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癫狂
当夜,他便又派人把沈随玉控制起来,果真把他的玉佩搜来了。
他把玩着与云蹊拥有的那块极为相似的玉佩,眸中狂热跳动的明芒紧紧攫住莹润的白玉,这可是能让他与云娘永远相伴的宝贝,一直到天象来临那日,他都要好好保管。
一连几日,他都处于极度兴奋之中,夜里几乎未阖过眼,常常坐在云蹊身边,自言自语说到天明。
天亮了,他忽然想起来,他还有一桩事没做。
次日清晨,他把云蹊留在山西,自己回了趟京城。
皇权名利非他所求,他只要与云娘相伴。
与巴赫一战虽大获全胜,可大战过后,朝堂内外俱是烂摊子,他若真不在这个世间了,后事总要交代,江山需得后继有人。
至于将来大景江山谁来主宰,他已经有人选了。
谢暇的马车一抵京,沿路官员躬身参拜。
如今谁人不知,龙椅上那位皇帝气数已尽,这位打了胜仗班师回朝的谢大人,才是来日天下之主。
从城门至皇宫,来拜见他的官员数不胜数,可谓是风光无限,万人之上。
谢暇靠在马车上,慵懒抬眼,望着百官与万民齐迎的阵仗,忽而低哑一笑。
谁还知两年前,他谢暇被押上刑台时的狼狈模样,今日跪他的人昔日恨不得啖他血肉。
他缓缓握拳,却感受不到将权力抓在手心的踏实与满足感,有的只是懒于应付的疲惫与无趣。
权力地位,这些他从前最为渴求的执念,就如一阵来去自如的风,张开手,任风自由,反而觉得舒畅怡人。
于宫门处下车,呼啸晚风吹撩起他玄色的袍角,踏上那一道道熟悉的汉白玉石阶,来到天子居住的寝宫,一路畅通无阻。
他已是这整个皇宫,乃至天下的新主。
宫殿内,一道幽影独坐窗前,似在凝望这无边长夜。
徐凌声不久前才服过药,胸口的疼痛总算压下去不少,他的身体拖了这么些年,服药已用处不大,只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他拿出早已写好的继位诏书,又将玉玺取出,频频望向窗外苍茫的夜色,想着,谢暇,他也该来了吧?
这方象征着帝王身份的印章,握在他掌心,显得异常沉重,不知是他如今的身体已羸弱到拿不起一枚印,还是他觉得这块玉玺的重量,是他一介庸碌帝王所不能承受之重。
他眼眶湿热,艰难在诏书上落印,这一过程,比他短暂的一生还要漫长。
朱红的印章跃然纸上,意味着江山彻底改朝换代,与徐氏再无瓜葛。
不久前传来北境军战胜巴赫国的捷报,无疑是他继位已来听到的最振奋人心的消息,可这份荣耀,是谢暇挣来的,与他这个缩在殿中,弱不禁风的废物皇帝毫无瓜葛。
“咳咳……”一阵寒风灌入,他耐不住冷风,捂着胸口咳嗽。
一道柔和的倩影走来,熟稔地给他递过拍子,眉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忧:“陛下怎么把窗子打开了?”
“阿婉,朕没事,朕就想,再看一看这宫墙。”徐凌声微弱叹了声气。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透过这扇窗,贪恋这样的光景了。
谢怀意瞬时不语,只觉喉中堵着什么,脸上神情不辨,她仍是转身去替他关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寻常一样宽慰他:“夜里有什么好看的,陛下若想看,明日奴婢陪您出去走走。”
犹记刚入宫时,面对这个陌生的帝王,她表现出的所有柔情与关切,都是在反复告诫自己后,才能伪装得滴水不漏。
可两年相伴,这些或许早已成了一种习惯,她也成了最了解徐凌声的人。
他单纯天真,纯澈得与帝王二字格格不入,她看着他从一个开朗少年变成一个瘦弱病态的傀儡,难以言说对他是什么感情。
有时候,她也不敢看他的眼。
可能连她这种无情自私的人,也会有那么一瞬心疼他。
如果他不是皇帝,他的命运,是否会不一样?
