京的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他能察觉到,肯定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没有失忆”那么简单。

  “不重要了。”云蹊认为过去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以后该怎么办?

  沈随玉的神情几度变幻,似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她的玉佩被毁了,说到底是因为他中了谢暇的计,贸然行动,让谢暇猜出她可能藏身的地方。

  听说谢暇去了庐州后,他快马加鞭赶去,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赶来时,他们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玉佩缺一不可,谢暇毁了她的玉佩,意味着他们没有办法回去了,可穿越一事本就玄幻缥缈,万一又有其他办法呢?

  最重要的,是她恢复自由之身,她能行动自如,他们就可以一起找其他办法。

  “以后再想办法吧。”沈随玉凝重道,“你得赶紧走,我派人送你离京,谢暇这回恐怕不会有事,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弑君之罪,已经重罪之首,本以为能定死谢暇的罪,可他们也没想到,谢暇竟然还留了一手,如今是要鱼死网破的阵仗。

  他要是平安从大理寺出来,她再待在京中不安全。

  云蹊眸色冷淡,深深摇头:“现在还没到走的时候。”

  这样走了,来日他东山再起,天涯海角都能再次找到她。

  她实在是累极了,再不愿与他纠缠了。

  她在他身边蛰伏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看他身败名裂吗?这种阴魂不散之人,只有死了,才能彻底消停。到时候,就算回不去现代,她也能在这做个平凡百姓,安稳度日。

  她拿出身上的几页纸,铺在桌上展开,一字一句,字字铿锵:“这个东西,若是交给长公主,够不够让谢暇再也翻不了身?”

  沈随玉拿起纸张来细看,双眼迅速浏览,随后,震惊之色萦绕眼底。

  这份东西是她亲自抄录的,必是真的无疑。

  从谢暇府上翻出毒药,再加上有人指认他弑君,这都是间接罪证,能在他的巧言令色或是一早备下的后手下转危为安。可手上这些账目,却是最有利证明他豢养战马,意欲谋反的证据。

  这份东西呈上去,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沈随玉立刻联系与宫中接头的人,把这份东西递进宫去。

  一切做完后,只需静待东风。

  云蹊看着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证据被取用,觉得这番心思总算没白费。

  她蓦然抬起眼,像是说给沈随玉听:“我不想这么早走,他若是被定罪,我还想去看看他。”

  也不知道看到他沦为阶下囚的样子,她会不会笑出声来。

  —

  时间过去了三日,谢暇依旧没等来云蹊的探望,就连长青也没来。

  这三日下着连绵细雨,天色黯淡,没有日光从窗外照进。

  他独自在这间逼仄的暗室中,几乎是与门外的世界彻底隔绝,任何消息都传不进来。

  她呢,她怎么还没来。

  外面到底怎么了?她还安全吗?

  永无止境的黑暗与从未止熄的担忧感令他坐立难安,若说前几日是呆在这等好消息,这几日便是煎熬备至,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事情真的能顺着他所想的进行下去吗?

  他饮下一盏冷水,只觉五脏六腑都泛起阵阵寒意,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在他心底搅动,只能不断揉着生痛的眉心,以缓解身上的疲惫,心中的忧愁。

  他不知道的是,自云蹊提供的那几张他在西北私养战马的账目款项递进了宫,宫里彻底变天了。

  这些账目有条不紊,笔笔清晰,绝非空穴来风。

  他养兵谋反的罪行便远大于先前那缺少关键证据的弑君之罪。

  此时,有利的局势已彻底倒向徐静姎,徐静姎也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即刻动用自己阵营的势力,洗清了自己下毒谋害胞弟的罪行。

  站出来指认徐静姎下毒的谢怀意也被以攀诬长公主之罪关押下狱。

  虽谢暇替她做足了身份,查不出她是谢家女,可她如今入了狱,再也帮不了谢暇。

  谢暇的处境凶多吉少,只待内阁八百里加急的钧令传至西北平凉府,平凉府再顺着地点指引,找出他藏兵的蛛丝马迹,便能彻底定罪他谋反。

  然而谢暇身在狱中,就算现在知道内阁往平凉府传了令,也动用不了势力通知那边转移战马,相当于是孤掌难鸣。

  大理寺如今也不准人随意探监身负两条重罪的谢暇。

  直到第五日傍晚,谢倨才四处塞银子,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终于进了一趟大理寺探监,一并来的,还有长墨。

  房门打开,积攒了数日的日光争先恐后涌入房中,谢暇靠坐在那张冷榻上,忽然感到目眩神迷,伸手遮了遮眼。

  他面色青白,下颌的棱角清晰凌冽,两颗眼珠幽黑无神,如被关了半个多月的困兽,身上再多的锋芒都隐去了。

  谢倨缓缓走上前,看着他如今这一副低到尘埃的狼狈模样,震惊之余也略微恍惚,不敢相信这是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谢暇。

  许多问责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你怎么来了?”谢暇率先开口冷笑,都没正眼瞧他,他岂能猜不到谢倨想独善其身的心思,眼神中透着阴郁与散漫,“放心,我若有事,整个谢氏都跑不了。”

  正是这句话惹得谢倨勃然大怒,他指着谢暇便骂:“逆子,你做尽大逆不道之事,竟敢在西北私养战马!如今,谋逆的罪名扣到你头上,恐怕全族的无辜之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谢暇眸光一震,喉结上下滚动,错愕道:“你说什么?”

  谢倨额头青筋暴起:“有人有你在西北私养战马的账目,每条项目写得清清楚楚,眼下平凉府那边已经在查了。”

  谢暇如遭一道惊雷劈中全身,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心都抽搐了几下。

  “我不是叫你把账本销毁了?”他锐利的目光狠狠剜向长墨。

  他生平最痛恨背叛,比起想对策,他更想的,是先把背叛他之人找出来,让这个人不得好死。

  长墨惶恐不已,吓得跪地,“属下千真万确销毁了账本,过程中没给任何人看,确保东西烧成灰了才离开的。”

  谢暇深吸一口气,喉中如堵着一团灼热的火,要烧穿他的胸膛。

  那账本是长青送回来的,又是自己亲自叫长墨拿去销毁,长青和长墨自小便跟着他,绝不会背叛他。

  账本既没有落到第三个人手上,那宫里又是哪里来的证据?

  愣怔少顷,他又想到,证据不一定就是账本本身,若是有人翻看过他的东西……

  若真有另外一个人翻看过,那只有趁着他把账本放在书房的那几日了,而且那个人,还自由进出过他的书房。

  霍然,他眉心大跳,像是有一口洪大的钟,在他心中一下一下敲着,响声震得他浑身每一处都僵硬发麻。

  “她呢?”他嗓音沙哑,阴沉得如要滴出水。

  谢倨如何听不出他在问那个女人,恨铁不成钢,嘴里在骂着什么。

  谢暇只能看见他的嘴在一张一合,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重复问:“我问她呢?”

  长墨回答:“爷,姑娘五日前正欲来探监,可路上出了意外,被一队黑衣人马劫走了,长青也受了伤,昏迷不醒。”

  谢暇感到一股上涌的血气在胸膛翻涌,这是他在清濛山受的伤留下的后遗症,每每情绪激动,胸口便如巨石倾轧,透不过气来。

  有一个猜测在不断催促着他问出下一句话,他缓缓将掌心握成拳,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她的脸。

  只是,这一次她的样貌没有从前真实,假得他一眼就能识破这是幻觉。

  “那些所谓的账目呈进宫里,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几乎要把这句话嚼碎。

  长墨颤着声道:“也是、也是五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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