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春天2
从小木屋带回的包裹被重新丢回了她的房间, 还包括那根被乌厌楼用完就丢弃的拐杖。
李乐识打开包裹,翻出那张画像。
画像上的脸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她找来一块帕子,沾了点水, 耐心且小心一点点擦拭, 才将面上的泥灰清理干净。但还是留下,一圈不深不浅的痕迹。
好在, 五官轮廓和眉眼,能清晰可辨。
与乌厌楼相处了一段时间,如今再看这张画像, 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明明看着一模一样,却又好似只像了九分。
画像中的人, 少了乌厌楼身上那股肆意张扬的野性, 甚至眼底傲慢血性的锋芒, 一点没画出来。
李乐识坐在桌边,端起一杯热酥茶, 抿了两口,修长的手指停在画像上, 指尖若有若无点了点那双眼睛。
“公主……”
朗布从外探进一颗脑袋,视线在帐子里环视一圈, 随后又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那股容易令人着迷的味道, 比几日前淡了许多。他这才犹犹豫豫走了进来。
“朗布?你怎么来了。”李乐识倒了杯酥茶递给他。
这几天,朗布总喜欢往她屋子里窜, 拉着她一唠就是大半天。
说起来,三日期限又到了。
“是时间到了,让我离开吗?”李乐识卷起画像,收拾东西, 正想去找乌厌楼再谈谈。然而,手里的画像才收一半,被突然摁住。
朗布一巴掌摁在画像上,盯着画像上的人,神情怪异。
熟悉狼族两位皇子的人,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他们之间的区别。
画像上这个人,只看一眼,就能确定,是大皇子。
李乐识见他神色异常,笑了笑,“画师的手法不太好。画得不太像。”
像!
那可太像了!!
这可是西北之地,最厉害的画师所作,都说画技传神,犹如真人。
要是真见到大皇子本人,公主就知道,有多‘不像’他们少主了。
朗布嘴角抽搐,打着哈哈,干笑两声附和道:“是、是不太像,画技一般。”
李乐识收起画像,重新塞回包裹里,询问起乌厌楼的情况,“他的伤怎么样了?今天是到期限,要赶我走了吗?”
“走???”朗布一头雾水。
他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中原姑娘,还每次耐心陪他聊天,为什么要她走。
他挠了挠头说:“少主没提过。”
好吧,其实是这几天,他根本不敢靠近少主,送饭传话处理杂事,他都刻意避开,让别人去,免得少主心情不好,找不到人发泄,踹他两脚。
李乐识眯起眼睛,打量他,朗布心虚的样子全挂脸上了,“你是不是根本没进去过。我得去他谈谈,让他别赶我走。”
“算了吧。”朗布摆摆手,垂下脑袋,“别去招惹了,少主既然没赶你,你就安心住下就是,又不缺你一口吃的。”
她托腮,好奇看着他,“他为什么生气?”
朗布耳朵一趴,额头倒在桌子上,无奈解释道:“这周围的迷雾是天然的屏障,其他人基本都会绕道而行,所以很安全。”
“这次出任务出了点意外,被反暗算了……”他偏过脑袋,看向李乐识欲言又止,“少主受伤,带来的影兵也伤了大半,暂时没办法换地方。”
“并且,这种不受狼族管辖的区域,通常会聚集大量的流浪族。他们害怕迷雾是一回事,更怕的是……易感期提前,气味暴露。”
“易感期提前?”李乐识懵懵懂懂不是很明白。
朗布又把额头抵回桌上,小声解释,“易感期就是……遇上刺激,会……发情……,这种时候身体的异感会让人难以控制,对敏感的气息会更敏锐,也很难集中注意。自身气息外溢更加不利于隐藏行踪。少主每年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时候。”
李乐识感叹道:“你们那些事,居然有这么复杂。”
不过,她已经有好些天没见到乌厌楼了。她被限制在帐子里,能陪她解闷聊天的人,也只有朗布,至于其他的影兵,都徘徊在帐子外,不敢靠近。
此时,泡在温池里的乌厌楼,双臂搭在两侧,后脑靠着冰冷的石岸,视线落在缱绻升起的雾气上,心底没来由的烦躁。
朗布这个做事不靠谱的废物,这么大片雪峰山,选了个什么地方!