夜深人静,殿门被缓缓打开,她看着谢暇走进来,那一瞬间,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底五味杂陈。
她的任务完成了,所有的挣扎、不忍与纠结,都得到了解脱。
可她甚至会有那么几刻,荒唐地想让这一日晚些到来,就当是,多施舍给那个少年帝王一些时日。
“别来无恙。”谢暇唇角上扬,清亮的声色在殿内响起,满地烛火倒映着他修长凛冽的影。
这声带着戏谑的寒暄,不知是在对谢怀意说,还是在对徐凌声说。
谢怀意垂首不语,静候在一旁。
徐凌声终于等来了谢暇,捏紧的拳心缓缓松开,强撑起一个帝王最后的体面:“你来了。”
谢暇入殿不行礼,已把自己当做这里的主人:“臣带着对陛下的诺言回来了。”
徐凌声神思一恍惚,强颜欢笑,将他要的东西,铺陈在桌上:“朕已写下继位诏书,明日一早,江山易主,不再姓徐了。”
没人有知道,这封继位诏书,他写了十日,每落笔一个字,泪洒纸上,换了一张又一张纸。
谢暇轻慢掀开眼皮,只是微微扫了一眼,并未立即去接,如今,这明黄的诏书在他眼中,与一张普通的纸无异。
徐凌声挣扎很久,才对这一切释然,他所求的,只有余生一段安稳的时光。
“朕时日无多,也只有一个请求。”他拉起谢怀意的手,郑重道,“朕要带她出宫,从此隐姓埋名,不再回京。”
他甘愿将皇位禅让出去,如今天下人看着,谢暇若不想落得非议,便不能杀他,明面上还得对他客气有加。
他要和阿婉出宫去,与她度过最后的时光。
谢暇暂时也没想过杀他,一个时日无多,庸碌无为的皇帝,气数已尽,就算出了宫,也翻不出多大浪来。
可他竟听到徐凌声说要带谢怀意走,不禁挑起眉梢,感到不可思议,“哈?”
他该叹是谢怀意演得太好,还是徐凌声过于傻得可悲呢。
“这就要问她情不情愿了?”他抬起狭长的眸,轻声嗤笑,再也不掩饰,直言道,“意娘,你可愿跟陛下走?”
这随意一问,不仅是调侃,也是试探。
若谢怀意真的对一个病秧子动了情,愿意跟徐凌声走,那便是他谢暇看错了她。
这等庸俗愚蠢的女子不配做谢家女,他会放她跟徐凌声走,可从此再也不会管她,谢家的所有荣耀,与她无关,世人提及她,也仅仅是先帝跟前的女官。
徐凌声错愕地看着面前二人,不解之色染上眉眼,谢暇为何会叫阿婉意娘?
谢怀意没有去看徐凌声的眼睛,许是感受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她愈发心如火煎,缄默无言。
她默默握紧拳,她没有忘记自己想要什么,她没有忘记,在金陵老宅那间小院里,从小到大所受的屈辱、所有人对她的不屑与贬低。
那时她便发誓,往后一定要过得好,若跟徐凌声出宫,那她这两年算什么呢?荒唐的情意不过转瞬即逝,是世间最卑贱之物。
此刻,仿若有一团火,在她心头烧燎,一一烧尽那些不该有的妄念,令她更加清醒。
“大哥,小妹不愿跟陛下出宫。”她一步一步,走到谢暇身边,一道烛火洒下的光影,将三人所站的位置一分为二,身在暗中的,只有徐凌声。
徐凌声胸膛震颤,恍然大悟,几滴泪水滴在御案。
阿婉的身影在他眼前明暗摇曳,令他看不真切。
她到底是谁?
不是说好了吗,等谢暇回京,他们便出宫,去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隐居,远离朝堂纷争,一日三餐,烟火四季。
他的阿婉,在他身边相伴两年的阿婉,怎么会变成谢暇的妹妹?
谢暇眼见谢怀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满意一笑,“陛下,臣的三妹不愿跟您,臣也不好强人所难。”
他就说,他精挑细选的人,能堪大任,绝不会是如谢家其他人那样的窝囊废。
这两年,倒是苦了她了,他会送她一份大礼,补偿她这两年来所有的担惊受怕,忍辱负重。
徐凌声失力跌坐回椅上,温热的泪滴在形如枯槁的手腕上。
从前,作为一个皇帝,他不能轻易流泪,可如今,他不是了,他的内心震惊、无力、悲戚、愤懑交织,为何不能哭?
遥想登基第一年,因彻夜惶恐,他曾无数次屏退宫人,泪洒御案。
今夜,身在皇宫的最后一夜,也是以这种方式收场。
或许从坐上这个皇位的那天起,就是个错误。
他知道自己庸碌无能,知道朝臣对他有诸多不满,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知道所有人都怠慢他这个傀儡帝王,可他不在意。
只要有阿婉在身旁,他的心中便尚有一方能令他避难歇息的桃花源,他把仅剩的希冀与柔情倾注其间,盼望着用此生最后的光阴,换一片春和景明,可换来的,却是天崩地裂,好景烟消云散。
“你可曾……”他眼中的情绪极度浓烈,痴望着谢怀意,却说不出后半句话来。
他想问她,是否对他有过那么一丝真情。
可她是谢暇的妹妹啊,一开始被送入宫,就是为了潜伏在他身边。她是谢家女,她与谢暇一样擅于伪装,冷漠无情,能对他一个落魄至极的无用之人,有什么情意呢?
“和零散的事,我一直都知道。”谢怀意不知为何,自己的眼尾也会泛起湿润,可好在她逆着光影,任何人都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她选择答非所问,对他道出真相,也是为了告诫自己,既然当初选择了那样做,伤害了他,便再无可能。
还是不要想太多,她就是个追名逐利,无情无义的女人。
徐凌声失神哑笑,他的一生,都是无数个假象堆积而成,此刻锥心般的疼痛拖垮了他最后一分力,他咳出了一口血,昏了过去。
谢怀意步履微移,指尖蜷曲,理智与不忍化为两团烈焰,在油煎火烤着她的心。
她终究没有上前。
谢暇为徐凌声唤了太医来,算是暂时保住了性命,无论如何,徐凌声都不能这个时候死。
天际微微泛白,兄妹二人走出宫殿,站在汉白玉宫阶上,抬眼望去,数道金光穿透云层,照的朱瓦高墙耀目威仪。
“你舍不得他?”谢暇轻飘飘问。
谢怀意迎着晨风,摇了摇头:“我如今的一切,都是大哥给的,不敢辜负大哥的期望。”
谢暇点点头,腔调随意散漫:“我将这天下,赠于你可好?”
谢怀意睁圆眼眸,脑子瞬时发懵。
她想着,等一切结束了,大哥登基,她便是公主,公主的荣耀已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她潜伏深宫两年,也正是为了这个名号。
如今,听到天下二字,她万分震颤惶恐。
转而又想,大哥还不至于说这样的话来试探她。
“大哥何出此言?”
“享受过了。”谢暇目视朦胧晨光,伸手在虚无的空中一抓,而后缓缓张开掌心,任缥缈之物溜走,“非我所求。”
他如今,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大景不是没有女帝的先例,你与我是一样的人,这个位置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她是谢家女,也绝对果断有谋略,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他相信,不出几年,她定会是一介出色的女帝。
谢怀意只觉身体被料峭晨风吹得僵硬,动弹不得,这一日一夜,一切都翻天覆地,令她感到不真实。
她思绪凌乱,愣在原地,一时无言。
公主之位,并不算什么高位,能轻易被改弦易辙,左右命运,而帝位,万人之上,不再趋于人下……
谢暇看出了她的犹豫,继续道:“我会将那封诏书昭告天下,却并不登基,让朝堂内外先奉我为主,而后再以假死之计彻底退出朝堂,将皇位传与你,不必担忧,我的人会暗中辅佐你。”
他与谢怀意说了许多,告诉她以后要怎么做,让她不必过于惶恐。
他留下的人,足够辅佐她十余年。
这十余年中,她若平庸无奇,有辅臣在侧,也足以让朝堂内外运作,这个位置,便算他赠给她的谢礼。若她励精图治,令大景焕然一新,便算作是她的功绩,往后青史中只会留她的美名,与他谢暇再无瓜葛。
待她眸中的震惊之色渐渐平静,化为坚毅,他又道:“你可以放他出宫,但我奉劝你,不要心慈手软,留下祸患。”
言外之意是,这两年动不了徐凌声,等到日后,寻个机会将他杀了,永绝后患,徐氏便再无复辟江山的可能。
“多谢大哥提点,我知道了。”谢怀意艰难握拳,声色在冷风中沉重万分。
谢暇将诏书昭告下去,在京城等到玉佩被修复好,便立即回了山西。他留下的人会在京城处理好一切,等再过些时日,他便销声匿迹,按照原计划,将皇位交到谢怀意手上。
徐凌声的病情终于稳定,已能下榻行走,谢怀意派了人送他离宫。
从那夜到现在,她再没去见徐凌声一眼。
他离宫的那日清晨,春雨如酥,寒风凛冽。
她站在城墙上,目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离宫门,直到马车被重重宫墙遮掩,再也看不见。
她忽觉胸口一阵堵闷,深吸了几口气,才感受到冰冷的空气在肺腑中游走。
“姑娘,可要派人跟着?”身旁的一位宫女道。
谢怀意缄默不言,犹豫良晌,做出决定:“不必。”
她终是没有听谢暇的话,对徐凌声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她忆起徐凌声经常与她说起,想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安稳度过余生。
她便实现他最后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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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暇回到山西后,迅速通知无忧子去寻找与异世连接最深的地点,如今两块信物都在他手,只待天象降临。