乌厌楼在热气缭绕里待不下去了,从温池中起身,身上那股难以压制的燥热,烦得他想杀人。
他随手扯下架子上的长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捏了捏眉心,往屋子里走。
自上次从雪峰寨后山逃跑探路,意外碰上那株该死的情草后,他的身体便开始出现异样。若不是雪峰寨受罚的疼痛强行压制住那股躁意,恐怕他易感期提前的事,早已暴露。
好在只有一株,只是皮肤碰到一点,如今还在他可控范围内。
乌厌楼扫了眼刀架上的弯刀,一把抽出,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胳膊来了一道,鲜血流出的同时,汇聚在下身的躁意,随着疼痛慢慢退散。
缓了几天,情况也算有所好转。他换了身衣服,正准备找朗布议事。
刚掀开帘子,就见不少影兵围在李乐识帐子周围,虽没有靠近,但空气中,隐隐约约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眉头一拧,倒是把这个女人给忘了。
忘记让她滚蛋了。
他立在帐前,盯着那些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影兵,脸色逐渐沉了下去,一股无形的威压汇聚,周围的影兵身子一僵,在看清乌厌楼的身影后,瞬间散开,快得像逃命。
李乐识的帐子里,两股不同的味道传出,一种是她身上易感期的淡香,一种是朗布那个蠢货的臭味。
乌厌楼眉头越皱越紧,几天没见到人,他倒是天天往她帐子里跑?
聊得很欢?
帐内。
朗布趴在桌子上,听李乐识讲冷笑话,笑得捶桌捂腹,合不拢嘴。
李乐识说:“……那天巧克力和鸡蛋打架你知道谁赢了吗?”
“不知道。”
她故作玄虚,停顿片刻,“巧克力。你知道它变成什么了吗?”
朗布配合道:“什么?”
“巧克力棒。”
朗布愣了一下,随后笑仰了过去。
这人像被憋坏了一样,营里的人嫌他话多,和他交谈多是简洁明了。突然出现个李乐识,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嘴停不下来。短短几天,李乐识已经没什么话题可和他聊了,只能给他讲个世纪冷笑话。
不过她觉得,朗布实在有趣,至少不会像乌厌楼一样,对她恶语相向,天天板着个脸。
她又继续道:“后来鸡蛋回去勤加苦练,没几天,又决定去找巧克力单挑。那你知道,这一次是谁赢了吗?”
朗布认真思考,激动道:“我猜这次是鸡蛋!”
李乐识摇头,“不对,还是巧克力。因为巧克力棒棒!而鸡蛋被打碎,成了巧克力蛋糕!”
朗布笑点极低,直接笑倒在地,抱着肚子打滚。
李乐识无奈扶额。
片刻后,朗布缓了口劲,突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嘴,“对了,巧克力是什么?”
李乐识怔了一下,一本正经道:“一种苦甜的东西,在我那个世界,有不少。”
她若有所思,补上一句,“但狗不能吃。”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朗布要笑疯了,笑声大的溢出了帐子。
李乐识被他莫名的笑传染,逗得忍不住低头跟着笑了笑。
然而下一刻,帐帘掀开,一条长腿迈进帐中。
巨大的影子笼罩在两人身上,两人笑声戛然而止。
朗布收放自如,反应迅速,快得李乐识连影子都没捕捉到。他几乎是弹开的架势,在乌厌楼开口审问前,快步闪到了乌厌楼旁边,恭敬行礼正经道:“少主。中原公主这几日已经把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了。”
“???”李乐识看着那个刚刚还笑得打滚的人,此刻严肃板着脸,汇报得正经又认真。
她甚至分不清真假了。
乌厌楼衣着精细,兽皮银饰,绣有金色图腾的前襟微敞,衣肩上的金链垂荡胸前,发间金环扣着细辫,随意束在耳后。
平添了一丝傲慢的贵气。
他斜过眸子横了朗布一眼,“我让你来审问了?”
朗布咽了口唾沫,“没有。”
乌厌楼:“滚出去。”
“是!”朗布跑得飞快,生怕慢半步被当场打断腿。
李乐识仍坐在桌子前,仰头看着乌厌楼,视线一点点下移,落到他左腿上,“你的伤好些了吗。”
“关你什么事”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熟悉的回答。
李乐识站起身,“我正好有事和你谈。”
“什么事。”乌厌楼上下扫视,他的新衣服全套在了她的身上,长袖长摆,耷拉在地上。
李乐识被他盯得发毛,手指不安攥起拖地的衣裳,走向他,“那个……我能不能继续留在寨子里?或许可以做些活,作为交换……”
哪知,话音未落。
乌厌楼忽然凑近,低头轻嗅,立即蹙起眉头,抓住她的胳膊就往自己营帐里走。
“等、等一下。”李乐识被他拉得踉跄,手忙脚乱提起拖地的衣摆,跟上他略显着急的脚步。
刚出帐子,周围有不少影兵朝她的方向看来,他们正围在朗布旁边,不知在询问什么,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透着古怪与震惊。
乌厌楼冷眼扫过去,那些目光瞬间收回。
他三步作两步往自己帐子里走,把李乐识直接甩到床边,随后走向衣橱,盯着里面的衣服看了许久,取出几件自己穿过的旧衣,丢她头上。
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李乐识揭开衣服,茫然看着他,“为什么?”
“你身上,没有我的味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