他离开的这段日子,云蹊依然是昏睡状态,他拧了方帕子,照旧替她擦脸擦手,梳头换衣,夜深人静时,与她细说着京城的状况。
“云娘,我把这边的事都料理好了,我们一起走吧。”
他拿出那块被修复至几乎看不出裂痕的玉佩在手心婆娑,玉身与沈随玉的那块一样,在黑暗之处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这便说明信物有用。
他已没有什么放心不下,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他挂念的,唯有她而已。
他开始有些好奇,她的家,会是一个怎样的世间,能养出她这样的女子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
第二日,无忧子便来了,七日后便是天象降临,他已用罗盘反复测出最佳地点,是山西城内,一处地势最高的玉华山。
谢暇为了保险起见,将修复好的信物拿给他看,无忧子对着两块玉佩端详一阵,对他说,因修复技术高超,信物仍能发挥出正常作用。
谢暇大喜,眼中愈发添了一道热忱,只需等到七日后,去到玉华山,与她一同回她的家,她便会醒过来了。
无忧子还以为他是想通了,愿意成全心爱之人,送她回去,助她醒转,他继续道:“届时大人将云娘子抬过去,再通知沈老板,让他们二人同时到达玉华山,站在一处,信物合二为一,便能回到他们的来处。”
谢暇淡淡道:“沈随玉他不去了。”
无忧子倏然蹙眉,捋着长须,微带讶异地了看向谢暇。
什么叫不去了?虽说,若另一人不愿归去,只一人返途也可行,可那日沈老板是那般急切地问他回家之法,便没有道理不愿回去啊。
他又转念一想,难道是眼前这位谢大人心胸狭隘,与沈老板有龃龉,只想送云娘子一人回去?
“我来代替他。”谢暇拿起那两块玉佩,声色清亮冷厉,胸有成竹。
无忧子呼吸一滞,当即便听出了谢暇的打算,他是想代替沈老板,与云娘子一同回异世。
“大人,不可啊。”
谢暇沉下面色:“有何不可?道长不是说,这玉佩无主,只相当于是路引,那岂不是谁若拥有,谁便能去那个异世?”
无忧子对谢暇的选择感到深深震惊。
面前之人在这里拥有至高无上的一切,为何要放弃权力地位,去一个陌生且未知的异世?
他无法理解谢暇的举止,只能如实告知他:“因沈老板与云娘子是一同前来,他们二人的魂体本就来自异世,已最先与信物结下缘法。因此,需他们二人回去之后,信物才会送不相干之人前去。”
谢暇眼皮剧烈抽搐,如被当头浇下一瓢冷水,把他这些日子的希望浇灭泼熄。
意思就是,那边并非他的来处,需要原先来的故人回去之后,他才能去?就算他强行留下沈随玉,信物也不会先把他送去。
他不能在沈随玉留下这里的情况下,与云娘一起走。
无忧子的一句话,又令他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他这么些天的期待仿佛就是一个异想天开的笑话。
那该怎么办?
他是不会让云娘和沈随玉一起回去,看着他们双宿双飞的。当然,他也不舍只送云娘一人走,看不到她的日子,对他来说又有何意义?
无忧子走后,他握紧云蹊的手不放,无时无刻都在害怕她永远不会醒来。
如今,因他的不愿放手,堵死了她仅剩的一条生路,已是走到山穷水尽的境地了。
一丝疲惫萦绕在他眉宇,压垮了他的脊背,但当她掌心的温热贴上他的肌肤时,他的执念再一次被燃起。
他就想与她在一起,他不要与她阴阳两隔,也不要与她异世相隔。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三日后,一位江湖游医竟揭了张贴在山西的皇榜,说能救云蹊的性命,前提是需要寻到一种药草。
药草名为血青莲,用它入药,有七成概率能解绝心藤之毒。
血青莲生长在北境最为高峭险峻的山上,山顶怪石嶙峋,冰天雪地,加之有瘴气环绕,要采摘到极为艰难。采摘者可能会中瘴气之毒,丢了性命,因此,不少欲采血青莲入药之人,皆因畏死而止步不前。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劈开混沌夜幕的霞光,令谢暇心血沸腾,欣喜若狂。
他只听到了血青莲能救她,至于采药途中有多么危险,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为她采来这一株救命之药。
他沉浸在久违的喜悦中,胸膛起伏颤抖,想着,既然血青莲可以救云娘,云娘便不需要回去了,他也正好留在这里。
那么,等五日后天象降临,他就趁此时机把沈随玉送走,让他从何处来的回何处去。
免得云娘醒来后还对他念念不忘,也免得他来插足他们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